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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盛夏星光》作者:贝晓莞(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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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后面的话, 盛夏没说完, 目光却先已掠过言待的肩头,重新望回身后那一片刚走过的红毯之路。
    从未想过,那没有闪光灯追逐下的红毯上,尽是昏暗。
    你站在红毯这端,逆着光线回首望去, 那忽然沉寂下的舞台, 如与天外漆黑暗沉的夜空一线相接, 黯淡无光。
    原来, 那荣耀的彼端,恰是一片虚无。
    如一汪漩涡,吞噬前一秒你眼中的海市蜃楼,徒留下失望过后的无妄和黑暗。
    可即便如此,这里仍吸引着无数世人,竞相而来。
    只为了这一瞬的荣耀星辉,竭尽全力,并乐此不疲。
    值得吗?
    盛夏不知道。
    也无从问自己。
    她早已跳入这尘世圈中, 位列于这追逐的人潮。
    不论今后如何, 至少现在, 她无法选择,也不能退缩。
    哪怕前路荆棘,她身后,已无退路。
    “走吧。”
    盛夏收回目光,微凉的指尖, 重新挽在言待的臂弯上,正要随着言待一起走向后台,却忽听两人身后忽而传来一阵尖叫与欢呼声。
    言待倒是没太在意。
    这是星光的红毯,永远不乏光芒与目光的追逐。
    可盛夏的心却忽然一紧,就在这一瞬,于此时此刻,仿佛心有所感般,忽然跳乱了心跳。
    她脚下一顿,目光再次回望。
    这一次,彻底惊在原地。
    红毯之上,闪光灯重新竞相追逐,而此时被光圈围绕着的中心,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相携而来。
    秀美的女人,着一件大红色鱼尾礼服,搭配熠熠生辉的钻石珠宝,妆容明艳,肤若凝脂。
    美艳的脸上,笑容恰到好处,白皙的手腕轻挽在身旁男人的臂弯间,自信而迷人。
    细看之下,来人正是在荣耀传媒里素有一姐之称的——令唯夕。
    可此时此刻,纵使令唯夕耀眼夺目,盛夏的目光却早已转向那个立于她身旁的男人。
    那人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面有暗纹,双排纽扣仅扣着一枚,一手抄兜而立,看上去矜贵雅致,举手投足间,锋芒毕现。
    然而盛夏凝望着他清俊的侧脸,心头却不由得一紧。
    明亮的聚光灯下,他脸上是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但那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眸子里,却了无笑意,只在偶尔看向身旁女伴之时,眼底才多出几分一闪而过的真实。
    可即便如此,他清俊挺拔的身姿,落在旁人眼中,也称得上一句——温润如玉,公子无双。
    盛夏的目光,就那样毫无避讳的随着众人,直直地落在那人身上,久久地不愿错开。
    这感觉,仿若又回到几个月前,在荣耀传媒的大厅里。
    她隔着人潮,远远地望向人群中心的那抹光,像一个无端闯入的外来者,虽心已追随他而去,理智上却连靠近他的勇气都随着时间,一分分消散。
    而他仍站在光束中央,受世人追逐,一面微笑示人,一面将喜怒哀乐,皆隐于心。
    他带着面具的模样,是她鲜少见到过的矜贵,却是万众瞩目下,众人熟识的荣耀传媒太子爷——苏木。
    盛夏眨眨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光圈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察觉到眼眶一红,忙转回身来。
    抬手,挽在言待的臂弯,再次向前走去。
    言待垂眸,看着盛夏因用力而捏得发白的指尖,忍了忍,到底是没多说话。
    两人缓步走向会场内,途经各处,耳畔清晰地传来不知是谁调笑又发酸的笑声。
    “令唯夕可真不简单,自己是最佳女主角的热门候选人不算,现在还有荣耀传媒的太子爷亲自红毯护驾。呵,看两人刚才亲密的姿态,别不是早就在一起暗度陈仓了吧。”
    “令唯夕可老了吧?即使脸上妆容再厚,也挡不住年纪放在那里,荣耀的太子爷看着可不到三十岁吧?”
    “那有什么?圈里谁不知道令唯夕老少通吃啊?”那人啧啧两声,“可惜了那位荣耀的太子爷了,还挺帅呢,我……”
    话音未落,对方已然发现停在她不远处的盛夏,心头一跳,忙止住了声音。
    彼时,盛夏虽竭力地克制着情绪,可还是忍不住脚下一顿,站在原地,星眸抬起,偏头看向那喋喋不休的女星,虽不言不语,目光却极为沉郁冷冽,不怒自威。
    那女星对上盛夏的目光,到底背后说人气短,撇了撇嘴,便转身走远。
    直到再看不到她的身影,盛夏才轻喘着气,收回目光,怔了一怔,再抬眸时,恰对上言待担忧的眼神。
    “盛夏,你……”
    言待似有所觉般看向全场那对被众星拱月般围绕在中心的两人,心头一跳,一句话脱口道,“你爱他?”
    话出口,两人皆是一怔。
    算起来,言待和盛夏即使在一起合作过几个月,可接触的时间,也仅限于那几个月的拍戏时间,纵使后来偶有交集,也绝不到此时可以询问盛夏私人感情的地步。
    更何况,在娱乐圈里,感情一事,本就是密中之最,即使万不得已,与鲜少为外人道也。
    因而这话一出口,言待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正想着找个什么话题搪塞过去,却听盛夏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不可以吗?”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没说她到底爱不爱那人。
    只说——不可以吗?
    她不可以爱他吗?
    她不能爱他吗?
    言待张了张嘴,想劝她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都说旁观者清,可感情这事,旁观者也未必能清。
    言待轻叹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纸巾,递给盛夏,想了想,无奈地一笑,“爱了,就爱吧。”
    盛夏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言待含笑的脸,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涌动着的包容与支持,眼眶一热,哑声道:“谢谢。”
    谢谢你,没有笑我任性痴狂,没有劝我迷途该返。
    不赞同的声音听得多了,心里也就筑起了城墙。
    再多的劝告,总是听不到,也听不进去了。
    言待点点头,见盛夏不接纸巾,收回手,状似无意地带她离开,只是脚下的方向却是与苏木和令唯夕渐行渐远。
    进入会场,两人循着号码名单找到自己的座位入座,言待见盛夏仍不时出神,想着找个话题聊天,犹豫一瞬,轻声问道:“你最近有档期吗?”
    “有。”盛夏点点头,不解地问,“怎么?”
    言待轻“嗯”一声,思忖道,“我最新拿到一个剧本,古装戏,制作团队你放心,如果你有档期,我可以向导演推荐你来试戏。”
    “好。”
    盛夏低低地轻应一声,再次安静地沉默下来。
    她眼前总也挥之不去的,仍是苏木与令唯夕相携着,自红毯一端,缓步而来时的场景。
    一遍又一遍,在眼前回放。
    心疼与挫败交缠。
    如藤蔓,一圈圈缠绕在心间。
    挣不开,也无从释怀。
    只因,他的身旁,不是她。
    他的战场,她未踏进。
    不知出神多久,盛夏突然被身旁的言待大力推了一把。
    她一惊,猛然回神,恰见身旁众人对她微笑着鼓掌。
    盛夏眉梢微扬,顺着言待的眼神,望向前方光幕之下的颁奖舞台。
    舞台上,主持人见她愣怔地坐在原地,也不意外,只善意地再次重复刚刚的话。
    “有请百彩电视节最佳新人奖获得者——盛夏!上台领奖!”
    最佳新人奖?
    是她?
    盛夏偏头,再次看一眼言待,待接到对方催促的眼神后,才好似惊到一般,站起身来。
    走神太久,她竟然不知道,颁奖典礼早已开场。
    当真是……太走神了!
    盛夏一面在心里自嘲,一面拖着长长的裙摆,一步一步,走向那光束环绕的舞台中央。
    不过几米远的距离,脑海里却忽然茫然一片,心头只留这几年过往时光,一闪过后。
    须臾,纷繁散去,路的尽头是一片星光万丈。
    踏上台阶,自有司仪来迎,盛夏微一颔首,放下裙摆,轻道一声:“多谢。”
    行至舞台中央,那里微笑着等待她的人,正是去年上一届最佳新人奖获得者——傅菲。
    见盛夏缓步而来,傅菲眯眼一笑,眼底的惊艳闪过,率先提步走上前来,双手拥抱盛夏,由衷地祝福,“你真美,夏宝!恭喜你,你做到了!”
    盛夏也伸出手,回抱住傅菲,趁眼里的泪未落,她眨眨眼,微笑道,“谢谢。”
    颁完奖杯,傅菲从舞台一侧走下台去,盛夏随主持人行至舞台中央。
    主持人玩笑几句,再次将话题引向盛夏,“盛夏,拿到这个奖杯有什么话要对大家说吗?”
    “有。”盛夏点点头,“来之前,我的经纪人特意让我背了几段获奖感言,预备着万一撞了大运时,就直接背出来用一用。”
    话落,台下哄然一笑。
    主持人也跟着笑了笑,待笑声渐消,再次示意盛夏讲话。
    盛夏笑了笑,将话筒举至唇边,星眸逆着光,望向台下黑压压的座位席。
    搜寻片刻,皆无果。
    作者有话要说:  盛夏:苏木,你在哪儿呢?
    苏木:就在台下,看着你。
    盛夏:~(@^_^@)~
    苏木:有点后悔。
    盛夏:怎么?
    苏木:该把你藏起来的!
    盛夏:……~(@^_^@)~

  ☆、第68章

    盛夏笑了笑, 将话筒举至唇边, 星眸逆着光,望向台下黑压压的座位席。
    搜寻片刻,皆无果。
    盛夏心中一叹,暗笑自己痴傻,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凭着记忆, 望向苏木所在的位置, 清丽的脸上, 微笑始终恰到好处, “可我有点笨,现在竟是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这不是假话,自她走向这光芒所在的舞台之时,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可不说又似乎不好。
    盛夏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奖杯,犹豫片刻,忽而灿然一笑,红唇轻启, 声线温暖含笑, “今天能站在这里, 其实我要感谢许多人!”
    盛夏微微笑着,那笑容真挚磊落。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隐约闪烁着几点微光,盈盈水间,又仿若那九天银河上的繁星几许, 于光束中央,仍耀眼无双,映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更衬得整个人明媚艳丽,一笑间,倾城乍现。
    这一刻,她是光,却比光更加耀眼。
    “我要感谢那些爱过我和正在爱我的人,支持过我和正在支持我的人,讨厌过我和正在讨厌我的人,因为你们,我才得以走到今日,站在这里,独享这一瞬的星辉万丈。今后如何,岁月静待,至此今朝,多谢诸位。”
    话毕,盛夏弯腰,一手挡在胸前,深深地对着舞台下鞠躬致谢。
    伴随着掌声和祝贺,盛夏一手拎着裙摆,再次缓步走向台下,脚下长长的走道,不时有人投来善意的微笑,盛夏皆以微笑还之。
    行至走道中央,盛夏脚下一顿,她抬头,目光顺着眼前人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缓缓上移,掠过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最后停留在那一笑百媚的容颜上。
    “盛夏?”令唯夕微笑着,看上去温婉无害,“恭喜你啊。”
    闻言,盛夏的目光自她的肩头,直望向座位上的人,却在对上那人回望的视线时,一触即走。
    目光收回,盛夏唯一颔首,轻“嗯”一声,礼貌道:“多谢。”
    说罢,错身离开。
    令唯夕自顾自地坐回位置上,目视前方,含笑的声音却多了几分兴味,“想不到,你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身侧的座位上,苏木微微地低垂着眉眼,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听到令唯夕的话也不做声,只片刻之后才轻声反问一句,“不好吗?”
    令唯夕一怔,脸上仍是温柔的笑意,“挺好的。”
    说罢,声音一顿,再开口,已多了几分调侃,“只是我看这姑娘挺倔的啊,你当心别惹恼了她才好。”
    这一次,苏木未置一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佳新人奖之后不久,就是最佳女配角奖,相较于方才的出神,这一次,盛夏到是没有错过开奖过程。
    舞台上方的巨大显示屏上,按着提名顺序播放着几位候选人所参演的电视剧片段。
    盛夏被播出的选段与最佳新人奖不同,前者选取的盛夏精神分裂后,一人演绎两种极端性格时的片段,后者则播放的是那一次雨夜俞文宁因母亲身死而誓要报仇时的一幕。
    两个电视剧选段虽大不一样,但是盛夏的演技,落在众人眼中,却已毋庸置疑,甚至还未公布获奖名单,同为候选人的另一位女演员,已微笑着向她的方向举手鼓掌。
    盛夏摆摆手,回以微笑,却并不认为这个奖项,会再次被她收入囊中。
    原因无他,自台上走下的那一瞬,她目光所及之处,恰看到一个几乎被刻进她心底的容颜。
    沈欣。
    彼时,沈欣微笑着,红唇微启,是一句无声的:“好戏开锣。”
    其心,不言而喻。
    果然,当主持人拿着获奖人名单的卡片再次走到台前,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念出的获奖人名字,并不是盛夏。
    而是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人——凌楚楚。
    “没事。”
    言待见盛夏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裙摆,用力到几乎将那裙摆揉得变形,不由得抬手拍了拍盛夏的肩头,微笑着安慰道:“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这话,也不知是对盛夏,还是对自己。
    又或者二者皆有之。
    今晚,言待本是角逐最佳男主角这一奖项的热门人选,却无奈恰遇强敌,落得败北。
    此刻听到他心有同感的安慰,盛夏心中一暖,也抬手一拳,敲在言待的肩头,“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属于我们!”
    言待一笑,扬唇,“嗯!下一次!一定属于我们!”
    两人相视一笑,盛夏重新抬眸望去,恰见最佳女配角的获得者凌楚楚,隔着一片黑压压的座位,目光越过众人,神色骄傲轻蔑地向她直直地望来。
    那目光仿佛再说——瞧吧,手下败将!
    呵。
    盛夏微微一笑,趁着镜头不及,伸出手,抬高,对凌楚楚摆了一个“□□”的手势。
    见此,凌楚楚不由得一怔,眼眸圆瞪,恰好现场直播的摄影机镜头向她转来,又忙调整好的脸上的表情。
    只是匆忙之下挂起的笑意,到底是有些怪异的。
    言待看着盛夏和凌楚楚之间的较量,不禁纳闷,“这人谁啊?”
    “一个小丑。”盛夏如是说。
    百彩电视节的最后一个奖项,也是今晚的压轴所在——最佳女主角奖。
    最终花落令唯夕。
    至此,令唯夕连任百彩电视节视后。
    令唯夕优雅地站起身来,与身旁众人一一拥抱,然后微笑地一手拎起裙摆,摇曳多姿地缓步登上舞台领奖,台下众人也随之或真诚,或敷衍的鼓掌祝贺。
    盛夏坐在座位上,跟着众人鼓掌,微笑,听着令唯夕发表获奖感言。
    心中却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羡慕,有。
    敬佩,有。
    还有一点不想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失落。
    她不得不承认,令唯夕的视后,实至名归。
    较之自己,的确更适合站在苏木身旁。
    可理智上承认不足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失败其实是另一回事。
    ……
    颁奖典礼后,是《千金一诺》剧组举办的庆功宴。
    盛夏找不到推诿的理由,只好跟着言待一起去到酒店。
    酒过三巡,大家也都各自散开。
    盛夏寻了一处角落,望着场中斗酒欢笑的人,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再次抿了一口高脚杯中红酒。
    “夏宝……”闫瑟站在盛夏身旁,有些担心道,“你病还没好,少喝点酒,伤身。”
    盛夏点点头,随手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垂眸一笑,“其实我很清醒,所以才想醉。”
    她的酒量,哪里是一杯红酒就能灌醉的呢?
    可闫瑟既然开口劝了她,盛夏也就不再多喝。
    她的放纵,没必要拖累旁人。
    “有点累了。”盛夏抬眸一笑,“我去和导演打个招呼,然后我们回去吧?”
    “夏宝,你……”别不开心。
    话没说完,盛夏已对着闫瑟微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你等我一下就好。”
    说罢,思忖一瞬,又小声对闫瑟道,“你告诉丁成,我们先走一步,让他照顾好周敏和钟简。”
    闫瑟抿了抿唇角,只得点头说:“好。”
    见盛夏已向着导演和制片人的方向走去,闫瑟忙转身去寻丁成,边走边打电话给闫耳。
    电话接通,未等对方出声,闫瑟率先道:“哥,盛夏要回去了,你将车开到酒店门口等我们吧。”
    闫耳低头看了一眼车上钟表的时间,见宴会不过刚过去二十分钟,心中已猜到几分缘由,“她心情不好?”
    待听到电话里,闫瑟低低地“嗯”了一声后,闫耳点了点头,淡声道,“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闫瑟轻叹一声,随手启动车子,预热,开出。
    片刻后,盛夏自大堂缓步而出,恰见黑色保姆车已在酒店门口停稳,正要上前,却听不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
    盛夏循声回头,见来人是凌楚楚,也懒得敷衍,转过身便继续走向车子。
    而凌楚楚也被跟在盛夏身后的闫瑟伸手拦住。
    “凌小姐。”闫瑟冷声道,“请留步。”
    凌楚楚知道闫瑟是跟在盛夏身边的女保镖,身手自是不凡。
    她不好硬拼,只能扬声对着盛夏喊道,“盛夏!你也有落荒而逃的时候。”
    话落,见盛夏并不理她,脚下不停地向外走。
    凌楚楚气急,脱口道,“哼!盛夏!沈昔澜走之前留给你的话还记得吗?”
    沈昔澜?
    她怎么知道沈昔澜走之前见过她?
    不等盛夏细想,下一瞬,凌楚楚算计得逞的笑声自身后随风传来。
    她说:“盛夏,有一句话,你记好了!永远不要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即使你一时得到了又怎样?不是你的,终究也不会长久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感谢那些爱过我和正在爱我的人,
    支持过我和正在支持我的人,
    讨厌过我和正在讨厌我的人,
    因为你们,我才得以走到今日。
    今后如何,岁月静待,至此今朝,多谢诸位。
    像不像我对你们的表白?:)
    ————————————
    凌楚楚:你痴心妄想!
    盛夏:嗯。
    苏木:嗯?
    岳南开:智障!
    陆梓楠:放学你憋走!

  ☆、第69章

    “盛夏, 有一句话, 你记好了!永远不要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即使你一时得到了又怎样?不是你的,终究也不会长久的!”
    凌楚楚的话,大约是在暗讽她与她一起竞争百彩电视节的最佳女配角奖项,可这话偏偏于今晚落在盛夏的耳朵里,却不可避免地让她想起她和苏木。
    不属于她吗?
    谁说不属于她!
    闫瑟站在盛夏身后, 并不能清楚地看到盛夏脸上的表情, 可闫耳不同。
    他就站在车外, 面对着朝他疾步走来的盛夏, 以至于当凌楚楚的话随风掠过耳畔时,闫耳也将盛夏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原本清冷淡然的女子,在听到凌楚楚的话后,脚步一顿,眉眼低垂着站在原地,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她心中所想。
    闫耳只看到, 盛夏身上的大衣衣摆, 随风而起, 而她身单影只地立于酒店大厅的门口,伫立片刻,忽然抬眸回望。
    那一瞬,她侧脸微扬,气势大放, 红唇勾出一抹傲慢的笑意。
    身影一转,恰立于大堂明亮温暖的灯光与暗沉夜空之间。
    半明半暗中,唯有那双星眸冷冽依旧。
    “是不是我的东西?”盛夏最后说,“关你屁事!”
    凌楚楚被盛夏的话噎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却见盛夏已坐上黑色保姆车,扬长而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头,及至第三个红绿灯的路口,恰逢红灯,闫瑟将车停在原地,自后视镜里,望向后座的盛夏。
    见她仍一动不动地趴在窗边,望着车窗外,不由得暗叹一声,挤到嘴边的话,也不好多问,只得将车速放缓,继续向前开。
    到经过第五个十字街口,盛夏终于再次开口。
    那声音有些许低沉,黯哑,落在耳畔,却很好听。
    “闫耳。”她轻声叫他,“我不想回去。”
    “好。”
    “我们去海边行吗?”
    海边?
    闫耳扫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见已近夜里十一点。
    可又无法拒绝盛夏,就只好认命地点头说,“好。”
    一行三人到达最近的海滩时,已是一个小时之后。
    闫耳将车子就近停在路边,落后几步,跟在盛夏和闫瑟的身后。
    没走几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而发出一阵阵震动。
    闫耳摸出手机一看,见来电显示着苏木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已走到海滩上的盛夏和闫瑟,这才接通手里的电话。
    还没说话,就听电话里低沉的男人微哑道,“她在哪儿?”
    闫耳垂眸,“海边。”
    苏木沉默一瞬,换换舒出一口气来,“位置发给我。”
    “是。”
    ……
    盛夏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究竟在沙滩上伫立了多久。直等到双腿被冻地有些麻木,才渐渐回过神来。
    摇了摇已经发沉的头,盛夏自嘲地一笑。
    得了奖项又如何?
    她依然是一个失败者,既无法撼动沈欣,也不足以与苏木并肩。
    说到底,终究是她太没用。
    她站在世人面前如何?
    凌楚楚不及她又如何?
    沈欣用一个最佳女配角的奖项,向她宣战。
    告诉她——盛夏,从今往后,我要你一无所有!
    亦如三年前,亦如今朝。
    沈欣于她而言,仍是刀俎。
    而她于沈欣,仍微不足道。
    就仿若这寒凉如许的夜风,即使呼啸而来,掠过海平面时,也会渐渐趋于平静。
    虽能吹起几层涟漪,却始终没有撼动海底的力量。
    她还是无法对抗沈欣。
    浑浑噩噩三年到如今,只落得勉强保命。
    言其他,皆为痴心妄想。
    这无尽的挫败感,浓重地压在心头,几乎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压得她心底满是戾气。
    几近迁怒。
    可她知道,她不该迁怒任何人。
    尤其是她身边的人。
    所以盛夏不想回公寓,不想说话。
    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将心底的愤怒平息。
    及至太阳升起,她依然可以做一个战士,奔赴疆场,奋勇杀敌。
    正想着,却听身后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盛夏没多想,只以为是闫瑟或是闫耳。
    却不曾想,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走到她身旁。
    盛夏一怔,心所感般,正欲转身,才想起双腿已被冻得麻木,根本动弹不得。
    可下一瞬,发僵的身体却落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被人紧紧拥住。
    闻着鼻间徐徐萦绕的药草香,盛夏没有挣扎,反而伸手回抱住来人,头倚在他肩头,声音清浅,微微沙哑,“苏木?”
    闻声,苏木轻“嗯”一声,察觉到怀中人一身寒气,无奈地轻叹一声,将手臂收紧,“你一直不回来,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盛夏埋头在苏木的怀里,蹭了蹭,才哑声道:“那我们回去吧。”
    苏木宠溺地揉了揉她近乎凉透的头发,到底没再多说,只叹笑道,“好。”
    话落,也不等盛夏拒绝,苏木已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在她身上。
    那尤带着他身上温度的大衣落在肩头,暖得盛夏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苏木微一弯腰,已利落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盛夏一惊,星眸圆瞪,下意识地伸出手,搭在苏木的肩头。
    “乖,抱紧。”苏木说,“我们回家。”
    盛夏眨眨眼,忍了一整晚的泪意忽而就决了堤。
    回家吗?
    盛夏抬手环住苏木的脖颈,头埋在他的颈窝间,眼泪一点点浸湿苏木纯白的衣领。
    苏木脚下不停,走向停在路边车子,心头却无可抑制地因着衣领上那一团濡湿,一寸寸揪紧。
    “宝宝,不要哭。”他轻叹一声,望着天外那黎明到来前,最是暗沉无光的夜空,“她欠你的,终有一日,一定帮你讨回来,好吗?”
    盛夏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眼泪却越发汹涌
    她从未想过要苏木帮她报复沈欣。
    在她心里,苏木是光,是唯一能照亮她心底的光。
    是她迷途路上,唯一能望见的,最温暖的光。
    有他在,她才能触到这世间残留的美好。
    她不愿她和沈欣之间的恩怨,污了他的手。
    念及此,盛夏勉强止住眼泪,摇了摇头,闷声转移话题,“你还没有祝贺我。”
    闻言,苏木倒是笑了,“我买了蛋糕,想要和你一起庆祝的,可你一直不回来。”
    说到这儿,苏木一顿,才继续道,“我去对谁说恭喜呢。”
    “嗯,现在说。”
    “好,恭喜你。”苏木低笑一声,“宝宝……好棒!”
    那与有荣焉的语气,终于彻底将盛夏都笑。
    好似阳光照进心底,驱散笼在心头的阴霾。
    寒冷不再肆虐,温暖回到心间。
    良久,盛夏喃喃道,“苏木,你等等我……”
    等什么呢?
    盛夏没有再说,苏木也没有再问。
    车厢里,苏木偏头看向窝在他颈间缓缓睡去的盛夏,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在她眼眸处,落下轻吻,久久地不曾离去。
    ……
    翌日,清晨。
    虽然前一晚,苏木带盛夏回到公寓后,已经强行给盛夏喂了一碗驱寒的药汤,可等盛夏今早醒来,却依然由感冒引起了发热。
    “要不要休息一天?”苏木将手里的药碗递给盛夏,拧眉道,“你这样,开口说话都成问题。”
    盛夏摇摇头,捏着鼻子,猛地将一碗汤药灌进嘴里,顿时被苦得倒抽一口气。
    慌忙地放下药碗,眼巴巴地看着苏木要糖。
    苏木无奈地笑睨她一眼,才从身后伸出手来,将手里的蜜饯递给她。
    盛夏捏起一个蜜饯含在嘴里,去了去嘴里的苦味,慢慢咀嚼完一整个糖蜜饯,才重新开口说话,只是那声音,果然哑得不成样子。
    “我和安迪约好了,上午去公司,然后再跟着言待去见导演。再说《妖女》剧组那边我只请了三天假,明天还要回去补拍之前废掉的镜头。”盛夏皱皱眉头,又从苏木手里捏起一个蜜饯,放进嘴里,“只能等忙完这几天再休息了。”
    说罢,正要继续捏蜜饯吃,却见苏木忽然手指收紧,正好将她的手指攥紧手心里。
    盛夏不解地抬头,恰见苏木缓缓俯下身来,凑近她的唇边,下一瞬,不等她躲开,他已经张嘴咬在她的唇角。
    牙齿刮过唇瓣,又掠过舌尖,虽不疼,却带着一点点刺感,撩拨心弦。
    “你怎么又咬我!”
    盛夏头一偏,正要躲开,却见苏木的唇已追至而来,这一次,倒是没再咬她,可苏木吻得太狠,以至于一吻毕,她舌根疼!满嘴疼!更不能说话了!
    接收到盛夏满眼控诉的小眼神,苏木微勾一下唇角,凑近她,毫无愧意道:“以后不听话,就这样!嗯?”
    作者有话要说:  盛夏:你属狗的吗?
    苏木:哪有?我属狼!:)

  ☆、第70章

    接收到盛夏满眼控诉的小眼神, 苏木微勾一下唇角, 凑近她,毫无愧意道:“以后不听话,就这样!嗯?”
    盛夏:“嗯!”
    “还有……”苏木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离言待, 远一点。”
    盛夏:“嗯!嗯!嗯!”
    见她这么听话, 苏木顿时心情大好。
    天知道昨晚见她和言待又是抱肩安慰, 又是捶胸微笑时, 他心里有多气!
    本想着等到回家再教训她,却没想到她跑去了海边,还给他哭!
    哭又怎么样?
    等不哭了,照罚!
    眼见着苏木微眯着眸子,目光越发危险,盛夏不由得向被子里缩了缩,伸出手,推他一把, 小声道:“你出去, 我要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 苏木又盯着盛夏吃了早饭,才让闫耳将人送走。
    等车子开到荣耀传媒,已是四十分钟后。
    闫耳驱车一路直接开进荣耀传媒的地下停车场,车停稳,盛夏几人跳下车来。
    闫瑟记着出门前苏木的嘱咐, 忙将手里的披肩递给盛夏,又替她戴上围巾,最后检查无误,才放心地一笑,“走吧!”
    盛夏微微一笑,头还有点晕,以至于旁里忽然冲出一辆车,直冲着她行驶而来时,盛夏只愣怔地看着那车灯打在她脸上的强光,忘了躲避。
    见此,距离盛夏最近的闫瑟忙伸手拉她一把,将盛夏护在身侧,才避开那辆横冲直撞的车。
    “夏宝?”闫瑟担忧地看着盛夏,“你没事吧?”
    盛夏摇摇头,眯眼看向那辆车。
    车子在停车位上停稳,车灯熄灭,车门从内被人推开,一条修长的腿落下,尖细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一下声闷响。
    下一瞬,车里的车缓缓踏出车厢,正是沈欣。
    “秦旖?果然是你。”沈欣勾唇一笑,甩上车门,缓步向前走来,“难为你还活着呢。”
    闻言,盛夏低笑一声,微哑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你没死,我怎么舍得?”
    “呵。”沈欣冷笑一声,见闫瑟警觉地挡在盛夏,也不再靠近,就势靠在车头,风情艳丽的脸上,笑意不减反增,“想跟我玩?那就好好保护好你自己的小命,陪着我慢慢玩吧!”
    说罢,沈欣转身走向电梯,脚下一顿,忽而回眸一笑,食指轻摇,“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提醒你,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可远远不止这些哦。”
    “好。”盛夏星眸微眯,指尖收紧,寡淡声道,“我拭目以待。”
    ……
    十分钟后,当盛夏坐在林安迪的办公桌前,一页页翻看着林安迪给她的几份解约合同,才终于明白,那份所谓的“见面礼”是为何物。
    “幼稚!”
    所谓的见面礼,不过是沈欣以荣耀传媒现任CEO的身份,对盛夏下达的“封杀令”。
    而这一“封杀令”,不但取消了盛夏今后两年内的所有工作安排,连已经拍摄至尾声的《妖女》都很有可能会受到冲击。
    盛夏将手里的解约合同扔回桌上,挑眉道:“所以,我现在是不是一无所有?外加无事一身轻?”
    “盛夏!”林安迪冷声道,“你冷静一点!”
    林安迪也知道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都不会好受。
    尤其盛夏昨晚才刚拿到百彩电视节的最佳新人奖,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眼下忽然遭遇封杀,对她而言,无异于当头一棒。
    可愤怒无法解决问题。
    “你听我把话说完。”林安迪轻叹一声,缓声道,“事情也不是毫无转机。”
    见盛夏抬眸看来,林安迪微微一笑,“托你昨晚表现太好的缘故,墨菲卡集团已言明拒绝和你解约,非但如此,他们还提出要同续签一份五年合约。”
    说着,林安迪将手边另一份合同递给盛夏。
    趁盛夏翻看合同的空档,林安迪继续道:“另外,《妖女》的拍摄已接近尾声,此时换角重拍,无异于赔本买卖。再者荣耀传媒并不是这部戏最大投资商,即使有发言权,也没有决定权。而骐达电影公司和飞跃娱乐,显然不可能同意这种近似于无理的要求。至于今后影片发行的事,自然有骐达电影去运作,你不必担心。”
    说白了,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财大气粗分江山。
    纵然在荣耀传媒里,沈欣最大,她的命令,任何人轻易不敢违抗。
    可在商场里,沈欣所说的话能否作数,还要看是否符合多方利益。
    若冲突,自然有人不买她的账。
    而眼下,林安迪就是要利用这冲突制造出夹缝,让盛夏得以生机。
    听完林安迪的话,盛夏的心里也逐渐平静些许,她想了想抬眸问道,“墨菲卡的五年约,你怎么看?”
    “可以签。”见盛夏已恢复理智,林安迪微笑道,“这份合约,我已经和对方限定,只是墨菲卡集团旗下两大主流品牌——安瑞女装和安拉珠宝的代言,虽然五年时间有点久,但此时于我们而言,也是利大于弊。”
    闻言,盛夏轻笑一声,“我是不是只有这一个代言了?”
    林安迪点点头,直言不讳,“是。”
    “那就签吧。”
    放下合同,盛夏转而问道,“昨晚在现场,言待说要帮我推荐一部戏,具体事宜我没来得及问他,他有联系你吗?”
    话落,林安迪握着钢笔的手,几不可见的顿了一顿,才又恢复如常。
    那变化太快,以至于如果不是盛夏与她只有一桌之隔,恐怕也难以发现林安迪那一瞬的不自在。
    “安迪?”
    盛夏正要询问,话刚出口,却被林安迪微笑着打断。
    “有的。我已经看过他发来的剧组基本情况,和剧本选段。很不错的戏,已经确定的几位主演都很强,如果你能拿下这部戏中的任一角色,都会对我们有所帮助的。”
    说着,林安迪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几下,转眸看向盛夏,“时间不多,我已经把言待的邮件已经转发至你的邮箱,你留着路上看,现在我们出发,与言待汇合。”
    说完,也不等盛夏回应,林安迪扬声招呼周敏,“敏敏,帮盛夏带上iPad,走了。”
    话音未落,林安迪已率先走出办公室。
    看着她疾步而去的背影,盛夏和周敏面面相觑,皆怔了一怔,也不敢多说,忙收拾好东西去追。
    ……
    一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四合院外停下。
    盛夏跳下车,恰见言待倚靠在路边的另一辆车旁,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拧,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待?”
    盛夏叫了言待两声,见他没反应,便走上前去,靠的近了,才发现他盯着手机屏保,在发呆。
    星眸一转,盛夏清了清嗓子,忽然大喊一声:“言待!”
    言待被她的声音惊得一怔,循声抬头,见是盛夏刚要轻舒一口气,却又瞪大双眼望着她,“你嗓子怎么了?昨晚说话不是还好好的,今天就变鸭公嗓?你玩……嗨了!”
    不知为何,盛夏总觉得言待话音一顿的地方,有点污。
    她轻咳一声,无奈地摊摊手,“我感冒了而已。”
    感冒?
    鼻音是有点重。
    念及此,言待轻“哦”一声,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
    话没说完,待看到坐在保姆车后座上的林安迪后,言待几乎脸色立变,小声问盛夏,“安迪怎么也来了!”
    “她是我经纪人啊。”盛夏顺着言待的目光,看向林安迪,不解道:“她不应该跟我一起见导演吗?”
    “她不是很忙的吗?”言待压低声音,急道,“我以为她不会来,才直接带你见导演的!”
    盛夏虽然对言待的话感到莫名,但也没想瞒他,“嗯”了一声,解释道:“安迪原本是挺忙的,但是托我被封杀的福,今后她要和我一起休息一段时间了。”
    “封杀?”言待眼眸一瞪,不可思议道,“谁要封杀你?”
    话落,盛夏却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转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车。
    车厢里,林安迪好似仍是盛夏离开前的那般模样。
    一个人坐在后座上,眸光看着膝上的笔记本,一副忙碌的模样。
    可细看之下,盛夏却发现,她的脸色似是比今早刚见她时的模样,有些微微发白。
    那落在键盘上的指尖,总在不经意间,有些微微颤抖。
    甚至眼尾的余光,会在指尖停顿的片刻里,飘向车窗外的一处,停留一瞬,而后挣扎着收回,继续忙碌。
    盛夏顺着林安迪偶尔飘远的余光,望去,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
    目光回转时,却见那吉普车的车牌号的前两位恰是AD。
    AD。
    安迪。
    盛夏心头一惊,不知这是否是巧合。
    再回首,见林安迪的脸色越发难过,盛夏不由得问道,“安迪,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然你留下休息一会儿,我带敏敏去就好。”
    林安迪听到盛夏的话,指尖微一停顿,似是犹豫片刻,才偏头望向盛夏,“没关系,敏敏留下,我陪你一起吧。”
    见此,盛夏只能点头道“好”,等林安迪收拾妥当,两人一起跟着言待,走向前方的院落。
    ……
    作者有话要说:  言待:安迪,你还好吗?
    安迪:我不好。
    盛夏:嗯?
    言待:嗯!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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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三人缓步来到四合院外, 言待率先走上前去, 伸手握住红木门上的门环,轻叩三下。
    金属砸在厚重的红木门上,发出“咚咚咚”的三声。
    声落不久,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厚重的红木门从内拉开, 来人是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太太, 见到言待先是一笑, 似是知晓他的来意, 话也不多说,只微笑着请他们进门。
    随着老太太的脚步缓步走进院内,盛夏才发现,这处四合院很是别有一番洞天。
    院落被人打理的很好,设计简约,闹中取静。
    拐过回廊,恰有两颗青葱繁茂的松树,苍劲挺拔地立于院中, 那傲骨峥嵘的模样, 看上去好似一个警觉的守卫者, 检阅着来往行人,守护这一方安宁,而那一身绿衣,却又为这初春增添了许多绿意,柔和而充满生机。
    许是看到盛夏一直望着院中的松树, 老太太不禁和蔼的一笑,柔声道:“小丫头喜欢这树啊?”
    见盛夏点头,老太太继续道:“这还是我家老头子自打在这里住下那天种下去的,一晃二十多年,树都长得这么高了。”
    说罢,老太太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房门,回头笑道:“老头子在书房呢。你们谈事情,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快去吧。”
    道过谢,言待率先走向书房,轻叩几下那红木的房门,待听到里面人的允诺后,这才拉开房门。
    风格古朴的书房内,案台和书架陈列四周,中间的空地伫立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人。
    此刻,女人背对着盛夏几人,微微垂眸,立于书房中央,面前正对着一张桌案,桌案后,有一面容白皙儒雅的男人,侧目看着书房中央的女人,眼神锐利,锋芒毕露。
    那无形中的威压,只消一眼看在眸中,也让人心生畏惧。
    须臾,房中垂眸的女人忽而一动,抬眸的同时,膝盖微弯,缓缓跪于地板之上。
    “皇兄,敏敏不嫁!”
    至此一句,盛夏心中已是了然。
    这两人看来是在试戏。
    两人表演的内容,正是《护国公主》这一新戏,对外公布的几段剧情里的其中一段。
    这一段剧情讲述的是,戏中老国主病故后,太子登基为帝,并传先皇懿旨封其唯一的亲妹妹为护国公主。
    但是好景不长,新帝因常年受□□侵害,而身体羸弱,又受到身边佞臣挑拨,遂不顾先帝当日旨意,决定将亲妹护国公主远嫁和亲。
    护国公主不从,这才有了刚才那一段两人对峙的情景。
    盛夏正出神,冷不防地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手腕。
    她不由得一惊,回过神来,顺势看向那冰凉手的主人——林安迪。
    林安迪好似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望着桌案后的那个男人。
    盛夏顺着林安迪的目光,再次转回桌案后那人的身上。
    只见,那人已收敛起一身起势,正微笑着向盛夏三人看来。
    那目光平和温厚,缓缓自言待和盛夏的脸上略过,最终停留在林安迪的身上,细细地看,却并不叫人觉得失礼,反而有一种被人珍之重之的感觉。
    良久,那人微微勾唇,声音低沉温吞,“安迪,好久不见。”
    几乎是立刻的,盛夏从林安迪紧握着她手腕的手上,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那种颤栗,让一向见惯了林安迪冷静理智模样的盛夏,感到不解又担忧。
    “安迪?”
    话没说完,便被林安迪沙哑的声音打断。
    “夏宝。”她说,“我在车里等你。”
    说罢,便不管不顾地转身,疾步走出门去。
    盛夏正要去追,却再次被人拉住手腕,她顺势回眸,恰见方才坐在桌案后面的男人已追至身旁,正与她擦肩而过。
    等那人走了,盛夏看向自己手腕间,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
    “言待。”盛夏轻声提醒,“放手。”
    言待点点头,缓缓放开盛夏的手,低声道,“不要追,也不要问。”
    说罢,言待顿了一顿,许是怕盛夏担心,又补充道:“他不会伤害安迪的。”
    闻言,纵使盛夏心中有再多疑问,也只能全部藏于心中。
    想了想,眼见着言待的脸色越来越白,微垂着的眸底,晦暗莫名,盛夏不由得担忧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言待长叹一声,“好好试戏,你这次的对手是……”
    “是我。”
    盛夏循着打断言待话音的声音望去,见到来人,不免心下一惊。
    原来刚才背对着她们试戏的人,是令唯夕。
    见盛夏有一瞬间的怔愣,令唯夕似是毫不意外,只微微一笑,口气越发熟稔,“盛夏?好巧!你也来试这部戏的角色吗?”
    闻言,盛夏点点头,低“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听出她嗓音不同寻常,令唯夕也没在意她稍显冷淡的态度,反而更加热情,“你觉得我方才演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盛夏看向站在她身前不远处的令唯夕,怔了一怔。
    卸下妆容的令唯夕,脸上粉黛未施,那模样比平日见到她时,要显得清谈温婉许多。
    可她说出口话,却并没有随着她脸上消失的凌厉妆容而稍显和缓。
    演得如何?
    这要怎么回答?
    说好?那盛夏对令唯夕,就是不战而降。
    说不好?她一个连最佳女配角都没能拿到的人,说人家视后演技不好?
    这不是结仇吗?
    见盛夏久久没做声,言待终于回了回神,“夕姐,你就别和夏宝开玩笑了,她不禁逗的。”
    说罢,玩笑似的捏了捏盛夏的侧脸,笑道:“你看她这腮帮子憋得这么紧,肯定又当真了!”
    话音未落,言待捏在盛夏脸颊上的手被令唯夕打落。
    令唯夕一面伸手替盛夏揉了揉侧脸,一面嗔怪地看了言待一眼,“你这小子,下手也没个轻重,看把盛夏的脸都捏红了!”
    话落,令唯夕歪着头,眸光若有所思般看向盛夏,低声喃喃道:“这女演员啊,最宝贵的就这张漂亮脸蛋儿,可要保护好了呀。”
    盛夏抬眸,睨了一眼令唯夕那稍显晦暗深沉的双眼,忽而一动,偏头躲开令唯夕的手,侧身绕过她,跟着言待走到书房左侧的木桌旁。
    木桌旁的木椅上坐着一位头发几乎花白的老人,正是《护国公主》这部电影的总导演——陈罡。
    陈罡如今已年近古稀之年,可看上去,却依然精神矍铄。
    知道到言待与盛夏走近,他也不抬头,只自顾自地泡茶饮茶,如同方才对他们几人之间的交流充耳不闻一般,此刻也不理会言待与盛夏。
    言待回头看盛夏一眼,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盛夏会意,两人便不言不语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陈罡。
    良久,陈罡终于抬起头来,温厚的目光掠过言待,双眼一眯,直直的看向盛夏。
    见此,盛夏的心里不免打了一个突,忙笑着问好,“陈罡师好!”
    她这反应透着点憨厚,陈罡见了,反倒和蔼地笑了,“好!你就是盛夏?”
    盛夏忙点头,“是我。”
    “不错。”陈罡斟了两杯茶,递给言待一杯,又递给盛夏一杯。
    见盛夏有些紧张的双手去接茶杯,陈罡又是一笑,“好孩子,别紧张。”
    盛夏仍是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可心底的紧张感,却不减反增,不好意思笑道,“我还是有点紧张,像小时候第一次去见老师。”
    听她这样说,陈罡轻缓的点点头,年迈的声音,缓吞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盛夏看了一眼言待,见他对当下的情况也有些怔愣,便干脆对陈罡摇了摇头,没说话。
    陈罡浅抿一口杯中的茶水,唇边含笑,“事实上,早在三个月前,李孟就曾向我推荐过你。他说你的天赋和能力都不错,只是缺点儿机会。我们相识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向我推荐演员,我自然是要给你一个机会的。”
    《千金一诺》的李导?
    盛夏微微一怔,倒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久不联系的李孟帮忙举荐了她。
    盛夏正在心里盘算着回头碰个时间,当面谢一谢周文,陈罡却又甩出一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可我今天想见你的原因,却不是因为李孟。”陈罡依然淡笑着,靠坐在木椅上,老神在在地婆娑着手中的紫砂茶壶,说:“我认识你的老师。”
    随即,陈罡无声地动了动口型,盛夏心中一动,知道他说的正是恩师,齐老。
    “您……”
    陈罡和蔼地一笑,“所以你不用紧张,我今天叫你来,就只是想找个借口见见你,见一见让我那老兄弟多年牵肠挂肚的小徒弟啊,她究竟长个什么样子。”
    闻言,盛夏脸上一红,几欲木讷道:“我,我,我……”
    吞吐三声,也没说出一句成句,盛夏只得放弃。
    陈罡却好像和她的玩笑还没有开够,依然笑眯眯地说:“不过既然唯夕方才问了,你不妨就说说你对她表演后的看法,大家全当交流,不必较真。”
    陈罡如此说,盛夏倒是不好再装聋作哑。
    眼眸微垂,她仔细地将令唯夕刚才表演的神态,动作,表情在脑海里犹如慢镜头一般,回放一遍。
    须臾,盛夏抬眸,偏头望向令唯夕,神色郑重认真,到让令唯夕被她看得也收起脸上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回望向盛夏。
    “不够。”盛夏轻声说,“你眼里的感情不够。”
    “眼里的感情?”令唯夕不解地问,“你指哪方面?能具体一点吗?”
    盛夏轻“嗯”一声,目光不由得顺着打开着的窗户,望向院中两颗挺拔的松树,思忖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护国公主轩辕敏,生于乱世,长于江湖。她少时扬名,后入宫廷,自有其风骨,而不可摧折。”
    话音渐低,盛夏看向令唯夕,“这一点,你表现的很好。将一国公主风姿傲骨,展现的淋漓尽致。”
    “可是,”盛夏拧眉,眸光渐沉,声音转低,“你忘了,轩辕敏不止是一个王朝的公主,她不是一个被人养在宫中,锦衣玉食环绕长大的公主。她长于江湖,从小到大历经几次生死磨难,她不是宫廷里长大的娇弱花朵,她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令唯夕一怔,便听盛夏的声音微微一顿后,继续道,“所以,当她拒绝皇兄的和亲旨意时,她的眼中不止有身为一国公主的傲骨,还有身为暗卫统领对皇权的威胁。那是轩辕敏对命运的反抗,和对皇权绝对制衡的要挟。”
    作者有话要说:  令唯夕:这女演员啊,最宝贵的就这张漂亮脸蛋儿,可要保护好了呀。
    盛夏:我年轻。:)
    令唯夕:你什么意思?我老吗?我这是韵味!天生丽质难自弃懂不!逆生长懂不!
    盛夏:我年轻。:)
    令唯夕:你什么意思?
    盛夏:我还年轻。:)
    令唯夕:……凸(艹皿艹 )

  ☆、第72章 防抽五千

    走出房间时, 夕阳已日渐下落, 暮色四合下,眼前的一切都好似晕着一层橘黄色的光圈,于这清寒的初春里,平添几分暖意在心间。
    盛夏望着远处的夕阳,好似想起什么般, 忽而抿嘴一笑, 正欲向前走去, 却听身后言待那略显低沉的声音, 幽幽传来。
    “夏宝。”他说,“能不能陪我走一走?”
    盛夏循声回头,恰见言待抬眸向她望来。
    盛夏张了张嘴,有些愕然地看着言待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悲伤,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转,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走吧。”盛夏最后道,“你想去哪里?”
    ……
    四十分钟后, 言待将车子停在海边。
    看着车窗外稀稀落落的行人, 言待苦笑着打开了车顶的天窗, “别下车了,就在车里吹吹风吧。”
    这一点,盛夏倒是求之不得。
    此时虽已入春,可夜幕下的海风,却仍觉刺骨, 尤其伴着那海水的湿意,拂面而来时,都比平日里的春风,多了一分沁凉,仿若能透过皮肤,将冷意浸透身体。
    盛夏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又将帽檐压低,可还是觉得身上好不容易攒起的几丝暖意,顷刻间便被那头顶略过的海风带走,只留下一股凉意,徘徊在身边,久聚不散。
    言待无奈地看着身旁在座位上缩成一团,直打哆嗦的盛夏,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身子骨弱成这样了?风一吹都好像要吹散了似的。”
    话虽如此说,可言待还是伸手拿过后座上的大衣,递给盛夏,“披上吧,别回头真的冻病了,安迪该怪我了。”
    说到安迪,盛夏清楚地感觉到言待的声音顿了一顿,才又恢复如常。
    可他不说,她也不便多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坐在充斥着海风的车厢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望着窗外夜色渐浓的黑幕,各自想着心事,静静地陪伴着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言待终于率先开口。
    “盛夏,你和安迪认识多久了?”
    盛夏出神已久,忽而听到言待的声音,还有些愣怔,下意识地轻“啊?”了一声。
    言待也不介意,只微微一笑,再抬眸时,那漆黑的眸底尽是追忆。
    “你知道吗?我认识她十年了。”言待轻声说,“她十八岁入这一行,从艺人助理做起,二十岁成为一名艺人经纪人,到如今,几经沉浮,再次回归,恰好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揉进心底,埋进骨血。
    也足以让一个人彻底忘记另一个人的存在,再见陌路。
    盛夏错愕地看着身旁微扬着脸,望着远方保持微笑的言待,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
    话没说完,却被言待打断。
    他偏脸看一眼左侧的后视镜,边伸手抽过盛夏身上盖着的大衣,边打趣地一笑,道:“好了,你该走了。”
    盛夏怔了一怔,只觉得身上好不容易攒起的一丝暖意,都随着言待抽走大衣的动作一并消弭,正欲询问,身侧的车门却忽然被人从外打开,寒凉的冷空气猛灌进来的同时,她身体一轻,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落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苏木?”盛夏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耳畔听着她比今早离开前,更为浓重的鼻音,苏木眉头一紧,可又不好当着言待的面多说,只没好气地“嗯”了一声,看也不看一旁的言待,径自抱着盛夏转身离去。
    夜色下,那车门大敞开着,任由冷风不停地灌进车内,也无人理会。
    ……
    另一边,盛夏被苏木抱进怀里,便开始昏昏欲睡,及至苏木行至路旁的车前,盛夏竟然已经睡熟了。
    苏木低眉看她一眼,见她将小脸无意识地凑近他的脖颈,那轻暖的气息也随之无声地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暖暖的,有点痒。
    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性,忽然就散了。
    盛夏醒来时,窗外早已漆黑一片。
    借着壁灯昏黄的光,盛夏掀开被角,走下床来。刚一打开房门,便闻到一股鸡汤的香味。
    盛夏循着香味一路找到厨房,恰见苏木正凑近汤勺试味,灯光下,他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看上去柔软而温暖。
    盛夏正出神,苏木却已经发现了她。
    “醒了?”苏木微笑道:“洗手吃饭吧。”
    盛夏轻“嗯”一声,乖乖洗了手,坐回饭桌旁时,面前已经放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小馄饨。
    接过苏木递过来的白瓷汤勺,盛夏迫不及待地舀起馄饨,吹了吹,便放进嘴里。
    那烫嘴的馄饨皮薄馅大,盛夏轻轻一咬,馄饨皮在口中裂开,随着牙齿的咀嚼,浓郁的馅香也缓缓溢满唇齿之间。
    “好吃吗?”苏木笑着问她,“尝尝馅里都有什么。”
    闻言,盛夏不禁微眯起眼,放慢速度,细细地品尝口中的小馄饨。
    “陈皮?”盛夏抬眸问道,“还有姜丝?”
    苏木点头一笑,算是回答,见盛夏不可置信
    地睁大了双眼,边抬手替盛夏将耳边的碎发顺至耳后,边温声道:“乖,特意给你祛寒止咳用的,全吃完,不许吐。”
    盛夏眨眨眼,心里不确定地想,苏木这是故意的吗?
    他明知自己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两种东西就是陈皮和生姜,竟然还让这两样同时出现在她的饭桌上。
    “你……”盛夏苦着脸,“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不告诉你,让你就这样吃下去吗?”苏木戏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呢?”
    盛夏:“……”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吃过饭,盛夏正在厨房洗碗,苏木却将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谁的?”盛夏擦着手问道。
    “安迪。”
    话落,等盛夏接过手机,苏木顿了一步,转身向外走去。
    林安迪的声音很低,听上去有还些许沙哑,说完要交代盛夏的事情,便利落地挂断电话。
    盛夏收起手机,重新将洗好的碗收进碗柜里,这才走向客厅。
    沙发旁,苏木正微弯着腰,随手查看一个白色小包,见盛夏走来,他抬手一招,轻声问她:“要走吗?”
    盛夏“嗯”了一声,顺势凑近,倚进他的怀里,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安迪说,剧组临时通知我回去,一会儿她来接我走。”
    “去吧。”苏木抬手,一手环在盛夏的腰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着她顺滑的长发,温柔而舒缓。
    盛夏歪头靠在苏木的颈间,感受着这一刻宁静,心里有些不忍离去。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无声地依偎在一起。
    直到苏木忽然开口,打破这一室寂静。
    “盛夏。”他说,“你能不能放弃《护国公主》?”
    话音未落,苏木清晰地感觉到那怀里紧拥着他的身体忽地一僵。
    他闭了闭眼,狠下心来,继续道:“退出《护国公主》,好吗?”
    “为什么?”盛夏听到自己暗哑的声音,略带颤抖地问着身前的人。
    他仍抱着她,怀抱依旧,可她却只觉得冷。
    苏木没说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盛夏推开他,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哑着声音,执拗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令唯夕想要。
    因为令唯夕的身后,是整个荣耀传媒的团队。
    “你争不过她的。”苏木轻叹一声,眉心微拧着回看盛夏。
    明亮的白炽灯光下,那双漂亮的星眸里含着潋滟的水光,满是不可置信,似乎对他的话,始料未及。
    苏木不由得抬起手,可还没等他触到盛夏脸上的泪痕,盛夏却已经受惊似的背转过身去,几近凝滞的空间里,她暗哑而坚定的声音,尤为清晰。
    “我不想让。”盛夏说,“也不会让。”
    苏木站在原地,直到身后响起关门的声音,房间里,再次恢复一个人时的冷清。他揉着眉心,苦笑着一叹,“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
    盛夏来到公寓门外,将行李箱,交给等候在车旁的闫耳,“谢谢。”
    闫耳点点头,将行李箱收进车的后备箱里,回头借着公寓楼道里的微光,恰见车厢后方的座位上,盛夏的脸上有些许湿意。
    这是……吵架了?
    闫耳心下一怔,见盛夏怔怔地望着公寓门口的方向出神,也顺势望去。
    可公寓门口却空无一人。
    闫耳不由得挑了挑眉头,聪明地没说话。
    正要走回驾驶位,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等一下。”
    闫耳脚下一顿,循声望去,见是苏木,便点了点头,率先坐回驾驶位里。
    苏木行至车边,见盛夏身旁的车窗大开着,她却不愿抬头看他,想了想,终是没再多说,只将一早准备好的白色小包放在盛夏的膝头,缓声道:“别忘了吃药。”
    说罢,随手摸了摸盛夏的头,对闫耳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闫耳:“是。”
    车子缓缓开出,将黑夜里的一切都甩在车后,盛夏终于抬头向后望去。
    公寓楼下,苏木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直至和夜色融为一体,再也不见。手心里婆娑着他留下的药包,眼里的泪,忽然落下。
    我知道我争不过令唯夕,我知道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争到最后,可能也只是一败涂地。
    可是我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我做好了去撞南墙的准备,却没想过你会劝我不战而降。
    苏木,我以为即使与世人为敌,我身后至少有你。
    可直到此刻我才发现,你仅立于我的身前,并未在我身后。
    ……
    盛夏回到横店的第三天,《妖女》终于完成全部拍摄镜头。
    随着现场“卡!”的一声,摄像机后,导演歪着头,眯眼细细地看了一遍显示器上刚拍摄完成的几个镜头。
    顿了一顿,才扬声笑道,“过!杀青!”
    一时间,片场响起一片欢呼声。
    盛夏接过周敏递过的大衣披在身上,微笑着向众人道谢,缓步向片场外走去。
    “后天咱们就要飞法国为接下来的时装周亮相做准备了,昨晚安迪带着钟简已经提前去了巴黎,咱们恰好能空出一天时间休息。”周敏一面快声道:“需要回家休息一下吗?”
    “回家?”盛夏呢喃一声,垂眸苦笑,“不用了,直接去那边吧。”
    周敏虽已经猜到盛夏和苏木之间许是发生了些什么,但此刻听到盛夏不愿回b市的决定,却还是吃了一惊。
    周敏想了想,正要开口,却被丁成一个眼神打断。
    “那就这么定了。”丁成笑睨了周敏一眼,“周敏定机票,吃过饭就走。”
    周敏:“……”
    ……
    转眼进入仲夏,气温回暖,而人心渐燥。
    《妖女》一戏恰在此刻,正式筹备上映。
    入夜,夜风微凉,苏木带着《妖女》首映典礼的请帖,以荣耀传媒负责人的身份,应邀出席首映会典礼。
    他来得有些晚,匆忙来到会场时,舞台上的大屏幕里,影片已播放至尾声。
    苏木抬眸,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电子荧幕上的画面,眼里,是一个他鲜少见到的盛夏。
    屏幕中,盛夏所饰演的女主角涟漪,为救心上人思竹而只身犯险,被埋伏已久的所谓正道中人重伤。
    涟漪心中因挂念着思竹的安危,勉力支撑。
    即将力竭之际,涟漪终于听到思竹的呼唤,“涟漪!”
    浴血之中,涟漪立于马上,远远地望见思竹向她策马而来,心中一暖的同时,肩头却登时中了一箭。
    涟漪顾不得其他,挥鞭打落身旁的敌人,甩起马鞭奔向思竹。
    那一瞬,她眼里心里唯有远处那个向她策马而来的人,再无其他,却不知身后,有一支淬了剧毒的箭矢,踏风而来,已瞬间飞至,正中涟漪后心。
    涟漪本就体力不支,被那好似带着万钧般的力道一带,竟是生生从马上跌落,滚过一旁。
    画面就此拉长,渐远,模糊却也无比清晰。
    像一幕风景,被定格在最绚烂的夕阳之下。
    远处,那年轻的男子眼含泪意,向着心爱的女子,扬鞭策马而来。
    而近处,一身红衣胜血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深深地凝望着马上的男子,唇边绽出一抹最美的笑意。
    天空中不知是谁的笑声,打破那最后诀别的静谧。
    细看,却是两人初见时。
    “你叫什么名字?”
    黑夜里,那模样虽然落魄,眼神却清澈精怪的女孩问身前呆头呆脑的小和尚。
    “我叫思竹。”小和尚抓了抓头,将怀里出门前,师父特意给他带的烧饼递给女孩,“你饿吗?我的烧饼,给你吃。”
    女孩接过小和尚手里的烧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又把剩下的烧饼还给小和尚,咧嘴一笑,“你能不能放了我?等将来我长大了,必定报答你。”
    小和尚思索片刻,终是不觉得小女孩是众人嘴里所说的恶人,遂点头应承道:“好。”
    彼时,那不过是年幼时的一份恩情,一句承诺。
    却是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份恩情,这句诺言,竟是以命来偿。
    ……
    影片播放完毕,礼堂里的灯光接连亮起,舞台中央年轻的主持人已带头鼓起掌来。
    随着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妖女》一戏的各位主创人员,再次被请至台前。
    苏木的思绪也那掌声打断,随着众人的喝彩,将目光转回舞台上,渐渐凝聚在光束下,那人越发白皙清瘦的脸颊上。
    这是自上次一别数月后,苏木第一次见到一个如此真实的盛夏,一个并非来自于电子屏幕,或是报纸报刊上的盛夏。
    她清瘦了许多,却能看出这些日子的成长。
    苏木说不清,这一刻他心里那敏感的情感波动是什么。
    可说到底,心里是高兴的。
    否则他的嘴角怎么会不由自主的微笑?
    “苏少?”
    令唯夕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木身旁,见苏木一瞬不瞬地望着舞台上的盛夏,连她出现都没察觉,这才不禁出声,“怎么站在门口?”
    “来晚了。”苏木微一点头,收回目光,淡声道:“令小姐也这么晚?”
    闻言,令唯夕一怔,无奈地笑道:“您是贵人事忙,我只是路上为了躲记者,在外环多绕了几圈。”
    苏木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气氛正有些沉默,令唯夕却忽然凑近苏木身边,将手挽在他的臂弯,边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边悄声说:“苏少,配合一下,笑。”
    苏木循着令唯夕的示意,看向不远处,那不知何时将焦距对准他们二人的照相机,黑眸微眯,正要制止,却听侧旁传来一阵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

  ☆、第73章 防抽五千

    苏木循着令唯夕的示意, 看向不远处, 那不知何时将焦距对准他们二人的照相机,黑眸微眯,正要制止,却听侧旁传来一阵高跟鞋清脆的声音。
    只是来人越是靠近,那脚步反而渐渐放缓。
    苏木心中一动, 忽而抬眸望去。
    只消一眼, 便望见一双明亮清澈的星眸。
    那星眸含着笑意, 又略添几分潋滟, 目光直直望过来时,有显而易见的喜悦,渲染其中。
    可苏木还未细看,那双星眸却迅速收起所有的情绪,目光下移,无声地落在他的臂弯上。
    苏木一怔,正要甩开令唯夕的手,却见她反倒比他先一步, 收回手去, 那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 反倒更加让人容易误会。
    “盛夏?”令唯夕巧笑嫣然,“许久不见,越发好看了。”
    好看?
    首映礼上不谈演技,先说容貌,令唯夕分明是又换了一种方式形容盛夏是只花瓶。
    令唯夕的挑衅, 盛夏听得明白,却只字未接,只那双星眸沉沉地看着一言不发的苏木,身侧的手指渐渐收紧。
    眼见着气氛越发尴尬,盛夏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令唯夕不得不自转话题,“啊,还未恭喜你,新戏很出彩啊!下一部戏……谈好了吗?”
    下一部?
    呵。
    令唯夕的接二连三的挑衅让盛夏反感不已。
    而此刻苏木的沉默,落在盛夏眼中,仿佛是对令唯夕如此行为的一种默许。
    他与她并肩站在一处,而她与他对立而视,像一个多余的小丑。
    这样的认知,虽只是一种胡乱的猜测,却也足够将盛夏初见到苏木时,心中所产生的喜悦,一点点磨灭。
    盛夏抿了抿唇角,敛起心中的情绪,却也疲于应付,只淡淡地点头道:“多谢夕姐,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盛夏轻吸一口气,一手提起裙摆,转身离去。
    令唯夕看着盛夏明显负气离开的背影,啧啧两声,“真不可爱,是吧?苏少……”
    话音未落,令唯夕便对上一双略显疏离的黑眸。
    接触到苏木警告的目光,令唯夕心中一跳,忙玩笑道:“开个玩笑嘛,我不知道她会生气的呀。”
    话落,见苏木虽没说话,却已将目光收回,令唯夕再次笑道,“这么宝贝的话,干嘛不金屋藏娇呢?”
    藏娇?
    苏木挑了挑眉梢,心中好笑。
    他哪里藏得住?
    苏木没有回头看令唯夕,只声音越发寡淡,“做好你自己的事,我的事……”他一顿,继而低声道:“与你无关。”
    说罢,苏木最后望了一眼盛夏离开的方向,转身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离开。
    只留下令唯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
    《妖女》的首映礼结束后,盛夏的工作量,较之从前,几乎增加一倍,最忙的时候,盛夏一天的睡眠时间,几乎不足三个小时。
    荣耀传媒里,即使沈欣对盛夏的封杀令仍在,但随着盛夏知名度地稳步提升,加之苏木的支持,许多新戏剧本的邀约依然被陆续送到林安迪的手中。
    办公室里,林安迪将自己提前筛选好的剧本递给盛夏,笑道:“这几本你带回去慢慢看,看完了我们再商量你明年的工作计划。”
    “明年?”盛夏接过林安迪手中的剧本,大致翻看了几页目录,倒是不得不佩服林安迪的眼光。
    手里一共三套剧本,大致可分为古装戏,年代戏,和校园戏三类,皆是时下最热门的几大元素。
    见盛夏已经对剧本的大致情况了然于心,林安迪微微一笑,这才轻声解释道:“《护国公主》已经发布公告,将于近期公开选角,女主角至今悬而未决。”
    护国公主……
    “令唯夕呢?”盛夏将手中的剧本交给周敏整理,抬眸望向林安迪,嘴角的笑意苦涩而无奈,“有她在,我能有几分胜算?”
    “毫无胜算。”林安迪笑得淡然,“可是不亲自去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没有奇迹?”
    见盛夏沉默着没说话,林安迪向后靠在椅背上,再次挑眉一笑,“再说,不战而降从来不是我脾气,你呢?”
    她?
    闻言,盛夏倒是真的笑了。
    不战而降?那怎么行?
    “我也是。”盛夏说。
    ……
    《护国公主》一戏,因着是陈罡阔别影坛两年之久后,再次出征,目标直指国内外各大奖项,此戏早在筹备前夕就已经备受关注,众人也曾纷纷猜测,剧中各主角将花落谁家。
    前日《护国公主》剧组
    以至于此时忽闻《护国公主》将公开选角时,众人虽觉此举十分意外,但更多的人,却觉得自己多了一点机会。
    早晨八点不到,丁成带着盛夏准时出现在选角会场,趁着排队的空档,丁成不过转了几圈,就已经将报名参演的情况,摸得□□不离十。
    单说女主角的报名人数中,除了早前他们知道的令唯夕,以及荣耀传媒旗下一众年轻女演员外,飞跃娱乐的当家花旦也在其中,另外还有他们较为熟悉的傅菲,剩下的就是几位刚从院校毕业的能叫上名字的校花了。
    盛夏微眯着双眼,困顿地听着丁成的总结,直到耳畔传来那一句,“就这么多人”后,终于彻底睡了过去。
    见此,丁成一怔,和一旁的周敏对视一眼,前者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者则小心将手中准备好的毛毯抖开,轻轻地盖在盛夏的身上。
    “这次连转几天了?”跳下车,丁成一边点烟,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一旁靠着车头,抱胸而立的闫耳。
    “三天。”闫耳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早先安迪担心荣耀传媒的封杀令对盛夏影响过大,所以剧组那边指定的宣传方案,几乎没有一个不拉的应承了下来,后果就像现在这样,一天跑两个城市或者三个城市做宣传,都是家常便饭。”
    丁成深吸一口烟,忽然觉得自己和林安迪分工陪着盛夏跑宣传,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闫耳瞥了一眼丁成,见他脸上满是庆幸的表情,心中不禁一笑,“你收起你那个讨人厌的表情行吗?”
    说罢,看向丁成手里的烟,道:“给我来一根。”
    丁成:“你一个高级保镖没钱买烟?”
    话落,闫耳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丁成:“我哪里有时间去买啊?”
    丁成:“……”
    ……
    正当《护国公主》的选角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之时,却有媒体记者爆出令唯夕于近期频繁飞往国外,似要进军好莱坞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虽然外界众说纷纭,但《护国公主》的选角热度,却不降反增,竞争也愈演愈烈。
    一周后,由《护国公主》剧组公布主演阵容,戏中女主角将由盛夏出演,而戏中的两位男主角则分别由影帝施言和当红小生言待所饰演。
    同日,荣耀传媒公布消息称,令唯夕将出演好莱坞新戏《西战》,不日将飞往美国。
    与此同时,不论外界有多少猜测,两位被媒体推至风口浪尖的女主角,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荣耀传媒的大厅。
    盛夏刚巧从门外归来,而令唯夕则是步履匆匆向外走去。
    错身的瞬间,令唯夕忽然停下脚步。
    “盛夏?”她微笑着,温柔又得体,“好久不见。”
    很久吗?
    盛夏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夕姐好。”
    “是挺好的。”
    令唯夕忽然倾身靠近,香水味萦绕在盛夏鼻间的同时,令唯夕的声音也清浅地划过盛夏的耳畔。
    “要多谢你对《护国公主》的执着呢,否则……”她一顿,声音更轻,“好莱坞的机会,也许还轮不到我。”
    盛夏一怔,虽然心中随着令唯夕的话涌出许多猜测,面上却只微微一笑道,“是您运气好。”
    运气。
    令唯夕一噎,倒是没再多说,轻笑一声,带着助理快步离去。
    盛夏攥了攥手心,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只是即将踏进电梯时,她忽然出声。
    “丁哥。”盛夏垂眸看着脚面,红唇微动,“帮我查清楚这件事。”
    丁成一怔,点头应道:“好。”
    须臾,盛夏几人来到林安迪的办公室外,见门没锁,丁成率先推门而入。
    林安迪正在接听一个电话,抬头见是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并将手边散落的几份报纸杂志,随手收进垃圾桶内。
    许是见林安迪的动作有些急,盛夏反倒留意地看了一眼。
    却没成想,恰好看到那杂志图片上的人,正是相携而立的苏木与令唯夕。
    盛夏眨眨眼,不动声色地低垂下眉眼,再次想起方才令唯夕意味不明的话来。
    “盛夏?盛夏?……盛……”
    林安迪连叫三声,才见盛夏终于回神。
    林安迪原本计划着利用今天的时间和盛夏谈一下未来一年的工作安排,可此时看到盛夏的状态如此疲惫,她反倒不忍心再多说。
    思忖一瞬,林安迪将准备好的工作计划递给周敏,“你状态不好,工作计划就先带回去看吧,有问题再联系我。”
    话落,见盛夏眸光仍有些怔楞,林安迪不由得微蹙起眉头,担忧道:“盛夏,你还好吗?需不需要给你两天时间,休息一下?”
    两天,太久了。
    “不必了。”盛夏摇摇头,虽笑容有些疲惫,却仍微笑着说:“《护国》不是明天开机吗?帮我订今晚的机票吧。”
    林安迪一怔,倒是没想到盛夏会再次拒绝她休息的提议,可见盛夏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多说,只得点点头,嘱咐周敏订机票。
    和林安迪告别后,闫耳先驱车将丁成和周敏送回家,这才回过头来,低声询问盛夏想去哪里。
    去哪里?
    盛夏偏过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忽然不知道她可以去哪里?
    她奔波太久,忽然间停留下来,才发现,竟是无处可去。
    即使把休息时间,从两天,变为几个小时,她依然无处可去。
    盛夏久久地没有言语,闫耳便开着车一路前行,直到盛夏眼前忽然出现那熟悉的大门,才发现,闫耳竟然已经将车子开到了中心医院。
    “想他,就去看看他吧。”闫耳如此说。
    ……
    盛夏来时,苏木并不在办公室。
    “您好?”许是看到盛夏徘徊在苏木办公室门前许久未曾离开,一位护士热心问道:“您是苏医生约好的病人吗?”
    盛夏垂眸,扶了扶脸上的黑边镜框,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今天不在吗?”。
    “他在诊疗室。”护士微笑着说,“您跟我来。”
    盛夏跟在这位护士身后,辗转两条走廊,才来到诊疗室的门外。
    路上护士告诉她,里面是苏木近期接诊地一个小女孩,因着年纪小,治疗时总是哭闹着不停,唯有苏木给她施针时,才不哭不闹。
    苏木无法,只好每天空出中午的时间,亲力亲为地给小姑娘施针,直到小姑娘安然午睡,苏木才能离开。
    “那他吃饭了吗?”盛夏忽然问道。
    “吃饭?”护士也被盛夏的话问得怔了一怔,虽然心中觉得盛夏很是关心苏木,但还是回答道:“苏医生都是等小姑娘睡了,才去餐厅吃饭的。”
    “那么晚,还有饭吗?”
    “有啊。”护士笑道,“苏医生和陆医生关系最好,平时都是陆医生帮着苏医生留着饭的。”
    说到这,护士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不过今天陆医生好像出外诊了。”
    闻言,盛夏眨眨眼,眸光一错不错地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凝望着不远处那熟悉而清俊的背影,轻喃道:“那他就是没有吃饭了……”
    盛夏的最后一句话,护士并没有挺清楚,正要再问,却恰逢不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护士应了一声,回头对盛夏嘱咐道:“你在门外等苏医生吧,不要进去。”
    说完,见盛夏点头答应,这才急匆匆地走了。
    盛夏捏了捏微有些酸涩的鼻头,压下眼眶里不断上涌的泪意,忍了又忍,终是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诊疗室的门,打开一条缝隙。
    她不是想进去,她只是更清楚地看他一眼,她只是好想听听他的声音。
    门打开,里面有低低的谈话声稀稀落落地传来。
    稚嫩的女声,带着满满地笑意,听上去,很开心,“哥哥,我好喜欢你的,等我长大了,你娶我好不好啊?”
    “不好。”
    那温润低沉的声音,徐徐传来,只一秒,便激得盛夏鼻头酸涩更甚。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想娶她。”
    “她比我可爱吗?”女孩子有些不服气,“她比我漂亮吗?”
    苏木轻“嗯”一声,似是在思考,片刻才笑道:“她喜欢小心眼,没你可爱,但是比你漂亮。”
    听到对方没有自己可爱,小女孩哈哈笑了一阵,才娇憨道:“那她有多漂亮?”
    “跟你女神一样漂亮。”苏木如是说。
    话音未落,小女孩哇哇抗议,“我女神是盛夏!是我今后唯一的分都目标!你女朋友一定没有她漂亮!”
    门内,一大一小互相调侃,好不热闹。
    门外,盛夏紧紧地咬住下唇,眼泪却忽然落下。
    她攥了攥握在手心里的丝绒礼盒,终于下定决心,正要向前迈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响起。
    时间到了,她要走了。
    “我知道了,四十分钟后,机场见。”
    盛夏垂下眉眼,抬手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珠,将电话挂断,回身最后看了一眼诊疗室。
    那里,午后的阳光,明媚灿烂,无声地散落在那人身上,连那一身白衣,都好似染了一层光辉。
    苏木,你好吗?
    一小时后,苏木将已经睡熟的小女孩送回病房,正要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却在护士站被人叫住。
    “苏医生,请等一下。”
    苏木脚下一顿,随手将钢笔放进口袋,几步来到护士站,温声问道:“有事吗?”
    “您叫的外卖。”护士微笑着说:“我看您不在,就帮您先签收了。”
    苏木接过签单,见上面打印的名字,确实是他,这才道过谢后,收下食盒。
    他正要迈步离开,却再次被护士叫住名字,“苏医生,还有这个。”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巴掌大小,却可见包装精致。
    “这是什么?”苏木不免问道。
    “不知道。”护士摇摇头,“是一位女士,说是您的朋友,让我把东西交给您的。”
    交给他?
    苏木狐疑地接过礼盒,边走向办公室,边拆开礼盒的外包装。
    暗锁打开,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对做工别致的黑色袖扣。
    苏木脚下一顿,忽然心念一转,忙走回护士站,急声问道:“她长什么样子?走多久了?”
    “那个留下东西的女士吗?我没看清楚。”护士见苏木如此着急,忙回忆道:“她来的时候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还有口罩挡着……苏医生,你去哪?她都走了一个小时了……”
    苏木疾步跑出医院门口,可车来车往的大门外,却早已经没了盛夏的身影。
    他忙拿出手机拨打盛夏的电话。
    可话筒里,却只有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苏木正要重播,手机铃声却乍然响起。
    他扫了一眼屏幕,又深吸一口气,这才接起电话。
    还未开口,陆梓楠清冷的声音已经从话筒里传出,“午饭我让小刘帮你买了,你空了去找他,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徒留下苏木站在原地,不由得苦笑,
    盛夏,你为什么不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个车?
    晚安^_^

  ☆、第74章 防抽五千

    进组拍戏的日子, 无疑最是忙碌而清苦, 盛夏却觉得乐在其中。
    在盛夏看来,陈罡虽然严厉,却也是最好的老师,甚至剧组里的很多工作人员,都值得她去学习。
    比如不厌其烦地修改剧本的编剧, 喜欢在山水中找寻灵感的配乐老师, 以及争相做临时演员的副导演们。
    这是盛夏自拍戏来, 最喜欢的一个剧组。
    没有明争暗斗, 没有勾心斗角,大家心中只存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把戏拍好,拍到最好!
    今天恰是一场骑马的戏份。
    镜头下,盛夏所饰演的护国公主轩辕敏,身穿一袭白袍,面遮白纱,骑一匹飞奔的枣红马, 自远处踏雪而来。
    她身后数人, 皆黑衣劲装, 转瞬间,已奔至城门前。
    “来者何人?”守城将士对几人,大声喊道。
    轩辕敏一手拉紧手中的缰绳,安抚着身下因急奔被阻而略显焦躁的红马,一手自袖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牌, 抬眸,她冷声道:“开城门。”
    那略微低沉的女声清冷寒凉,却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凌厉其中。
    城门上的将士只消一眼就看清了轩辕敏手中的金牌,是出自皇家,可奈何心中早有反叛之意,故而佯装不识,“皇上有令,凡进城者,一律严查,若无通关文牒,一律不得进城!”
    话音未落,轩辕敏垂眸一笑,纯白的面纱之下,红唇微动,“守城者,何人?”
    虽她面上遮着白纱,却也难掩清丽,只此一笑,几乎让城门上那将士看呆,怔了又怔,才堪堪找回声音,“我,我……末将姓李名铎!”
    “李铎?”睫毛微颤,轩辕敏缓缓抬眸,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前方紧闭的城门,好似已透过那厚重的门板,望向她心心念念的皇城。
    忽然那星眸一眨,眸光中厉色闪过,红唇轻启后,身后几道黑影翻飞的同时,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寡淡寒凉的声音。
    “杀!”
    ……
    “好。卡!”
    陈罡自镜头前抬起头来,正要说话,却见盛夏已从马上跳下,几步跑到他身边,一双漂亮的星眸,一错不错地盯着摄像机。
    陈罡看着好笑,却并不说话,只等盛夏自己看完了镜头回放,转头望他,才捧着茶壶,老神在在地笑道:“如何?”
    “眼神,好像差一点。”盛夏喃喃地望回摄像机里的片段回放,“这里好像应该更冷漠,更狠一些?”
    话落,陈罡却摇了摇头,饮下最后一口热茶,将茶壶放进盛夏手中,这才轻声道:“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
    盛夏怔愣地点了点头,抱着手里的茶壶去倒水,一来一回间,倒是想明白了陈罡的意思。
    此时是轩辕敏初入皇城之时,虽来之前已经过诸多严酷的训练,但她心性善良,并非嗜血之人,所以眼神中不但不应该多一些狠辣,反而应该加上一些犹豫和挣扎。
    想通了这一点,再开口时,盛夏的声音里,也带了些许笑意,“老师,喝茶。”
    见此,陈罡哪里看不明白,他也不多说,只淡声道:“去吧,再来一遍。”
    这一遍拍过,果然比之前那一次更为自然。
    盛夏正认真地看着镜头回放,冷不防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就见陈罡慢声道:“小丫头,恭喜你啊,京华电影节你获两项提名,我准你三天假,回去好好准备。”
    此话一出,盛夏望着陈罡就是一怔。
    国内含金量最高的京华奖?
    她什么时候……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看着她眼神渐渐清明,陈罡难得地被她逗笑了,“难怪林安迪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提醒你,原来她早就猜到你会忘得一干二净啊。”
    话音刚落,盛夏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副导演刘来已率先开口祝贺。
    听着身旁众人满含笑意的祝福,盛夏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要是没得奖,你们下的赌注,可不就全赔本了嘛。”
    “怎么会?”刘来再次笑道,“两项提名,你抱回来一个奖杯,我们就稳赚不赔,是不是啊?大伙!”
    众人齐声道:“是!”
    见此,刘来回头笑道:“盛夏,你是不是怕回来请客,我们吃穷你啊?哥跟你说,这顿饭你跑不了!”
    盛夏心中知道,刘来如此玩笑,只是为了给她减压,闻言,也不好再说,只点点头,笑道:“好好好,请客!我回来就请客!”
    当晚,盛夏连夜赶回B市,与林安迪汇合后,于凌晨五点的飞机飞往Y市,为参加京华电影节颁奖典礼做准备。
    ……
    京华奖自设立至今已有数十载,多年来被誉为国内电影含金量最高奖项,而每年所评选出的最佳男女主角奖,也将意味着年度电影帝后王冠将花落谁家。
    然而本年度京华奖的最大热议,无疑是影后热门人选盛夏意外败北,而影后桂冠大爆冷门花落傅菲。
    当日夜里,就有媒体大胆发声,直指盛夏败北,实为荣耀集团内部权利集团争斗的牺牲品。
    彼时,正被大家热议的盛夏却坐在酒店的包房里,和《妖女》剧组的一干工作人员,把酒言欢。
    不论她是否能拿下今夜的影后,《妖女》剧组,都将因斩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服装等多项奖项,而成为今夜最大的赢家。
    也因此,今晚的庆功宴,必不可少,连久不露面的岳南开都到场恭贺。
    盛夏斜靠着沙发,因着酒气的渲染,那白皙的脸蛋上早已绯红一片,眼波流转,潋滟生光。偏她尤不自知,嬉笑畅谈,好不自在。
    看着没醉,实则醉的彻底。
    岳南开坐在角落里,忍了又忍,实在看不下去,刚想起身去拦盛夏手中的酒杯,忽而想起什么,身形一顿,攥着拳头再次坐回原地。
    他转而拿起手机,没好气地按下酒店地址,这才赌气似的,紧盯着盛夏,却又不言不语。
    苏木来时,盛夏身旁已再无他人,唯有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冷着脸的岳南开,于暗淡的光影中,那黑眸暗沉沉地睨了苏木一眼,冷哼道:“下次,我就没这么好心了。”
    苏木看他一眼,随手将大衣脱下,盖在盛夏身上,双手一抄,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临关门时,才微侧着脸颊,低声道:“谢了。”
    话落,大步离去。
    身后,岳南开攥紧双拳,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按下自己心中抢人的冲动。
    可是他怎么抢得回来?
    ……
    盛夏是真的醉了,裹着一身酒气,迷迷糊糊地歪在车后座上,几乎一动也不动。
    可苏木刚将她抱回公寓,怀里的人,反而不由分说地闹起了脾气。
    拉扯间,酒气喷鼻。
    苏木无法,眉心一皱,手下用力,便将盛夏甩进了灌满冷水的浴缸里。
    正值初冬,盛夏被寒凉的冷水一激,忽然醒过神来,可无奈脑海里的思绪仍是混沌一片,只迷瞪地睁着双眼,怔愣地看着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苏木,不由得眼眶一红,抬手,毫无预兆地抱住了苏木的脖颈。
    耳畔低声的呢喃里,带着些许不甚清明的哭泣和颤栗,可苏木却听得分明。
    她说:“苏木,我好想你。”
    苏木闭了闭眼,只觉得连月来的等待,气恼,好似恍惚间,都随着她嘴边的这一句呢喃渐渐消散而去。
    爱情大抵是如此。
    不论你因何而气,不论你气闷多久,都会在某个不经意间的瞬间,因着她无意识的某句话,忽然消弭。
    苏木低叹一声,打开热水开关,将浴缸里的冷水换成热水,等盛夏不再打颤,还在他耳畔舒服地喟叹,苏木心中不由得一笑,刚想起身,却发现盛夏缠着他的脖颈并不松手。
    “盛夏?”
    盛夏呢喃般“嗯”了一声,调整自己的姿势,环抱着苏木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苏木摇摇头,只得再次打横将她抱回卧室。
    他以为盛夏是刚才被冷怕了,所以抱着自己不撒手,可没成想,即使把盛夏放进被单里,她依然紧紧抱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松动半分。
    这一下,苏木犯了难。
    “你这样抱着我不松手。”苏木无奈地笑:“你身上的湿衣服怎么脱得下来?”
    盛夏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又好似并未听懂,只是埋头在苏木的颈间,不紧不慢地摇头,低低的声音,伴随着呼吸间的气息,落在苏木的耳畔,“你别走,别走,不要走……”
    “我不走,你把湿衣服换下来好吗?”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可盛夏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裙子,却必须脱下来,苏木迟疑片刻,左右看了看,只好将壁灯全部关闭,在黑暗中,搜寻着盛夏腰间的拉链扣,缓缓拉下。
    那细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伴随着胸腔中的渐渐不再规律的心跳声,越发撩拨心弦。
    直到将整条裙子全部褪下,苏木才长出一口气来,可怀中人细腻软滑的身体,却越来越像一个烫手的火炉,无声地考验着他的意志。
    苏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正要去拿一旁准备好的睡衣,垂眸间恰见一双星目,映着窗外点点星光,于一室黑暗里,潋滟闪烁,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那一瞬,周遭忽然逼仄。
    “苏木。”她喊他的名字,声音低喃而哀伤,双臂收紧,残留的酒香靠近,混着她身上的气息,浅淡而诱人,“你爱我吗?”
    爱。
    是什么?
    是如母亲那般,对父亲多年如一日的守候,纵使无疾而终,仍心甘情愿吗?
    还是父亲那般,对那人一生的执念,自私却又可怜?
    他不知道。
    盛夏问他是否爱她?
    苏木想,大约有的。
    可他没有回答盛夏。
    “爱”之一字,太过沉重,他不忍,也不能说出口。
    盛夏听不到苏木的回答,眼中莹润点点,顺着脸颊无声的话落,说不清是冲动,还是破釜沉舟。
    她混沌的脑海中,只徒留一个念头。
    她爱他。
    只爱他。
    苏木怔楞地瞬间,盛夏的吻已然落在他的眉间,鼻间,唇间……
    黑暗中,苏木凝视着盛夏的眉眼,心中悸动连连,可还是压下身下的燥热,抓住那白皙纤细的手腕,沉声问她:“盛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低哑的声音里,隐有哭意,“可是……我爱你。”
    不论你是否爱我。
    可我爱你,此生不悔。
    如你负我,惟愿今生不知。
    之后的一切,迷乱而克制。
    盛夏是借着酒意,越发不管不顾,苏木虽极力克制,可看着她在身下咬唇啜泣,颤颤着发抖,到后来,他心底一叹,只得随着她去闹,去沉沦。
    罢了。
    她若想要,便给她。
    她想怎样,都好。
    ……
    翌日,盛夏在刺目的阳光中醒来。
    头很疼,她刚一抬手,才发现浑身上下都泛着莫名的酸痛。
    盛夏怔了一怔,脑海中接连闪过许多略有些荒唐的画面,她心中一惊,猛地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她果然是睡在苏木的床上。
    虽然床上的痕迹早已经被人收拾干净,被单床单也都是崭新的模样,可她身上还未消退的红痕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昨晚的疯狂。
    她……她好像……把苏木给强睡了?
    盛夏颤了一颤,正要去拿床边的衣服,这才发现,叠放整齐的衣物上,有一张字条。
    寥寥几字,力透纸背。
    ——我去上班,早饭在微波炉里。
    落款人是苏木。
    盛夏将这纸条看了又看,又将上面的话,在心中翻来覆去地默念几遍。
    直到心中描画出苏木的口吻,这才微微一笑。
    她是不是可以认为,苏木……并没有生气?
    盛夏正胡思乱想,床头柜上的手机却乍然响起铃声。
    电话接通,原来是林安迪。
    “梁森找我?”听完林安迪的话,盛夏不禁纳闷,“他有什么事情吗?”
    “不清楚,总裁办并没有说。”
    对此林安迪也略觉莫名,因着苏木的要求,盛夏的行程和梁森在公司里的时间,几乎是全部错开的,也因此盛夏自进入荣耀传媒起,并未见过梁森本人。
    而此时,总裁办忽然发布通知,要求盛夏前往梁宅,却是出乎意料。
    念及此,林安迪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可她又脱不开身,思忖片刻才道:“你带闫耳先过去,我这就给丁成打电话,让他去找你们。”
    “好。”
    挂断电话,盛夏穿衣洗漱,匆匆吃过早饭,又找出自己随身的手包,翻出遮瑕膏将颈间露在衣领外面的痕迹堪堪遮去,这才给闫耳打电话让他来接。
    公寓距离梁宅并不算太远,路上交通畅通,闫耳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将车子停在了梁宅门外。
    盛夏抬头,透过车窗向外望了望,刚要给丁成打电话,身侧的车窗却被人从外敲响。
    盛夏纳闷地看闫耳一眼,见他点头,这才按下车窗开关,看向车外那身穿一身黑色西服的男人,“有事吗?”
    “盛小姐是吗?”那人硬声道,见盛夏点头,又继续说:“您请随我来,梁先生在书房等您。”
    盛夏见闫耳并未阻拦,便点点头跳下车来,闫耳正欲跟随,却被那男人拦住,“你不能进梁宅。”
    闫耳无法,只得抬头望向盛夏,“这是梁家的保镖,你跟紧他。丁成到了,我会告诉他。”
    盛夏点点头,自是明白闫耳话中的意思。
    西服男人见两人达成共识,也不多说,率先迈开步子,走向梁宅。
    古朴的院落里,风格南北并存,既有北方的高门,又有南方亭台楼阁,虽现已步入初冬,那楼阁间还隐约能看到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
    西服男人将盛夏带至客厅,便止步不前,回身对盛夏道:“梁先生在书房等您,我不便跟随,您请。”
    盛夏点头道过谢,目光不由得环视四周。
    那偌大的客厅里空落落的,竟是没有一个人来往,西服男人离开后,周遭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盛夏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西服男人离开前手指向的房间。
    那房间在二楼,随着脚下步伐的前行,盛夏也依稀能听到有人声自那房间的方向传来。
    彼时,苏木和梁森正在书房里,两相怒视,剑拔弩张。
    “我告诉你,不要伤害旖旖!”梁森沉声道:“你就算恨我,恨沈欣,可旖旖是无辜的!”
    “无辜?那又如何?母债子偿,她注定要为盛妍的过错付出代价!” 苏木冷笑一声,“怎么?你前半生是为了盛妍而活,余生……是准备将这些爱转移给盛夏吗?”
    “可是怎么办呢?父亲。”苏木俯身向前,双手撑在书桌上,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立见,“你这辈子得不到的女人,我已经替你睡了!而且……”苏木一顿,声音愈加寡凉阴郁,“就如同你不爱我母亲一样!我也不会爱她!”
    “混账!”
    梁森大喊一声,随手抄起一旁的茶壶砸向苏木。
    苏木冷笑着,顺着茶壶砸来的方向,偏过脸去,耳畔的劲风掠过,他的目光也随着那摔在墙边而碎裂的茶壶,缓缓上移。
    最终,落在一双含着泪珠,好似有流光划过的星眸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开车了……【捂脸逃走~】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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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盛夏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没有人知道在这三天里, 她做了些什么, 想了些什么。
    甚至于林安迪和丁成因为担忧,不分日夜地守在盛夏的房门外,也探听不到里面人发出任何响动。
    有那么一瞬间,林安迪以为盛夏会轻生。
    毕竟同为女孩子,盛夏对苏木感情有多深, 林安迪明白。
    可是丁成却摇着头, 阻止她将事情往更坏地方向想。
    丁成说, 盛夏不会如此软弱。
    两人就这样怀着担忧而忐忑的心情, 守在盛夏的门外,整整三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朝阳自东方冉冉升起,缓缓踏破晨雾之时,盛夏终于打开了房门。
    听到门声响动,丁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跳了起来。
    可等到他真的看清楚眼前的姑娘,心里的难过还是止不住地蔓延开来。
    面前人的模样从外表上看,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 加之脸上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 甚至看不出她的苍白和憔悴。
    可丁成和盛夏熟识多年, 又哪里看不到那些她压抑在眼底的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如此。
    她的心,死了,所以越发刚强。
    “走吧。”盛夏拉起手边的行李箱,声音浅淡而沙哑, “回横店。”
    说罢,盛夏率先向外走去。
    见此,丁成和林安迪对视一眼,忙起身跟紧盛夏。
    ……
    回到剧组之后的盛夏,较之从前拍戏做事更加认真,虽然整个人也变得愈加沉默,但剧组众人只以为她是因着错失京华奖而难过,倒是无人多问。
    陈罡虽看着盛夏的状态过于紧绷,可他一个老头子除了讲戏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替盛夏开解,罡思来想去,便提醒言待对盛夏多留意一些。
    在陈罡看来,这两个孩子的对手戏最多,私下里又是朋友,言待对盛夏照顾一二,无可厚非。
    言待没想太多,盛夏这次回来后的状态,他自是看在眼里。
    起初言待也与众人一样,以为盛夏是因为错失京华奖的缘故,状态才有些低迷,可随着他与盛夏接触下来才发现,不一样。
    此时的盛夏,与她离开剧组之前相比,虽容貌未变,气质却判若两人。
    你在她漆黑的眼里,看不到光,那双原本熠熠生辉的星眸里,唯有一片沉寂。
    她已将自己压抑到了极致,如同困兽般,束缚在不知何处的黑暗里。
    你走不进去,她也不愿出来。
    “言哥!”
    言待正出神,冷不防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循声望向身旁的助理李源,“怎么?”
    李源苦着一张脸,“言哥,你别老盯着盛夏看了行吗?回头让人拍到,多不好……”
    李源的话没说完,就收到言待警告的眼神一枚,忙转移话题:“到你进场拍戏了。”
    这一场,恰是盛夏和言待的对手戏。
    自古以来,朝代更迭间便伴随着无尽杀戮。
    盛夏所扮演的轩辕敏,自成为王室暗卫统领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为她刻上了深深地烙印。她逃不开,也挣不脱。
    纵使心有煎熬,可她的双手却早已沾满鲜血。
    所以在面对言待所饰演的大师兄的质问时,轩辕敏无话可说,她只是沉默地垂下眉眼,犹如喃喃自语般,轻叹道:“师兄,你走吧。”
    话音未落,迎风而立的大师兄痛心之余,只觉失望:“敏敏,你本无心权势,为何要流连此间乱事,蹉跎一世?”
    轩辕敏摇摇头,忍下眼眶中的酸涩,抬眸间,粲然一笑,“大师兄,你走吧。若有机会,来日再见。”
    大师兄见她心意已决,虽心中剧痛,却也只能上马离开。
    马蹄声哒哒而去,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轩辕敏泪流满面。
    大师兄,你走吧。
    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是翱翔于天际的鹰,不该为我束缚翅膀。
    此生我牵绊太多,注定负你,若有来世,你等我去寻你……
    盛夏迎着草原上冷冽的风,望着骑马远去的白衣男子,眼泪模糊的视线里,那一身白衣胜雪的身影,却渐渐演变成了那压抑在心底的影子。
    别走……别走。
    她无法喊出他的姓名,可那句埋藏在心底的话,却无法抑制地呢喃出声。
    “你……别走。”
    场外,陈罡紧盯着镜头下的盛夏,虽然她此刻的表演与剧本上的内容有所出入,可陈罡却下意识地没有出声打断。
    镜头下,盛夏迎风而立,白袍翻飞,白皙清瘦的脸上,一双星眸哀伤地望着离去人的背影,眼泪划过,一滴滴落在垂落身旁的衣袖上。
    如雪的衣衫上,转瞬间已炸开红梅朵朵。
    红……
    “今天血浆的颜色调的不错啊。”副导演刘来一面盯着镜头,一面打趣着一旁的道具师。
    闻言,道具师几步走上前来,看了看镜头里的盛夏,又看了看刘来,纳闷道:“今天……我没给盛夏血浆啊。”
    话音刚落,陈罡和刘来就是一怔,道具师没提供血浆,那盛夏嘴里的血……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陈罡大喊一声“停”!忙抄起扩音器边跑边对场内喊,“盛夏!盛夏!”
    彼时,言待正骑着马,刚刚跑过他们提前预定好的位置,正要下马,却听到不远处陈罡急切地喊着盛夏的名字。
    言待调转马头,循声望去,恰见草原的滑坡上,盛夏于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歪倒。
    那一瞬,言待几乎被吓的魂不附体。
    他顾不得其他,手上马鞭一甩,已朝着盛夏所在的位置飞奔而去。
    ……
    盛夏再次醒来时,已身在医院。
    老旧的病房里,窗帘大开着,呼啸着凉风,透过窗户间的缝隙,呜呜地钻进房间,倒是将她混沌的思绪,吹得清醒了几分。
    望着窗外繁星闪烁的夜空,回忆起昏迷前的几个情景。
    盛夏不由得苦笑出声,怎么……又看到了他呢?
    正出神,病房的门忽而“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盛夏循声望去,见来人是言待,复又将眼神转回窗外。
    草原的星空很美,像极了一颗颗华光流转的宝石,挂在银河之上,流光溢彩。
    看着盛夏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言待摇了摇头,却还是缓步行至床边。
    “盛夏。”言待轻叹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盛夏低声道。
    “你昏迷前……”言待思忖道:“喊了那个人的名字。”
    话落,见盛夏沉默不语,言待继续道:“你放心,只有我听到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谢谢。”
    声落,病房里安静得唯有两人的清浅不一的呼吸声。
    言待无法,只得转身离开。
    房门打开,又闭合的瞬间,他恍惚中好似听到一声叹息。
    “言待,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她说,“爱到不顾一切,明知都是骗局,却还心甘情愿,迷途不返。”
    有吗?
    有的。
    可我没有你这么……傻。
    ……
    护国公主杀青时,已临近年关。剧组众人杀青宴上玩闹了整晚,第二天醒来,早日各奔前程。
    机场大厅里,盛夏边快步向前走,边无奈地苦笑。
    原因无他,自元旦后,陆梓楠已不知打过多少电话,来催促她早日回家。
    回……陆家。
    陆爷爷其实早已知道女儿盛妍身死的消息,可见儿子孙子瞒得辛苦,也只好忍痛,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陆爷爷忍了这许久,在得知盛夏已经回来的那一刻,忽然忍不住了。
    这是他唯一的外孙女,是他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他想看看她,看看他的孩子好不好。
    陆梓楠被陆爷爷闹得没办法时,也曾带着他来过片场,可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草原天气多变,每次来,陆爷爷也只能远远地看上盛夏几眼,就不得不吃一大把药,然后被陆梓楠强行带回家去。
    可这次……
    “旖旖,爷爷年纪大了,他说他已经到了看你一眼,就少一眼的年纪。”电话里,陆梓楠长叹一声,“你真的还不愿意回来吗?”
    看一眼,就少一眼……
    盛夏心里一疼,脚下坚定的步伐,却是如何都迈不开脚。
    “我知道了。”盛夏眨眨眼,压下眼眶里的酸涩,“我……先上飞机。”
    陆梓楠无法,只得轻叹一声,“好。”
    ……
    盛夏是年初一一早,回到B市的。
    彼时,虽晨光初露,机场大厅里来往的人流,却是络绎不绝。
    盛夏斜倚在拐角的角落里,这两天不停歇地奔波让她不适地蹙起眉头,但好在是赶着年初一回来了,倒是不枉辛苦。
    她随手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又揉了揉眉心,抬头的瞬间,察觉到不远处有记者跟拍,不由得一怔,回过神时已微笑起来。
    那记者见盛夏态度温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认真地拍了几张照片,这才挥挥手走了。
    丁成恰在此时回来,隔着几米地距离向盛夏招手,朗声一笑,“走!回家!”
    回家。
    多么温暖而又柔软的词。
    暖到人心里,难过又幸福。
    “好。”她眨眨眼,依然微笑着,“回家吧。”
    盛夏来时,陆爷爷刚从苏家下棋回来,只要听到有汽车驶来的声音,便会站在原地,循着那声音远远地望上一眼。
    如此几次之后,终于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路虎车,缓缓停在自己门口。
    车门打开,陆梓楠率先跳下车来,几步行至副驾驶位旁,拉开车门,又对车内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这才自顾自地走到车子后面,打开后备箱,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下来。
    陆爷爷的目光,也随着陆梓楠的身影,前前后后移动,只是掠过副驾驶位坐着人的侧脸时,心中一紧,终是老泪纵横。
    是……旖旖。
    从这角度看过去,虽只看到一个清瘦白皙的侧脸,可陆爷爷却看的分明。
    那人侧脸清丽文秀的模样,几乎与记忆中盛妍的脸重叠交错,叫他如何会看错。
    盛夏困顿地揉了揉眉心,车外的冷风灌进衣领,才一激灵般醒过神来,刚跳下车,抬眼间,便对上那一双因着泪水清润而愈发浑浊的双眼。
    那是爷爷,是母亲生前最为敬畏的父亲,是她的外公,是她的血肉至亲。
    他老了,背弯了,记忆中的严厉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地唯有心疼和愧疚。
    盛夏眼眶红了一红,深吸一口气,终于扯出一个笑来,轻声道:“外公,旖旖回来了。”
    ……
    人到齐,上桌开饭。
    可饭桌上的氛围,却着实算不上好。
    陆爷爷看着盛夏高兴,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可盛夏的侧脸实在太像母亲盛妍,以至于老人家眼里看着外孙女,心里不免想起女儿生前受的苦,自责痛心之余,多少有些食不下咽。
    陆爷爷早早地回房间休息,饭桌上陆父最大,加之陆父又是个固执的性子,教育起人来,一板一眼,直说的陆梓楠和盛夏齐齐放下碗筷,不敢多言。
    “我早就说你这艺人的工作不好,让你回家你还不肯,一个女孩子家这像什么话!”
    话音未落,陆父话锋一转,忽而看向陆梓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还有你!苏木今天都带女朋友回家了!你呢?什么都比人家慢一步!”
    闻言,盛夏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又松,反复几次后,才垂下眉眼,浅浅地抿了一口杯中已渐渐发凉发苦的茶水。
    “舅舅。”她依然淡笑着,“我下午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第76章

    盛夏沿着脚下蜿蜒的小路, 向外走着。凉风掠过, 她抬手将垂落在胸前的长围巾缠在脖颈上,微微颔首间,羊毛温暖的厚实感就能包裹住她的半张小脸。
    盛夏垂眸,蹭了蹭有些发红的鼻头,将手插进大衣兜里, 脚下依然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昨夜里刚下过雪, 薄薄的一层白雪铺在还未有人走过的路面上, 脚步踩过, 便留下深深浅浅的一串脚印,看着孤单却又成双相伴。
    盛夏就这样走了一段,那被陆父的话扰乱的心绪,也似乎得到些许缓解,可刚一抬头,双脚却登时定在原地。
    小路外连接着的油柏路边,停着一辆限量版的红色布加迪威龙,敞开着的车门旁斜倚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身材颀长, 侧脸清俊。
    彼时男人神色淡淡, 双眸望着某处出神,直到他身旁那面容艳丽的女伴猝不及防地凑近,并吻了他的侧脸,才倏地回过神来。
    察觉到身旁人的意图时,苏木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知怎么就想起盛夏。
    在一起时,盛夏也总是喜欢趁他不注意时偷亲他,等他回神去看她,便又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只一双秀气的耳朵,刹那绯红。
    “苏木,你看清楚,我是凌颖。”
    随着不甚熟悉的女声乍然在耳畔响起,苏木也顺势回过神来。
    察觉到侧脸上一触即逝的温软,眉心微蹙,“凌小姐,请自重。”
    说罢,苏木退后一步,看向不知何时闪身出现的闫一,冷声道:“送客。”
    凌颖点点头,坐回车里,脸上却好似对苏木的z冷淡浑不在意般勾唇一笑,红唇轻启,是一句挑衅十足的话。
    “你一定会属于我的。”
    看着凌颖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路口,苏木淡淡地收回目光,正要抬步离开,却好似心有所感般,转眸望向另一边。
    只一眼,便见盛夏站在不远处的树旁,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眸光淡淡,却隐有泪光。
    苏木心头一疼,脚下微动,想上前,却终是没有再靠近。
    恰逢此时,陆梓楠的车子自路口开出,缓缓停在盛夏身侧。
    车窗降下,是陆梓楠熟悉而神色疏离的侧脸。
    “旖旖。”他冷眼斜睨着苏木,声色寒凉,似有警告,“上车,我们走。”
    盛夏轻应一声,坐进车里。
    一直到陆梓楠的车子消失不见,苏木仍笔直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闭上眼,全是与盛夏擦身而过的画面。
    那一瞬,犹如一出无声的默剧,他僵硬地站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盛夏的侧脸消失在缓缓升起的车窗之后,继而消失在他眼前。
    好似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一般。
    小旖。
    ……
    陆梓楠偏头看向后视镜,等看不到苏木的身影,才轻叹一声,余光转向身侧的盛夏,“不要问我什么吗?”
    陆梓楠开车出来时,恰巧看到凌颖的车子刚驶出路口,转眼再看到盛夏眼里遮不住的难过,自然明白她看到了什么。
    “不用。”盛夏垂眸一笑,“我明白的。”
    明白?
    陆梓楠不由得一怔,“旖旖?”
    “哥。”盛夏打断陆梓楠的话,“别说了。”
    见盛夏如此,陆梓楠也不好再说,将她送回公寓,又叮嘱几句,才驱车离开。
    门“咔哒”一声关上,盛夏反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终于泄力一般,顺着门板缓缓蹲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窗外徐徐下落的夕阳,忽然就笑了。
    终究,都是她不自量力罢了。
    盛夏独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出了许久的神,直到身旁的手机不住地响起,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言待?什么事?”
    ……
    三日后,媒体接连爆出两条爆炸性娱乐新闻。
    其一是微博大V爆料,当红小生言待夜会神秘男子,共处长达五小时,并配以图片,微博内容更是直指言待性取向问题。
    随后另一条新闻也横空般出现在各大娱乐头条——言待与盛夏恋情曝光!配图更是夜色中两人前后走进言待公寓的照片。
    随后言待微博发文承认恋情,盛夏转发此条微博。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被曝光,瞬间引发众人讨论热潮,言待和盛夏两人的粉丝更是在多家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
    彼时,被媒体推至风口浪尖上的两人,却只是并肩坐在言待的公寓里,彼此沉默着望着远处的朝阳。
    “盛夏。”
    过了许久,言待忽然出声,微哑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满含歉意,“这次……多谢你了。”
    “没事。”盛夏微微扯了扯嘴角,好似并不放在心上,“假扮情侣三个月而已,就当是为咱们的新戏造势了。”
    身旁的人又是许久没出声,盛夏正要偏头,却听言待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盛夏,别回头。”
    “……嗯。”
    “你知道吗?我认识她有十年了。十年前她入圈做助理,接手的第一个艺人就是我小叔,后来成为小叔的经纪人。最开始那两年,小叔身边除了我,也就只有她一直陪着,后来,小叔有了名气,工作越来越忙,也渐渐地顾不上我,我就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忙碌,看着她成长,也看着她和小叔一步步艰难地走向成功。那时候,除了小叔,我只信她。我曾天真地以为我们三个人会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可现实终究是人生中最无法想象的旅程,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不见了,我的小叔也不再是原来的他。”
    “你说的人……”盛夏虽有些不可置信,可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名字随着言待的叙述越发清晰,“你说的人是——安迪?”
    言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随手自身旁捡起一罐啤酒,自顾自地打开,不言不语地喝着。
    见此,盛夏自然明白了言待的意思。
    “可……”盛夏回忆起两人第一次在剧组见面时情景,不禁疑问:“可为什么安迪好像并不认识你?”
    言待咽下口中微微苦涩的酒,自嘲道:“那时候她眼里心里都是我小叔,怎么会记得我这个小屁孩?”
    言待又灌了两口酒,苦笑着竖起手指给盛夏算,“后来小叔送我去国外念书五年,等我回来时,她早已了无音讯。这么一算,我和她至少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呢。”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盛夏皱了皱眉头,“那你小叔是陈申?”
    林安迪十八岁入圈时,最开始就是做陈申的助理,随后成为经纪人,并一步步将陈申捧至神坛,摘得那年格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项。
    可盛夏还是不明白。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不怕我找记者爆料啊?”
    “你不会的。”言待笑着灌了口啤酒,“我告诉你,是因为被记者拍到的那个神秘人就是陈申,但他不会帮我澄清,所以咱俩其实都是被他连累的。冤有头债有主,我希望你把这笔账,记在他头上,再者……”
    言待顿了一顿,摇头轻笑道:“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说这些话。”
    盛夏:“……”
    而与此同时,言待和盛夏口中所说的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荣耀传媒。
    林安迪是一早被苏木从美国急叫回来的,一下飞机,便由闫一开车直接送回公司,可是办公室的门打开,入目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申。
    林安迪来时,陈申和苏木的谈话恰好陷入僵局,听到门口的动静时,本是随意地扫过去一眼,却也因此而怔在原地。
    上次匆匆一面,他甚至未来得及好好看她一眼,就再次与她错身而过,没想到今天无意之为,竟给了自己一个遇见她的机会。
    陈申微勾着唇角笑了笑。
    三年未见,林安迪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细看下,却能发现那熟悉的眼角眉梢处,流露出的干练从容。
    她长大了。
    而他,也老了。
    “安迪。”陈申说,“我……好久不见。”
    林安迪怔了怔,才回过神来,这是陈申第二次对她说“好久不见”。
    第一次时,她落荒而逃。
    如今……
    “好久不见,阿申。”林安迪微一颔首,便转向一旁冷脸沉默的苏木,“这么急找我回来,有什么事?”
    修长的食指轻点在办公桌的边缘,一下又一下,缓慢却连贯,而那清冷的声音恰夹杂在节奏中传来,“她和言待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个“她”,自然是指盛夏。
    林安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办公桌上摊开着的几份娱乐报纸,斟酌片刻,才道:“她之前有和我提起过。”
    苏木抬眸,“怎么?”
    “简单说,就是盛夏欠言待一个人情,这次她出面帮言待一个忙而已。”
    “人情?”苏木冷哼一声,手掌突然将摊放在桌面上的报纸,悉数扫落,“还人情需要同吃同住吗?林安迪!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的身份?”
    “身份?”林安迪也轻笑道:“我自然记得,我是盛夏的经纪人,但也只是她的经纪人而已。”
    见苏木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林安迪心里一叹,面上却丝毫不肯退让,“我只对盛夏的职业规划负责,关于她的个人感情问题,我想我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毕竟……”
    林安迪语气一顿,眼眸微眯,“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永远不懂爱。”
    佛语常说,无欲则刚。
    可在林安迪眼中,于盛夏而言,爱即为欲,皆是妄念。
    敲在桌面上的食指微顿,指腹因着用力的缘故显出一小截失血似的白。
    苏木的声音也在此时自下而上传来,沉沉地,威压中带着怒气。
    “安迪。”他说,“别忘了你的身份。”
    林安迪还未说话,却见眼前一闪,陈申已率先挡在她的身前。
    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高大宽阔的背影,林安迪只觉得造化弄人。
    如果当初你也如这般,勇敢挡在我身前,或许现在的我们会不一样。
    可这一次,纵然你终于为我踏出这一步,我却不再需要了。
    “不敢。”林安迪伸手推开身前的陈申,直直地望向苏木,淡声道:“于公,这次的绯闻对盛夏是利大于弊,何况此时卖一个人情给言待,他日也会为盛夏在圈里增添一大助力;于私……”
    林安迪笑了笑,“苏木,盛夏决定的事情,你以为……我拦得住她吗?”
    苏木:“……”
    “好了。”见苏木不再言语,林安迪随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苏少。”
    ……
    门铃响起时,房间里围坐在一起的人,正在分吃着餐桌上得来不易的几桶炸鸡。
    第一个听到门铃声的人是言待的助理李源,他咬着手里的鸡块,还有些不可置信,“你们听,刚刚是咱们家的门铃响了吗?”
    “不可能!”丁成大口咬着手里的鸡肉,笃定道:“咱几个出门回来都先通电话才开门,记者现在又被保安堵在小区外,这会儿谁会来按门铃那玩意儿?”
    话虽如此说,可餐桌旁的几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渐渐屏住了呼吸。
    可等来的不再是门铃,而是丁成口袋里乍响的手机铃声。
    这一下,可把丁成吓了一跳。他不由得扔了手里的鸡块,连手上沾的油都没顾上擦,忙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是安迪的名字时,胸腔里那颗不安的心也忽然落了地。
    “安迪?”
    “是我。”林安迪的声音听上去淡淡的,“开门。”
    闻言,丁成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门后,随手打开门锁,见门外果然是林安迪,二话不说,将人拉进来,再次飞快地将门锁锁上。
    “安迪!”丁成很高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小时前。”林安迪将手里拎着的两大袋打包好的饭食放在餐桌上,待看到满桌子油腻的炸鸡残骸时,不免皱了皱眉头,“你们每天就吃这个凑合?”
    “没办法。我们都被小区外面的记者围困好几天了,出也出不去,外卖也送不进来,小区里倒是有超市,可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谁也不会做饭啊。”丁成一面快手快脚地收拾餐桌,摆碗筷,一面无奈地笑道:“今天是实在吃不下泡面,才让李源‘冒死’出去买的炸鸡。”
    林安迪不赞同地摇摇头,懒得在计较,转而问道:“盛夏呢?”
    “房间里躺着呢。”丁成答道:“前段时间她胃病犯了,一直吃不下什么东西,本想着今天给她改善伙食,没成想她一闻到这炸鸡味,就跑去厕所吐了一通。”
    对此,林安迪倒是习以为常。
    毕竟,演员常年在外风餐露宿地拍戏,钱是挣了不少,可身体好的却几乎屈指可数。
    “那你带她去医院了吗?”林安迪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问道:“医生怎么说?”
    “还没去医院。”丁成手下一顿,无奈地笑了笑:“你和周敏都不在,我一个男人也不好带她去医院,拖到现在又被困在这里……”
    丁成的声音,越说越弱,眼见着林安迪已微微眯起双眼,向他看来,忙顿了一瞬,改口说:“你放心!我给她吃过胃药了,肯定没大碍!只是这次犯病的时间,似乎比以往几次都长一些。”
    最后一句,丁成几乎是小声嘀咕出来的。
    可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比往常犯病的时间更长?
    念及此,林安迪的心里忽然敏感地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顿时一惊。但是当着满桌的人,又只得强压下心里的惊骇,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那你们吃饭吧,我去看看她。”
    “带上饭菜。”丁成笑着将手边留好的两个餐盒递给林安迪,见她没接,又向前递了递,“安迪?拿着啊?还有你的。”
    林安迪只好接过餐盒,可拿在手里,却觉得那看似轻巧的两盒饭菜,竟是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
    也许,是她多想了。
    她如此安慰自己。
    林安迪拿着饭盒推门走进房间时,盛夏正窝在贵妃椅上晒太阳。
    时至正午,窗外灿烂的阳光撒在人的身上,暖融融地勾人困意。
    可不知哪里飘来的一股饭菜的味道,油腻腻地熏得盛夏不得不睁开双眼。
    “安迪?”盛夏揉了揉困顿的双眼,忍着胃里近乎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勉强开口道:“你能不能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远一点,我胃不舒服,闻了想吐。”
    想吐?
    虽然心里已有猜测,可林安迪还是被盛夏的反应,惊得怔在原地。
    盛夏见林安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还有些异常,想了想便起身走了过来,强忍着那一阵阵的恶心,想要接过林安迪手里的餐盒。
    “安迪,你怎么了?把餐盒给我吧。”
    可扯了两把餐盒袋子,林安迪却不松手,一来二去,两盒饭菜便瞬间洒了一地。
    汤汁四溢间,伴随着盛夏快步跑向阳台的脚步声,和她无法压抑的干呕声,林安迪也终于回神。
    她错愕地看着脚下的狼藉和盛夏单薄的背影,一颗心惴惴不安,却又难过无奈。
    今天带来的饭菜都是她按照盛夏平时的口味,特意打包回来的,可如今盛夏别说是吃一口,只是远远地闻到了这些饭菜的味道都会反胃,想吐却只是干呕。
    这哪里是什么胃病?
    丁成粗心不知,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盛夏。”林安迪的声音放得极轻,虽极力保持冷静,那颤抖的声音却轻易泄露她的不安,“你……是不是怀孕了?”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静。
    虽是一句询问,可林安迪话里的笃定,却像敲在盛夏心上的重锤,沉沉的,让她一颗心不断地坠落下去。
    ……
    深夜。
    言待和其助理分两辆车离开公寓,随后林安迪又让丁成悄悄将盛夏的保姆车先一步开出小区,待小区外的记者全部追着前面几辆车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车开出,带着盛夏离开。
    路上,盛夏看着并不熟悉的环境,略有些不安地问道:“安迪,我们去哪里?”
    “去我家。”安迪扫了一眼后视镜,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渐渐放慢车速,“你公寓外面还围着许多记者,你现在……自己一个人太不安全,这几天先住我家。”
    盛夏没有异议的点点头,交握在身前的手不自觉地轻轻地抚上那依旧平坦的小腹,思绪渐渐平静。
    林安迪将车子一路驶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又率先下车四处查看一番,确定停车场里并没有其他人,忙拉着盛夏走进一旁的直达电梯,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入目是自家熟悉的家居装饰,林安迪不安了一整晚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终于安全回来了。”
    她轻叹一声,一边给丁成打电话报平安,一面从洗手间外的储物柜里取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交给盛夏。
    盛夏正要转身走进洗手间,林安迪却再次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小盒子。
    盛夏看了一眼,待看清楚包装上面的商品名称时,不由得怔了一怔。
    “验孕棒?”盛夏眨眨眼,不解道:“安迪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成年女性的家中常备。”
    话落,林安迪也被盛夏过于直白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忙轻咳一声,掩饰道:“你关注的重点怎么歪?赶紧去试!”
    三分钟后。
    林安迪踱步在洗手间门外,“盛夏?你按照说明书上面的步骤用,别着急啊。”
    五分钟后。
    林安迪站在洗手间门外,“盛夏,你试好了吗?”
    八分钟后。
    林安迪抬手拍了拍洗手间的门板,这才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不由得急道:“盛夏,这个两分钟就显示结果了,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看,就拿出来给我看啊?盛夏?”
    十分钟后。
    林安迪找来洗手间的备用钥匙,“盛夏,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开门了!”
    说着,正要将手中的钥匙插进门锁内,洗手间的门却忽然从内被人打开。
    见盛夏无恙,林安迪勉强松了一口气,可还是忍不住数落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你要吓死我了!验孕棒呢?”
    见躲不过,盛夏只得将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伸至林安迪的面前,小脸仍有些红,眼里却亮晶晶的。
    可林安迪却无暇顾及这些,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盛夏的手心,张了张口,终是一字未说。
    两道。
    验孕棒上那两道明晃晃的红痕,落在林安迪的眼中,好似刺目一般的红,直刺得她眼眶一点点变了颜色。
    两人就这样站在洗手间的门外,相顾无言地沉默许久。
    直到客厅里零点的钟声响起,林安迪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
    虽然万般不忍,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林安迪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极轻,好似怕惊到盛夏一般,可语气里的坚定,却毋庸置疑。
    “现在你被记者盯得太紧,等……等过了这阵,我陪你去医院,把孩子……拿掉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还完欠债了~感谢各位小天使还等我~群么么哒~晚安

  ☆、第77章

“现在你被记者盯得太紧, 等……等过了这阵, 我陪你去医院,把孩子……拿掉吧。”
    “不!”盛夏想也不想地拒绝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拿掉这个孩子,绝不!”
    “你不能留下这个孩子!”林安迪大声说:“盛夏!你冷静点!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被人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你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孩子的父亲是谁,你能说吗?到时千夫所指, 你还能护得住这个孩子吗?”
    “我……”
    “盛夏, 你记住, 要在这圈子里生存, 最不能有的东西就是软肋。否则,你只能任人宰割。”林安迪抬手擦去盛夏脸上的泪痕,“我们护不住这个孩子,与其让他多受苦楚,倒不如让他早日离开,重新投个好人家。”
    盛夏摇着头,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后背顶住冰冷的墙面,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手心下依旧平坦的小腹, 一颗心好似被人攥在手心, 收紧,蹂躏,生生滴血。
    她怀孕了,肚子里有了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宝宝。
    看到结果的那一瞬盛夏虽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感恩。
    感恩命运让她遇到苏木, 感谢苏木留给她一个宝宝。
    即使他不爱她,甚至利用她的感情。
    她仍然感谢他。
    感谢他的欺骗,才让她在这人世间,终于不再孤身一人。
    可当她满心欢喜地憧憬着今后的生活时,林安迪的话却须臾间敲碎了那犹如笼罩在玻璃房里的美梦。
    她的确护不住这个孩子。
    且不说她如今在娱乐圈里腹背受敌的局面,单说沈欣,就绝不会错过这个能将她撕碎的机会。
    可是,就让她轻易放弃这个孩子吗?
    “不,安迪。我不能,我不能连反抗都不曾反抗就背弃这个孩子。”盛夏抬起头,漆黑的星眸映着点点泪光,却显得越发坚定,“安迪,我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帮帮我。”
    林安迪看着盛夏,看着这个她一手带出来的女孩,拒绝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只能那样怔怔地看着盛夏,深深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我知道了。”
    终于将盛夏哄睡,林安迪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关上房门,她倚墙站在门外,头顶上洒下一豆昏黄的灯光,笼在她周身,却赶不走她心里的阴霾。
    她也曾有过一个孩子,也曾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拼尽一切。
    可终究,也不过是落得个孤身一人远走他乡的下场。
    所以她懂,懂盛夏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心,也懂让一个母亲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苦。
    可这个孩子留不得。
    不论苏木是否承认这个孩子,都留不得。
    这就是命。
    ……
    虽然林安迪答应帮盛夏保守秘密,但许多事却必须尽早安排。
    盛夏想了想,先拨通了言待的电话。
    电话接通,盛夏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被言待抢先。
    “盛夏!”言待的声音混在游戏的背景音乐里传来,兴奋而充满朝气,“你不在,都没人陪我打游戏了!”
    “李源呢?”
    “他们几个太菜了!”言待哈哈大笑,“还是和你玩有意思。”
    听着言待略有孩子气的笑声,盛夏也不由得微微一笑,“嗯,下次……有机会再和你玩。”
    “好啊。对了,你找我什么事情?”
    “我……”盛夏犹豫片刻,直言道:“上次我们约定的三个月,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提前结束?
    言待怔了一怔,“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还是……因为苏木?”
    “不是。”盛夏忙道:“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可能要出国一段日子。”
    “出国?”言待被盛夏话里的讯息惊得一怔,片刻后回神,才说:“好吧,我会通知公司尽快发步分手通稿的。”
    “对不起啊,眼袋儿。”
    “多大点儿事!”言待不在意地笑道,“本来就是我求你帮忙的嘛,你这么两肋插刀,已经很够朋友了!”
    说完,言待难得严肃道:“盛夏,作为朋友,如果你有难,一定要告诉我。”
    盛夏垂眸,轻手附在平坦的小腹上,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谢谢。”
    挂断电话,言待随手放下手柄,兴致缺缺。
    言待心里直觉得盛夏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可她语焉不详,他也不好深究。思来想去,只能以朋友的身份,许下他的承诺。
    如你有难,我必相护。
    言待相信盛夏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可盛夏还是回答他一句“谢谢”。
    礼貌疏离。
    也注定他和她之间,隔着君子之交的距离。
    ……
    陆梓楠接到盛夏的电话时,正陪着陆爷爷下棋,猛地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时,他不由得怔了一怔,才按下接通。
    “旖旖?”
    话音未落,陆爷爷的目光,也瞬间从棋盘上,移至陆梓楠的耳畔。虽然没有说话,可那直白的目光,直盯得陆梓楠头皮发麻。
    “爷爷,我去接个电话。”
    “你去哪里啊?”陆爷爷见陆梓楠开门出去,中气十足地喊,“让旖旖回家吃饭!”
    陆梓楠走回自己的房间,这才不慌不忙地重新拿起手机,“旖旖?怎么了?”
    “哥……”盛夏犹豫一瞬,才轻声道:“我想出国。”
    “出国?”陆梓楠一怔,虽有些纳闷,但还是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要!我现在不方便出门,稍后把地址发你,我们面谈。”
    盛夏最近绯闻缠身的事情,陆梓楠也有所耳闻,所以此时听到她的话,倒是没有多想,挂断电话,便驱车按照盛夏给的地址,来到了林安迪的家。
    求助陆梓楠,是盛夏思虑良久后的结果。
    此时此刻,苏木态度不明,她不能带着孩子去冒险,求他一个怜悯。
    所以她只能求助哥哥,陆梓楠。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几天来,盛夏因着害喜的缘故,一连几天都吃不下东西,人也消瘦得厉害。即使林安迪每天变着法地给她炖汤滋补,可盛夏的脸色仍然苍白的吓人。
    以至于陆梓楠再次见到盛夏时,不免被她的脸色惊了一跳。
    “你……病了?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盛夏摇摇头,递给陆梓楠一杯水,这才坐在沙发上,回忆着刚才在心里组织好的语言。
    “哥。”
    “怎么?”
    “我怀孕了。”
    陆梓楠轻“嗯”一声,正要举杯喝水,手下一顿,忽然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盛夏又重复了一遍。终于心里的话讲出来,她反倒没了方才的紧张和不安,“我想出国,然后把孩子生下来。”
    “是谁的?”陆梓楠打断道:“苏木吗?”
    盛夏沉默片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可这副模样落在陆梓楠的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个混蛋!”
    眼见着陆梓楠已经气怒地站起身来,盛夏忙拦住他,“和他无关!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一个人孩子!”
    这一瞬,陆梓楠终于明白了盛夏的意思,“你要一个人承担这个孩子?旖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现在国民思想日渐开放,可单亲母亲要承受的压力和困难,却一点也不会减少。
    这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弱势和单纯,就许你以宽待。
    相反,还会因此受到更多苛责。
    尤其盛夏还身处娱乐圈这个泥潭之中,未婚先孕于她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念及此,陆梓楠态度坚决道:“不行!我现在就去找苏木,他要是敢不认这个孩子我就废了他!”
    “哥!我不……”
    “你闭嘴!”陆梓楠气道:“这件事没商量!”
    “哥!你别去。”
    盛夏死死地抱着陆梓楠的手臂,她本就虚弱,被陆梓楠不经意间的一甩,一个没站稳,便跌坐在地上。
    见此,陆梓楠忙扶住盛夏,痛心道:“旖旖,你在担心什么?就算苏木不认,哥可以带你去见苏爷爷,哪怕只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他苏木也不能如此负你!”
    “哥!”盛夏哽咽道:“就当……就当作是为了给我留下最后一点颜面,好吗?求你,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上苍怜悯,赐予我这个孩子,我又怎能因一己私欲,以其去要挟苏木?
    更何况他不是爱我,他是恨我啊。
    盛夏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哥,以孩子来逼迫那个人接受他厌恶的我,是何其残忍事情啊。”
    “那你对自己就不残忍吗?”
    盛夏抬眸,微红的眼眶里,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坚定无比。
    “我认了。”
    有那么一瞬,盛夏忽然想起母亲盛妍。
    妈妈当年孤身带着她远走他乡时,是否也有过她如今的抉择?
    抛弃自己的骨肉,或许可以活得潇洒。
    但那样的人,又怎配为人母?
    当年母亲从未抛弃过她,如今她也绝不抛弃自己的孩子。
    纵使余生艰难,我愿一力承担。
    ……
    陆梓楠答应帮盛夏隐瞒怀孕的事情,并同林安迪一起着手操办盛夏出国生子的各项事宜。
    但相较于如何瞒天过海地将盛夏送出国,陆梓楠此时却更为担忧盛夏的身体状况。
    原因无他,盛夏脸色一日苍白过一日,在陆梓楠心中,仿若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时时让他不安。
    可盛夏身份特殊,又不能轻易出现在医院。
    如果晚上……
    陆梓楠正坐在客厅里出神,忽听楼上传来些许动静,他循声望去,恰见陆父自楼梯口缓步走出,身旁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陆梓楠忙走上前去,接过行李箱,随口问道:“您这是去哪里?”
    话音刚落,陆父便没好气地瞪了陆梓楠一眼,“合着我开会时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往心里去啊?”
    “得了得了,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计较这些。”随后赶来的陆母忙笑着圆场,“你爸要去美国参加一个研讨会,大约一周的时间。”
    陆梓楠一怔,忽然计上心来。此时再看到父亲的行李箱,竟然也觉得亲切,二话不说,便将陆父手里的行李全部接手过去,动作利落地拎出门外。
    “你看儿子对你多好。”陆母一面帮陆父整理衣领,一面温声劝慰,“他知道你腰不好,家里的粗活重活从来不让你碰,哪怕现在也是自己跑前跑后给你置放行李,你啊!知足吧!”
    陆父瞥一眼陆梓楠高瘦的背影,佯装不在意地冷哼一声,“他这是盼着我快点走呢!”
    说罢,已快步走出门外,留下陆母看着这对父子的背影,哭笑不得。
    此时,陆父尚且不知,他原是随口搪塞陆母的话,竟真是猜对了陆梓楠的心思。
    陆梓楠一直在思索着如何带盛夏去医院做检查,虽说他每隔两天便会到林安迪家里给盛夏做一些基本检查,但到底不如医院里的设施齐全。
    但父亲毕竟是这医院里的院长,他想瞒着他做些什么,简直难如登天。所以陆父此时出差,反倒给了陆梓楠一个绝好的机会。
    陆梓楠的效率很快,仅翌日傍晚,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此时距离中心医院规定的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医院里就诊地病人皆已离去,需要住院的病患也已经都在病房楼里安排妥当,门诊大厅里虽灯光明亮,却再无白天里人来人往的景象。
    陆梓楠带着盛夏和林安迪从员工专梯,一路直达妇产科。
    三人行至妇产科办公室门外,果然看到敞开门的房间里,坐着一位头发半白女人。
    见她闻声回头,陆梓楠率先打招呼笑道:“安姨,我又来麻烦您了。”
    “你小子啊!”被陆梓楠称作“安姨”的人见是陆梓楠亲自带了两个女孩子来,还揶揄地睨了他几眼,这才不慌不忙地给盛夏做检查。
    不多时,就已经开好了单子交给陆梓楠,“你熟门熟路的,自己带她们去做检查吧,那边我都交代好了,是我信得过的学生。”
    “多谢安姨!我爸那边,您一定帮我圆过去。”陆梓楠粗粗扫过手里的几张单子,边走边笑道:“回头有空我请您吃饭!”
    再次进入电梯,林安迪到底有些不放心,“刚刚给盛夏做检查的是哪位医生?”
    “放心吧。”陆梓楠低声解释,“那是妇产科主任安辰,我们两家也算世交,即便她认出旖旖,也不会多说的。”
    说罢,陆梓楠又趁着走路的空档里小声叮嘱盛夏,“旖旖,你别紧张,就是个体检,怀孕的女人都会做的,你放轻松就好。”
    陆梓楠先将盛夏和林安迪带至B超室门外,见盛夏状态还好,陆梓楠这才转身看向林安迪,“我不方便进去,你陪着她吧,辛苦了。”
    林安迪点点头,“应该的。”
    虽然陆梓楠对盛夏说他安排的只是最寻常的孕检,但实际上他几乎是给盛夏做了一整套的全身检查。
    林安迪带着盛夏兜兜转转了几个小时,才算将手里罗列的检查事项全部完成。
    也是多亏了陆梓楠有个当院长的爸,平时他人缘又好,否则让盛夏在下班时间来做这么多项检查,林安迪自己都不敢想象。
    各项检查结果是在盛夏离开后的第二天一早,才全部送到陆梓楠手中。
    一个小时后,盛夏接到了陆梓楠的电话。
    “旖旖。”
    时间刚刚九点,盛夏近来又嗜睡,此时接到电话还颇有些迷糊,“哥?什么事啊?”
    “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陆梓楠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却好似隐忍着什么一般,“孩子没事。”
    盛夏原本被前一句话拉回几分清明,转瞬听到第二句,心里一松,更觉困顿,“那就好,我就说你……”多想了。
    可是话没说完,却再次听到陆梓楠压抑低沉的声音,这一次,盛夏彻底惊醒了。
    “孩子没事。”陆梓楠说,“有事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你们还在这里等我,我会努力,谢谢!

  ☆、第78章

    “旖旖,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绝不允许你留下这个孩子。不论是保守治疗还是手术, 都会给这个孩子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致畸或致残的后果都不是你能承受的……”
    再次坐在陆梓楠的办公室里,耳边听着他清冷而低沉的声音,盛夏却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她不过是做一次孕检,脑袋里面怎么就多出一个瘤呢?
    是梦吗?
    她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啊。
    明明她只是想好好活着, 只是想生下自己的孩子啊。
    怎么就这么难呢?
    到底为什么这样难啊?
    盛夏望着窗外, 正是初春, 树木挨过严冬, 正悄悄地借着春风跃出嫩芽。
    那嫩芽小小的,却满是生机盎然的模样。
    是谁说,春天代表着生机和希望呢?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只有绝望。
    她为复仇而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欣逍遥法外。
    她爱上了苏木,却被他视作仇敌,弃如敝履。
    她以为老天怜悯,终于赐给她一个孩子相伴余生, 可最终也不过只是一场梦吗?
    “哥……”盛夏忽然开口打断陆梓楠的话, 那低哑的声音, 却听得人心里难过而心疼,“如果我放弃治疗,能保住这个孩子吗?”
    话落,陆梓楠脸色立变,“你说什么?”
    “我说, 如果在自己和孩子之间选择,我选择保住这个孩子。”盛夏微微笑着,神色清淡安静,“就当是我的一点执念吧。”
    她累了,真的累了。
    一次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亲人离她而去,一次次好似被这世界抛弃般孤身前行。
    她一直不敢停,一直坚持地向前走。
    她甚至一直坚信着,前路还有一星半点的曙光。
    可是这一次,她不想再追逐那缥缈的希望了。
    与其独活余生,不如拼死一搏。
    既然命是她的,宝宝也是她的,那这最后的日子要怎么活,自然要自己选择。
    “我决定了。”盛夏深吸一口气,重新直视陆梓楠,“我放弃治疗,只要能保住我的孩子。”
    “如果你放弃治疗。”陆梓楠摇摇头:“一旦病情恶化,你可能根本活不到分娩。”
    “那就这样吧。”盛夏的声音轻轻的,嘴角也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活几日算几日吧。”
    说罢盛夏缓缓站起身来,正要推门离开,却听身后陆梓楠微颤的声音,徐徐传来,“旖旖,你这是什么都不要了吗?爷爷,我,或者苏木,甚至……姑姑的仇,都不要了吗?”
    盛夏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微微垂眸,眼里的泪便悉数滚下,可她还是笑着,声音清浅,“不是还有你吗?我没做完的事,哥哥替我多费心吧。我太懦弱,真的走不下去了。”
    “至于他,他不会在意的。” 盛夏吸吸鼻子,“哥,我会按时回来复查的。今天的事情,就当做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没听到陆梓楠的声音,盛夏微微偏过脸去,再次道:“答应我吧。”
    陆梓楠:“……我知道了。”
    ……
    走出医院,盛夏驱车前行,听着音响里播放的时下最流行的孕儿歌曲,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
    她一路慢悠悠地开着车子,或行或停,直到过了良久,盛夏才发现,她竟然不知不觉间,将车子开来了荣耀传媒。
    盛夏没有下车,只是将车子暂时停靠在路边,降下一半车窗,抬眸望着那矗立在不远处的高楼。
    林安迪已经着手准备安排她出国的逐项事宜,相信不用多久,她就要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如此想来,盛夏再次看到那熟悉的高楼,心中更多的竟是怀念。
    怀念她第一次在这里唱歌,比赛,在这里遇到亦师亦友的林安迪,在这里重新出发,变得不一样,被更多的人熟知,也伴随着更多的纷争。
    她还在这里遇见过那个不一样的他。
    不再是儿时爽朗可靠的小哥哥,也不是医院里温润如玉的医生,而是荣耀集团的继承人。
    她一直为之努力攀爬,却无缘登顶的荣耀之巅,他却早已站在那里,漠视众生。
    彼时她如蝼蚁。
    而今,她亦如是。
    算了。
    盛夏默默地想。
    都算了吧。
    就当往事如风,前尘搁浅。
    如我渡劫归来还有命在,便为你在佛前燃一炷香,愿你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正出神,言待的电话却忽然打来,盛夏随手接起,清了清嗓子,才道:“怎么?”
    言待一怔,自然听出盛夏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不免关心道:“你怎么了?在哭?”
    “没有。”盛夏抬起手,揉了揉被风吹凉的脸颊,佯装无事:“你找我什么事?”
    见她不说,言待也不好追问,只“哦”了一声,“一个小时后,公司要发布咱俩分手的通稿,我问问你在哪里,提醒你快点回家躲媒体。”
    话落,盛夏一面应好,一面重新启动车子,方向灯闪过几次,她的车子便再次汇入车海之中,消失不见。
    而盛夏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另一辆车竟再次停靠在她刚刚离开的地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两张妆容精致的脸。
    凌颖微微低头,随手点燃一支香烟,飞扬的眉眼望着盛夏离去的方向时,满是不屑。
    “就这样的人,也值得姨妈当她是根刺?”
    闻言,沈欣也不生气,好似并不在意凌颖话语里的挑衅,只随手摆弄着食指上用作装饰的戒指,轻声微笑,“你可别小看了她,不止你姨夫护着她,就连那个你看上眼的苏木也当她是块宝。如果不是想护着她,恐怕你永远都近不得苏木身边一米以内的范围呢。”
    “不过一个戏子而已。”凌颖轻吐一个烟圈,声音颇为轻蔑,“她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话虽如此说,可沈欣却没错过凌颖握在方向盘上渐渐收紧的手指。
    见此沈欣凉凉地一笑,“她自是没有资格跟咱们凌大小姐比肩,但是凌颖,她盛夏是这么多年来,苏木唯一的女人呢。”
    话落,凌颖忽然笑了笑,顺势收起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摸出手机来拨通一个号码,“看清楚人了吗?给我盯紧她。”
    待听到对方那一声干脆利落的“是”后,凌颖将手机车前,偏脸对沈欣冷笑一声,“无妨,就算苏木爱她又如何?他还能和一个死人谈情说爱吗?”
    这一次,沈欣是真的笑了。
    她看着几乎与自己年轻时脾性一般无二的凌颖,沈欣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
    “到底是我老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少,大家别嫌弃~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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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十日后, 凌颖收到盛夏去医院就诊的消息。
    “又去了?”食指轻轻地敲打在桌面上, 凌颖意义不明道:“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去医院?”
    “算上今天这次,已经是本月第四次就诊。”
    “病例查到了吗?”
    “还没有,她的病例记录都是由陆梓楠亲自保管,咱们的人,实在拿不到。”助手一顿, 才继续道:“不过盛夏每次就诊时, 除了会由陆梓楠带去脑外科之外, 还必定会去妇产科, 余下兜转的几个科室就不那么固定了。”
    闻言,凌颖沉思片刻,忽而嘴角勾起,眉眼微扬,冷艳精明。
    “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姨妈沈欣,越快越好。”凌颖一面把玩着指甲上的碎钻,一面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另外……别跟着她太近,陆梓楠身手不错, 你们几个谨慎点。”
    “是。”
    挂断电话, 凌颖将手机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妆容冷艳的眉眼微微眯起,睨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妇产科吗?呵。”
    ……
    今天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盛夏望着窗外那犹如实质般致列的阳光, 心里也仿佛被照耀过,平和而又明媚。
    “情况基本稳定,但是……”陆梓楠合起手中的病历本,一抬头,恰看到盛夏侧脸上那温软清浅的笑颜,好似被感染似的,心中一软。
    盛夏没听到陆梓楠接下来的话,不由得回过头来,不解道:“但是什么?”
    “没什么。”陆梓楠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盛夏的发顶,温声道:“按时复查,多休息。”
    就这样?
    盛夏一怔,笑了,“好。”
    恰逢此时,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
    是急救科打来的电话,那话筒里传递出的急切,连坐在桌子对面的盛夏都听得一清二楚。
    盛夏想了想,没等陆梓楠挂断电话,便率先站起身来,将口罩戴好,又检查一遍,这才回头对已经放下电话的陆梓楠摆摆手,“你去忙吧,我去停车场找安迪就好,放心。”
    让她一个人走,如何能放心?
    陆梓楠正要再说,却再次被盛夏摆手打断,“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可你除了是我哥,还是医生啊,所以你快去忙吧,别再墨迹了。”
    说罢,盛夏已伸手打开办公室的门。
    见此,陆梓楠只得无奈地笑,“旖旖。”
    盛夏回头,便见陆梓楠逆光站在那温暖的光束之中,无奈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心疼,“记得对自己好一点。”
    “好。”盛夏点点头,“我走了。”
    “嗯。”
    陆梓楠看着盛夏缓步走出办公室,一点点走入人流之中,一点点隐没身影,心头却没来由地划过一丝不安。正要深究,那不安却已消失无踪。
    想了想,陆梓楠还是在去往急救科的路上,给林安迪拨了一通电话,叮嘱她到楼下的电梯口接盛夏。
    可此时陆梓楠尚不知道,盛夏已没有机会踏进电梯。
    彼时,盛夏睨着她身前的沈欣,不由得眯了眯双眼。
    她方才为了避让一位迎面疾步跑来的护工,下意识地向墙边站了站,却没想到自己身旁不远处,就是一扇紧急通道连通楼梯的门。
    盛夏只觉得当身前陌生的人流涌向她时,自己腰间不知被谁大力地推了两把,等她踉跄几步,再次扶着墙面站稳时,才发现,她已身在紧急通道里。
    她身后是冰冷厚重的铁门,身前站着面色不善的沈欣。
    盛夏思忖片刻,一面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一面佯装淡定地望向沈欣。可刚抬头,便见沈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的小腹。
    盛夏心头一跳,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你要干什么?”
    见此,沈欣终于收起目光,重新直视盛夏的眼,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怀孕了。”
    这绝不是一句疑问。
    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盛夏知道,她必须逃。
    可沈欣哪里会给她机会。
    还不待盛夏有所动作,沈欣身后的两名保镖已经出手将盛夏按在原地,并顺势拿走了她握在手中,已经接通电话的手机。
    而盛夏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安迪!救我!”,便被身旁的保镖用胶带封住了嘴。
    沈欣冷笑着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手机,随手将通话挂断,讥讽道:“怎么只把电话拨给林安迪呢?你不是应该给苏木打电话的吗?”
    盛夏挣扎无果,又不能说话,只能怒目瞪着沈欣,可沈欣却对此毫不在意。
    “瞧这小眼神儿,一定恨不得亲手杀了我吧?”
    沈欣啧啧两声,伸手抚在盛夏的侧脸上,见盛夏偏头躲过,转而用力捏住盛夏的下巴,迫使盛夏直视她的眼。
    “我忽然不想要你的答案了,反正不论你有没有怀孕,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欣假笑着,那神态却透出几分病态似的癫狂,见盛夏眼中渐渐染上惊惧,心中更为得意,“你终于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吗?那你就……去死吧!”
    说着,沈欣上前一步,双手用力,猛地将惊恐中的盛夏推下楼梯。
    盛夏不知道自己究竟滚过多少级台阶才终于停下,眼前的混沌与晕眩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仅凭着一点本能用双手紧紧的护住小腹,蜷缩成一团,可身体上的剧痛却又撕裂着她的神智,不至于马上昏厥。
    宝宝……我的宝宝……
    见盛夏滚落在楼梯处的拐角处,沈欣也随之步下台阶,一步一步地行至盛夏身旁,蹲下,随手撕去盛夏脸上的胶带,待看到盛夏身下渐渐流出的血迹,终于满意而张狂地笑了起来。
    “哈!你终于也尝到这种得到过,却又彻底失去的痛苦了。”
    沈欣拿起盛夏的手机,找到苏木的号码拨过去,口中却不停的喃喃自语。
    “盛夏,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苏木吧,当年他也是这样把怀有身孕的我推下楼梯的呢,虽然我因此得到了梁森,可是苏木的孩子,注定要给我的孩子陪葬!”
    她顿了一顿,又继续轻笑道,“哦对了,还有苏怡,只要是怀了苏家孩子的女人,都该死!我没有的,你们也休想得到!”
    话筒里的忙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除此之外,那静谧逼仄的楼梯间,只有沈欣一人阴冷而低沉的轻笑徘徊不去。
    “哭吧,哭出来啊,告诉他,你们的孩子……已经没了!”
    ……
    心脏那一处突如其来的疼痛发作时,苏木正坐在荣耀集团的会议厅里听取各部门总监关于新一年的工作计划安排。
    那撕裂般的痛来得猝不及防,苏木没防备地闷哼一声,鼻间已满是冷汗。
    站在他身后的闫一第一个发现异常,正要上前去询问,却见苏木须臾间已经神色如常。闫一虽心中疑惑,但见苏木无恙,心里到底松了一口气,
    恰逢此时,苏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那铃声很特别,像是一段没有歌词的哼唱。
    可是闫一认得那哼唱声音的主人,是盛夏。
    果然,苏木听到这铃声,也不顾众人正在开会,忙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可电话那端的人,却一言不发,只有断断续续的呼气声,随着电流传到苏木的耳畔。
    “小旖?”苏木等了等,温声问道:“小旖,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电话里终于传来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落在苏木的耳畔,却让他无端地觉出几分犹如世界崩塌般的绝望感来。
    苏木心中又惊又疼,下意识站起身来向外走,正要再次询问盛夏,却突听电话里的哭声一顿,继而是一道虚弱却恨意滔天的声音。
    “沈欣……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
    话落,电话被人挂断。
    苏木惊怒不定地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发红的眼眶里忽然落下泪来。
    小旖!
    此时再联想起方才心口的剧痛,苏木心中更惧,再顾不得其他,疾步向外跑去。
    闫一落后一步,对会议室里呆若木鸡的众人留下一句“散会!”后,忙向着苏木离开的方向奔去。
    而与此同时,看到盛夏终于对着苏木哭出声来时,沈欣就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而盛夏后一句对她的诅咒,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意外之喜。
    “真难得,你竟然还清醒着?”沈欣站起身,随手拂去衣角上的折痕。
    恰逢此时,保镖提醒沈欣,林安迪已到此处附近。
    沈欣点了点头,回身嫌恶而不屑地看向呼吸微弱的盛夏,“诅咒我?当年盛妍和苏怡都与我说过和你同样的话呢,可惜,最后不得好死的是她们自己!”
    说罢,沈欣转回身,不慌不忙地顺着楼梯拾级而下。
    片刻后,林安迪终于循着盛夏的手机定位找到紧急通道。
    林安迪推开厚重的铁门,只消一眼,便看见盛夏近乎半身是血地蜷缩在楼梯拐角处冰冷的地面上。
    她不可抑制地尖叫一声,慌忙跑下去将盛夏半抱在怀里。
    “盛夏!盛夏!”
    看着怀里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的盛夏,林安迪再也找不到半点理智,她颤抖着大声哭喊,满面泪痕。
    “救命!救命!门外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求求你们!救救她!”
    作者有话要说:  顶锅逃走!

  ☆、第80章

    盛夏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迷雾重重, 却总能听到有孩子的笑声, 徘徊在耳畔。她辨不清方向,便循着这笑声胡乱地走。
    就这样,走了好久,好久……
    久到她几乎筋疲力尽,才终于在那迷雾中隐约看到一个孩子的身影。
    小小的一团, 咯咯地笑着, 一面向前跑着, 一面不时地回头看她。
    盛夏不由得追着他的步伐, 用力地向前跑,“你是我的宝宝吗?你慢一点,你等等我,好不好?”
    恰逢此时,她身后竟传来另一道声音。
    “小旖。”
    那温润清浅的声音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飘飘渺渺的,却藏着无尽的悲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尾音轻颤, 徐徐不散。
    “小旖, 别走。”
    盛夏渐渐地停下脚步, 怔怔地望着看似就在不远处的孩子,泪流满面。
    宝宝。
    我的宝宝。
    她真的好想看看他,好想抱抱他。
    可双脚却因着身后那一声声呼唤,犹如生了根一般,迈不出一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模糊的身影,重新消失在迷雾中。
    而身后那熟悉的呼唤,却越发清晰。
    “小旖,我的小旖。”
    盛夏知道,那是苏木。
    全世界,只有他唤她“小旖。”
    全世界,她放不下的也唯有一个他。
    寺庙里的老方丈说的果然不错。
    他们之间,终是一场孽缘。
    可是爱了,就是爱了。
    说她执拗也好,说她痴傻也罢。
    她终究是放不下他,放不下那个她藏在心底十六年的人。
    盛夏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正是黄昏,晚霞照进房间里,一切都昏昏暗暗的。
    盛夏适应良久,才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皆白,她身在医院。
    视线扫过身旁一应俱全的仪器,盛夏不禁自嘲地想,看来这一次,她又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依稀记得上次她从大火里死里逃生醒来时,也是这般模样。
    正想着,偏头却发现床边趴着一个熟睡的人。
    是苏木。
    那个把她从鬼门关唤回来的人。
    盛夏垂眸,待看到自己的手与他十指交握时,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无法言明的难过。
    你既不爱我,为何靠近我。
    盛夏闭了闭双眼,忍下眼里的泪,心下一狠,用力向外抽手。
    可没想到她刚一动作,苏木就惊醒地站了起来。
    苏木还有些迷糊,脸上那发黑的眼圈和胡茬让他看上去有些邋遢,可他却全没在意,只睁大一双黑眸,怔怔地望着病床上的盛夏,看了又看。
    “小旖。”他惊喜道:“你醒了?”
    盛夏没说话,只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她动作大,又毫不留情面,那眼里的排斥更如同一把刀深深地刺进苏木的心里。
    他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下心中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他知道,她怨他。
    苏木眼里的受伤,盛夏看得分明,可纵然心头泛起抽丝般的疼痛,她还是狠下心来,拒绝他的靠近。
    她怕了,怕他的一个怀抱,就让她丢盔弃甲。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盛夏忽而开口,嗓子已沙哑的不成样子,几乎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喉咙的撕裂,可她还是一字一顿地将话问出口。
    不为别的,只求一个答案。
    苏木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染红的眼眶,张了张口,却如何也说不出一个“是”字。
    看他如此,盛夏自然明白。
    她眨眨眼,拼命地忍下眼眶里上涌的泪意,双手紧紧抓着床沿,想要坐起身来。
    见此,苏木也顾不得其他,忙上前阻止,“小旖你要做什么,你现在需要卧床休息。”
    “你走开!”
    盛夏哪里听得进去,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向苏木,自己硬摔下床。
    盛夏昏迷了三天,苏木就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三天,体力不济,也因此才能被盛夏的蛮力推得一个趔趄。
    他刚稳住身形,就见盛夏胡乱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那鲜红的液体,凝成血珠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无声地落下一朵绯红的花。
    “小旖!”
    见此,苏木再不敢犹豫,忙抓起一旁的酒精棉要给盛夏止血。
    可刚一转身,便见盛夏踉跄两步,打翻了桌上的水果盘,随之掉落在地上的,还有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小旖……”
    “你别过来!”盛夏紧紧地握着刀,警惕地盯着身前的苏木,一步步向后退,往日里澄澈的星眸几乎猩红一片,“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恰逢此时,闫一听到病房里的动静,推门而入。
    盛夏被身后的开门声惊到,转过身去。
    趁此机会,苏木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从背后将她抱住。
    闫一大惊,“少爷!”
    “出去!”苏木大声喝道,“去找陆梓楠!快去!”
    说着,抬脚踹向半开着房门。
    病房门应声而关,下一瞬,苏木抱着挣扎着的盛夏重重地摔在墙上。
    苏木闷哼一声,顾不得身上的疼,只紧紧地抱着盛夏,试图安抚她,“小旖,你冷静点,你这样出去根本杀不了她!”
    然而此时此刻,盛夏哪里还有半分理智。
    她心里烧着一团火,一团誓要找沈欣报仇的火。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苏木将手环在盛夏身前,两手紧扣,“我帮你!我帮你杀了她好不好?你听我的,我一定帮你杀了她!”
    他帮她?
    不。
    不要。
    盛夏顿了一瞬,而后更是疯了一般,拼命地挣扎。
    “你放开我!”她胡乱的挥舞挣扎,“我要杀了她!”
    苏木将盛夏紧抱在怀里,既要躲避她手中胡乱挥舞的刀子,又要护着她不被磕碰,挣扎间,已不知几次被盛夏压着撞在墙上,房间里更是一片狼藉。
    苏木忍着眼前的晕眩,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轻喘着,声音放缓放柔,“小旖,你听我说,我帮你,我帮你去杀她好不好,你把刀放下,听话……”
    恰逢此时,病房的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开。
    陆梓楠大步流星地走来,见盛夏猩红着双眼,拼命挣扎的模样,心里也是一惊。想用手将她打晕,却又不得近身。
    他实在无法,只好就着盛夏挥来的手臂,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不一会儿,盛夏终于安静下来,喃喃几声睡着了。
    见此,众人心里皆松了一口气。
    陆梓楠走上前,从苏木手里抱起盛夏,刚起身,便见苏木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你……”
    “我没事。”苏木打断他,抬手用衣袖擦去嘴角上残留的血迹,也不顾手臂上被盛夏方才划出的伤口还渗着血,一手扶着墙站起身,踉跄地向外走,“你照顾好她,外面的事,我去处理。”
    陆梓楠看着苏木狼狈消瘦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些因着盛夏一次次受伤而落在苏木身上的责怪,好似在看他那一身斑驳的血迹时,渐渐的都淡了。
    怪他什么呢?
    都是命罢了。
    苏木扶着墙走出病房,等在门外的闫一见状,忙走上前来,刚要扶他,被苏木抬手拒绝,谨慎道:“有伤口,别碰我。”
    “少爷……”
    “把我外套拿来。”
    闫一将衣服小心翼翼地披在苏木身上,纯黑色的大衣罩下,也遮去他身上那些斑驳的血迹。
    “闫一,通知温家,提前行动。”
    “少爷!”
    “按我说的去做。”
    ……
    盛夏再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
    窗前浅白色的窗帘虽然闭合着,却遮不住窗外那耀眼的阳光。
    盛夏偏头环顾一眼四周,病房里已没有苏木的身影,只有陆梓楠仰面坐在病床旁的木椅上,双手环胸,眉头微皱。
    盛夏眨眨眼,就那样望着他,直到陆梓楠有所觉般,睁开双眼。
    “醒了?”陆梓楠起身靠近,一面检查各项仪表上的数据情况,一面温声询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盛夏摇了摇头,沙哑的嗓音酝酿许久,却只道出一个“他……”
    陆梓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没事,幸好你手上没力气,划过去的伤口看着骇人,其实刀口不深,过几天就好了。”
    陆梓楠顿了一顿,见盛夏眼眶发红,只好轻叹一声,“旖旖,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说着,陆梓楠按动盛夏床下的开关,将床头升起,又给她身后垫了枕头,这才一旁桌子上的保温桶拿过来。
    “我妈一早给你煲的鸡汤,趁热喝点吧?”
    盛夏接过汤碗,怔怔道:“舅妈他们……都知道了?”
    陆梓楠“嗯”了一声,“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家里瞒不过去,不过只是知道你流产了,其他的,我没说。”
    盛夏这次出事的地点就在医院,人流量大,消息也传的极快。
    事发不过十分钟,网上就已传出流言蜚语。
    陆梓楠和苏木虽猜到是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当时在场的人太多,消息根本压不住。
    随后仿佛一夕之间,盛夏流产的消息,就已经传遍B市的大街小巷。
    当天不止医院外面被闻风赶来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就连此前和盛夏仅有过工作接触的几个男艺人也受到诸多影响。
    言待更是因着此前和盛夏爆出过绯闻,被网民列为“孩子爸爸”的重点怀疑对象。
    到此时,陆家上下,恐怕也只有远在美国参加研讨会的陆父,还不知道消息了。
    “对不起。”盛夏愧疚道:“是我给家里丢脸了。”
    虽说盛夏与陆家的关系没几人知道,可未婚先孕还流产,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论早晚,这黑,总是要抹到陆家门上的。
    “傻话。”陆梓楠抬手,摸了摸盛夏的头,“等病好了,跟哥回家吧,爷爷想你了。”
    盛夏此次出事,在外人眼中或许只是丑事一件,可消息传进陆老爷子耳中,心疼得紧了又紧。
    当场就敲着拐杖,对陆梓楠说:“把盛夏接回家!我看谁敢欺负她!”
    爷爷心疼她,可盛夏却不愿在此时,背着一身骂名回到陆家。
    陆梓楠见盛夏摇头,自然也猜到这个原因,思忖道:“不然,哥送你去国外,去最好的脑科医院……做手术。”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身上还有这个不定时**。”盛夏自嘲地笑了,“那我更不能走了。”
    “你要做什么?”
    “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81章

    盛夏出院当天, 即使苏木事先做了许多安排, 却也挡不住闻风而来的娱记们。
    从住院楼到停车场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却走得异常艰辛。
    盛夏看着被保镖挡在身后的那些争相上前的记者们,抬手挡开一只几乎戳到她眼前的话筒,轻叹一声,忽然笑了笑。
    见她轻笑, 娱记们不约而同地静下声来, 纷纷握紧手里的□□短炮, 静候着盛夏再说出点其他爆料, 却没想到,盛夏只是轻轻地笑着。
    那云淡风轻般的模样,却有着说不出的讽刺。
    她不是主动到医院里做人流,而是硬生生被人推下楼梯,才导致流产。
    可在场诸多记者,竟没有一个人向盛夏询问关于“如何流产”这个问题。
    即便是他们不知凶手是谁,担心新闻价值不高,可一个人都不问, 不也太过掩耳盗铃了吗?
    众人虽心里惊讶, 但现场也只是静了一瞬, 而后再次混乱起来。
    更有甚者,有人当面质问盛夏,“盛夏你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你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闻言,盛夏倒是气笑了, “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
    盛夏一脸“你傻吗”的表情,直把那记者急的张口“你你你”了许久也没再接上话。
    盛夏本以为,她不知要在这里耗费多久时间,却没想到,不过须臾,娱记们已渐渐调转方向,均出些许人力,冲向不远处的停车场,将一辆纯黑色保姆车围在中间。
    盛夏抬眸望去,恰见言待屈身从车上跳下来,远远地向着她的位置看了一眼。
    此前,言待为了配合公司通告,一直在国外拍戏,助理李源知道言待和盛夏关系匪浅,自然有意隐瞒盛夏在国内的消息。
    以至于言待今早被记者堵在机场出口时,才得知盛夏最近发生的意外,联想起盛夏之前拜托他提前公布分手消息时的模样,言待心里,是又无奈又心疼。
    明明应该他这个男子汉去保护她的不是吗?
    可每次,却总是她为他两肋插刀。
    待得知盛夏今天出院的消息,言待也顾不上其他,忙躲开记者,让司机将他带到了医院。
    此时见盛夏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言待的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还来得及。
    他看着盛夏,微微张了张口,是一句无声的“快走。”
    而后,轻咳一声,道:“孩子是我的,有事问我吧。”
    那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只是在于人谈论天气一般。
    记者们一愣,不由得回过头去看向同样怔愣着盛夏,有距离盛夏近的记者,将话筒向前伸了伸,“盛夏,言待说的话是真的吗?他……”
    “不是。”盛夏否认道。
    “我是!”言待急道,“我是她唯一承认过的男朋友!她怀孕了,孩子自然是我的!”
    言待说的没错,他是盛夏唯一承认过的男朋友,虽然两人公开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如果言待承认自己是事件的男主角,那么此次事件,也只是一段年轻男女少不更事时的风月流言。
    于盛夏而言,更是比每天被媒体追着猜测背后金主,要好得多。
    虽说结果利弊分明,可盛夏却不愿连累言待。
    “前男友而已。”盛夏淡声否认,“我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那么盛夏,我们是否可以猜测……”记者抢声问道:“你此前是因为发现自己有了别人的孩子,才会和言待分手的吗?”
    这句话,倒是事实。
    可一旦盛夏点头认了,也就彻底坐实了“私生活不检点”这一罪名。
    可如果她不认……
    呵,当真是一招好旗。
    想来对方是算准了言待反应,也料定了她决不会受这份恩。
    盛夏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黑眸直视那记者。
    “是。”她拿过记者手里的话筒,缓步向前,“我的确是发现我怀孕了,所以和言待分了手。”
    那记者被盛夏逼着一步步后退,又迫于盛夏眼里的气势,说话也多了几分犹豫,“你……你……”
    “怎么?”眼看着已行至自己的保姆车旁,盛夏将话筒还给记者,忽然笑道:“还不够拿去给你主子讨赏吗?”
    说罢,盛夏正要上车,却听身后再次传来言待的声音。
    “盛夏。”他站在远处,中间隔着重重人流,远远地望着她,“我愿意娶你的。”
    言待眨眨眼,黑亮的眸子里渐渐泛起水光,“我的事儿你都知道,只要你愿意,我娶你!这辈子我都护着你。”
    说来奇怪,他们之间,不过相视短短几年,可言待看着盛夏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她为那人努力向前,看着她为那人伤心伤身,他是真的心疼她。
    就像看到数年前那个无法反抗被人不断抛弃的自己。
    纵然他和盛夏只是朋友又如何?
    可他愿意,他是真的愿意,给她片刻安宁。
    言待眼里的情谊,盛夏看得分明。
    却也不由得自嘲,从没想过,有一天当她无力前行时,是这个平日里无时无刻不在和她唱反调的人,用他不计后果的任性,给她以一丝温暖。
    可是……
    “不用了。”盛夏的声音的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我不爱你。”
    谢谢你,言待。
    谢谢你,还愿意做我的朋友。
    但这世间纷扰骂名,与你无关。
    纵然从此坠落深渊,我也一力承担。
    ……
    自医院离开后,盛夏由陆梓楠陪着,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前后离开许多天,公寓里颇有些尘土,陆梓楠将沙发收拾出来,让盛夏先在一旁休息,自己着手打扫卫生。
    不一会儿,门铃竟突然响起,陆梓楠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正要起身的盛夏,“你坐着,我去开门。”
    盛夏轻“嗯”一声,重新躺回沙发上,待听到门锁打开后却久久没有其他的声音,不免问道:“哥,是安迪吗?”
    话音刚落,才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缓慢而稳重。
    “旖旖。”来人行至盛夏身旁,垂眸看她,嘴角是一抹温和的笑,“我是梁叔叔。”
    盛夏一怔,看着那人与苏木眉眼相似的轮廓,一时忘了言语。
    她没想到,第一个来寻她的人,竟是梁森。
    当晚,盛夏被梁森接回苏宅。
    她不知道梁森是如何说服陆爷爷让她去苏宅,但这个结果,却正是她此时最想要的。
    龙有逆鳞,人有软肋。
    沈欣拔光她身上的逆鳞,那她自然要击垮沈欣的软肋。
    而这个软肋,无疑就是梁森。
    “旖旖?”
    闻声,盛夏收回思绪,目光看向梁森,“您叫我?”
    梁森点头,漆黑的瞳孔里,眸光愈发慈爱,“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盛夏的照片,就知道,她是秦旖,是盛妍的女儿,一定是她。
    “看到你,我很开心。”梁森微笑着,眼里满是欣慰,“若你妈妈还在,也一定会高兴的。”
    如果妈妈还在?
    呵。
    盛夏自嘲地一笑,如果妈妈还在,她或许永远不会回来。
    “我一直有两个问题想请教您。”既然梁森主动提及母亲,盛夏咬了咬牙,开口问道:“您一直爱慕着我的母亲吗?”
    “是,我爱她。”梁森直言不讳道:“事实上,妍妍在我心里,相较于爱人,反倒更像是亲人。你知道的,我和你妈妈自小一起长大,因着那份没做成的婚约,我曾以为我的余生都有她的参与,也只有她。可你母亲爱上了父亲,为此还不惜和家人决裂,也要撕毁两家定下的婚约。我虽然心痛,不甘,可见她如此决然,却也为她高兴。在我看来,只要她好,我也就放心了。”
    梁森长叹一声,抿了一口热茶,继续道:“你父母成婚后,我和妍妍就断了联系,不打扰,是对大家最好的选择。后来我和苏木的母亲结婚,生下苏木,又因着工作调动,结识了你父亲,你父亲走后,将你们母女托付我照顾,我重新出现在妍妍身边,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也因此毁了两个女人之间最后的情谊。”盛夏淡淡接口道:“苏姨因着您对我母亲的在意,日渐抑郁。虽然我母亲发现后,很快便带着我远走避世。可您又因母亲的离开而迁怒苏姨,以至于沈欣趁虚而入,最终导致苏姨郁郁寡欢,病重离世。”
    所以苏木恨盛妍,因为盛妍始终是苏怡的心头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忍受自己的丈夫日日躺在自己身侧心有他属,而不怨。
    苏木也恨极沈欣,因为沈欣的出现,不但彻底掐灭了苏怡对梁森感情最后的渴望,更直接导致了苏怡的离世。
    同时,苏木最恨的人是梁森,因为梁森是这一切恩怨恶果的始源。
    念及此,盛夏笑得有些自嘲,“梁叔,您这一段爱而不得的感情,真的是……害人不浅啊。”
    “我……”梁森张了张口,想解释,却又无话可说。“还有一个问题呢?你要问什么?”
    “我父亲是怎么去世的?”盛夏言简意赅道:“当时我还小,母亲只告诉我父亲是遇上了连环爆炸案,为了救人因公殉职,其他的呢?为什么会发生爆炸案?”
    “你爸爸是为了救我。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是他一把将我从楼上推了出去,我才活了下来。”梁森说,“至于其他的,旖旖,你不要再问,也不要再查。叔叔答应你,一定会让那些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盛夏追问道:“什么时候?”
    梁森摇了摇头,却不再回答这一问题:“你相信叔叔,什么都不要管,安心在这里养好身体,漂漂亮亮地嫁给苏木。”
    “嫁给苏木?”盛夏咧嘴一笑,仿佛听到一个笑话,“如果一个月前,您如此对我说,我或许还有可能答应您放下一切,或许还满怀期待着他来娶我。而现在……”
    盛夏摇摇头,眼眶微红,眸光坚定,“我不会在等任何人,也不会再信任何人,我如今活着只有一个目的,也是唯一的目的。”
    她一字一顿道:“我要沈欣死!”
    说罢,盛夏站起身,向外走去,却没成想,房门打开,苏木就站在门外,看模样,仿佛已等了许久。
    两人多日未见,此时盛夏才发觉苏木似乎近来清瘦的厉害,连那身上惯穿的风衣都略显宽大些许,衣角迎风作响,他也浑不在意,只睁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直直地看着她。
    “你真的……不愿嫁我?”
    作者有话要说:  补齐了!晚安么么哒~

  ☆、第82章

    陆梓楠来时, 盛夏正半躺在贵妃椅上, 睡颜安宁。
    午后醉人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温暖而又柔软。
    他弯腰捡起滑落在地上的毛毯,轻柔地盖在盛夏身上,并将她握在手中看了三分之一的书收起, 放在她身旁的矮桌上, 刚起身回眸, 恰见盛夏已敏感地睁开了双眼。
    瞳孔聚了聚, 见是他,才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哥。”
    陆梓楠轻“嗯”一声,摸了摸盛夏被阳光晒暖的发顶,等她回了回神,才轻声道:“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两件事……”
    “这样?”
    盛夏淡淡道:“先说好消息。”
    陆梓楠点头, “好消息是你前后被国内外两大奖项提名最佳女主角, ”
    盛夏一怔, 脱口道:“当真?”
    “真的。”陆梓楠笑着肯定,“林安迪一早通知我的。”
    盛夏虽然因为身体状况等原因,并没有参与《护国公主》的宣传活动,但她在《护国公主》里的表现有目共睹,虽然因着之前深陷绯闻风波, 而人气受损,但并不妨碍《护国公主》上映后,业内人士及观众对盛夏表演的肯定。
    有许多网民甚至最初以“骂盛夏”的目标去观影,而最终变成了盛夏的影迷。
    更有言待的粉丝在支持自家爱豆之余,还主动帮盛夏打榜做宣传。
    他们理由也很直接——我们爱豆看上的女人,就算心痛,也要一并爱着。
    而《护国公主》自上映首日拿下单日票房榜首后,更是一路走高,至今日早已稳坐当季票房冠军的宝座。
    也因此,林安迪在接到国内百花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提名通知时,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是柏林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提名让她为之振奋。
    迄今为止,国内女艺人在国外几大电影节上的提名奖项可谓之寥寥无几,而盛夏在此时能异军突起,不论是否可以获得奖项,于他们而言,都是利好消息。
    林安迪这才特意拜托了陆梓楠来告知盛夏这一好消息。
    盛夏也确实高兴,此时此刻,这种来自于努力付出而得到的肯定,让她倍感欣慰。
    至少,老天都是公平的,不是吗?
    “还有一个呢?”盛夏含笑望着陆梓楠,“哥。”
    “还有一个不算是什么坏消息。”陆梓楠斟酌道:“爷爷虽然答应你,说服苏爷爷跟他一起去参加研讨会,但毕竟时间有限,加上柏林电影节开幕式的时间已经定在下个月,所以……”
    陆梓楠轻叹一声,落声道:“旖旖,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等你参加完柏林电影节,必须要跟我去美国。”
    去美国做什么,兄妹两人之间不言而喻。
    盛夏的病,不能再拖。
    她需要手术,也必须手术,即使手术也未必能保证她可以康复。
    但盛夏也别无选择。
    来苏家前,她早已经和陆梓楠商定,由陆梓楠想办法让盛夏在苏家时避开苏爷爷的问诊,毕竟盛夏的病,根本瞒不过苏爷爷的医术。
    而陆梓楠给盛夏留下的时间,也只有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啊……
    盛夏望着窗外的夕阳,勾唇一笑。
    她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随后,陆梓楠又给盛夏做了几项日常检查,确定她身体状况暂时稳定后,便准备离开。
    盛夏也不多留,只微笑着起身相送。
    可没成想,兄妹两人刚走到院外,便听到门外传来些许断断续续的吵闹声。
    盛夏循声望去,透过门缝却只能看到苏家门口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商务车,别的倒是什么都看不到。
    见此,盛夏不由得有些纳闷。
    这里到底是苏宅,苏爷爷虽然退休多年,但威望仍在。
    这会儿究竟是谁趁着苏爷爷不在家在门前吵闹呢?
    难道是……
    “是沈欣。”
    陆梓楠的声音划过耳畔,也同时肯定了盛夏心中的想法。
    果然是她。
    虽说盛夏这次住在苏宅的目的,就是为了沈欣,可她没想到的却是沈欣会来的这样快。
    快到让人意外。
    又或者说,让人意外的是沈欣对梁森的感情。
    盛夏眨眨眼,望向不远处渐渐被人打开的大门,轻声戏谑道:“看来……她真的很紧张梁叔呢。”
    陆梓楠一怔,继而微微一笑,看向不远处缓步走来的男人,礼貌道:“梁叔。”
    话落,盛夏也微笑道:“梁叔今天回来得好早。”
    许是因着方才在门外的不愉快,梁森缓步而来时,表情还留有几分不耐,可看到院子里并肩而立的陆梓楠和盛夏,脸上倒是很快露出了笑意,“你们俩怎么都站在院子里聊天?尤其旖旖,你不能吹风,快回去!”
    盛夏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出来送送哥哥。”
    梁森的目光又顺势转向陆梓楠,“梓楠不留下吃饭吗?苏木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不了。”陆梓楠玩笑道:“家里只有我妈一个人,如果我也不回去吃晚饭,她该发飙了。”
    闻言,梁森也不好再留,只叮嘱盛夏早去早回,便放两日离开。
    等梁森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客厅门后,盛夏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随着脚下前行的步伐,一寸一寸地锁定在苏宅门外的榕树下,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沈欣,我等你很久了。
    住院期间,丁成曾告诉盛夏。
    沈欣此人,藏得最深。
    几乎所有的事都与她有关,但也仅限于有关,而已。
    她的手,不干净,却从未直接染血。
    可是盛夏需要证据,需要能将沈欣一击必中的证据。
    所以她在搏,用自己去搏。
    她要逼沈欣,逼得她丧失理智,逼得她无路可退。
    盛夏一步步行至门边,晦暗的眸光直视着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的沈欣,“才几天不见,你就变成了丧家之犬,倒真是让我欣慰。”
    沈欣冷笑着,吐出一个烟圈来,“丧家?你是在说自己吗?”
    “于你而言,有梁叔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不是吗?”盛夏淡笑着,“而现在,他的身边却已经没有了你的位置,所以我说你是丧家之犬,不对吗?”
    两个简简单单的反问句,却是沈欣无法反驳的事实。
    她忽然重新审视起盛夏,距离上次见面,才不过短短数天,这个女孩身上的气质却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一次的变化,甚至让她感到熟悉。
    曾几何时,她也曾一身孤勇,满眼决绝,不择手段地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全然不顾。
    呵。
    沈欣讥笑,“你以为你变成我,就可以打败我?”
    “变成你?”盛夏抬起手,食指轻摇着走进沈欣,“我可不是你。”
    “你爱梁叔,我却不爱他。你这一生都被你所谓的爱情驱使着,所以这辈子,他都是你最致命的弱点。而我……”盛夏轻笑一声,“我要感谢你,亲手杀死了我最后的弱点!”
    盛夏抬手,轻柔地抚上沈欣细白修长的脖颈,一点点收紧,逼得沈欣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我曾想要放过你的,沈欣。我想过为了我的孩子放弃这一切,包括寻仇。因为我不想他一出生,就看到这世界的黑暗和仇恨!”
    “是你,是你毁了他,也毁了我最后的良善!”
    盛夏突然松开手指,满意地看着沈欣因憋气和气怒而褪去一贯冷静的脸。
    “有句话你说的很对,苏木的确护不住我,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寻求一个更有力的□□呢?”
    盛夏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清浅,却意味不明,“你说,若我要替代你,需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周?或者一个月?毕竟你是因为当年失去了一个孩子才能进梁家的门,而我……”
    盛夏看着沈欣,略带嘲讽,“也因为你,失去了一个他们家的孩子呢。”
    “你说什么?”沈欣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扑过来想要抓住盛夏,却又被陆梓楠辖制着肩膀,而动弹不得,只得恶言恶语地威胁:“秦旖!你不得好死!你跟你妈一样!都是**!**!”
    话音未落,盛夏扬手甩向沈欣。
    “啪啪”两声落下,沈欣白皙的脸颊上便现出清晰的红印。
    “你不配提起我母亲!”
    盛夏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亦如当初沈欣对她做的那样,目光嫌恶而怜悯,“沈欣,你知道的,我们都知道,梁叔心里最爱的人是谁?如果他知道是你杀了他最爱的人,你说……他会如何待你?又会如何待我?”
    盛夏接过陆梓楠递过的湿巾,细细地擦拭过每一根手指后,微笑着向陆梓楠挥手道别,然后一步一步地退回苏宅。
    盛夏始终看着沈欣,像一个骄傲的胜利者看着失败者。
    那模样仿佛在说,看啊,我可不是你。你才是一个失败者!
    苏家的大门终于缓缓闭合,而盛夏脸上最后的笑容却越发清晰地印在沈欣的眼中,连同盛夏身后那一栋她永远无法踏入宅院,一并记恨在心中。
    她不会放手。
    绝不会放手。
    不过一个秦旖,一个苏家,只要挡了她路,都毁了又何妨?
    院内,盛夏看着终于再次关闭的大门,沉默地收起脸上虚伪的笑,只是一双越发深沉的星眸仍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老旧的门板。
    可她眼前只有门板。
    她看不到沈欣因为怒恨而生生用手心攥灭的香烟,也同样看不到在另一个粗壮的榕树后,孤身抽烟的苏木。
    □□吗?
    苏木看着指尖快要燃尽的烟头,自嘲地想,他确实太不够格。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补齐~
    下章再见~
    晚安!么么哒~(づ ̄3 ̄)づ╭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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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门外响起敲门声时, 盛夏正倚在阳台的护栏旁, 沉默的抽烟。
    月明星稀的夜晚,总是将她指间那零星的一点火光衬托地越发清晰,亦如她心底喧嚣着的情绪,都好似要在这样静谧的夜色里,冲破禁锢。
    听到声响, 盛夏随手按灭指间的烟, 才不急不缓地走去开门。
    门刚打开, 盛夏只觉得眼前略过一叶黑影, 下一瞬,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般袭来,她抬手挣扎,却被那人紧紧抱入怀中,顺势推至墙边,压制了手脚。
    盛夏闭了闭眼,鼻间萦绕的酒气,陌生而浓烈, 却遮不住他身上那一抹浅淡而熟悉的药草香。
    苏木……
    盛夏背抵着冰冷的墙面, 身前压着苏木滚烫的身体, 原是冰与火的激情,她心里却生不出半点情愫。
    盛夏眨了眨眼,将眼底的酸涩忍下,抬起手,缓缓向上, 于那一室月色中轻柔地抚过那人利落的短发。
    一下一下,从上而下,由指腹,到掌心,直至手掌整个略过他细软的发丝,再重新向上,以此往复。
    苏木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来,清俊的脸上,那曾经如同浩瀚夜空的黑眸深深地凝视着盛夏,黯哑的声音甚至混着一丝颤抖。
    “小旖。”他说,“我是真的爱你。”
    我曾以为你只是我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可用可弃。
    我曾以为这世界之大,我只爱自己。
    可是小旖,我是真的爱你。
    真的,只爱你。
    “太迟了。”盛夏微笑着,任由眼泪划过脸颊,“我不爱你了。”
    爱,太苦。
    我不要了。
    “苏木。”盛夏轻声说,“我心里的愁你解不开,我心里的怨与你有关,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话音未落,苏木忽然俯身紧紧将盛夏抱住,他眼中那一瞬暴露无遗的慌乱,像极了一个迷途而孤单的孩子。
    盛夏的手,抬起又放下,终于没能狠下心将他推开。
    昏暗的房间里,不知是谁的梦呓,断断续续传来。
    “你等我,再等等我……我答应过会帮你,杀她……你爱我,好不好?”
    ……
    一周后,一年一度的百花电影节颁奖典礼如期在C市举行。
    当晚盛夏身穿一袭黑色曳地长裙,与《护国公主》剧组众人一同走上红毯。
    与之前几次红毯经历不同,这次盛夏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等候多时的记者早已按捺不住地举起手中的话筒提问。
    记者A:“盛夏,此前早有人说你是此次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最有竞争力的女星,对此,你怎么看?”
    “谁说的?”盛夏微微一笑,红唇性感而调皮,“评委吗?”
    当然不是。
    记者B:“盛夏,此次电影节后,你会将工作重心转移至国外吗?”
    闻言,盛夏歪头笑道,“我有说过吗?”
    当然没有。
    记者C:“盛夏,电影节后,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可以透露一下吗?”
    “可以啊。”盛夏随口回答,“可惜我也不知道。”
    众记者:“……”
    直到此时,记者们才恍然发现,此时的盛夏,早已不再是昔日里,面对他们的百般刁难时只能用沉默以对的女孩。
    她似乎变了许多,却又让人觉得这样或许才是真正的她。
    舞台之上,她娉婷而来,烈焰红唇的妆容,恰到好处地衬托着她的美,尤其那一双星眸,映着苍穹之上的银河,灿若星辰。摇曳的黑裙上,碎钻闪烁着淡淡的华光,即使盛夏身上再无其他首饰,也依然于夜色下,熠熠生辉。
    仿若她就是为这舞台而生的星辰,举手投足间,张扬洒脱,眸光婉转时,勾人心魄。
    可盛夏到底没能如愿拿到影后的桂冠。
    当主持人一字一顿地朗声念出“令唯夕”的名字时,盛夏就知道,她终究还是错过了。
    那个与她失之交臂的“影后”。
    她终究无法拥有。
    令唯夕直到站在领奖台上,还有些愣怔。
    相较于此次盛夏将一个末代公主的无奈和孤勇诠释到极致的演绎,令唯夕不得不承认,她败了。
    这一次她确实比不过盛夏。
    可主持人的口中,却依然念出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被身旁的沈欣用力拥抱,并顺势推上那象征荣耀的舞台。
    华光笼罩下,人影淡去,令唯夕一步一步行至舞台中央,回身,不由得在黑暗中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却只看到盛夏站在黑暗的尽头,对她淡淡的笑。
    像一株静静盛放的幽兰,遗世独立。
    而后,她挥手,连同影子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如同此后数年,消失在众人眼中一般。
    相较于在场众人的惊愕,盛夏反倒对此习以为常。
    掠夺。
    不一直是沈欣最惯用的手段吗?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有不甘,还有愤懑。
    而现在,却只觉得无趣。
    名利这种东西,若不在意,就真的可有可无了。
    盛夏缓步行至方才走过的红毯,不由得停下脚步。
    那孤单的灯光下,是一条红毯铺就的通向彼端荣耀之巅的路。
    看似笔直平缓,却最是蜿蜒艰险。
    “丁哥。”
    盛夏看向身旁一直默默陪着她的丁成,轻声笑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明明说好要报仇,却一直是板上鱼肉任人刀俎。明明扬言要站在那荣耀之巅,却直到今时今日依然落得铩羽而归。”
    “不会。”
    丁成抬起头,望向那红毯之路,沉稳的声音一点点散落在夜色里,“在我心里,你就是‘卫冕之后’!”
    卫冕之后?
    盛夏将丁成送给她的称号,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不由得笑了。
    她抬脚,重新走向红毯。
    那一瞬,喧嚣复至。
    她身前,是镁光灯交织而成的光影,如影随形。
    她身后,虚无的夜空之下,星光孤寂,徒留黑暗。
    一步天堂,一步深渊。
    “盛夏!”
    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呼唤她的名字,盛夏下意识地回过头去,闪光灯略显刺目的光在此时闪过眼前,她嘴角淡然的微笑也彻底定格在拍照人相机里的胶片中。
    盛夏挑了挑眉,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记者,调侃道:“不会专程来偷拍我的囧样吧?”
    “怎么会?”记者哈哈一笑,将方才拍摄的照片连同相机一并交给丁成查看,“让丁哥看,这照片对得起天地良心!”
    丁成没接相机,倒是看了一眼照片,不由道:“很美,留着吧。”
    说罢,也不顾盛夏反驳,留下一句“我去取车”便率先离开。
    盛夏本就没打算计较,此时见丁成跑的快,更不好多说,只无奈地对记者笑道:“那就留着吧,回头多洗几张送我。”
    “没问题!”
    十分钟后。
    丁成驱车而至,可空旷的红毯旁,却再无人影。
    “盛夏!”
    丁成忙跳下车来,环顾四周,却只在红毯的尽头,捡到一个被人遗落在地上的照相机。
    “盛夏!”
    …………
    翌日,盛夏因错失百花电影节影后桂冠而登上各家娱乐头条。
    而以“卫冕之后——盛夏”为标题的热搜更是空降诸多话题榜榜首。
    一时之间,盛夏的风头已远远超过昨晚获得影后殊荣的令唯夕。
    而与此同时,不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喧闹,盛夏的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
    盛夏依稀记得,在与丁成分开后不久,那名为她拍照的记者也因着要赶去采访其他演员而提前离开。
    意外就发生在那名记者离开后不久。
    等到盛夏从昏睡中醒来时,就已经手脚被缚着关在这里。
    双眼被蒙着,她分不清昼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只凭着有限的触感,猜测自己可能被人关在一个满是稻草的地方,四周能听到风声,但好在并不阴冷。
    等到熟悉了自己所在的环境,盛夏也渐渐冷静下来。
    绑架她的人,无非是沈欣。
    盛夏想了想,她其实不怕死,她只怕自己死得没有价值。
    但不论结果如何,她与沈欣之间的纠葛,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
    念及此,盛夏轻叹一声,试探着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再次睡去。
    这些年,她其实鲜少安睡。
    母亲刚去世时,她几乎日日都是从噩梦中惊醒。
    后来孤身一人来到B市,最穷的时候,睡过许久的地下通道,夜风呼啸着擦过脸颊时,总有不怀好意的人,故意从她身前徘徊走过。那时不敢睡,盛夏总是靠着墙角坐一整夜,偶尔实在困得狠了,就抽烟提神。
    再后来,她忙着挣钱,忙着出名,忙着报仇,也忙着提防算计。
    安眠,也越发成了奢求。
    屈指可数的安睡,好像还是因为醉酒的缘故?
    盛夏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她临死前,还能睡几个好觉。
    盛夏就这样时睡时醒地过了许久,久到距离这屋子很远的地方,第三次响起公鸡的打鸣声时,她终于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
    有人争吵,有人谩骂,有人在不住地咳嗽,还有人发疯似的砸东西。
    听声音,这些人似乎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虽然那声音隔着墙面传来时,让人听不大真切,但有两个声音,盛夏却听得分外清楚。
    是沈欣和……梁森。
    近几年,梁森的身体越发不好,盛夏住在苏宅期间,时常在夜里听到梁森压抑的闷咳声,所以此时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咳嗽声时,盛夏几乎是转瞬间就分辨出那是梁森的声音。
    可……梁森为什么也在这里?
    盛夏正出神,却听不远处再次传来较之前更为混乱喧嚣的声音。
    紧接着似乎有许多人从她的草屋前跑过,还有女人的呼喊和尖叫在继续。
    盛夏隐约听到一声“森哥”,心念电转间,不禁拼住呼吸。
    可当她想要努力听到更多声音时,草屋外,却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
    亦如之前的喧闹从不发生过一般。
    又不知过了多久,盛夏终于听到门口处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那脚步走的沉重而缓慢,时深时浅,却一步步坚定无比地走到她身旁。
    “是……咳咳,旖旖吗?”
    梁叔?
    盛夏大力地点点头。
    下一瞬,嘴巴里被堵了多天的布头终于被人取下,盛夏顾不得其他,惊喜地低声问道:“是梁叔吗?”
    “是,是梁叔。”
    说着梁森快手快脚地帮盛夏解开身上的绳子,将她拉起,护在身后,“旖旖,别怕,梁叔一定带你回家。”
    回家吗?
    “好。”盛夏眨眨眼,哑声道:“我们一起走。”
    “好,一起走。”
    话音未落,梁森再次连咳几声。
    盛夏正要抬手替他顺气,却被梁森将手重新握进手心里,“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梁叔……”
    梁叔摆摆手,边带着盛夏循着小路向外跑,边喘息道:“没关系的,梁叔还能跑,梁叔还要带旖旖回家。”
    两人趁着浓重的夜色,穿梭在满是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或跑或走,不知走了多久,不知去向何处。
    直到梁森再次摔倒在泥泞里,再也爬不起来,盛夏终于泪流满面不再前行。
    “梁叔!梁叔你怎么样?”
    盛夏努力想要搀扶起梁森,可试了多次都没能再让他站起来。
    梁森喘着粗气,歪在地上,无奈地笑道:“旖旖乖,不要哭,我没事,我就是困了。”
    “梁叔!梁叔你别睡,别睡!”盛夏哽咽道:“我们还要回家呢。”
    “乖。”
    梁森费力地抬起手,将随身携带的一块老式怀表放在盛夏手中,喘息道:“梁叔走不动了,这是梁叔最喜欢的一块表,你把它交给苏木。”
    “一定。”梁森紧握着盛夏的手,几乎一字一顿道:“一定要亲手交给苏木。”
    “我答应您。”
    盛夏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她身上还是穿着参加颁奖典礼时的衣服,没有可以藏表的口袋,只好背过身去,将怀表藏进内衣里。
    可等她再次转过身来去看梁森时,却发现他已不再清醒,只口中仍喃喃着一句话。
    “旖旖,你快走,回家……”
    “梁叔,梁叔!”
    那一瞬间,盛夏甚至想过回去。
    回去找到沈欣,求她救救梁森。
    可最终,盛夏只是费尽全力地将梁森背起。
    原因无他,当盛夏抬眸四顾时,满眼只有昏暗。
    那沉重的夜色里拢着浓雾,她辨不清哪里是来时的方向,亦不知该去往何处。
    她大喊救命,却得不到半点回音。
    所以,盛夏只得将梁森背起,一步一停地向前走,向着有光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出去,不知道这一次还能否有命回家。
    可是盛夏知道,她不能停,不止为了她自己,还有梁森。
    “梁叔,你一定不能有事,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
    路上,盛夏总是努力地和梁森说话,期间梁森甚至醒来过两次,断断续续地与盛夏重复着几句话。
    “旖旖啊,你不要……怪苏木,他不是有……心伤你,他只……是恨我,恨我,都……是我的错。”
    “我不怪他,我从来没有怪他。”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旖……旖啊,你能不能……跟着苏木……喊我……爸爸?一声?”
    ……
    不知过了多久,盛夏脚下一软,已不知是第几次摔在地上,她喘了几口粗气,想要爬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盛夏趴在地上,等着眼前一阵阵伴着星点的晕眩过去,却不由得自嘲,“梁叔,你说……等明早天亮,我们是会被人救走,还是被沈欣抓回去?”
    “其实,我希望沈欣快点来抓我们,至少她一定会给你找医生的。”
    “梁叔,你一定不要有事……”
    咸涩的眼泪,划过脸上细细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又痒又疼的触感,盛夏终于自嘲地哭笑出声,“你一定不要有事,否则……否则他就真的不会原谅我了。”
    梁叔,你总说苏木恨你,可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
    这世间,若无爱,哪里有恨?
    所以,你一定不要有事,若你走了,我哪里还有脸面去见他?
    梁叔,我真的从未想过连累你。
    盛夏不知爬了多久,直到眼前竟然现出几许火光时,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梁叔,是有人来寻我们了吗?我竟然真的看到了光。”
    她想大喊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却盛夏沙哑,出不了声,只好无奈地放弃。
    “梁叔,我真的尽力了。真的……如果还是留不住你,你一并带我走吧。”
    你说过会带我回家,那就一并带我走吧。
    就当一命抵一命。
    带我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懒得开新章了,今天的更新,全当赠送,么么哒~
    如果顺利,明晚End。
    当然我希望你们后天再来看,因为我肯定会很慢~
    不希望你们陪我熬夜等~
    【以上真的是良心提示!╮(╯▽╰)╭好舍不得完结后又要和你们再见了,算了,先晚安吧~】
    ——3.19
    ……
    苏木:我是真的爱你。
    盛夏:我不听!我不听!
    苏木:……
    陆梓楠:该!
    岳南开:活该!让你作!继续作啊!
    言待:No zuo No die!why you try?
    苏木:……我都记下了!
    (⊙v⊙)嗯,你们要的虐男主~
    明天见,晚安~

  
84、第84章

    盛夏再醒来时, 已是三天后。
    空荡荡的病房里, 只有陆梓楠陪在她的病床旁。见她醒来,陆梓楠一面按下呼叫按钮,一面温声询问:“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夏摇摇头,眼前还有些发昏,听出这是陆梓楠的声音, 忙伸手拉住他的衣摆, “哥?”
    话已出口, 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可盛夏却顾不得这些, 她紧紧闭了闭双眼,再睁开却发现她模糊的视线并没有丝毫好转。
    “哥。”她焦急道:“梁叔怎么样了?还有……我的衣服呢?你有没有看到一块怀表?”
    “有。”陆梓楠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怀表,交给盛夏,解释道:“我猜你在意这东西,就一直随身装着。”
    盛夏仔细地摩挲着怀表上的印花纹路,确认是梁森交给自己的怀表,才稍稍放心,“梁叔呢?梁叔在哪里?”
    这一次陆梓楠沉默良久, 才轻声回答她:“梁叔他……走了。”
    梁森近几年来一直久病缠身, 这一次为了救盛夏, 几乎是拼了一条老命。
    即使随后赶到的救援人员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二人送至医院抢救,却还是回天乏术。
    “走……了?去哪里了?”
    “旖旖。”陆梓楠抬手,擦去盛夏脸上的泪,轻声哽咽:“你明白的。”
    “我不信。”盛夏摇摇头, 满眼的不可置信,“我不相信。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梁叔不会骗我的!”
    说着,就要跳下床去。
    陆梓楠忙拦住她的手,无奈之下,只好亲自送她过去。
    可两人还未靠近停放梁森的房间,便被守在走廊里的闫一挡住了去路。
    闫一的视线掠过轮椅上的盛夏,径直看向陆梓楠,“陆少,请回吧。”
    “我……”陆梓楠轻叹一声,“我们只是来看看梁叔。”
    闫一摇摇头,“请回吧。”
    见闫一态度坚决,陆梓楠也不好再说,正要推着盛夏离开,却见盛夏抬起手,摸索着抓住了闫一的衣摆。
    “闫一,求你,让我见见梁叔,我想见见他。”
    “盛小姐,您到底是想见先生,还是想见少爷?”闫一嘲讽的一笑,“我劝您还是不要见了。也不知道这梁家的男人上辈子得了您多少恩情?这一生都要以命来偿。少爷是这样,先生更是这样。”
    闫一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不由得苦笑道:“盛小姐,您自己算一算吧,哪一次您生病出事,不是少爷没日没夜地守着你照顾你?若没了少爷在背后护着,您真以为沈欣会留你到今天吗?可您是怎么对少爷的?您关心过他的死活吗?您没了孩子能哭能闹,少爷他吐了几次血您知道吗?”
    “再说先生,这一次为了救您,真真是把命都赔进去了。”闫一低头,见盛夏还抓着自己的衣摆不松手,闭了闭双眼,语气更加冷漠,“盛小姐,我也求求您,别再来缠着少爷。您扪心自问,少爷他何时真正伤害过你?就算有……这些年也早该还清了。”
    盛夏到底没能再见梁森一面,那个对她总是满眼关爱的长辈,那个见着她时,眼底总会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怀念笑意的长辈。
    她终究见不到了。
    闫一望着走廊尽头上盛夏消失不见的背影,攥紧手心里的怀表,终于长叹一声,才转过身走向拐角处的房间。
    门推开,闫一望向那窗边消瘦而孤单身影,不免有些无奈,“要是不舍得,何必逼她走啊?”
    闫一是真不明白,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何必非要推开彼此。
    难道真要老死不相忘?
    苏木摇了摇头,却只言片语不再提及盛夏,而是接过闫一递来的怀表,握在掌心,细细地婆娑。
    “等她离开国内,我们就动手。”
    “是。”
    苏木的目标从来不止一个沈欣,而是连同沈欣背后的沈家也要一并毁掉。
    可沈家经营多年,实力不容小觑。
    如果父亲还在,他或许不必如此小心,可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他不能让盛夏留在国内和他一起冒险。
    苏木深吸一口气,黑眸望着楼下小花园里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却止不住地模糊了双眼。
    小旖,你再等一等,等此间事了,我去寻你。
    ……
    盛夏回到病房,便说自己想要休息,将陆梓楠推出了门外。
    可她自己却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外,久久地出神。
    良久,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盛夏以为是陆梓楠,并未在意,直到听见那人熟悉的声音,才倏地转过身去。
    “旖旖,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盛夏眯了眯双眼,模糊的视线里,只能隐约看到那人的轮廓,可这并不妨碍她猜出来人的身份。
    “沈昔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沈昔澜轻笑着走来,“我回来奔丧的呗。”
    她呵呵地笑着,脸上神情淡漠,好似说着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情。
    “你还不知道吧?梁叔没了,我妈疯了,等丧事办完,恐怕我们沈家都要跟着陪葬了。”
    沈昔澜走近盛夏,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里,右腿上还打着石膏,便微笑着俯下身,双手盛夏身侧,“你这是……瘸了?苏木呢?是不是也不要你了?”
    说着见盛夏理会自己,沈昔澜笑得更加开心,“真好!大家都一样嘛!大家都一样!”
    一样的一败涂地!
    “你伤心吗?旖旖?”沈昔澜挑起盛夏的下巴,“我早就提醒过你,你和苏木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是你不听!是你一意孤行!才害死了你们的孩子!害死了梁叔!”
    “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沈昔澜摊摊手,“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闻言,盛夏冷笑一声,“这句话,应该送给你和你母亲!”
    “是啊!我们确实活该!”沈昔澜不怒反笑,“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嫉妒!不受控制的嫉妒!”
    沈昔澜向后一靠,坐在沙发上,随口点起一支烟,烟气袅袅里,她的声音也仿佛带了回忆一般,忽远忽近。
    “你知道我妈妈为什么疯了吗?因为梁叔留下话说要与她死生不复相见。她费尽心机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啊,死后都不愿意再见她。梁家的男人啊,最是深情,也最薄情。梁叔这一生,把爱都给了盛妍阿姨,把婚姻给了苏怡阿姨,独独把厌恶和算计,留给了我妈妈。你说她咎由自取,也无可厚非。”
    沈昔澜深吸一口烟,眯眼看向沉默的盛夏,“可是旖旖,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告诉我妈你的存在,没有让她逼你离开B市,是不是这之后的须臾数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盛夏抬起头,看向沈昔澜,“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盛夏不会相信沈昔澜此次前来,仅仅是为了和她纠结对错。
    “我原是想来求你和苏木,放我母亲一条生路的,可现在看来。”沈昔澜凄然一笑,“她活着也是煎熬,倒不如早点死了。”
    沈昔澜按灭烟头,缓缓站起身来,行至门边,却忽然回过头来,轻声道:“你知道吗?我见你第一眼时,就知道你是秦旖!”
    说罢,不等盛夏作何反应,已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沈昔澜一步步走在无人的走廊,尖细的高跟鞋留下一串声响,她听了觉得好笑,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旖旖,你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恨你吗?
    因为你不知道,那个自小对我不假辞色的男孩,对你有多么念念不忘。
    我曾见过他喝醉时,从钱包最深的夹层里取出你和他儿时的合影,压在心口,喃喃自语,却全是你的名字。
    我也见过他出神时,将你的名字随手写在纸上,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密密麻麻全是你的名字。
    他曾对着夕阳,一遍遍地摩挲你当年寄给他的信,低声呢喃着问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也曾站在路口,对着陌生女孩的背影默默发呆,只因为那人短发的模样,像极了你儿时的身影。
    旖旖,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嫉妒你。
    那是我永远都触碰不到的少年,那是自小就对我横眉冷对的少年,却自始至终将你妥帖放在心尖,思之念之,爱之重之。
    我怎能不恨?
    我恨得发狂!
    所以我接近你。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了解你的一切,然后利用母亲对盛妍阿姨的嫉恨,来摧毁你的一切。
    沈昔澜望着天边那渐渐落下夕阳,抬手擦去眼角落下的眼泪,脚下狠踩油门,将车子猛地撞向一旁的建筑物。
    真好。
    我们都一样……永远也得不到幸福。
    ……
    梁森葬礼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来往人的肩头,有些许微微的凉意。
    盛夏没有请帖,只能站在远处,沉默地看着前方那一团黑压压的人群。
    她离得远,加之视力问题,其实根本看不清楚那一方天地里的情景,只是自顾自地跟着司仪的传来的声音,鞠躬、默哀、不言不语。
    直到陆梓楠参加完仪式,出来寻她。
    “旖旖?”陆梓楠站在盛夏身旁,轻声道:“我们走吧。”
    盛夏眯了眯双眼,有些不情愿,“哥,我想再看看。”
    陆梓楠轻叹一声,也不好再劝,只得陪着盛夏在原处默默地注视雨幕里梁森的墓碑,以及墓碑前久久伫立着的人。
    一个月后,柏林电影节颁奖典礼开幕。
    《护国公主》由陈罡带领捧回包括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奖项在内等五个奖项,可谓收获颇丰。
    但让人遗憾的是,获得此次柏林电影节影后殊荣的盛夏,却全程并未露面,奖杯也是由导演陈罡带领。
    消息传回国内,一时哗然。
    彼时苏木顺利接手梁森留下的荣耀集团所有股份,正式向沈氏集团宣战。
    两大集团势力争夺,也意味着各方新旧势力的重新洗牌。
    及至一年后,这场旷日持久却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以沈氏集团宣告破产而画上句号。
    这天,荣耀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岳南开。
    “找我什么事?”
    对于岳南开,苏木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鉴于此前他曾在沈氏集团极力打压荣耀集团时,向他伸以援手,苏木此时倒也不会将他赶出去。
    “给你看一样东西罢了。”
    说着,岳南开将本剧本放在苏木面前的办公桌上。
    苏木扫过剧本封面,是荣耀传媒今年预备筹拍的一部电影,名叫《无冕之后》,只可惜因为迟迟定不下女主角而拖延至今。
    “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安迪前段时间托人交给我的。”岳南开摸出打火机,随手点了一支烟,“其实我觉得,这剧本名字不好,叫什么《无冕之后》啊?深沉!就应该直接叫《盛夏》!反应你们卖的也是她的故事。”
    岳南开说得没错,《无冕之后》本就是根据盛夏为原型来创作的剧本,也正是因此,林安迪这一年来,一直在找寻盛夏,希望由她本人来出演女主角。
    可是盛夏偏偏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但林安迪找不到她,就连苏木也找不到她。
    苏木也曾去找过陆梓楠,可不止是陆梓楠,陆家上下都对盛夏的去向全都三缄其口。
    苏木无法,只得自己去找,可他查遍了国内外的出境记录,却也毫无所获。
    《无冕之后》也因此被搁浅至今。
    眼见这苏木沉默地看着剧本,久不言语,岳南开反倒自嘲地笑了,“你知道吗?有一个傻子,她忘了所有人,忘了所有事,可是当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剧本的时候,却还是像个孩子一般,毫无预兆地哭了。我问她说,你为什么哭啊?她回答我说,这个故事写得不好。”
    岳南开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我说为什么不好啊?她哭着说,这个故事里没有他。我又问她,他是谁?我怎么看不出这个故事里缺了谁啊?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
    岳南开看着惊讶到紧张的苏木,缓缓笑出声来,“她回答我说,就是他啊,就是女孩子最爱的那个人,那是她晦暗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在哪里?”苏木再也不听岳南开接下来的话,猛地扯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我问你,她在哪里?”
    见此,岳南开哈哈大笑,反手扯住苏木的衣领,将桌上的剧本翻过来,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沉声道:“苏木,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失败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说罢,岳南开甩开苏木,整理好衣装,信步离去。
    办公室的门关闭之前,他听着苏木订机票时略有些颤抖的声音,不禁笑出声来,可笑着笑着,脸上却已潸然泪下。
    苏木,如果不是她真的不开心,我怎会将她拱手让你。
    可你不知道,我有心疼她。
    一年前脑袋里的肿瘤就已经压迫到了她的视神经,她硬撑着到梁森的葬礼之后再去做手术。
    手术很成功,可她却不知为何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她忘记了所有人,忘记了所有事。
    可只要见到与你有关的东西,却还会不由自主地伤心流泪。
    所以陆家动用了所有人脉封锁消息,也不让你找到她。
    可是我知道,她并不快乐,甚至……她一直在等你。
    三天后,苏木终于按着岳南开给的地址,在法国的街心公园里,找到了盛夏。
    彼时,盛夏正盘腿坐在广场上,仰头望着飞起的和平鸽。
    苏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停在她身边,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盛夏身旁的画板上。
    画面上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背光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不到面容,却又极为熟悉。
    苏木正对着画出神,却见身前的人已经将画板收起,他顺着视线怔怔地抬起头来,还未开口,却听面前的女孩“哎”了一声,“你怎么哭了?”
    哭了吗?
    没关系。
    苏木摇了摇头,温声问道:“你的画很漂亮,可以送我一副吗?”
    画?
    盛夏看着画板上随手涂抹的轮廓,不禁失笑,“你喜欢这副吗?”
    “不是。”
    温润的声音,更加柔和,略过盛夏的耳畔时,语音清浅,煞是好听,“我想请你,为我画一幅。”
    “你?”盛夏眯了眯双眼,有些为难,“抱歉,我视力不好,可能……”
    她没说完话,最终止于苏木在阳光下渐渐显露清晰的面容。
    苏木微微低头,鼻尖近乎能碰到盛夏的鼻尖,“能看清吗?”
    盛夏没说话,只一双星眸里渐渐蓄满泪水,而后顺颊而下。
    “怎么哭了?”
    苏木抬起手,轻柔地拂去盛夏脸上的泪珠,却止不住自己声音里的哽咽,“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秦旖,你可以叫我旖旖。”
    苏木摇头微笑着,“小旖,我的小旖。”
    盛夏怔了一瞬,“你是谁?”
    苏木依然微笑着,额头抵在盛夏的额头上,轻缓温润的声音里,有着尘埃落定的疲惫感。
    “我是你的未婚夫,梁睿。”
    苏木将吻落在盛夏唇角的同时,也将一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间。
    恰逢和平鸽展翅飞舞,搅碎一片阳光,斑驳地洒落在两人身上,印着那指间相似的钻戒,莹莹闪烁。
    这一生何其短暂,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一生何其漫长,没有你,独活都成了折磨。
    如果遗忘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那我愿意陪着你,一并回到过去。
    回到我们初见,
    回到两小无猜时……
    这一生权当从新来过,
    幸好,你还未远去,而我终寻回你。
    正文完。


==========end==========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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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太快了,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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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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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看的有点费力
愿一切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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