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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盛夏星光》作者:贝晓莞(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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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翌日, 开机仪式。
    吉时一到, 导演带领众主演,一起上香祈祷,拍照留念。
    仪式结束,盛夏和周敏错后几步,走在队伍的最后。
    虽不是第一次来横店, 可今天却是盛夏第一次以主演的身份到这里来拍戏, 心底里多少生出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连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横店布景, 也渐渐亲切起来。
    初到横店,周敏还有些不适应。
    她昨晚睡觉不小心蹬了被子,今早醒来便感冒了。这会儿跟在盛夏身旁的她,只恨不得能多出个三头六臂来,一手一个暖手宝。
    周敏用纸巾擦了擦好似永远也流不完的鼻涕,又抱紧怀里的暖手宝,可还是感觉有寒凉沁骨的风,不停地往她的脖子根里钻, 两只鼻孔更是如同塞了量大朵棉球一般, 又堵又塞, 让她呼吸不畅。
    可她反观盛夏,却见对方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半点没被这里的寒冷影响。
    “夏夏,我这都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周敏轻咳两声,嗓音发闷道:“怎么你一点事情都没有啊?”
    闻言, 盛夏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周敏,“喝点热水暖暖。”
    周敏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杯子里的热气霎时间涌出来,周敏刚一凑近杯口,那热气便好似有了指引般向着她的鼻头飘来,顿感呼吸通畅了些许,她忙又喝了几口热水,只觉得舌尖处有些微微的发辣,可热水顺流而下后,通身都温暖起来。
    “水里放了什么?”周敏不禁问道,“有点辣。”
    盛夏正望着不远处的几个人,闻言怔楞一瞬,才“哦”了声,回道:“生姜丝。你不是感冒了吗?喝这个驱寒。”
    “夏宝!”周敏感动地眨眨眼,就要双手张开拥抱盛夏,可嘴里那句撒娇的“你真好!”还没说出口,就见盛夏再次看向之前的方向,发起呆来。
    “你看什么呢?”
    “那边……”盛夏微扬了一下下巴,“是粉丝吗?”
    周敏顺着盛夏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果然看到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远远地站在场外,顶着初冬的寒风,遥遥地望着走在场中的各家偶像。
    “她们都不怕冷吗?”周敏摸了摸怀中的暖手宝,鼻子不透气,导致她的声音听上去闷闷,有点可怜,“我看着都冷诶。”
    盛夏“嗯”了一声,又朝场外多看了两眼,“大约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心里会暖和吧。”
    盛夏的声音有些低,恰好又有风吹来,周敏冷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往衣领里缩了缩头,等她回神时,盛夏却早已走在前方,神色安然,并无异样。
    那句若有似无的话,也不知随风飘向了何处。
    “夏夏,”周敏哑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盛夏抬手,哈出一口热气,对手一搓,“我说你明天在房间休息吧,这么冷的天,就不用跟着我来回跑了。”
    是这样?
    周敏眨眨眼,感冒让她的脑袋里一片混沌,只好乖乖地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
    “早知道……”周敏拧了拧鼻头,苦笑道:“真该让安迪多给你配两个助理的!好歹咱们现在也是女主角了,也该摆个排场了!”
    闻言,盛夏一乐,正要调侃她,却听一道细弱的声音,试探着喊她的名字,不禁停下脚步,循声,回头望去。
    “你是盛夏吗?”
    见来人是一个脸蛋红红的年轻女孩,盛夏微微一笑,“是我,你找我?”
    得到盛夏的肯定,女孩眼睛霎时间亮晶晶一片,猛点两下头,又摇摇头,深吸两口气,才勉强镇定道:“夏宝,我叫郁瑾,我是你的粉丝,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粉丝?
    她的?
    盛夏还有点愣,倒是周敏先回过神来,见女孩白皙的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抱在怀里的暖手宝递给对方。
    “郁瑾是吗?”周敏瓮声瓮气地笑,“谢谢你喜欢我们夏宝啊。路上怎么来的?冷不冷啊?”
    见周敏如此热情,郁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腼腆地笑了笑,眼神不住地看向盛夏,见盛夏神色虽然淡淡的,却没有一丝不耐,这才放下心来,边将暖手宝推还给周敏,边摆手笑道:“我不冷不冷!一点都不冷。”
    嘴里说着不冷,鼻头和双颊却被风吹得发红。
    可这一幕,却让盛夏觉得心里同样很暖,是那种窝心的暖。
    “你俩别争了。”盛夏将周敏的暖手宝推还给她,从自己的包里摸出另一个暖手宝递给郁瑾,“你用这个吧,我不需要。”
    见盛夏将自己的暖手宝给自己用,郁瑾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虽然偶像的暖手宝很有吸引力!
    可也正是因为这是盛夏的暖手宝,她才更不能收!
    “我不能要啊夏宝!”郁瑾急道:“你用就好了!我真的不冷。”
    眼见着小姑娘都快要急出眼泪眼,盛夏一个没忍住忽然笑了。
    那星眸弯弯,笑意温柔的模样,几乎看呆了郁瑾。
    天呐!夏宝对我笑了!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
    她还摸了我的……头……
    盛夏抬手,隔着郁瑾头上的毛线帽子,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安抚说:“暖手宝给你,我真的不需要,还有这瓶生姜茶,也给你,驱寒的。”
    说罢,将手里的暖手宝和保温杯一并放进郁瑾的怀里。
    郁瑾呆愣愣地抱紧怀里的东西,只觉得大脑已经不能思考。
    唯有一个念头,强烈地叫嚣着——好好好!夏宝你说什么都好!
    郁瑾心里的想法,盛夏自然不知道。
    她见郁瑾虽有点出神,却不再拒绝,笑了笑,偏头去看周敏,恰好看到周敏抿着嘴角,委屈地盯着郁瑾手里的保温杯瞅。
    盛夏一想,也明白了周敏的想法,忙笑着凑近她,“放心,你那瓶姜茶在我包里呢!”
    周敏眨眨眼,不但开心地笑了,还更加热情地问郁瑾要不要一起片场参观。
    好不容易由此机会,郁瑾哪里会拒绝?
    忙笑眯眯地跟紧周敏的步伐。
    两人前方,盛夏走了几步,见周敏没跟上,不由得回身去找,恰见两人亲如姐妹般,凑在一起聊天,心下不禁好笑。
    都是自来熟吗?
    而周敏却是有事要拜托郁瑾。
    因着最近天气不好,林安迪早已定好了今天下午一点十分的机票准备回B市。
    周敏自然不能因为自己感冒,就让林安迪延后行程,可这么冷的天,她又实在不放心,盛夏一个人在片场拍戏时,身边连个递热水的人都没有。
    恰好今天遇见郁瑾,周敏跟在林安迪身边的年头不短,自认看人不会出错。
    郁瑾这个女孩子,心思单纯,眼神干净,是真的喜欢盛夏。
    她这才想要摆脱郁瑾多留横店一天,帮她照顾一下盛夏。
    郁瑾听了周敏的解释,见她确实气色不佳,再者只是做一些帮盛夏拿衣物和递杯热水的事情,便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而此时的郁瑾,尚且不知,她此刻的这一决定,将会让她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内遇见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
    三人一同回到片场时,林安迪正和导演周文在说话,见盛夏和周敏身旁多带回一个女孩,也只略扫一眼,便扬手招呼盛夏,“盛夏。”
    等盛夏走到她身旁,林安迪微笑着对周文说:“周导,这就是我们盛夏,她年轻,有做不好的地方,您不用看我面子,尽管说她!”
    周文撸了把下颚的胡须,顺着林安迪的话,笑眯着眼看向盛夏。
    触到他的目光,盛夏也笑了笑,点头道:“嗯……您放心,我皮实。”
    “好好好!”周文哈哈一笑,嘴上的话风却忽转道:“瞧你们说的好像我要让丫头上到山下油锅似的!我们其实也是偶像剧!”
    话音刚落,大家都附和着笑起来。
    周文上下打量盛夏几眼,忽而扬声喊来剧组的服装师:“小王!把新做好的那套旗装拿来,让盛夏去试试。”
    盛夏偏头接到林安迪的目光,也跟着笑道:“那我跟着王老师去试装。”
    剧组的服装师叫王晶,年逾四十,在圈里的资历甚老,除了导演周文因和她早年起就是旧交,敢喊她一声“小王”外,其他众人包括副导演,都是要尊称她一声“老师”的。
    盛夏跟着王晶来到休息室,等王晶取来周导说的那套旗装,才又跟着王晶一起走进里间的更衣室换衣服。
    因着《盛世青川》这部剧的历史背景选自清朝皇宫,所以服装上也都是比对着清朝服装的历史文献,参照做的。
    精致的同时,穿戴起来也很是繁琐。
    众人足足等了三十分钟,才见休息室的门从里打开,率先做出的人是王晶。
    她走到众人面前,气势十足地扬声道:“格格驾到!”
    随着话音渐落,众人的视线里,也由暗转明般现出一抹亮丽的倩影。
    盛夏身上,是一套正红色为主的旗装。
    内着一条正红色上绣彩蝶长裙,外衬同色系锦织琵琶对襟马甲,立领盘扣皆是金丝银线。马甲的领口及肩口处,皆绣有繁复的镶金祥云,而内裙的袖口及裙摆开襟处,则对应着裙面上的翻飞起舞的彩蝶,绣着一朵朵花开正艳的牡丹。
    往上看,那一头乌黑柔润的长发悉数盘在脑后,绾成一个双云髻,中间插着攒花发簪,旁坠流苏。忽而抬手拢发,白皙皓腕之上配着一对白玉手镯。手中攥一方浅粉丝帕。
    她垂手,福身,抬眸灿然一笑间,顾盼生辉。
    当真是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盛夏这一身行头刚走出来,周文就不禁大笑着,连声说了三遍“好”,此时又见她福身行礼的姿势标准又自然,更是对盛夏提前做足功课更加赞赏。
    他笑眯眯地撸着胡子,偏头看向林安迪,点头笑道:“这丫头不错!有心!”
    说罢,见男主角也换好了服装,正向这边走来,忙扬声招呼众人,“来!拍定妆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已替换,本来想一口气写到关键点的,奈何中间需要的插戏太多~Orz~
    先这样,明天要是标记【补齐】就是我给你们再补了……很多字!要么就直接双更或者大肥章!
    其他就是我在改错字~
    相信我,下一章是个GAOCHAO哦~~晚安!
    ————————
    苏木:很好,又是一天没上线。
    阿贝贝:所以gaochao没写到嘛~~(@^_^@)~
    最后日常感谢赞助商~!么么哒~
    £独饮&一杯~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23 17:45:46

  ☆、第29章

    这边主演们忙着拍定妆照, 另一边周导也分毫没闲着。
    他亲自绕着片场转了一圈, 等众主演们拍完定妆照回来,便直接招呼众人正式开机拍摄。
    这一忙就到了傍晚。
    正值初冬,白日渐短而黑夜变长。
    盛夏见今晚没有她的夜戏,又惦记着宾馆里的周敏,匆匆卸完妆后, 和周导打了声招呼, 便准备让闫耳开车送她回宾馆。
    这一次, 林安迪给盛夏配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盛夏来时, 闫耳正在车下接电话,看到她回来,冲她点了下头,低声对着手机话筒说了一句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盛夏偏头看了闫耳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也没多说。正要打开车门,却见保姆车门, 自车内被人拉开, 下一瞬, 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夏宝,你回来了?”郁瑾向盛夏伸出手,“外面冷,快上车!”
    盛夏:???
    盛夏坐上车,不禁眨眨眼, 抬眸看向闫耳,见对方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目光又转回郁瑾的脸上,“你没回家吗?”
    “没有。”郁瑾摇摇头,“周敏姐姐让我替她陪你两天,她怕你一个拍戏,身边又没有人跟着,太辛苦。”
    说着,也不等盛夏说话,将抱在手里的保温杯放进她手里,“夏宝,喝水。”
    盛夏“哦”了声,点头笑道:“谢谢。”
    拧开杯盖,杯中的热气腾腾地冒出来,直冲到脸上,盛夏一低头,鼻头被这热气一冲,便觉有两股细流缓缓流动而来。
    她“啊”了声,忙捂住鼻子,闷声道:“我好像也流鼻涕了。”
    盛夏接过郁瑾递来的纸巾擦了鼻涕,才不慌不忙地继续喝杯中的姜茶。
    见盛夏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姜茶,郁瑾不禁双眸亮晶晶地看着盛夏,“好喝吗?”
    “好喝!”比早晨她自己做的好喝!
    见盛夏喜欢,郁瑾心里也高兴,“是我们的独门秘方哦!我妈教我的,加了山楂和冰糖一起煮的。”
    盛夏凑近杯口,闻了闻,还真是有股酸酸甜甜的味道,“难怪这么好喝。”
    “如果你喜欢喝,我每天都给你煮!”
    每天都给她煮姜茶?
    那怎么行呢?
    “每天跟着我,怎么做自己的事情?”
    “我今年大四了。”郁瑾说,“还有半年实习就毕业。”
    说着,郁瑾眼神有点不安地看向盛夏,“夏宝,你别赶我走,我们现在快寒假了,课业不重,我多等几天没关系的。”
    盛夏一怔,倒是没想到郁瑾竟然如此通透又敏感,笑着思忖道:“我不是赶你啊,只是我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再说天气这么冷,你跟着我……”
    “我不怕苦!”郁瑾打断盛夏,抬手握住盛夏有点发凉的手背,坚定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道:“两天!就两天!等周敏姐姐感冒好了,我就回家!”
    许是那捂在手背上的一双小手,太过温暖,又或者是郁瑾的眼神太过可怜。
    总之盛夏轻叹一声后,嘴里想要拒绝的话,竟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拍戏的时候你就在车里等我,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我不在你就找闫耳,在外面自己多留个心眼儿。”盛夏想了想,心里还是不放心,又偏头去喊闫耳,“闫耳,你帮我多照顾她。”
    见闫耳点头,盛夏心里才略觉安心。
    回眸就见郁瑾看着她,笑得越发灿烂,不由得也跟着她一起笑了,“傻样儿!”
    可盛夏不知道的是,郁瑾心里想,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粉偶像,就粉上这么好的盛夏,简直捡到宝了!
    路上和郁瑾聊着天,车子不知不觉地就开回了宾馆。
    下车后,盛夏叮嘱闫耳到附近的药店里,帮周敏买几盒感冒药,自己则带着郁瑾去宾馆的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刚拿到房卡,恰逢盛夏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来电显示人的名字时,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来。
    “丁哥?”盛夏边带着郁瑾走向电梯,边笑道:“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丁成“哎呦”一声,笑了,“怎么着?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人红了就不认你哥?”
    “我是那种人吗?”盛夏打趣地笑道,“明明是你自己消失了大半年,你现在在哪儿呢?”
    “今天刚回B市!”丁成回答说,“之前跟着剧组在横店呆了两个月,后来正巧碰到一个老朋友要去穷游,就一起结伴去外面玩了一圈。”说罢一顿,好似在找什么东西,有沙沙的声音,自电话里传来。
    须臾,丁成的笑声重新靠近话筒,“我给你带了礼物呢!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细算起来,两人自从盛夏参加比赛,丁成跟组去横店后,确实有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
    念及此,盛夏一口答应下来:“好啊!等我回去了给你打电话。”
    “那感情好!但是你可别追着找我要之前欠你的工资啊!”丁成哈哈一笑, “哥穷!”
    听着电话里丁成明朗的笑声,盛夏的心情也不由得轻松起来,一抬头,才发现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忙从包里摸出房卡,刷卡进门。
    先去看了一眼周敏,见她还睡着,盛夏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去客厅里喝水。
    电话自然也没挂断,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丁成又聊了一会儿,盛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丁哥。”她咬了咬唇角,犹豫道:“你知道……梁森吗?”
    “梁森?那不是荣耀集团的当家人?”
    “对,是他。”盛夏放下手里的水杯,五指不由得攥紧,又松开,转而去捏桌角,一下一下的,“你知道他有个独子叫梁睿吗?”
    闻言,丁成“哦”了声,回想片刻,才不确定地说,“梁森的儿子,现在是叫‘苏木’吧?”
    得到盛夏肯定的回答,丁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才道:“那就是了,我还是听当初带我的师傅无意中说起的,‘苏木’这个名字,似乎是梁森的发妻死后,才改的。”
    “为什么?”
    “不清楚。”
    电话彼端,丁成随手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烟雾弥漫间,他犹豫片刻,食指一动,弹去烟灰。
    那略显低沉的声音,途径电流,一句一顿地传进盛夏的耳朵里。
    “盛夏,哥提醒你一句,苏木那样的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小站在金字塔顶端上的人尖儿。他们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重新跌进尘埃,陷进泥里,你别招惹。”
    声音一顿,丁成抬起手,深吸一口烟,继续道:“你好好拍戏。一个演员,只有她塑造出的作品,才是最实实在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明白吗?”
    “我明白。”盛夏低声回道:“我都明白的。”
    可是理智上的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偏倚却是另一回事。
    感情,往往最能困住人心,又最是说不清道不明。
    ……
    周敏睡醒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她偏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边想着,难怪她一觉醒来只觉得饥肠辘辘,边披上外套,起床。
    周敏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先抽纸擦了下鼻涕,感觉鼻塞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精神头倒是不错。
    她趿拉着拖鞋行至客厅,刚要打开客厅灯的开关,却见沙发上有个人影忽然动了。
    “谁?”
    周敏大喊一声,沙哑的声音,因着害怕,甚至有些破音,慌忙间手指恰好按在开关上,“啪嗒”一声,白炽灯光亮起的同时,她喉咙间的尖叫也应声响起,“闫耳!救……夏夏?怎么是你啊?”
    灯光亮的太突兀,盛夏不适抬起手,挡了挡眼,正要解释,却听一阵急切地砸门声传来。
    “咚咚咚”的声音,伴随着闫耳焦急的询问,“周敏?盛夏?你们怎么了?开门啊!”
    闫耳的房间,是林安迪为了让他照顾盛夏和周敏,临走前特意将闫耳的房间号换到两人旁边的。
    两间房只有一墙之隔,刚刚周敏的喊声粗噶又惊慌,闫耳听到后冲过来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周敏打开门时,见到门外的闫耳和郁瑾,也免不了一阵脸红。
    “没事没事。”周敏站在门边,眯眼一笑,看着还有点迷糊,“我刚刚睡醒没开灯,差点摔跤。”
    郁瑾没心防,听周敏如此说,又见她没事,点了点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倒是闫耳站在原地没着急走,目光掠过周敏的肩头,直直地看向客厅沙发上的盛夏,见她也完好无损地坐着,房间里并无异样。
    他这才“嗯”了声,留下一句“有事喊我”,走了。
    关上门,周敏轻舒一口气,回身见盛夏也正望着她,只是此时此刻,那双黑白分明的星眸里,映着吊顶上白炽灯明亮的光,也让她看清楚她眼底浅藏的迷茫。
    周敏不由得一怔,“夏夏,你怎么了?”
    盛夏却只是摇摇头,“刚才是我吓到你了。”
    周敏走向茶几,笑着“哎”了一声,倒了两杯水,推给盛夏一杯,“这有什么啊?是我自己睡迷糊了,胡思乱想的。”
    说罢,周敏看了看盛夏的脸色,正考虑要不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就见盛夏将一盒新买的感冒药推到自己面前,说:“给你买的,你看着说明书吃。”
    话落,也没再看周敏作何反应,盛夏已经径自起身离去。
    周敏:???
    ……
    翌日清晨,刚过四点,盛夏便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片场。
    周敏原本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但耐不住盛夏的坚持,只好乖乖妥协,再躺回床上休息。
    盛夏给她掖好被脚,又把手机放在床边,这才走出房门,招呼闫耳和郁瑾离开。
    刚一走出宾馆,盛夏和郁瑾就不由得打了个颤。
    正是黎明前,太阳未出,而夜色犹在。
    不远处,闫耳已将车停靠在宾馆门外,不过几步路的脚程,那夹杂着积蓄了一整个夜晚的湿气,伴着寒风,吹散眼前雾气的同时,寒气也一寸寸沁透衣衫,触及人的皮肤。
    盛夏和郁瑾坐上车,均不约而同地先擦了擦鼻涕。
    见两人如此不耐寒,驾驶位上,闫耳边叹气摇头,边默默地将暖风开到最大,想了想,又道:“还有时间,你们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对于闫耳的开车技术,盛夏早已十分信服,闻言也不说话,和郁瑾打了招呼,就闭上眼睛,再次睡去。
    不一会儿身后两个姑娘的呼吸声渐渐清浅、绵长,闫耳自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脸上虽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车子却越开越稳。
    盛夏到片场时,时间尚早,化妆室里却并不冷清。
    因着是拍摄清代背景的古装戏,旗头、盘发、穿衣、化妆都比较耗时,因此化妆所需的时间也比拍摄现代戏多很多。尤其是女演员们,更要提早过来排队化妆。
    盛夏作为本剧的女主角,定装多,戏份多,所需要的妆容也多。剧组自然提早就给她配备了专业化妆师,专人负责给她上妆补妆。
    这样倒是能为盛夏,省下不少和其他人一起排队化妆的时间。
    可今天,等盛夏一步步走进化妆台才发现,原本剧组安排给她的专人化妆师,却正忙着给另一位女演员化妆。
    才开机第二天,就有人来和她抢化妆师。
    这不是……打她脸吗?
    盛夏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休息室,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的目光,也或明或暗地在盛夏和化妆台前坐着的女演员之间来回往复,更多的人心里则更期待着一场宫斗大戏即将提前上演。
    可坐在化妆台前的人,却忽然睁开了双眼眼,微一侧脸,向盛夏望来,“夏夏?你来了啊?”
    得!原来两人还是认识的!
    众人的目光不禁更加兴奋起来。
    “是你啊。”
    座椅上的人回过头,盛夏细看两眼,才发现,对方竟然是栗楠音。
    “是我啊。”栗楠音眯眼一笑,妆容精致的她看上去活泼而富有朝气,“我来的太早了,见这位姐姐正在休息,就求了她先给我话。”说罢,她眼眸微转,笑得越发娇俏,“听说这她是你的化妆师,你不会怪我吧?”
    近两次再见栗楠音,盛夏总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当初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腼腆女孩,早已经不知迷失在了何处。
    取而代之的,就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有着精致的妆容和虚假的微笑,以及将算计融入骨血的女人。
    音容笑貌犹在,心却不似初见。
    “不会。”盛夏淡淡道,“你们继续。”
    说罢,也不看众人的反应,径自走向另一个化妆台。
    郁瑾虽看不明白两人之间的交锋,但栗楠音的话她倒是听明白了。
    说自己来的太早了,不就是说盛夏来得太晚了吗?
    正暗暗想着,忽闻盛夏喊她,郁瑾忙应了一声,就听盛夏慵懒着嗓音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帮我问下剧务,我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几点拍。”
    其实哪里用得着找人去问?
    剧组每天所需拍摄的戏份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除非临时加戏换场,否则轻易不会发生变动。
    并且拍戏前一晚,剧务也会再次和演员们确认第二天拍戏的具体时间安排。
    盛夏这样说话,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郁瑾并不知道剧组的规矩,听完盛夏的话,正要小跑着去外面找剧务,没走两步,却被化妆师给拦住了。
    叶昕是剧组分给盛夏的化妆师,平时也只需负责盛夏一个人上妆和补妆的工作。
    今天她见时间尚早,原以为盛夏不会来得这么快,所以当栗楠音拿着红包塞给她时,叶昕心里一动,想着只要她动作快一点,在盛夏来之前把栗楠音的妆容先画好,就不会耽误给盛夏化妆。
    可她没想到的是,栗楠音这个女孩看着年轻,好说话,可等叶昕真的给她化妆,她又变得很是挑剔,所以才一直拖拖拉拉到现在。
    此刻,饶是傻子,也能看出栗楠音这是利用叶昕,来给盛夏打脸了。
    叶昕混迹横店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
    因此当盛夏的话刚一出口,她便急忙地跑过来拦下了盛夏身边这个助理模样的女孩。
    叶昕拉着郁瑾走回盛夏身边,脸上也渐渐堆满了笑容,“盛老师,您别生气,是我不好,您的戏急,我这就给您上妆。”
    一个是女主角,一个女配角。
    这两位叶昕都得罪不起,只好把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暗怪自己贪心之余,也只能自认倒霉。
    盛夏垂眸扫了叶昕一眼,目光淡淡,暗藏威压,话却并不想多说些什么。
    她也曾混迹过横店和剧组,个中艰辛和无奈,盛夏明白,所以不想较真,可她也不能任人宰割。
    念及此,盛夏淡淡地“嗯”了一声,闭上眼,让叶昕给她上妆。
    叶昕的手艺不错,加之盛夏年轻又漂亮,皮肤底子也好,因此她的妆容,竟然比许多人都画得既快且好。
    而等着盛夏上妆的这段时间里,郁瑾也渐渐将来到化妆间后的事情想明白了。
    恰逢盛夏自更衣室里换好了旗装,走出来。
    郁瑾忙迎上前去,路过叶昕时,想起对方刚才拦着自己不让她走,又瞪了叶昕一眼,才凑近盛夏小声道:“夏宝,你怎么这样就放过她们了?”
    盛夏不知道郁瑾还在想刚才的事情,闻言“嗯?”了声,才道:“怎么了?”
    “她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你!”郁瑾气道:“该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见郁瑾两个红扑扑的脸颊气得鼓鼓的,盛夏不免想要逗她,“那你说,该怎么教训她们?”
    郁瑾“唔”了一声,思考片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气到,“那叫闫耳哥来,悄悄揍她们一顿!”
    “好啊。”
    盛夏答应地这样快,郁瑾就知道她是和自己开玩笑了,撅了撅嘴,有点气闷。
    盛夏拍了拍她的脑袋,微笑着,开解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都不容易,我何必因为一己之私,弄丢人家的饭碗呢?”
    这话不假,郁瑾可以理解,但还是有些气不过,“那……那个演员呢?她是故意的啊!”
    “她啊……”盛夏轻叹一声,见时间差不多,便推开休息室的门,向外走,“万事皆有因果,恶人自有人收。”
    说着,回眸看向郁瑾,“我们何必因为她不高兴?那不是才如了她的意?与其在这方圆之地争论寸土,倒不如镜头前各凭本事说话。”
    只有更辽阔的天地,和更好的竞争者,才最适合与之一较高下。
    栗楠音……
    初心既已不再,又何需与她计较一个小小后台里的寸土片瓦?
    两人正说着话,恰逢一行人自不远处走进片场。
    为首之人西装革履,看上去风度翩翩,一路走来,几乎吸引了全场女孩子们的目光。
    他却只缓步走到盛夏的面前,抬手轻搭在她的肩头,扬眉笑道:“盛妹妹!好久不见,你想我了吗?”
    “……”
    盛夏沉默地推开岳南开的手,呵呵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转过身,拉过郁瑾的手,就像片场走。
    身后岳南开跟着她,一路喋喋不休。
    “诶?这是你新助理啊?怎么看着比之前的那个年纪还小啊?林安迪不靠谱啊,要不要哥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助理啊?保证……”
    “闭嘴。”盛夏脚下一顿,回头,“安静点。”
    岳南开点点头,闭上嘴巴,抬手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直逗得郁瑾差点憋不住笑意。
    他也不在意,仍亦趋亦步地跟在两人身后。
    到片场时,周导正在盯着人检查今天的布景。
    盛夏看了眼,不远处已经搭建好的阁楼长梯,心头不知为何跳了一跳。
    这一场,是需要盛夏从阁楼上,顺着长梯翻滚下来的戏。
    虽然是拍摄时,周导是将镜头分解,由盛夏自己慢慢地控制速度向下滚,成片后再交由后期拼接制作。
    可此时,看着这那漆红色的长梯,盛夏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夏宝。”郁瑾也同样看着长梯,不由得紧张道:“这样会不会受伤啊?”
    盛夏垂眸看向郁瑾,见她竟然比自己还要紧张,不禁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不会,这么多工作人员看着呢,会做好保护措施的。”
    话虽是这样说,可盛夏心里的不安却一点也没减少。
    许是看出她有些心神不宁,岳南开再次马力全开,拉着盛夏唠叨起来。
    盛夏虽然知道岳南开是好意,可眼看着自己身上因为他的高调游戏,已经积攒了越来越多的目光,而他本人却好似无知无觉,心里多少有点招架不住。
    “你小点声好吗?”盛夏思忖道:“大家都在看你!”
    “看我怎么了?”岳南开不介意地说,“我跟我妹妹聊天还要经过他们同意吗?”
    说罢,又兴致勃勃地凑近盛夏,小声说,“哎?盛妹妹!要不然我给你讲点陆梓楠小时候的囧事啊?”
    师兄的囧事?盛夏没兴趣听。
    她摇了摇头,沉默良久,忽而垂眸,看向攥着花瓣的脚尖,声音低低沉沉的,清浅中又多了几分朦胧。
    岳南开几乎不由自主地向她身旁凑了凑。
    “岳南开。”盛夏说,“你认识苏木吗?”
    岳南开一怔,身子向后退开些许,脸上虽仍然笑着,却依稀能看出那眼底的笑意,浅淡了几分,“认识啊,都是一个圈子的,谁不认识谁啊。”
    岳南开的话,着实有点怪,盛夏抬眸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喽。”岳南开勾唇一笑,“我、陆梓楠,和苏木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俩都和陆梓楠的关系最铁。”语气一顿,他脸上的玩笑的意味渐浓, “但是我和苏木……从小就是死对头,两看生厌,再看相斗,三看就是非死即伤。”
    “想知道为什么吗?”岳南开眉稍一扬,也不等盛夏回话,自顾自道:“因为他没妈,我没爸,同性相斥!”
    盛夏:“……”
    说到这,岳南开低头点燃一支香烟,细白的烟身,夹在修长的指间,烟雾袅袅升起时,他的声音里,也染了几分缥缈。
    “其实他小时候不叫‘苏木’。苏阿姨在世前,苏木跟他爸姓梁,苏阿姨死后,他才改姓苏。”
    话落,抬手将烟蒂凑近唇边,岳南开吸了一口,声音渐低渐沉,“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趁我心情好,赶紧问。”
    这话说的有点自嘲。
    就连岳南开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需要依靠出卖苏木的**来博取女孩子的欢心。
    可等他偏头看向盛夏。
    岳南开无奈又自嘲地想,他此刻,恐怕也只能说点这些了才能让盛夏听他讲话了。
    岳南开心里的万千思绪,盛夏自然无所知道。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岳南开的话。
    苏木,小时候姓梁,后改姓苏,还有已故的“苏阿姨”……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在告诉盛夏,苏木就是当年她认识的梁睿。
    可是那又怎样呢?
    一别经年后,他们改名换姓,都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彼此。
    盛夏忍下心里那隐隐的抽痛,终于再次开口,“苏阿姨……是怎么走的?”
    “小时候听家里人说是抑郁。”岳南开弹了下烟灰,“据说当年苏阿姨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药石罔顾的程度,凑巧那会儿苏木被人绑架,受到惊吓的同时,也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最后只勉强撑到苏木被救回来,人……就不行了。”
    苏阿姨……
    那个印象里,一直都温柔安然的女子。
    盛夏心里一痛,追问:“苏老呢?苏家人的医术不是都很好的吗?”
    岳南开眉头轻拧,“你怎么知道苏老?”
    闻言,盛夏一怔,撒了个谎,“师兄……告诉我的。”
    这样?
    岳南开“哦”了声,也有点叹惋,“无力回天呗。”
    “自那以后,苏木性情大变,你别看他平时一副温润佳公子的模样,实际都是骗人的。他的心可黑可黑!还是哥哥我好,表里如一!……”
    岳南开后面说了什么,盛夏没听清,也没在意。
    脑海里只一遍遍回响他那句——“自那以后,苏木性情大变。”
    性情大变啊……
    一个人的心,究竟有多痛,被伤多深,才会让他抛弃过去所有的一切,而性情大变呢?
    被绑架,丧母,改名换姓……
    不知这是否算是上苍有意的安排?
    苏木所经历的那些,盛夏都全部经历过。
    他心里承受过的痛,她也全都品尝过。
    盛夏不禁自嘲地想,是不是就因为这样?
    她心底才会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
    自从听了岳南开的话,那低迷而困顿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笼罩在盛夏的心头。
    直到她一步步踏上阁楼的长梯,站定,登高望远向处时,眼前空无所物,心底也跟着一片荒凉。
    又像是一直困于牢笼的小兽,挣扎着,束缚着。
    盛夏困在心绪里无法自拔,以至于连身后那人,是何时站在她身后,且何时向她伸出手。
    盛夏都一无所觉。
    直到身体突然被一股很强的外力,一把推出长梯,飞快地向下滚去,盛夏才猛然回过神来。
    身体承受剧痛的同时,盛夏恍惚中好似看到有人自不远处,向她奔跑而来。
    那人大声地、重复着喊她的名字。
    “盛夏!”
    有那么一瞬间,盛夏以为他看到了苏木;看到了苏姨和妈妈;还有童年时,他们一家人住过的那个小院,院里有一颗枣树。
    父亲离开前曾对她说过,等她长得和那枣树一样高,他就会回来。
    可后来,直到枣树被人烧,父亲也没有再回来。
    他终究对她食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岳南开:我说的那么伤心,竟然没有人来安慰我!宝宝伐开森!要抱抱!
    苏木:闫一,把他叉出去!
    岳南开:你这么对老子!小心明天还得关小剧场!
    苏木:可能吗?智障!
    阿贝贝:明天wuli木木隆重登场!

  ☆、第30章

    盛夏自长梯上滚落的那一刻, 岳南开觉得, 胸腔里的心脏险些跳出心口,他慌忙地向场中跑去,一向稳健的步伐,甚至有些踉跄不稳,耳朵里的接连不断的轰鸣声, 伴着身旁人的呐喊声, 混乱交织, 吵得他更加无法冷静。
    肩头被人按住时, 岳南开的双目几乎是赤红的。
    “滚开!”他对面前的男人大喊。
    男人却指手画脚地对他说着什么……这里是片场,让他遵守规矩。
    规矩?
    这词真是可笑,他心爱的姑娘从长梯上滚下,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竟然还有人来提醒他注意规矩?
    “规矩你麻痹!”岳南开抬腿狠踹了对方一脚,边向盛夏跑,边说,“她要是出了事!老子今天就规矩了你!”
    岳南开慌忙跑到盛夏身边, 见她手抱着头, 蜷缩在地上, 甚至有些不敢碰她,生怕自己的轻举妄动,会再次伤了盛夏。
    “盛夏?”岳南开曲腿跪下,趴在地上,凑近她, “你怎么样?哪里疼?”
    “疼……腿……疼……”
    那细弱到几乎听不真切的呻吟,让岳南开心头紧了又紧。
    “盛夏……你看看我!我是岳南开。”
    岳南开试探着握住盛夏的手,轻轻抬起她的手臂,便见她脸色惨白,双眸眯着,睫毛似乎有微弱的眨动,额角上还有一处伤痕,正渗着血。
    岳南开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镇定,“夏夏,你只有腿疼,是吗?”
    “盛夏就是摔蒙了!”刚才阻拦岳南开的男人也跟了过来,此时站在一旁,满不在乎道:“我们都做过防护措施的,而且也允许她自己控制速度,不会多严重。”
    岳南开懒得理会这个不认识他不说,还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
    他满心满眼里都是盛夏,待听到盛夏细弱的肯定回答后,忙伸出手来,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转身见剧组的人三三两两地围靠过来,不由得怒吼一声,“滚!”
    众人见他近乎疯癫的模样,不禁怔了一怔,倒是不敢再上前,忙退开路让岳南开走。
    可总有人不愿意让岳南开走的这样顺利。
    首当其中的就是栗楠音。
    她快步追上岳南开,一把拦在他身前,哭得梨花带雨。
    “岳总,夏夏怎么样啊?她有没有事啊?”
    栗楠音哭得浑身颤抖,说话都带着抽咽,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只是双眸对上岳南开那双越发阴冷的眸子时,不禁发自内心地抖了抖,可还是壮着胆子,拦在岳南开的身前。
    “我不是故意的,我都是按照剧本来的,而且我也没有用力啊,真的不是我,是夏夏自己滚下去的……”
    “原来……”云南开阴冷的一笑,“刚才是你?”
    刚才情急,岳南开根本顾不上看清楚那个站在盛夏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原本想着事故发生时的一幕都已经被片场的机器都录下来,也不怕事后找到那人,这才没急着追究。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自己跳出来,并且还是站在自己面前,做一只拦路狗。
    岳南开偏头,恰见远处自己的助理正向自己跑来,回眸看着眼前的女人,冷声道:“要么滚,要么……别怪我下手狠!”
    那声音,阴冷寒凉,沁脾刺骨。
    栗楠音不可抑制地抖了抖,可还是睁大双眼,逼着眼泪一颗颗滚落,“岳总,您信我,我真的……啊!”
    岳南开抬腿踹向栗楠音时,也不过转瞬间所发生的事情,岳南开腿脚速度太快,栗楠音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直不起身来。
    然而栗楠音虚伪又自作聪明的伎俩,在岳南开看来不知道有多低级。
    “你难道不知道?”岳南开收回腿,抱紧怀里的盛夏,大步流星向外走,“飞跃的岳少最喜欢打人!而且不论男女。”
    说罢,他也不再看身后摔倒在地的栗楠音,疾步走向助理。
    助理跑至岳南开身边,刚想伸手接过盛夏,被岳南开的眼神一瞪,忙收回手,快速汇报道:“已经通知医院了,救护车在路上。”
    “来不及了。”岳南开摇摇头,“我们开车抄近道走,让他们接应。”
    岳南开很快行至场外,刚要跑向自己的车子,却见一辆黑色保姆车飞快地停至自己身前,他脚下一顿,抬头,恰好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正是闫耳。
    “上车!”他说。
    保姆车确实比自己的跑车更方便,岳南开也没拒绝,一脚踏上保姆车,安置好盛夏,才回头看了助理一眼,让他开着自己的跑车,在保姆车前带路,又抬头对闫耳道:“我们知道一条近路,你跟着我的车跑。”
    闫耳点点头,他对这边的街道毕竟没有岳南开熟悉,与其自己慌乱找路,倒是不如听从岳南开的安排来的稳妥。
    想到这里,闫耳越发集中注意力地跟着前面的跑车,同时将油门渐渐踩到底,将车速提高到最快。
    ……
    彼时,在B市的中心医院里,陆梓楠接到岳南开的电话时,几乎惊在原地。
    “二十层长梯上滚下,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内脏检查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但医生说,这次的摔伤很可能引起她脑后的旧伤复发……”
    岳南开的话,言犹在耳,那故作镇定的声音,陆梓楠听得真切,一颗心也一寸寸下坠得越发沉重。
    “情况就是这样。”岳南开最后道:“你是她亲哥,留院还是转院回B市,你决定。”
    “如果病情允许……”陆梓楠思忖一瞬,心中暗下决定:“你带她回来,我现在就去申请专家会诊。”
    “好。”
    陆梓楠闭了闭双眼,压下眼底翻滚的情绪,沉声道:“南开……要快。”
    “我明白。”
    挂断电话,陆梓楠疾步走向电梯,边直奔院长办公室,边给急救科打电话,预约院内医生的联合会诊。
    电话挂断时,他也正好走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外。
    有路过的老医生看他直愣愣地盯着院长办公室的门看,却不敲门而入,微笑着善意提醒他道:“小陆来了,怎么不进去啊?” 说着看了一眼腕表,肯定道:“进去吧,这个时间你爸肯定在呢。”
    闻言,陆梓楠微一点头,与对方打过招呼,这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三下门,得到里面人的允许后,推门而入。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苏木也同样接到了闫耳关于盛夏病情的的电话汇报。
    “旧伤复发?”苏木惊得站起身来,脑海里忽然想起上一次盛夏拍戏出意外,摔进游泳池底时,也是旧伤复发。
    他当初抱着后脑流血不止的盛夏奔进急救室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才不过半年之久,怎么又复发了呢?
    思虑片刻,苏木拧眉道:“岳南开怎么说?”
    “他第一时间通知了陆少,陆少的意思是尽快转院回B市。”话一顿,闫耳犹豫道:“我需要继续跟着吗?”
    “不用。”苏木捏了捏眉心,淡声道:“你盯住剧组的人,想办法拿到出事时的所有拍摄视频和录像……所有的角度,我要全部。”
    “是。”
    “人手不足,就联系闫一。”苏木垂眸,指腹轻抚腕上的珠串,声音寒凉冷冽,“把人都给我看住了,一个也别放过。”
    “是。”
    挂断闫耳的电话后,苏木颇有些心神不宁。
    陆梓楠一向冷静自持,这次听到盛夏的情况,竟叮嘱岳南开尽快将盛夏转院,可见她的情况并不乐观。
    又是“旧伤复发”!
    她之前……到底受过多重的伤?
    念及此,苏木犹豫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打开办公室的门,快步向外走去。
    行至院长办公室的门外,苏木已经在心中将申请专家会诊的理由,打好了腹稿,可手臂刚一抬起,门里竟忽然传出一声脆响,听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到墙上碎裂的声音。
    下一秒,院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那满腔的怒气,即使是站在门外的苏木,都感同身受。
    “陆梓楠!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一个小演员搞在一起了!你让我陆家的老脸往哪里放!”
    院长办公室里,陆梓楠直视办公桌后的男人,等对方讲话喊完,才不疾不徐地说:“我和她之间,没有半分您所说的那种‘龌龊’的感情。”
    见陆父还要再骂,陆梓楠干脆打断他道:“再说,您骂我就算了,我一个大男人没脸就没脸了,但是麻烦您尊重一下盛夏,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你长本事了是吧?……你也别和我说那些没用的!”陆父急怒地指着陆梓楠,吼道:“我就问你,我让你去美国进修,你一直不愿意去,是不是因为她?因为这么个小明星?”
    “不是!”
    陆梓楠淡声说:“我去不去美国是我的事情,我不想去,没人能左右得了我。还有……”他声音一顿,语气越发冷冽而坚持,“盛夏的专家会诊我一定要进行,您要是不同意我在院内进行,我就以爷爷的名义申请全国专家会诊!”
    “啪”的一声,陆父拍桌而起,“你敢!”
    “医者父母心。”陆梓楠冷笑道:“爷爷一定会支持我的,再说……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罢,再不看陆父那双即将喷火的双眸,转身,利落地向外走去。
    “啪嗒”一声,办公室的门锁,应声而开的同时,陆梓楠和苏木也不禁相视一怔。
    陆梓楠:“……怎么在这里?”
    苏木:“你额头……流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正文已经替换,欢迎大家赏阅,喜欢别忘记收藏,评论,撒花花呀~亲宝们~~~~
    苏木:“把人都给我看住了,一个也别放过。”
    陆梓楠:“把人都给我看住了,一个也别放过。”
    岳南开:“把人都给我看住了,一个也别放过。”
    苏木:……别学我说话!
    陆梓楠:关门,放岳南开!
    岳南开:……需要我一脚踹碎一个脑袋壳吗?:)
    祝大家看文愉快~^_^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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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盛夏再次醒来, 是在两天后。
    病床上, 盛夏的睫毛微微地颤了几颤,隔着眼皮,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窗外热烈而灿烂的阳光。
    真好。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等彻底适应了这光线,才轻轻地眨动几下双眼, 试探着缓缓地睁开眼来。
    入目, 是一片纯白的天地。
    鼻间萦绕着的, 是熟悉又陌生的消□□水的味道, 淡淡的,并不浓烈,却让她混沌的脑袋,渐渐明白,此时她所处的地方,是病房。
    盛夏眨了眨双眼,虽然额头和脑后还有些疼,但思绪却渐渐清明。
    待到双眼完全睁开时, 这才意外的发现, 房间里, 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病床旁的座椅上,正坐着一个同样穿着病患服的女孩。
    看上去,年纪不大,长相很甜,嘴角轻轻抿起时, 唇边有一双酒窝,忽隐忽现。
    此刻,她躲着光,正细细地看着怀里的书,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那绚烂的阳光里一般,有一种温柔静好的安然感。
    忽然就想起小时候。
    每一次她生病,母亲总是这样陪在她身旁。
    她睡着时,母亲会泡上一杯清茶,再捧一本书,闲适地看上几个小时。
    等她醒来,最喜欢央着母亲,给她念书,那温柔婉转的声音,是她生病时,最大的乐趣。
    许是察觉到了病床上盛夏的视线,莫娴忽然抬起头来,干净的目光,恰对上盛夏微眯着的眼,不禁一怔,意外道:“哎?你醒了?哦……你等下,我去找陆梓楠过来。”
    见盛夏忽然提前醒来,莫娴难免离开得有些急,以至于她刚一转身,便错过了盛夏正努力想要抬起的手。
    她不想让这个女孩走……
    陆梓楠推门而入时,盛夏仍保持着莫娴离开时的模样,静静地望着门口,见来人是他,目光一怔,才缓缓咧开唇角,是一句无声的:“师兄。”
    陆梓楠点点头,脚下一动,几步走至床边,先替盛夏检查一番,见一切正常,才轻舒出一口气,边在病历本上做记录,边轻声道:“还好,恢复的不错。”
    盛夏张了张嘴,正欲说话,哪知刚一张口,就见陆梓楠低着头,笔下不停,清冷的声音,却自上方传来,“先别急着开口。”
    说罢,陆梓楠略侧过身去,正想弯腰倒水,却见一杯温水已经放在自己面前,他抬头,恰见莫娴笑盈盈地站在一旁,两手背在身后,眼神却不停地示意他面前那杯水。
    见此,陆梓楠几不可见的笑了一下,伸手捏住水杯拭了下温度后,又递回给莫娴。
    见她眼睛越瞪越圆,淡声解释道:“你用棉签沾点温水,擦在她的嘴唇边上。”话一顿,见莫娴仍有些愣怔,不免勾唇笑道:“会吗?”
    “会……”莫娴接过水杯,轻手轻脚地走到盛夏床边,不禁小声咕哝,“这个谁不会啊……”
    陆梓楠抬眸,“你说什么?”
    “没有。”莫娴忙低头否认,“什么都没有。”
    话落,她刚一抬眸,恰见盛夏睁着一双星眸看她,那眼里的揶揄之色,顿时显露无疑。
    莫娴心下一窘,白嫩的小脸,瞬间红了。
    陆梓楠轻咳一声,清冷的目光重新看向盛夏,有如实质般带来一瞬微凉。
    “额头上的伤给你包扎过了,平时多注意,不要碰水,脑后的旧伤……还要再进一步做检查,另外你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脚踝处最严重,这段时间就好好卧床休息……”
    听他说完,盛夏轻轻地“嗯”了一声,不说全然不放在心上,却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将陆梓楠无视在了一旁。
    陆梓楠顺着盛夏的视线,看向病床旁,正认真地摆弄温水的莫娴,心头一跳,正要开口时,已来不及。
    只见盛夏极轻极缓地动了动指尖,恰好揪住莫娴的裙摆。
    莫娴抬眸,看向盛夏,见她也同样看着自己,不由得甜甜地一笑,“怎么了?”
    “我们……”盛夏的嗓音涩然而黯哑,声带震动时,甚至带起喉间那轻微扯痛。
    她不禁拧了拧眉头,却仍然有些固执地把话说完,“我……是不是见过你?”
    “见过我?”莫娴一怔,仰脸看向陆梓楠,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盛夏不说话,忙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忽然升起的酸意,仔细想了想才微笑道:“是之前我跟踪陆梓楠那次吗?”
    跟踪师兄?
    她还真不知道。
    “不……”盛夏摇摇头,“更早……”
    “好了。”陆梓楠忽然出声打断两人,“你们两个病人,都该休息了。”
    说罢,也不管两人是否情愿,手一推,先将莫娴带出门去。
    盛夏看着病房的门,一开一合,空落落的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可这情绪,没持续多久,她就迎来了一个去而复返的人。
    “师兄?”
    陆梓楠淡淡地“嗯”了一声,行至床前,思忖片刻,开口道:“你想问什么?”
    闻言,盛夏忽然微微笑了一下。
    从小到大,能让他们英明神武的大师兄处事不淡然的人,只有一个。
    “是她吗?”盛夏开门见山道:“娴宝?”
    “嗯。”陆梓楠点点头,“是她。”
    声落,想起曾经年少时,最是无忧的那段时光,不禁两人相视一笑。
    “恭喜。”盛夏轻声道:“得偿所愿。”
    “……嗯。”
    ……
    与此同时,苏木的办公室里,气氛正渐凝渐冷。
    窗台旁,苏木正低头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白皙的指腹轻轻地按下鼠标左键,电子显示屏上的画面也为之突然静止。
    鼠标滑动几下,屏幕上的人的面部照片,渐渐放大,赫然正是栗楠音与盛夏在长梯上拍戏时的妆容。
    见此,苏木眉心一挑,冷声笑道:“就是她?”
    “是。”闫一肯定道:“栗楠音,盛夏受伤后,由吴哲出面,以荣耀传媒的名义,向导演组提出由栗楠音重新担任《盛世青川》的女主角。”
    闻言,苏木轻“哦?”了一声,“就凭她,也敢?”
    闫一点点头,再开口时,语带讥讽:“吴哲没能捧红她,她自然另谋高就。”
    苏木垂眸,抬手,轻抚腕上的紫檀木串,寡淡的声音,寒凉淬冰,“谁?”
    “沈昔澜。”
    “呵。”唇角微勾一抹冷冽的弧度,苏木忽而轻笑一声,“很好。”
    话落,整间办公室里,安静到几乎只能听到两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闫一等了片刻,不免抬头看向苏木,却见他正望着窗外沉默,想了想,也站在原地,不再多言。
    良久,那温润中略带低沉的声音,随风而来。
    “闫一。”苏木说,“把‘盛夏对青霉素过敏’的消息……放出去。”
    话音未落,闫一错愕的猛抬起头来,看向苏木,满眼的不可置信,“少爷!”
    苏木却不再看他,只冷声道:“按我说的去做。还有……不要告诉安迪。”
    ……
    一周后,盛夏已经能自己靠坐在病床上看书。
    苏木推门而入时,盛夏刚巧翻过一张书页,听到声响,循声望来,见是他,不由得微微一笑,“早!”
    彼时正值清晨,窗外有和煦的阳光洒满房间,留恋在她身旁,逆光之下,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连那笑容,都仿佛融进了阳光般,灿烂而温暖。
    像是被这笑容所感染一般,苏木淡笑着,也同样道了一声:“早”。
    “今天感觉如何?”
    苏木走到床边,将手里带来的书放在病床旁的矮桌上,见盛夏伸手要拿,顺势拦下她的手,指腹一并,请按在那白皙而纤细的腕间。
    须臾,他收回手,在随身带来的本子上记下几笔,这才不疾不徐地温声道:“比之前,好一点。”
    盛夏唇边的笑意,刚起,那略带笑意的和缓声音,再次说道:“但是药,还是要继续喝。”
    “……”
    盛夏抿抿嘴角,正想向苏木讨个商量,话还没来得及说,却听“嘭”的一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
    房间里的两人不禁停下交谈,循声望去。
    恰见病房门外,正是出差一周后,归来的林安迪。
    盛夏受伤的事情,苏木和岳南开瞒得极紧,周敏和剧组的众人又被闫耳控制在横店。
    是以一周以来,林安迪虽然无法联系到两人,却也并未收到半点关于盛夏的坏消息传来。
    可她心里却也难免不安,这才提前结束行程,于今早赶回B市,却没想到,刚下飞机闫一告诉她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这盛夏受伤住院的消息。
    “你怎么样?”林安迪扔下行李箱,快步走到床边,离得近了,也将盛夏身上的伤看得更清楚。
    脸上还好,只额间有一处伤,可脖颈出和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却依稀能看出许多划痕,到今日都是红痕一片,可见当时伤的多疼。
    饶是林安迪也不由得红了眼眶,“疼吗?”
    盛夏垂眸,顺着林安迪的手,看向腕上的几处红色印记,心头不禁暖暖的,“不疼了。”
    见她这样说,林安迪反倒更心疼,不由得侧身怒目瞪向苏木和闫一,“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罢也不看闫一的眼色,急道:“还有!《盛世青川》剧组官博和荣耀传媒官博同时发布的换角消息究竟是谁干的?”
    话音未落,盛夏就是一怔,喃喃道:“换角?”
    林安迪一路自机场马不停蹄地赶来,心中实在太过气怒,言语间一个没注意,便失了往日的冷静,此刻听到盛夏尤有些莫名的声音,才豁然拉回理智,不禁惊讶抬眼看向房间里的两位男士。
    盛夏竟然不知道?
    闫一已经不忍直视地转过身去。
    苏木倒是神色如常。
    可察觉到林安迪的视线后,苏木也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后,又重新看向手里那本,刚从盛夏床上拿起的书来。
    盛夏抬眼,目光略过几人的脸,在病房里略有些诡异的沉默里,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始终。
    看了看自己包裹着一层层纱布的脚踝,忽而轻声笑道:“安迪,算了。”
    话音刚落,苏木抬手,轻轻摸了摸盛夏低垂的脑袋。
    下一瞬,那温润和缓的声音,自盛夏上方传来。
    “不算。”
    作者有话要说:  已替换哦~
    有点卡,但是终于写完了~晚安大家~
    岳南开:听说小天使们支持我上位做男主啊?来举手我看看!
    苏木:呵呵:)
    岳南开:你呵呵谁呢?
    苏木:你……智障。
    岳南开:哎呦我去!放学你憋走!
    苏木:手下败将:)
    阿贝贝:专情男二总是那么抢戏【摊手笑

  ☆、第32章

    翌日傍晚, 落日徐徐归隐, 天边昏黄一片。
    苏木一手抄兜,自长廊尽头走来,步伐轻缓,边走边看着手里的病历本,寥寥几页翻过, 握着笔的手一顿, 脚下的步伐, 也越行越缓。
    “苏医生?”
    那甜糯的声音自身前不远处响起时, 苏木不由得回过神来。
    他抬眸看向来人,见是莫娴,颔首一笑,“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盛夏。”莫娴扬了扬手里拿着的明信片,白皙的脸颊上,漾着一点腼腆的笑容“同学是她的忠粉,求着我一定让盛夏帮她签个名。”
    说罢,莫娴看向苏木, 目光澄澈, 略带询问, “你呢?苏医生?”
    据她所知,中医科的科室并不在这一层。
    “我也来看她。”苏木温声回答,“来给她把个脉。”
    听他这样说,莫娴倒是懂了,“也是陆梓楠让你给盛夏调理身体的吗?”
    “不是。”苏木垂下手, 将病历本拿在身侧,抬眸直视前方,淡声道:“我们认识。”
    认识?
    苏木和盛夏吗?
    莫娴一怔,还想再问,却见苏木已走在前方。
    不知是不是莫娴的错觉,此刻再看苏木那清俊笔直背影,竟意外地生出些许疏离的感觉来。
    好似随着白昼的流逝,那温润谦和的笑容,也一并被遗失在尘埃里,而此刻夜幕初降,他一身白衣,稳步前行中,将所有情绪收敛,拒人千里之外。
    “娴宝?”苏木走了一段,察觉到身后渐渐没了脚步,不由得回身看来,恰见莫娴怔愣地站在原地,眸光莫名地看着他。
    苏木眨眨眼,忽而微笑,声音清润和缓,“别站着发呆,走了……”
    闻言,莫娴一怔,回过神来,眯眼一笑,点点头,紧走两步,跟上苏木的步伐。
    想了想,还是将心里刚才生出的杂乱念头抛在了脑后。
    暗自安慰自己,苏木是陆梓楠的好朋友,又是医生,肯定心肠不坏。
    再者外公常说,相由心生,苏木长得这样好,应该也是好人。
    刚刚一定是错觉!
    论起气质清冷寡淡,当然是陆梓楠首当其冲!
    想通这一段,莫娴轻舒一口气,脚下的步伐也越发轻快起来。
    彼时盛夏正在房间里看书,见莫娴和苏木一前一后地走进病房,不免怔了一怔。
    她偏头扫了一眼窗外的天,确定已是华灯初上,这才调侃道:“你们这是……找我吃饭?”
    吃饭?
    “不是。”莫娴微笑着摇摇头,“你还没有吃饭吗?”
    “已经吃过了。”盛夏将手里的书放在床边的矮桌上,看着莫娴又看看苏木,纳闷道:“那你们俩一起来是要做什么?”
    “苏医生是来给你把脉的。”莫娴笑着,再次扬起手里的明信片,歪头微笑道:“而我是来找你签名的。”
    签名?
    盛夏顺着莫娴的手,看向她手里的明信片,伸出食指,轻勾两下,笑道:“你要我写给谁?”
    “我一个好朋友。”见盛夏答应,莫娴嘿嘿一笑,凑近她,“她是你的脑残粉!”
    “真的呀?”盛夏接过明信片,见上面印的都是她曾经参加比赛时的照片,心里一动,轻声道:“你朋友……喜欢我很久了吗?”
    “是呀。”莫娴的目光也正看着明信片,啧啧道:“你参加星光大赛时,她就喜欢你了。”
    闻言,盛夏眨眨眼,从矮桌的抽屉里摸出一只黑色钢笔,又抬头扫了一眼门口,目光回转,最终停留在苏木身上。
    苏木挑眉,看向那双毫不掩饰小心思的星眸,温声道:“怎么?”
    闻言,盛夏嘴角炸开一抹讨好的笑意,双手合十,“苏木,你帮我去门外看一下好吗?如果安迪来了,就进来通知我们。”
    话落,苏木沉默一瞬,道:“好。”
    等病房的门关上,莫娴一边将病床旁的小桌手摇到盛夏身前,一边感慨道:“啊……怎么总有一种上课在做坏事,然后让班长出去放风的感觉?”
    “我也是!”
    看着手边写好的明信片越来越多,莫娴忽然问:“盛夏,为什么要躲着林安迪?”
    盛夏“哦”了声,抬起头来,笑道:“安迪不让我写字。”
    “为什么?”
    她抬起左手给莫娴看,“左手有点挫伤。”
    话音未落,便见莫娴惊讶地张开小嘴,盛夏忙在她说话前解释道:“其实我右手没事的。”
    莫娴“啊”的一声,长舒一口气来,喃喃道:“吓死我了,如果陆梓楠知道,你受伤了我还找你写明信片,又要冷我了。”
    “冷你?”
    “冷着脸,瞪我!”
    “啊……师兄的冷脸是挺渗人的!”
    “嗯嗯嗯!”
    门外,苏木斜倚着窗台,看着病房里不知说到什么,而相视哈哈大笑的两个女孩,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垂眸看一眼腕表,恰是晚上六点整,到这一天结束还有整整六个小时。
    窗外暗色渐浓,这夜晚,不过才刚开端。
    恰逢手机铃声响起,苏木垂手摸出手机,电话接通时,是闫一熟悉而沉着的声音,“鱼上钩了。”
    看着病房里,盛夏安然的笑脸,苏木淡淡地“嗯”了一声,“都安排好了吗?”
    “是。”
    苏木又问,“安迪呢?”
    “按照安排,派她和闫瑟一起去A市了。”闫一一顿,继续道:“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机场了。”
    “让闫瑟保证她的安全。”
    “是。”
    几乎与此同时,病房里的盛夏恰好接到了林安迪的电话。
    “去A市?”
    盛夏看向门外,见苏木也在听电话,便没再对他打手势,转而认真听林安迪的电话。
    “对。我一会儿登机就走,如果事情顺利,大概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回来。”林安迪的声音有些轻微的喘,好似在快步疾走,“我和闫一说好了,如果明天中午我没有回来,就让闫耳把敏敏送回来,我不在,你照顾好自己,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你放心,我没事的。”
    她还真是不放心。
    林安迪“嗯”了一声,机场的环境有些嘈杂,她也不方便多说,“那先这样,你早点睡。”
    “你也是。”盛夏轻声道:“注意安全。”
    放下电话,盛夏不知为何,心里渐渐升起一种不安情愫,在无声的蔓延。
    ……
    入夜后,病患家属来往减少,整个中心医院渐渐归于宁静,到夜里十一点五十分时,住院大楼的病房里,更是安静的落针可闻。
    有值夜的护士,三两结伴着走过,或停下来查看病房,或记录仪器数据。
    到凌晨一点三十分,走廊上的声控灯,只剩下零星几个因为厕所冲水的声响,偶尔亮起。
    护士站里,值夜的护士,疲惫地打着哈欠,困顿地揉了揉眼,可病历本上的白纸黑字,依然越发模糊,没过多久,终于对抗不过困意,闭上了双眼。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有一人缓步靠近护士站,她脚步声很轻,步伐却很快,刚一靠近,便见趴在桌上的护士豁然睁开双眼,不禁一怔,眨眨眼,才小声道:“你还没有睡呢?”
    “没有呢。”值夜护士抬手打了一个哈欠,勉强睁开双眼,看向来人,只觉得有些陌生。
    可对方身上穿着医院统一的护士服,脸上又带着口罩,加之此时正是夜里人最困顿之时,值夜护士也没深想,只随口问道:“你也是今天值班的吗?看你眼生啊。”
    “对,我也值班。”来人转了转眼珠,小声凑近值夜的护士,“我是刚毕业分过来的。”
    闻言,值夜的护士点点头,表示理解。
    做护士这一行,身累,心也累,待遇又比不上医生,加之最近网上爆出的几次医患打人事件,护士们的人员流动就更快了,老护士离开,新护士毕业,都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
    “要不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那人见值班护士再次趴在桌上,忙建议道:“现在都这么晚了,该换的药也都换完了。你放心,这里我看着,有事再喊你。”
    听她这样说,值班的护士也觉得有道理,也没推脱,叮嘱了对方几句注意事项后,便起身,回了休息室。
    见值班的护士终于离开,留下的那人站在又原地等了片刻,见整个走廊安静如初,这才缓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病房。
    行至病房门口,那人抬头看了一眼病房号,确认是盛夏所在的病房后,伸出手来,轻轻按下门把。
    病房里,病床上的人,正安然地睡着,呼吸清浅绵长,显然已经进入深睡状态。
    来人静静地看了片刻,才缓缓自衣兜里拿出一小支针管,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行至病床旁。
    床边挂着一个输液瓶,里面有药水顺着输液管,自病床上人手背上的血管,静静地流进身体里。
    继而扩散至全身。
    来人垂眸,看着手里蓄满药品的针管,咬了咬牙,夜色下,她眸色忽明忽暗。
    须臾间,好似下定决心般,伸出手来。
    正要抬手去碰输液管,病房门却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沈昔澜。”倚在门边的男人,斜睨着病房里,伪装成护士的女人,冷声道:“这支药打进去,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闻声,病床旁那一身护士装的女人忽然轻笑出声,抬手揭下口罩,夜色下,那张年轻漂亮的容颜,赫然是沈昔澜。
    “我早就不能回头了,可是哥……”沈昔澜目光悲伤的看着门边的苏木,语气黯然而怜悯,“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来错了!”
    错了……
    苏木一怔,电光火石间,心头千万念头闪过。
    忽然明白了沈昔澜的意思。
    他来不及细想,快速地转身向外跑去。
    而他身后,沈昔澜越发笑得肆无忌惮,只眼泪却不停地落下,一滴滴砸在病床上,晕开一片。
    她抬手,掀开病床上的薄被。
    浓浓的夜色之下,病床上不过是一个人型模具。
    那一瞬间,整个人仿佛气力散尽般,颓然跪坐在地。
    她抬手,摊开手掌,掌心上的那支针管里,其实不过是一支维生素。
    错了。
    都错了。
    命运的齿轮不停歇地运转着,时间如流沙,永不会停滞,也不会重来。
    是错,还是对,又有何妨?
    一步行错,步步深渊。
    他们……谁都不能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闫一!把沈昔澜给我叉出去~!
    闫一:是!
    岳南开:都别动!让我来!
    心好累~
    结局合结局合结局合【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欧耶~
    亲宝们别忘【留言撒花花】和【营养液】啊~~晚安么么哒~(*  ̄3)(ε ̄ *)

  ☆、第33章

    到底, 还是迟了。
    苏木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他会亲手将盛夏推至手术室。
    那冰冷的、金属质感的大门缓缓闭合,阻隔了他视线的同时,也阻隔了他的心。
    自门上的红色警示灯亮起,苏木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手术室的门。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
    忽然就忆起小时候, 第一次进手术室时的情景。
    彼时, 他是梁睿, 而她还是秦旖。
    那年夏天, 他去看秦旖时,随手带了几只气球给她,没曾想,两人一个不小心,竟意外地让气球脱手飞走,最后缠在一颗大榕树的枝丫上。
    他看着身旁比他矮上一头的小秦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期盼地望着树上的气球, 后悔得直扁嘴的模样, 心里一动, 抬手摸了摸她齐耳的短发,微笑道:“小旖别哭,我给你买糖吃。”
    可能他买回了糖,却发现榕树下早已没了秦旖的身影,只留下两只歪倒的鞋子。
    心念电转间, 他心头闪过的心慌,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只觉得被人遏制了咽喉,而眼前的世界在一寸寸崩塌。
    直到……树上传来那一声声断断续续地啜泣。
    他循声望去,恰见高高的榕树上,秦旖抱膝蹲在树枝之间,埋着头,低声地哭着。
    “小旖?”他大声喊她,“我回来了!”
    秦旖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他时,眼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鼻头都被她哭红了。
    “梁睿哥哥!”她大喊,“我害怕!我怕高!”
    怕高还爬树做什么?
    那时的梁睿听了秦旖的话,只想笑。
    是那种知道她没事,知道她安好时,轻松的笑。
    可想起自己刚刚找不到她时的焦灼,他心里又有些不甘心,佯装生气地板起脸来训她,“那你为什么要爬得那么高?现在知道怕了吧?”
    “我想帮你把气球摘下来。”秦旖哭着说,“我知道错了!梁睿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闻言,那句几乎冲到嘴边的“晚了。”再没能说出口。
    他绕着大树走了几步,歪头看向秦旖的身后,果然见她手里攥着他之前带来的气球,心里不由得一软,训人的表情也跟着绷不住,又温声对她说,“那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可秦旖还是害怕。
    他无法,只得掏出口袋里给她买的糖果,软声笑道:“小旖乖,你跳下来,我请你吃糖。”
    “摔了怎么办?”
    “不会摔,我接着你。”
    “接不到怎么办?”
    “那……”他想了想,干脆道:“我给你垫着,保管不让你疼。”
    秦旖跳下榕树时,他真的接住了她,可两人还是因为惯性的冲击,一起摔倒在地。
    他记着自己的承诺,努力张开双手,护着她,可到底身板太小,没能护她周全。
    他摔断了手,而秦旖摔断了腿。
    后来,两人被路过的大人捡到,送进了同一家医院,推进了同一间手术室,而后住又进了同一间病房。
    两张床中间,用帘子隔开,她靠窗,他临门。
    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从始至终,没喊过一句疼。
    ……
    苏木垂眸,身体缓缓前倾,额头抵在那冰冷的门上,紧紧地闭了闭双眼。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闫一不知何时来到苏木身后,望了一眼手术室门上的红色警示灯,紧抿唇角,低着头,闷声喊苏木:“少爷。”
    闻声,苏木渐渐回过神来,却没回头,只睁开双眼,示意闫一他在听。
    “查出来了。”闫一低声道:“沈昔澜只是个饵,真正下手的人,是……栗楠音。”
    “呵。”苏木冷笑一声,五指收紧,攥掌成拳,那声音低沉黯哑,寒凉沁骨, “生门不走,偏行死路。既然她嫌自己命太长,那就一并送她入地狱吧。”
    闫一心头一紧,抬眸看他,恰见苏木眯着一双赤红的眼,满目狠意。
    想劝他两句,却又想起此刻正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知的盛夏,闫一终是咬了咬牙,没再多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夜色浓浓,深如陈墨之时,手术室门上的红色警示灯终于灭了。
    苏木一怔,被闫一拦着后退一步,下一瞬,手术室的门被人从内推开,几名带着口罩医生率先走出,见到等在门外一夜的苏木,俱是一愣。
    “苏医生?”为首的医生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可苏木哪里管他的问题,目光早已略过他的肩头,直直地看向随后被护士推出的盛夏,“她怎么样了?”
    话落,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一瞬。
    苏木的心也跟着一瞬下沉,“到底怎么了?”
    “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依然是为首那位医生,“但是恐怕……她今后都不能唱歌了。”
    不能唱歌?
    “你说什么?”苏木忽而激动地攥紧那位医生的衣领,眸中猩红一片,“怎么会这样的?她嗓子怎么了!”
    “苏木你放手!冷静一点!”
    ……
    十分钟后,苏木站在盛夏的病床旁,虽然理智已渐渐恢复,可心头钝痛仍在。
    像是被一把钝刃刀尖,生生地插在心口,任由它血流如注。
    是他,
    是他的自负,害了她!
    病床上,盛夏安然地睡着,呼吸清浅,脸色却苍白如雪。
    苏木微弯下腰来,伸手绕过输液管,将她露在外的手,重新收进被单里。
    刚要起身,小指却被一抹冰凉握住,苏木垂眸,见是盛夏的食指握住了他的小指,不禁抬头看她的眼。
    盛夏没醒,只是眉头微微拧着。
    见此,苏木低叹一声,空闲的手轻按上盛夏的眉间,缓缓抚过,等她眉心舒展,才收回手,两手合拢,将盛夏冰凉的手指握在手心,怔怔地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微露,黎明终于到来。
    “少爷。”闫一再次出现在苏木身后,看了眼病床上面色惨白的盛夏,沉声道:“陆少接到消息,正往医院赶来。”
    苏木低着头,将脸埋在盛夏的掌心,闭着眼,没说话。
    片刻后,闫一再次道:“我们必须走了。”
    须臾,苏木前脚离开病房,陆梓楠和岳南开就重新踏进了盛夏的病房。
    再次见到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盛夏,岳南开微微一怔,眼眶迅速通红一片。
    “怎么会这样?”他缓步走到盛夏的床边,心疼寸寸蔓延之际,连目光都小心翼翼。
    怎么会这样呢?
    他走之前,她不是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吗?她不是都能和他呛声,拿白眼翻他了吗?
    两天,他不过离开两天,盛夏怎么就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呢?
    相比较于岳南开的情绪的外露,陆梓楠却只是一字不漏地将盛夏病床上放置的病例小册翻看了一遍。
    小册上白纸黑字详细地记载着,自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时,盛夏被人发现青霉素过敏送至手术室,到今早六点四十五分期间,整整五个小时时间的抢救经过。
    青霉素过敏?
    呵。
    陆梓楠不禁冷笑,他身为盛夏的主治医师,都从未给她开过单子的青霉素,究竟……是如何出现在盛夏所用的输液瓶里的?
    “南开。”
    那冷冽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徐徐响起时,岳南开惊得一瞬回头,抬眸掐对上陆梓楠那双晦暗不明的黑眸,不禁一怔,“你要做什么?”
    陆梓楠却并不回答岳南开的问题,只深深地看了一眼盛夏,叮嘱他道:“别人我不放心,你照顾好她,等她醒了马上通知我。”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房门闭合,整间病房里只剩下病床上熟睡着的盛夏,以及病床旁垂眸不语的岳南开。
    须臾,岳南开轻叹一声,眨眨眼,忽而抬手轻轻捏了捏盛夏的脸颊,“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我和你说过的话,你总是不认真听,都告诉他不好,你也不信我,这次吃亏了吧?”
    岳南开皱皱眉头,深吸一口气,将盛夏的手指握在手心,抵在额头处,低声呢喃:“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我先遇到你?
    盛夏不记得岳南开,岳南开却从未忘记她。
    那年他刚从美国归来,回到母亲名下的公司,从一名业务员做起。
    每天不但要夜以继日地工作,提升业绩,还要谨防着继父和他两个毫无血缘关系兄长的暗算和栽赃。
    遇见盛夏那一晚,恰是他一时不查,喝了掺了药的酒。
    岳南开不知道灌醉他的人的打着什么主意,但继父的手段他领教过,所以趁着理智尚存之时,拼尽全力地逃离了酒店。
    可没跑多远,就昏昏沉沉地倒在了马路边上,醉的人事不知。
    原以为就会这样露宿街头,没曾想,等他第二天醒来,却是躺在宾馆的大床上。
    身上带的东西几乎一样没丢,只是钱包里少了几张红色纸币。
    岳南开摇了摇宿醉后有些钝痛的头,竟然觉得好笑。
    多少年,没遇到过这样好心的人了?
    他打电话叫来助手,又换洗一番,这才不慌不忙地去到前台,查询昨晚送他入住宾馆人的信息。
    前台的小姑娘是个新人,被助手一番言语哄骗,以为岳南开丢了东西,忙将昨晚的入住信息查找出来,向岳南开解释。
    可岳南开却在听到对方只是一个男人时,不禁错愕。
    他自小玩得野,在美国几年也从不缺女人,不说阅女无数,也算万花丛中过。
    虽然昨晚他醉得厉害,可鼻间偶尔闻到的女儿香,却让他笃定,救他的人,一定是一个女人。
    而且是一个很干净的女孩。
    既然对方不想让自己找到她,那岳南开反而偏要找到她。
    岳南开一面让助手根据宾馆的入住信息去查找登记入住的男人,自己则亲自查找了这间宾馆附近,整整三条街的监控录像,才彻底看清楚,那个女孩的脸。
    有了照片,再加上另一个男人的身份工作信息,很快就顺藤摸瓜地寻到了她。
    虽然始终差不到她的真实姓名,可他知道,她在一家酒吧里卖酒,就常带着朋友去光顾她的生意,即使盛夏不在,也将酒水全部记在她的名下。
    托有钱亲妈的福,他虽然在公司里只是一个业务员,可出了门还有挥霍的资本。
    可盛夏却从未认出他,甚至于,她从未正眼仔细地看过岳南开。
    她总是匆匆地来,放下酒,礼貌地走。
    酒吧里昏暗迷醉的灯光下,她看不清他的脸,他也不知她姓名。
    岳南开却乐在其中,并且孜孜不倦。
    他以为,他会这样一直隐在暗处,看着她,守着她,保护她,直到她发现他。
    然而现实和梦想总有差距。
    岳南开没等来盛夏发现他,反而先一步等到她离开的消息。
    如同她出现时一般,走也走得突然又无声无息。
    岳南开找到酒吧老板,老板看他一眼,不在意地说自己不清楚,被岳南开问得急了,才又说,她是掉到了大鱼,嫁人去了。
    可岳南开不信,一句都不信。
    再问酒吧老板,对方却已缄口不言。
    岳南开无法,却又懊恼不已。
    去他妈的大鱼!
    钓大鱼?
    他就是大鱼啊!
    她为什么不钓他?
    他对她遍寻无果,原以为今生无缘,却没想到,一别经年后,会在《千金一诺》剧组的酒桌上再次见到她。
    也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盛夏”。
    盛暑之夏,恰好也是他遇见她的季节。
    岳南开想,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她,将她困在身边,徐徐图之。
    可现实却再一次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她已心有所属,却不是他。
    那满含情谊的眼神,她全都留给了另一个男人。
    盛夏的眼里,自始至终,没有他岳南开。
    如果你爱的人是我,该有多好?
    “盛夏……你为什么不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  岳南开: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会遇见你,并且会如此爱上你,我一定为你守身如玉,洁身自好!
    苏木:晚了。
    岳南开:滚……:)
    嘤嘤嘤,身体不适,血条不足,急需安慰,求花花!求评论!求收藏嘞!~
    天气渐凉,大家盖好被子,别着凉,晚安,么么哒~(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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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上午十点, 晴朗了多日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不一会儿,就倏地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地面上,一个接着一个地砸出点点水花。
    病房里, 陆梓楠垂手立于盛夏的病床前, 看着病床上那苍白如雪的小脸, 满眼担忧, 却又隐忍着不敢表露出分毫。
    心里却止不住地后悔,如果他没有在这段时间里,离开B市去外省,如果他守在盛夏的身边,她是不是能避过此劫?
    陆梓楠正出神地胡思乱想,病床上的盛夏却忽然醒了。
    她不安地眯起双眼,只觉得这一觉醒来,浑身都在疼, 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山火海里, 忽冷忽热。
    适应片刻,她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待看到床边站着的陆梓楠时,眸光怔了一怔,正要苦笑着和他打声招呼, 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
    她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陆梓楠听到声响,忙回过神来,垂眸见盛夏慌张地尝试着说话,连忙上前制止她。
    “别说话,你发烧了,嗓子……有些发炎。”他轻描淡写地说:“过两天,等烧退了,就会慢慢地好了。”
    只是因为嗓子发炎吗?
    盛夏摇摇头,心里直觉地不相信陆梓楠此时的说辞。
    可她又说不出话来,所有压在心口的疑问都问不出口,就只能紧紧地扯着陆梓楠的袖口,睁着一双满是恐惧的星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他眼里细微的情绪。
    “真的,哥不骗你。”陆梓楠第一次不敢对视她的眼睛,勉强压下心里的酸涩,把病床摇高,又给她垫了枕头,扶她坐稳,才拿过一旁的准备好的手写板和笔递给她,淡淡地道:“刚刚专家给你会诊了,没说有什么问题,你好好休息。”他一顿,又继续道:“别怕,一定会好的。”
    那清冷而笃定的声音,划过耳畔,盛夏眼泪的泪,却不减反增。
    他越是如此轻描淡写,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浓烈。
    陆梓楠于盛夏而言,不止是一个刚刚相认的哥哥,更是儿时朝夕相伴、如父如长的师兄。
    他们相交多年,盛夏如何会看不出陆梓楠眼中的沉重与闪躲。
    盛夏闭了闭眼,接过陆梓楠手中的手写板,垂眸间,匆匆几笔,一句质问便跃然纸上。
    ——“你骗我!”
    “没有。”陆梓楠否认道:“哥从没骗你。”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
    陆梓楠看着纸上的话,忽然就怔怔地说不出来。
    他终究骗不过她。
    作为一名医生,这是陆梓楠第一次向病人隐瞒真实情况。
    可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旁人怎么能瞒得住呢?
    陆梓楠轻叹一声,重新抬起头来,不言不语地看着盛夏哭红了的双眼,目光沉沉如海,愈发幽深晦暗。
    盛夏几乎是对上陆梓楠那双黑眸的同时,忽地惨然一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抖着手,继续在纸上写。
    ——“哥,我的嗓子,是不是……坏了?是不是……”
    手下一顿,笔尖便在手写板上落下一团黑点。
    盛夏抬起左手,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可脸上的泪珠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抹,不停地往下掉,顺着她惨白到几近透明的脸颊,一滴滴地砸在被角上,须臾间便晕开一团濡湿的痕迹。
    执笔的右手仍倔强地写着——“我不能唱歌了,对吗?”
    看到手写板上,她一笔一划写出的几个字,陆梓楠只能继续沉默。
    说什么呢?
    无话可说。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梦醒来,他可以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当心里的悲伤和愧疚逐渐蔓延开来,全都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那徘徊在嘴边的欺瞒,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盛夏久久地听不到陆梓楠的回答,心里已经确信了自己最坏的猜想。
    越发哭得不能自已,眼前如拢着一团白雾,让她茫然又混沌。
    嗓子里更像什么东西堵上了一般,她拼命地喘气,拼命地想要大喊,可是除了为嗓子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之外,她依然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那沙哑的,如同裂风吹过管道一般的空响,一声声回荡在病房里,如一道道闷锤,击打在人的心尖。
    “旖旖,别哭,哥一定会想到办法,治好你的嗓子。”
    ……
    与此同时,病房外的走廊上,苏木倚窗而立,微凉含雨的秋风,透过一旁打开着的窗子,不停地吹起他的白色衣角,细雨绵绵,无声地淋落在他的肩头。
    可苏木却好似无知无觉般,只是望着盛夏的病房出神。
    隔着玻璃,苏木其实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可盛夏落在陆梓楠臂弯上的眼泪,却有如实质般一滴滴烫在他的心头,烧灼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上,随着一呼一吸之间,钝钝的疼痛,蔓延开来,一寸一寸,扩散至整个心间。
    良久,苏木终于回过神来,随手将指间已经燃尽的烟头丢进垃圾箱里。可即便如此,那白皙的指腹上,依然留下些许星星点点的被火星灼烫后的红痕。
    连在一起,好似一个嘲讽的微笑,笑他的自以为是。
    苏木轻叹一声,看了一眼腕表,正要离开,转身时,却见病房门外,站着不知伫立多久的莫娴。
    纤弱的身影,也如同方才的他一般,怔楞地看着病房,神色落寞。
    许是察觉到苏木的视线,莫娴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
    两人就这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站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上,各自保持着沉默,却又好似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徘徊在彼此之间,谁都没有先一步离去。
    片刻之后,苏木率先直起身来,随手抚过衣角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眸,朝莫娴淡淡一笑,温声道:“出去走走吗?”
    话落,莫娴下意识地转过脸去,望向窗外,这才恍然发现,窗外的雨,竟然已经停了。
    ……
    苏木带着莫娴并没有走远,只是去了楼下的小花园里,两个人并排地坐在还有些湿润的长椅上,都沉默地望着前方,仍然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此时的宁静。
    两个并不熟悉的人,就这样置身于雨后混杂着一点水汽和泥土的清新空气里,因着同一件无可奈何的事,彼此沉默着坐了许久。
    直到苏木垂在一旁的指间,第三次落下长长的一整条烟灰,莫娴终于先动了。
    她怔怔地摸出口袋里震动许久的手机,待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的名字时,瞳孔里才慢慢地有了聚焦。
    “喂,娴宝?”
    电话里,陆梓楠的声音有些低沉,轻声问道:“你在哪里?”
    莫娴听了听,电话那端的背景音里似乎有许多人在忙着讨论些什么,听不真切,只得放弃。
    她思虑片刻,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对不起。”她说:“因为下雨了,我还在学校,没来得及出门。”
    陆梓楠虽然觉得莫娴的声音略有一点干涩,可无奈他这边人太多,几个专家又对盛夏的治疗方案争论不休,所以一时也没往深处想,只是听到她还在学校,没有冒雨出门,便稍稍地放了心。
    “没事,我正要和你说,我这边临时有个会诊,走不开。你……”
    “OK啊!”莫娴突然打断他道:“那我们下次再约,你先忙,没关系的。”
    “……好。”
    “拜拜。”
    说罢,莫娴率先挂断了电话,又出神儿地看了一会儿黑掉的手机屏幕,才慢慢地站起身来。
    “苏医生,我先回去了。”她对苏木说。
    苏木低着头,又重新点燃了一支细白的烟,听到莫娴声音,也没抬头,只垂眸凝视指间明暗不定的火星,缓声道:“嗯,注意安全。”
    “谢谢。”
    莫娴离开后不久,闫一出现在苏木身后。
    “查清楚了。”闫一低声道:“是沈欣的人。”
    这一点,苏木并不意外。
    昨晚于沈昔澜而言,的确是天时地利人和。
    不管是巧合,还是苏木的特意安排。岳南开、陆梓楠和林安迪前后都因事外出,而不在盛夏的身边。
    所以沈昔澜想对盛夏做什么事情,一定会在昨晚出手。
    苏木料定了这一点,也让闫一提前做好了所有的部署。
    却没想到,这中间会杀出一个栗楠音。
    他更没想到,沈昔澜竟然会将这些事情都告诉沈欣。
    呵。
    能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内,先是借着沈昔澜的出现声东击西,拖延时间,同时将盛夏所在的具体位置查得一清二楚,并将闫一留在盛夏身边的人,全部调离,甚至最后安排最不起眼的栗楠音出手下药。
    这样一环紧扣一环的谋划,绝不是沈昔澜能办到的。
    而能够操控这一切,并且足够心狠手辣的人,除了沈欣外,苏木几乎不做他想。
    也只有沈欣,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盛夏死。
    苏木垂眸,指尖一动,弹去烟灰,“人呢?”
    “都抓到了。”闫一抬头看一眼苏木,补充道:“全部。”
    “将沈昔澜和栗楠音关在一起。”
    “这……”这不是要狗咬狗吗?
    听到闫一犹豫的声音,苏木抬眸睨他一眼,寡淡道:“闫一,一个人的思想和行动力,往往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是。”闫一轻叹一声,“那接下来?”
    闻言,苏木深吸一口烟,烟圈升腾间,他微哑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等。”
    等一个时机。
    一个一击必中的时机。
    她们加诸在盛夏身上的伤害,他要一点一滴地全部讨回来!
    就算此时无法伤及沈欣的根本又如何?
    她既然敢先动杀机,伤了盛夏的嗓子,至少也承受被他抽筋剔骨的痛!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闫一你最近的行动力真是越来越迟缓了!
    闫一:我没有老!我还很帅!
    苏木:嗯……你用你的优柔寡断,成功地反衬出了我的渣……
    闫一:这个真的不怪我!
    岳南开:你就是渣!渣男!
    苏木:关你蛋事!
    岳南开:我蛋没事!凸(艹皿艹 )
    好了~下一章开始谋划反击,虐**!小天使们不要抛弃阿贝贝啊~~
    我可是抱着被子,扛着血流成河,用生命在码字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晚安!meme

  ☆、第35章

    时间仍在继续行进, 它一点一滴地流逝, 游走,永不停歇。
    这天,苏木刚从病房里查房回来,便接到了陆梓楠的电话。
    隔着电流,陆梓楠开门见山, “在哪?”
    一句话, 只有两个字。
    苏木却敏锐地自那熟悉而清冷的声音里, 听出些许不同寻常的低沉来。
    仿佛风雨欲来前压抑力量的闷雷。
    他已经知道了吗?
    念及此, 苏木脚下不停,言简意赅地回答:“办公室。”
    电话刚被挂断,铃声却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同校的师兄顾铮,“苏木吗?”
    “是我,顾师兄。”
    “能找到你太好了。”顾铮轻舒一口气,“陆梓楠的电话打不通,你见到他帮我转告他一声,莫娴已经去医院了。”
    “现在?”苏木微挑一下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铮轻“嗯”了一声, “他们俩之间有点误会, 今天是陆梓楠特意让莫娴过去医院的。”
    误会?
    莫娴是因为几天前的事情,对盛夏和陆梓楠误会了吗?
    苏木想的出神,以至于顾铮在电话里喊了两遍他的名字,才忙应声道:“好,等见面我告诉陆梓楠。”
    顾铮虽觉得苏木的状态有些反常, 但到底没有多问。
    挂断电话,苏木却仍在想顾铮方才说过的话。
    直到转过走廊的拐角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如果……莫娴离开呢?
    正想着,苏木脚下一顿,敏感地察觉到一道直逼他而来的视线。
    抬眸,还来不及躲闪,嘴角处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陆梓楠一拳。
    “苏木。”陆梓楠揪着苏木的衣领,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严肃冷峻,眼里的眸光幽深犀利。
    “我只问你……”他说:“是不是你?”
    苏木抬起头,对上陆梓楠探究的眸子,似是早有所料一般,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出奇的淡然:“什么?”
    见他明知故问,陆梓楠心中更气,揪着衣领的手,反横在苏木胸口,一步步将他逼至墙角,
    清冷的眼底再不复往日的平静,那泛着点点猩红的眸底,像是翻滚着的熊熊怒火,却又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和不可置信。
    这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了解苏木。
    所以才更痛心。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陆梓楠那寒凉如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盛夏的事,究竟是、不、是、你?”
    苏木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痕,他却毫不在意,听到陆梓楠的话,只懒懒地抬眸睨他一眼,咧开嘴,嘲讽地笑:“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你踏马竟然利用她!”
    说着,陆梓楠气急地握紧了拳头,再次招呼在苏木的脸上。
    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狠,加之苏木也没想躲,就这样硬生生被陆梓楠打得头一偏,撞上墙角,眼尾的余光却在此时,看到了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的莫娴。
    看到她隔着层层看热闹的人群,目光直直地望过来,最终落在陆梓楠的身上。
    落寞又伤心。
    苏木忽而轻笑一声,眉眼低垂,看向揪住自己衣领的拳头,冷声反问陆梓楠,“她对你就这么重要吗?让你不惜顾念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对我挥拳头?”
    苏木的声音有些低,与其说是一句质问,倒不如说是一句呢喃。
    陆梓楠正在气头上,闻言也听不真切,只觉得此时此刻对苏木失望透顶。
    他摇了摇头,不想再和苏木争执,手上也渐渐泄了力道,只警告他,“苏木,你别再碰她,否则……”
    否则什么?
    陆梓楠没说。
    他甩手松开苏木的衣领,苏木被他甩的一个趔趄,后背撞到墙面的同时,手肘却狠狠地击向陆梓楠的肋骨,大声质问道:“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陆梓楠,盛夏是不是对你如此重要!”
    陆梓楠不知苏木心里的算计,气性上来,大声喊了一声:“是。”
    那是我陆梓楠的妹妹,如何不重要!
    可是这句话,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口。
    陆梓楠的一句“对。”
    说的坦坦荡荡,可落在周围一圈围观的众人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可在众人眼中,此刻这一幕,俨然就是一场“二男争一女”的戏码。
    眼看着两人再次摩拳擦掌,一声沉稳而洪亮的怒吼恰好自一旁的楼梯口响起,众人一惊,纷纷后退。
    “都给我住手!”
    竟然是身为院长的陆父,怒气冲冲地闻讯而来,身后还跟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岳南开。
    “你们两个混小子!还不赶紧都给我住手!”
    说着,陆父走上前去,一人一腿地给了两人重重的两脚。
    陆父下脚着实有些重,打得二人不禁闷哼了一声,却又倔强地谁也不肯先低头认错。
    见此场景,陆父气怒地指着他们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行!真行!你们都长本事了!”。
    岳南开见陆爸爸真的动了气,忙上前去,边劝着陆梓楠,边拉开陆梓楠站到墙边。
    陆父见陆梓楠和苏木这副模样,重重地冷哼一声,留下一句:“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他顺了顺气,许是猜到陆梓楠不会配合,又指着岳南开道:“你也来!绑着陆梓楠一起来!”
    说罢,率先转过身离开。
    陆梓楠警告似的瞥了岳南开一眼,甩开他的手,径自进了一旁的楼梯。
    岳南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回眸,警告地睨了一眼苏木,两人视线相对,又是一场无声的硝烟。
    直到岳南开的电话铃声响起,这才宣告彻底停战。
    众人见一场闹剧草草收场,忙悻悻地散去,偶尔有想要上前来帮扶一把苏木,却又碍于他眼里沉郁的警告,而不再上前。
    几分钟后,长长的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只留下苏木和莫娴一如几日前的雨天时一般,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两两对望。
    一个面色略白,一个面色狼狈。
    虽然莫娴并不知道此前发生了些什么,可陆梓楠最后的那一声:“对!”
    无疑更像是一把尖刀,钝钝地插在了她的心口。
    疼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心如刀绞。
    两人沉默良久,仍是苏木先咧嘴一笑,道:“怎么,都听见了?”
    苏木的话,莫娴不想回答,却又不愿退缩,执拗地望着苏木的眼睛,不言不语。
    那双如墨如海的黑眸,不知自何时起已经褪去了往日温润谦和,取而代之的是晦暗不明的幽光,甚至此时此刻,那眼底还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踌躇不决,好似他的内心中正在做一件让他无法痛下决心去抉择的事情。
    可最终,苏木眼神一定,还是做了抉择。
    他抬眸看向彼端的女孩。
    莫娴心思纯粹,眸光清明澄澈。那倔强的眼神直直地望过来时,平静中透着一分通透,通透下又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怜悯?
    呵……
    他何时竟然需要别人的怜悯了?
    苏木心头微涩,脸上却满是讽刺地笑。
    “莫娴,你嫉妒,是吗?”黑眸浅浅地眯起,苏木轻轻缓缓地说:“嫉妒她吗?嫉妒在陆梓楠的心里,她比你……重要!”
    莫娴看着不远处如此陌生的苏木,不由得想起,初见时,他温润谦和,眼里含笑且不苟地为她扎针抽血时的模样。
    然此刻,心神一动间,恍如经年。
    “我不嫉妒。”莫娴淡淡的说,软糯的声音轻得仿佛能随风吹散在这空气里一般。
    “我不嫉妒。”她看着苏木的眼眸,摇着头,又重复了一遍,眼眶里却已经渐渐地升起了雾气,“在我心里,他值得最好的,爱谁……或者不爱谁,都随他。”
    说罢,再不忍心看到苏木那双面目全非的眼,莫娴沉默着转过身,快步地向着来时的路走。
    “苏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间,苏木听到莫娴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电梯门缓缓地闭合,阻断了莫娴的声音,也阻断了苏木的视线。
    片刻后,闫一无声地出现在苏木身后,想说什么,却只动了两下嘴角,“少爷。”
    “闫一。”苏木淡声道,“转过身去。”
    闫一点点头,照做。
    等他转过身,苏木终于不堪重负地跌落在地上。
    后悔吗?
    怎么会后悔?
    这世间,因果轮回,弓既开,箭无回。
    他有什么资格去后悔?
    可若是说他不后悔,那脸上的凉意是什么,心里的痛又是什么?
    可是,后悔如何?不后悔又如何?
    他们都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
    走廊上,苏木背靠墙角,一手覆在眼上,一手紧攥成拳,一下一下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咚,咚,咚……
    不一会儿,手上就落下了砸破几道伤口,鲜红的血珠渐渐渗出来,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手下的地板上,积聚一片。
    ……
    三天后,莫娴走了。
    走得毫无征兆,仿佛一夜之间,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
    医院,学校,陆梓楠找遍了莫娴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不到她,好像她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再次一无所有。
    盛夏眼睁睁地看着陆梓楠一面为她的嗓子奔波,一面又担心莫娴,忍了又忍,终于在陆梓楠给她例行检查时,拦住了他的手。
    见盛夏不肯配合,陆梓楠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连日来的加班让他眼眶下留着一圈深深的印记。
    抬眸,清冷的眉眼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怎么了?不舒服?”
    盛夏摇摇头,摸出手机打字。
    【去找她。】
    这个她,自然是指莫娴。
    本以为陆梓楠会立马答应,却不想,他竟然摇了摇头,淡声道:“先给你治嗓子。”
    话落,见盛夏执拗地不肯给他检查,陆梓楠轻叹一声,随手扯过一旁的椅子落下,长腿一叠,一手撑在病床边的矮桌旁,以掌扶额,无奈道:“我找不到她……”
    他找不到莫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亦如儿时般,她被师母带走,自此消失在他的童年里一样。
    【不一样。】
    盛夏的手机再次放在陆梓楠的掌心,他垂眸看了一眼,轻声淡笑:“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明明是一样的无可奈何。
    见陆梓楠如此颓败,盛夏的心里又气又急,只恨不能骂醒他,可又不能说话,只得收回手机,继续打字。
    【或许……她一直在等你。】
    【小时候,你没能力去找她,现在,你为什么不去?】
    【如果放任自己再次错过娴宝,你会后悔吗?】
    会后悔吗?
    一定会。
    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等到她,如何能放手?
    “可是你……”
    盛夏摇摇头,看着陆梓楠,将手机伸向他。
    【没有可是!哥,别让我觉得自己一个拖累。】
    ……
    陆梓楠走后的第二天下午,丁成突然到访。
    丁成来时,盛夏正窝在贵妃椅上看书。
    托陆梓楠和岳南开的福,盛夏几乎是住在中心医院里最好的病房。不仅单人单间,并且一应用具,应有尽有,就算没有的,也被隔三差五过来看望她的岳南开给补齐了。
    见是丁成,盛夏正要起身,却被丁成按下肩膀,再次坐了回去。
    丁成看着盛夏,见她整个人看上去比半年前更加瘦削,小脸瘦的发尖,那脸色虽不再苍白,但也算不上红润。
    已入初冬,可此时在病房里,盛夏的身上也只穿了一件长款厚毛衣加牛仔裤,低声问道:“穿这么少,冷不冷?”
    闻言,盛夏将起身前随手放在一旁的毛毯拉过来,重新盖在身上,微笑着摇了摇头,见丁成仍皱着眉头,便打了几个字,把手机递给他。
    【丁哥,我很好,你放心。】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看得丁成眼眶一红。
    放心?
    放个毛的心!
    “我送你走时,你还好好的,能唱能跳,能演戏。这才半年!半年!就……就……”
    后面的话,丁成没说下去。
    恰逢此时,林安迪推门进来,一抬头,便对上丁成那双满含怨怼的红眼眶,她一怔,正要退出来,却被丁成叫住。
    “林安迪!”丁成大喊一声,“你别走!”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已替换~欢迎各位回访~
    哈哈哈晚安啊各位亲宝~
    话说没收藏的别忘记收藏了~否则……后天又要换推荐位置了呢~同一个地点,可能就找不到我了~~~
    ————————
    苏木:很好!每天不出镜,出镜就挨打!
    陆梓楠:打得你轻!
    岳南开:是太轻了!让我加两拳!
    闫一:岳少,你当我是死的哦?
    丁成:你们这帮魂淡!放学都憋走!

  ☆、第36章

    “林安迪!”丁成大喊一声, “你别走!”
    林安迪脚下一顿, 回头见盛夏正要起身去拦丁成,忙道:“盛夏,你坐着,我们就是谈谈。”
    闻言,丁成也回过头去, 二话不说, 用手按在盛夏的肩头, 一用力, 将她重新按回椅背上,粗声道:“你别管!我就是跟她说道说道!”
    盛夏本就脚伤未愈,丁成手劲又大,一下将她按在椅子上,几乎反抗无能,只能忙找手机打字。
    【不关安迪的事。】
    “跟她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丁成随口道,见林安迪已经走出门去,正想去追, 回头见盛夏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又小声凑进她, 补充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只是要让她把咱们的态度转达给她老板,这事要是不给你一个说法,谁也别想善了!”
    说罢, 丁成拍了拍盛夏的肩头,抽回自己的衣角,疾步跑到门边,“啪”的一声,关上了病房的门。
    门外,林安迪靠在窗台边,正严阵以待地等着丁成,见他出来,先点点头,轻声道:“是我没照顾好她,你有气,应该的。”
    “我当然有气!”丁成一把甩下头上的帽子,“我好好的妹子!交给你时健健康康、能跑能跳!现在呢?你看看她跟着你的这半年,都经历了些什么破事?”
    说到这,丁成就不免红了眼眶,“林安迪,你不是金牌经纪人吗?你不是有本事,有人脉,能捧出两大影帝吗?难道你的能耐就是让你手下的艺人一次次被人欺负吗?啊?”
    丁成顿了一顿,猛咽下两口气,将几乎涌到眼眶的泪水压下去,掰着手指跟林安迪算,“挑战赛,她背黑锅,名次被撤;上节目主持人也敢欺负她!……自从跟了你,她三番五次住医院!现在又在医院里出了这样的事!林安迪!你知不知道好嗓子对一个歌手有多重要!那是盛夏踏进这个圈子的根本!是她的命!现在呢?都特么没了!你……”丁成气急地指着林安迪,脱口道:“你们公司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丁成的话,一字一句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刀刀刺在林安迪的心头,刺得她哑口无言,那颗本就愧疚却勉强支撑的心,此刻被丁成一激,越发脆弱,忍了多天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说到底,林安迪再强势,也只是一个女人。
    对盛夏,她也是打心底把她当妹妹看的。
    看着她一点点成长,看着她一点点收获成功,她为她高兴,为她自豪。
    可如今,不过旦夕之间,盛夏就连续两次被人故意伤害。
    而她除了自责外,却根本扳不倒那些行凶的人。
    林安迪既讨厌自己无能的同时,又被心底对盛夏的愧疚折磨得心如刀绞。
    可再心疼,她又能怎么办呢?
    这圈子,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她们都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可以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丁成尚可以对她指责,她能对谁指责?
    “对不起!”林安迪随手抹了一把眼泪,脸上精致的妆容已花,她也不在意,只缓缓向丁成弯腰致歉,“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对不起!”
    见她如此,丁成反倒是一怔,气性也随之散了大半。
    忽然就觉得自己很过分。
    “我……我……你……”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林安迪哭得抽抽噎噎,脸上妆容花了一脸,忙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你……擦擦吧,我也不是……不是想骂你,只是话到嘴边,又看到盛夏伤成这样,就没忍住。”
    林安迪没接他手里的纸巾,只垂着眉眼,低声地回了一句,“我明白。”
    同样的心情,她也有,怎么会不明白?
    两人正说着,恰有脚步声自走廊另一端缓缓靠近。林安迪循声望去,便见苏木微微偏着头,正对闫一低声嘱咐什么,眉眼清冷沉郁,矜贵自持。
    “太子爷来了。”林安迪轻声冷哼,“有失远迎。”
    苏木回眸,视线略过林安迪红肿的双眼,扫向一旁冷着脸的丁成,凝眸一瞬,直接走向病房,推门而入。
    苏木不在意,闫一却不能不在意。
    见林安迪妆容狼狈,闫一第一个反应是几步跨到林安迪身前,怒目对着丁成,两手交叉着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可拳头还没开始招呼,倒是先被林安迪踹了一脚。
    “安迪你干嘛?”闫一回过头来,“我是在帮你!”
    “用不着!”
    林安迪偏头看了一眼病房,恰见盛夏单腿跳着向门口走来,正想推门去制止她,便见门后闪过一个白色身影,在盛夏身前站定,下一秒,将她打横抱起。
    林安迪松了一口气,见盛夏没事,也不好多管,偏头瞪了一眼木讷的闫一,对丁成道:“我洗把脸,一会儿请你吃饭。”
    丁成先是顺着林安迪的目光,看向门内的两人,总觉得苏木的背影看着有点熟悉,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听到林安迪的声音,思路就此打断。
    他回过神,恰见闫一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切”了一声,颇为不屑地挑眉斜睨闫一一眼,扬声回道:“好啊!我等你!”
    ……
    病房外几人嘈杂的声音逐渐散去,病房里也安静的落针可闻。
    盛夏原本是担心丁成控制不住脾气,对林安迪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重话,这才一步一跳地扶着墙向外走。
    没成想,却在此时,见到苏木推门而入。
    她一怔,直觉地想往后躲,身体一偏,却失了平衡。
    原以为会摔在地上,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苏木的怀里。
    苏木将盛夏重新抱回贵妃椅上,又拾起掉在一旁的毛毯给她盖住双腿,这才不慌不忙地一边掐着穴位给盛夏揉着脚踝,一边缓声道:“放心,他们没吵架。”
    盛夏轻“嗯”了一声,注意力却随着苏木指腹,渐渐凝聚在他按压过的穴位上,脸色也像是被蒸锅熏过似的,笼着一团红晕,噗噗地冒着热气。
    房间里,越来越静。
    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还有那不知是谁乱了的心跳声。
    “盛夏。”
    静谧中,苏木忽然开口,温润的声音,低沉清浅,“你相信我吗?”
    苏木缓缓抬眸,那双深如海底般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盛夏的眼,“你相信我吗?”
    盛夏一怔,看着苏木眼底闪过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心头无端地疼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一条短信没编辑完,苏木却先明白了似的,按下盛夏的手机,手掌一握,将她略微发凉的手裹在手心里。
    盛夏一怔,低眉看向苏木,恰逢苏木也同时抬起头来。
    霎时间,两人额头相抵。
    双目对视间,苏木忽然不想再问之前他想要问出口的问题。
    你相信我吗?
    即使所有人都不信我,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可相信与否又如何?
    他欠她的早已经还不清了。
    苏木不说话,只是这样沉沉地望着盛夏,盛夏反而不知怎么的,看明白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种明明站在世界中央,却孤立无援的寂寞。
    “我相信你。”
    突见到盛夏动了动嘴唇时,苏木不免一怔,“你说什么?”
    盛夏眨眨眼,想用手机打字,手却被苏木按着,她咬咬牙,只得再次动了动嘴唇。
    这一次苏木看清楚了,也“听”到了。
    那稍显苍白的唇瓣,开合间,是一句无声的:“我相信你。”
    见苏木怔怔地望着她,眸光浮动闪烁,盛夏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
    我相信你。
    不论世人如何评判,我永远相信你不愿、也不会伤害我。
    “对不起。”
    苏木眨眨眼,抬手轻轻覆住盛夏的双耳,凝眸望她,唇形一变,无声道:“小旖。”
    盛夏一怔,眼里忽然积满了泪水。
    那无声的呼唤,她没有听到,可正如苏木能看懂她的话一般,她也能看出他唇形一动后,喃喃而出的两个字。
    小旖。
    所以他知道她是谁?
    盛夏看着苏木,身体一动不动,眼泪却一颗颗顺着脸颊落下。
    须臾,苏木轻叹一声,张开拇指,白皙温热的指腹,一滴滴抚去她脸上的泪。
    额头相抵,心墙崩塌的瞬间,盛夏清晰地听到苏木的低叹的声音。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说,“你是小旖,是我的小旖,我的小旖……”
    那一声声低沉温柔的呢喃,在耳边静静徘徊,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渐渐包围。
    而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也不愿自拔。
    此刻,她像那跋山涉水,疲于奔波的旅人,寻寻觅觅,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回归港湾。
    心防卸下,不再远游。
    又好似这一生劫数重重,皆是为他而来。
    他不来,她九死一生,渡劫去寻。
    他来了,即便明知是劫,她也心甘情愿。
    傻吗?
    傻。
    可佛说过,世人皆痴。
    她……亦然。
    这世间,人有多面,嗔痴良善,浮屠一梦,不悔此生。
    作者有话要说: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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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37章

    翌日一早, 盛夏还睡得迷糊, 只觉得有淡淡的药草香缓缓靠近,还没等她清醒过来,便被人用厚重的大衣将她一裹,打横抱起,离开了床面。
    她费力地眨眨眼, 终于睁开一眯眼缝, 视线上移, 恰见那人白皙的下颚就在自己的额头上方。
    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 苏木脚下不停,边走边低眉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温声道:“冷吗?”
    盛夏摇摇头,稍稍打了一个小哈欠,拉起一角衣领盖住半张脸,又偏头向苏木的怀里埋了埋头,只露出一双乌亮亮的眼睛, 盯着苏木看。
    见此, 苏木笑道:“怎么, 想自己下来走?”
    恰逢此时,他已抱着她走出病房大楼,被室外的冷空气一激,盛夏混沌的脑袋,顿时清醒几分, 心里衡量一瞬,果然地摇了摇头。
    开玩笑,她是那么勤快的人吗?
    与自己下地受冻走路相比,明显她更喜欢待在苏木温暖的怀抱里,当个宝宝。
    虽然宝宝伤的是嗓子,不是腿。
    念及此,盛夏再次打了一个哈欠,随手拍了拍苏木的肩头,待他垂眸看她,动了动嘴,无声道:“我们去哪里?”
    “去卖猪肉。”苏木随口道,“一块钱二斤。”
    见他脸上的表情端的一本正经,半分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盛夏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他的话。
    可还是纳闷,哪有人一大清早就去卖猪肉的?
    卖……猪……肉……
    卖她?
    见盛夏渐渐回过神来,苏木淡笑着轻咳一声,“带你去见外公。”
    见苏老?
    察觉到盛夏犹疑的视线,苏木低低地“嗯”了一声,“让外公看看你的嗓子。”
    身体方面,苏木可以自行给盛夏慢慢调理,可这嗓子,他终究不敢再去冒险,想来想去,只能去求外公。
    且此事,宜早不宜迟。
    听他这样说,盛夏也大致能明白苏木的意思。
    正想和他说话,苏木却忽然停下脚步,盛夏抬头,恰见等在车旁的闫一冲她点头一笑。
    那目光看似真挚,实则暗藏着**裸的戏谑。
    盛夏脸上一红,忙将头低下去,恰逢眼前一黑,在抬眸时,她已经被苏木抱进了黑色越野车里。
    隔板升起,宽敞的后车厢里,只有她和苏木两人。
    苏木淡笑着看她,“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说着,手心向上,把手递给她。
    盛夏一怔,略有些囧,可见他五指修长,指腹圆润,又忍不住扯过来,细细的看了两遍。
    这双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啊!
    永远比小姑娘的手还好看!
    苏木垂眸,见盛夏一边揪着他的手指玩捏,一边对着自己的手唉声叹气,不禁好笑。
    这熟悉的一幕,自小就不知演练过多少次,他如何看不明白?
    无奈的摇了摇头,苏木抬起头,轻轻按住盛夏低垂的脑袋,凑近笑道,“不困吗?等到了家,就不能睡了。”
    苏家……
    盛夏点点头,轻轻在苏木手心划拉几下:苏爷爷……
    “他不知道。”苏木低声解释,“我没有告诉外公你的事,只说……是陆梓楠拜托我的。”
    这一句真假参半的话,也是陆梓楠走前的意思。
    既然盛夏的身份仍需要隐瞒,那么也就不必要对长辈们解释的太过清楚,反正陆梓楠在陆父那里已经背了黑锅,到苏老这边不过是再背一次锅而已,也无所谓。
    盛夏自然不知道陆梓楠在陆父那里背锅的事情,闻言,怔怔地看着苏木。
    心道:这样算计她哥真的好吗?
    正胡思乱想着,指尖被人捏了捏,盛夏抬眸看向苏木,恰见他递过一杯温水,“还睡吗?”
    盛夏接过水杯,喝了半杯水润了润嗓子,闻言,眯眼一笑,点点头。
    据她所知,中心医院在城东,苏宅在城西,中间这一段时间,与其和苏木尴尬地大小瞪小眼,还不如睡觉。
    对此,苏木却误以为盛夏是担心嗓子的情况,不由得抬手轻柔她的长发,手一按,将她靠在车窗上的头,带到自己的肩头,低声道:“别担心,会好的。”
    那声音里的波动的情绪,盛夏听得分明。
    她知道,苏木一直很自责。
    可实际上,除了最开始发现声带受损时,她在情感上有些不能接受外,这之后日子里,她几乎已经能冷静并且泰然地看待这件事情。
    上帝是公平的,不是吗?
    他拿走了她的嗓子,却让他们在如此情况的彼此相认。
    在盛夏看来,至少现在她不是一无所有。
    已经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
    盛夏靠在苏木的肩头,无声地眨了眨双眼,耳畔是他沉稳而规律的心跳声,片刻后,她拉过苏木的手,食指在他掌心划过,是一句:“没关系”。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至少……我还有你。
    轻轻勾起唇角,盛夏星眸一闭,偏头靠在苏木的脖颈间,再次眯眼睡去。
    过了一会儿,苏木垂眸看去,见盛夏眉目平和,呼吸清浅绵长,知道她已经睡熟了。
    他抬手,将滑落在她肩头的大衣拉起,重新盖在她身上,这才重新看向盛夏。
    目光安然平和,却又深如海底。
    ……
    到苏宅。
    想着事前商量好的说辞,两人自然不能太过熟稔。
    苏木一马当先,带着闫一走在前方,盛夏则由林安迪陪着错后两步,跟在后面。
    四人进门,恰好苏老刚吃完饭,抬眸看向门口时,不禁眯眼一怔。
    “小姑娘。”苏老和蔼地笑道:“看着好面熟啊。”
    话落,盛夏愣怔一瞬,脚步定在原地。
    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微笑的苏老,说不出话来。
    直到苏木轻咳一声,看向她,对苏老道:“外公,这就是我之前和您说的那个朋友,今天带来让您给看看嗓子。”
    闻言,盛夏回神,不能说话,只好深深地弯腰鞠躬。
    见此,苏老笑呵呵地摆摆手,忙招呼苏木拉盛夏起身,又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才不慌不忙地带着盛夏和苏木来到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俨然就是一间小的诊疗间。
    里面不但各种书目齐全,连所需用具也一应俱全。
    苏老让盛夏躺在房间里的单人病床上,重新净过手后,先是用照灯,看了看她的喉咙,又反复在她嗓子周围的穴位上按压几次,最后才坐在一旁,老神在在地给盛夏把脉。
    从左手换到右手。
    直到半小时后,苏老才收回手,轻叹着摇摇头,“情况不太乐观。”
    “外公?”苏木急道,“怎么样?”
    “办法嘛,有……倒是有的。”苏老说,“但也要看你们想恢复到什么程度?”
    苏木偏头看了盛夏一眼,见她眉眼低垂着,静静地听着苏老的话,没应声,便道:“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呢?有可能吗?”
    “可以。”
    这一次苏老倒是没有再玩笑似的大喘气,而是痛快道:“但小姑娘可是很需要吃些苦头的。”
    盛夏抬眸看向苏老,刚一张口,便听苏木再次问道:“需要做什么?”
    苏老微眯着双眸,目光沉沉地睨了一眼自家的外孙。
    片刻后,才一手撸着胡须,缓声道:“头三个月,每日三套针法行针,配以中药调理;随后可根据声带恢复状况,一周一次行针,但中药不可断,直到她声带恢复如常。”
    苏老顿了一顿,示意苏木泡茶,待接过苏木的清茶,润后喉咙,才继续道:“头三个月,能不说话就别说话,并且施针期间,情绪不宜波动太大。与常人讲话无异后,也要注意,至少三年内,她不能用嗓过度,尤其不能开嗓唱歌。”
    三年不能唱歌,于盛夏这种刚出道且根基未稳的小歌手而言,好似是退出歌坛的选择。
    可盛夏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毕竟嗓子能恢复,就还有希望。
    见她愿意治疗,苏老微一点头,语气越发慎重,“你这次声带问题,有外因也有内因,外因我给你治病,内因需要你自己调整,至于最后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你造化。”
    说完,苏老眯眼一笑,调侃道:“小姑娘,你可想清楚,行针不能停,待会儿疼得受不了,可别怪老头子下手狠啊?”
    闻言盛夏坚定地摇了摇头。
    可盛夏不知苏老的深意,苏木却心下了然。
    三套针法行针,是以根据不同的经脉走向,配合施以三种不同的下针、走针、埋针手法,达到内固外治的疗效。
    患者被行针后,虽效果显著,但行针期间所感受到的疼痛苦楚,也是一般针法的数倍有余。
    念及此,苏木不由得回头看向盛夏,却见她也正看着他,微微一笑,星眸里,映着窗外的朝阳,熠熠生辉。
    眼底,星星点点的光亮,是……希望。
    苏老见盛夏心意已决,心里满意地一笑,转身坐回藤椅上,回头招呼苏木,“乖孙,你……去下针。”
    作者有话要说:  状态不太好,内容有点少~大家勿怪~我努力调整调整哈~
    苏木:外公,我手抖。
    苏老:哦?不就一个普通朋友吗?抖什么?当她大白菜!
    陆梓楠:苏爷爷……我妹子是大白菜,你乖孙就是拱了这颗大白菜的……猪!
    苏老:来,乖孙媳,外公给你亲自扎!保管比臭小子手法好!
    盛夏:要不您还是让猪扎吧,脸帅点,我还能自我麻痹一下~
    苏木:好!:)
    苏老and陆梓楠:=-=
    阿贝贝:啊!这就是一个看脸的季节!
    【来~为庆祝许多亲宝们开学军训~
    本宝宝决定:本章下留言的亲宝们~一人一个小红包飞起~下章更新时发送~︿( ̄︶ ̄)︿
    好了,晚安,么么哒(づ ̄3 ̄)づ╭~】

  ☆、第38章

    苏老见盛夏心意已决, 心里满意地一笑, 转身坐回藤椅上,回头招呼苏木,“乖孙,你……去下针。”
    说罢,见苏木一脸错愕, 边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清茶, 边笑着催促他道:“愣着干嘛?你不行啊?”
    不行……
    这个词, 真是将苏木堵得没了脾气。
    苏木无奈地摇了摇头,先扶着盛夏躺下,才不慌不忙地走到一旁净手。
    再次出现在盛夏身旁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棉布针包。
    白色的针包打开,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银针,数不清,却更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盛夏只看了一眼,不由得偏过头去, 歪向另一边。
    恰好对上苏老含笑的眼, 那笑容和蔼, 却带了几分揶揄,“小丫头别怕,臭小子比我头老头子会怜香惜玉。”
    盛夏沉默一瞬,红着脸微微笑了一笑,头一偏, 再次转向苏木。
    看着他身上的浅灰色毛衫,盛夏忽然想起,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穿白大褂给人看病的苏木。
    有点新鲜,还有点暖。
    仿佛脱了那一身刻板的白大褂,他看着她时,也不再只是一个医生对着自己的病人。
    苏木挑好针,低眸便见盛夏埋头揪着他的毛衣衣角不知在想什么,以为她是害怕,抬手摸了摸她乌亮顺滑的长发,微笑道:“别怕,我会怜香惜玉的。”
    盛夏:“……”
    好吧,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
    苏木下针的手法很快,加之苏老从旁叮嘱,第一套针法只用了十五分钟,便全部完成。
    盛夏除了扎第一针时,没防备地闷哼一声外,全程再没发出过半点声音。
    下完针,苏木垂眸看她一眼,见她额头上已渗出一片细密的汗珠,且唇瓣上也被牙齿咬出了一圈印痕。
    边用纸巾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边道:“如果疼,你可以喊出来。”
    盛夏摇了摇头,微笑着拉过苏木的手,写到:还好。
    留针十分钟后,起针。
    苏木扶着盛夏喝了一点温水,等她重新躺下,扫了一眼腕表,轻声道:“你休息一下,过会儿我开始下第二套针。”
    见盛夏点点头,苏木思忖片刻,“针感会比刚才的更明显一些,你不要咬唇,会破。”
    那是多痛?
    盛夏无法言表,只是双眸紧闭时,身体各个感官都较之往常敏感了许多。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尖细的银针一针针扎进皮肤里,随着针尖的旋转、起伏,带起下针处乃至整条经络线上所呼应穴位的针感。
    或酸麻,或胀痛,渐渐以点成面,蔓延开来。
    盛夏无意识地攥紧手边的床单,牙齿紧咬着下唇,努力地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可眼角渗出的泪珠和身体轻微的颤抖却瞒不过人。
    苏木心头不忍,伸手拂去她眼角落下的眼泪,抬眸看向苏老。
    还没说话,便被苏老挥手打断,“不能停,你暂停,只会让她疼得时间更久。”
    苏木无法,点头收回视线,重新取针,只是手法越来越快。
    第二套针法足足用了三十分钟才停。
    恍惚中,盛夏似乎听到苏木在她耳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她睁开双眼,恰见苏木捏着她的下颚,拧眉看她,低声道:“张嘴。”
    她照做,舌尖却不由自主地舔了舔早已麻木的唇边,哪知刚一触碰到嘴角,立刻被刺得生疼,伴着淡淡的甜咸味道,直冲入口。
    想来是破了……好多小口?
    苏木捏着卫生棉球,眸光沉沉地睨她一眼,“别乱动。”
    说着,将卫生棉球轻柔地按在盛夏被咬破的唇瓣上,纯白的棉球便被那残留着的血珠,一点点侵染出星星点点的红。
    “疼吗?”苏木轻声道:“为什么不喊出来?”
    因为会影响你下针。
    盛夏暗暗想着,却没有再说话。
    苏木等了一等,没听到盛夏的声音,抬眸一看,才发现她竟然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无奈地一笑,看向苏老,“睡着了。”
    “那就睡一会儿吧。”苏老起身,行至盛夏身边,伸手诊脉。
    片刻后,摇头轻叹,“她身体太虚,气血双亏,难怪有些受不住。”
    说罢,走到书桌前提笔写字。
    须臾,苏老停笔,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苏木,“照着这个方子,先吃三个月,三个月后再看。”
    等苏木接过药方,苏老收回手,端起茶杯,一步三叹地缓步离去。
    行至门口,忽然回过身来,揶揄道:“一会儿施补针,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去隔壁喊苏芷过来替你。”
    “苏芷?”苏木回道:“她一个骨科的跌打大夫,施什么补针。”
    “那你自己来好了。”苏老不在意道:“不过外公提醒你,占了人家小丫头的便宜,你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说罢,关门离开。
    苏木抿了抿唇,将冲到嘴边的那句“我是医生”默默地吞了回去。
    盛夏只睡了四十分钟,就悠悠转醒。
    抬眸见苏木正坐在书桌后看书,也没打扰,只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不远处,那圆润的指腹,轻轻地翻过一纸书页,最终停留在桌面上,掌心向上,好似虚握着一把阳光。
    犹记得小时候,每每她不想读书,苏木便会捧一本医书,坐在她身旁,陪她一起看书。
    虽彼此间,各自读书,互不言语,她却渐渐喜欢上有他陪着读书的时光。
    那时她不懂,直到长大后,才明白,他那时给她的,是一种岁月安然的美好。
    盛夏渐渐回过神,恰见苏木抬眸向她望来,那黑眸一眨,他温声笑道:“醒了?”
    见盛夏点头,苏木随手放下书,再次净手后,取来一套只有小拇指甲盖大小的带圆环小针。
    行至盛夏身旁时,他思忖片刻,掩唇轻咳一声,才道,“背身趴下。”
    等盛夏照做,苏木再次道:“上衣……撩起来。”
    撩到什么程度呢?
    盛夏没敢问,只是默默地掀起上衣下摆,一点点往上叠,叠到自己的手臂控制不到的距离,却还没有听到苏木喊停。
    干脆一面在心里呐喊,“苏木是个医生”三百遍,一面把脸埋近床单里,双手下垂,放弃挣扎,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苏木将需要用的针放在手边的活动车上,回身见盛夏只将上衣叠起一半,不由得提醒她,“不够。”他随手在盛夏的脊背上按下一个点,“至少要露出这里。”
    是……蝴蝶骨的位置。
    盛夏垂眸,脸又向下埋了一埋,挣扎片刻,缓缓抬手,对苏木比划两下,再次放弃。
    这一次,苏木明白了她的意思。
    手不够长。
    “那……”说话间,苏木伸出手来,指腹碰到盛夏脊背上的皮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来吧。”
    盛夏闷着头,轻轻点了一点。
    身旁人静默片刻,忽而侧身一动。
    下一瞬,盛夏清晰地感觉到苏木轻轻地撩起了她的上衣下摆,一寸一寸地卷起,缓缓上移,终于停在腋下。
    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便觉温热的指腹贴着脊背略过,好似带着灼热皮肤的温度,轻轻地挑起衣摆下的……内衣搭扣。
    盛夏心头一紧,下意识紧闭双眼,只觉得耳垂到脸颊、再到脖颈都被蒸熟了一般,热得滚烫。
    每一次他指腹与肌肤的碰触,都伴随着一下针刺般,轻微的酸麻。
    不疼。
    却酥酥麻麻的,撩人心颤。
    简直比方才的行针还要更折磨。
    只不过这一次,磨的是人心。
    盛夏埋头,深深地把脸埋进床单中,整个人都如同煮熟的虾子般,从头红到脚。
    她背对着苏木,所以看不到苏木脸上的表情,苏木却将她情绪的变化全都看在眼里。
    手上动作不停,他加快下针的同时,眸色渐沉。
    苏木不说话,房间里便安静得落针可闻。
    盛夏听着耳畔她渐渐加快的呼吸声,心跳不由得乱了几分。
    她正出神,忽听苏木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别紧张。”
    话音未落,盛夏却更紧张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脊背上,苏木那温热的指腹所按压的地方。
    以点成面般,酥麻一片。
    耳畔是他低沉得有些黯哑的声音,“这里,肌肉很紧……不好下针。”
    苏木随手按了几下,见指腹下的肌肉,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不禁轻叹一声,无奈道:“深呼吸。”
    盛夏抬手,缓缓捂住发烫的脸颊,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直到最后一针固定好。
    “好了。”苏木随手将盛夏叠起的衣摆拉下,快手快脚地收拾好针包,见盛夏仍埋着头,一动不动地趴在病床上,不禁掩唇轻咳一声,“你……休息一下。”
    说罢,也不再看盛夏的反应,拿起针包,向外走去。
    门关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来。
    门内,盛夏只觉得脊背上的皮肤,仍忽热忽凉撩人心弦。
    门外,苏木抬手看着自己的指腹,沉默地出了会儿神。
    脑海里,兀的闪过外公走前的话。
    “外公提醒你,占了人家小丫头的便宜,你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以身……相许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觉得……做个医生,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占(shua)便(liu)宜(mang)!
    苏木:你说谁?
    苏老:就是你咯!
    苏木:要以身相许吗?
    盛夏【迷妹状:可以啊!
    苏木:嗯……成交。
    最后……营养液营养液营养液【重要的事情喊三遍~
    竞争仍在继续~夏宝急需大家投喂营养液哦~(*  ̄3)(ε ̄ *)

  ☆、第39章

    如此治疗一个月后, 盛夏已经能正常说话, 只是声音依然沙哑低沉,与从前清亮的嗓音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盛夏也记着苏老的叮嘱,平时能不讲话,就尽量不开口出声。
    这天, 盛夏拍完一组杂志封面, 正要去苏老家针灸, 却意外地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你好。”电话里, 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我是陆臣远。”
    说罢,语气一顿,补充道:“陆梓楠的父亲。”
    许是知道盛夏说话不方便,待听到盛夏低低地“嗯”了一声后,陆臣远继续道:“你现在在医院吗?我想和你谈一谈。”
    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呢?
    可于盛夏而言,陆臣远毕竟是长辈,她思忖片刻, 轻叹, “好。”
    身旁的林安迪见盛夏挂断电话后, 脸色微沉,不免多看了她两眼,“出什么事吗?”
    盛夏摇摇头,星眸怔楞地看着前方路口处,由红变绿的信号灯, 轻声说:“去医院。”
    林安迪:“……”
    ……
    两人驱车到达中心医院时,已临近十二点,正是人流涌动的高峰期。
    林安迪将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看着车窗外那密密麻麻的来往人群,不免有些担忧。
    “我给苏木打电话,让他出来接你一下吧?”林安迪说,“外面这么多人,万一被人认出来,还不知道那些娱记要怎么编排你呢。”
    副驾驶上,盛夏顺着林安迪的目光同样看向车窗外。
    可她想的是,外面这么多人,真要被人认出来,苏木在身边,反而不好解释。
    她摇了摇头,随手戴上口罩,又给自己套了一顶帽子,这才低头用手机打字。
    【他在,才落人口实。我去去就回,你等我电话。】
    林安迪看着盛夏手机上的字,无奈地一笑,抬手帮她把帽子和衣领整理一番,妥协道:“你早去早回。”
    盛夏点点头,推门跳下车,向着中心医院的门诊大楼走去。
    幸而现在已是腊月寒冬,所以当盛夏穿着一身黑色长款羊绒大衣,头戴圆帽,脸上还遮着口罩出现在门诊大楼时,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倒是盛夏左右看了两眼,顺势拦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将手机递给对方。
    那女孩被盛夏忽然拦下,低头,莫名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只见屏幕上只有一行小字。
    【你好,请问院长办公室在哪里?】
    女孩“啊”了一声,目光了然又略带怜悯,忙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口罩下,盛夏抿了抿嘴角,沉默一瞬,点头。
    见盛夏点头,女孩的声音也越发温柔,“院长办公室在办公楼十二层,最左侧的一间。”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干脆道:“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说着,就拉着盛夏走向一旁的电梯,恰逢电梯门打开,等里面的人徐徐涌出后,她忙拉着盛夏两步踏走进了电梯里。
    盛夏抬眸,看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眨眨眼,认命地低头编辑文字,递给身旁的女孩。
    【谢谢】
    见此,女孩摆手一笑,“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另一边,中心医院门外的车里,林安迪眼见着盛夏的身影,不急不缓地消失在门诊大楼里,犹豫片刻,还是给苏木拨去一个电话。
    苏木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外时,盛夏已进去片刻,门外还等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孩。
    女孩百无聊赖地靠窗倚着,双手抄兜,一腿笔直地站着,一腿微曲,脚尖不时地点着地面。
    那闲适安然的模样,看着有几分熟悉。
    苏木不由得走近两步,定睛一看,惊讶道:“苏芷?你怎么在这里?”
    苏芷回眸,循声看来,见来人是苏木,目光一怔,瞪大双眼,那吃惊的模样,竟是比苏木更甚,“哥?你不是回家了吗?”
    苏木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拍了拍苏芷的头,“回来有点事。”
    “你要找陆伯伯吗?”苏芷顺着苏木的目光看向院长办公室,“那你来得真不巧,刚有一个美女进去了,现在还没有出来。”
    “你一直等在这里?”
    闻言,苏芷点点头,凑近苏木,轻声道:“我在门诊大厅遇到她的,一个人来,又不会说话,只能让人看她手机上的文字信息,我担心她不方便,就陪她一起过来了,等下她出来,我再把她送出去。”
    说罢,苏芷摇头轻叹一声,“挺好看的女孩子呢,可惜了……”说着一拉苏木的衣摆,双眸发光地强调道:“真的!虽然她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她那双眼睛真美!”
    看苏芷脸上那一副“我是火眼晶晶求表扬”的小模样,苏木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见他一脸不屑,苏芷不禁纳闷,“你笑什么?”
    苏木却呵呵一笑,摇头不语。
    ……
    彼时院长办公室里,门外兄妹俩的谈论对象,正在发呆。
    耳畔,陆臣远沉稳的声音渐飘渐远,盛夏望着窗外忽然飘起的雪花,忽然就走了神。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了母亲的秘密呢?
    那时,母亲走的突然,她心如死灰,拿着医院给的一纸死亡证明,背上母亲的骨灰,一个人回到了父亲的老家。
    母亲说过,她想和父亲在一起,哪怕老家只有父亲的一个衣冠冢,她也想陪着他,陪在父亲的魂归处,等他归来。
    母亲的后事,有乡里乡亲们帮忙张罗,灵堂就搭建在父亲家的老房子里。
    久无人住,盛夏便趁着入夜时,重新将父母的遗物拿出来,好好归置一番,也恰是那时,在母亲留下的一个木箱里,看到了那本被母亲珍藏的日记。
    而这本日记,却并没有被保存下来,而是随着当年灵堂忽起的大火,一起消弭成灰烬。
    在没有看到那本日记之前,盛夏曾以为,她身前,是万丈深渊,而身后,却空无一人,所以她不惧不忧,唯有一腔怒火,满心仇恨。
    她只想报仇。
    也一定要报仇。
    可是看到母亲的日记之后,忽然知道在B市里,她还有一家血脉至亲时,心里不是没有动摇过。
    也担心自己的冲动和鲁莽,会给B市的家人带来困扰甚至不安。
    可终究,再多的动摇,都在灵堂燃起熊熊大火时,被烧得一干二净。
    连带着那本日记,以及她身世的秘密,都随着那晚的大火,变为灰烬,一同沉入岁月。
    而后,她改名换姓,重回B市。
    也曾想过,秘密,终有一日会被人知晓。
    却不曾想过,在秘密还没有公诸于众之前,她与舅舅陆臣远的见面,会来的如此突然,且可笑。
    办公桌后,陆臣远目光沉沉地看向盛夏,见她望着窗外的雪花看了许久,不禁更加生气。
    他不明白,儿子陆梓楠为什么要对这样的一个女孩如此关照。
    出身娱乐圈不说,连面对长辈也是如此没礼貌。
    他和她说话,她难道不应该看着他的脸,认真听他的话吗?
    看雪花?雪花有什么好看的!
    “盛夏。”陆臣远忍了又忍,沉声道:“我的话,你听到了吗?陆家,不会接受一个……没有正经学历,且混迹娱乐圈的女明星。”
    听到了。
    盛夏点点头,却觉得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
    我是你的亲侄女,陆梓楠是我亲哥,所以我们俩之间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感情?
    真是……无话可说。
    盛夏轻叹一声,一面在心里赞赏陆梓楠说到做到的脾气真是多年未变,一面又不由得腹诽陆梓楠两句,为什么他欢欢喜喜去追媳妇儿,而她要在这里受他爸的谴责呢?
    瞧瞧那话怎么说的?
    陆家,不会接受一个……没有正经学历,且混迹娱乐圈的女明星。
    盛夏微微一笑,曾几何时,她也是B**学院的高材生呢。
    呵呵。
    “我听到了。”盛夏低声道:“我和陆梓楠之间,没什么男女感情。”
    陆臣远忽而听到盛夏低沉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时,还有些愣怔。
    不是说这个小姑娘嗓子出了问题,不能说话了吗?
    怎么现在……
    他还没想明白,盛夏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多虑了。”
    “你等等。”见盛夏起身要走,陆臣远忙出声喊住她,“我还有一件事情。”
    盛夏只得重新坐回座椅。
    “你这次生病的事情……”陆臣远一顿,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和沈昔澜有关,对吗?”
    闻言,盛夏犹豫一瞬,点头,双眼看向陆臣远,心底却忽然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听他之后的话。
    果然,下一瞬,陆臣远开口道:“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追究昔澜过错,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我和她父亲又是旧识,如果你一定要追究,我们也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说罢,见盛夏眉眼低垂着,毫无反应,以为她是在思考自己的话,陆臣远想了想,又道:“再者,一旦追究起来,梓楠和苏木也势必要加入进来,昔澜到底是苏木法律上的妹妹,我并不希望陆梁两家的关系会因此受到影响。”
    见盛夏依然沉默,陆臣远轻叹一声,最后道:“关于赔偿,你尽管提。”
    “您说完了吗?”
    盛夏眨眨眼,手背就猝不及防地接住了一滴眼泪,温热的,却好似灼热在心头之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
    盛夏起身,行至门边,陆臣远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来,沉稳威严,却最是不屑而伤人。
    “盛夏,做人不能太贪心。”
    贪心?
    盛夏一点点拧着门锁上的把手,指尖轻颤,心头的愤怒几乎要压过理智。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想转过身去,大声地问一问办公桌后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凭什么……凭什么看不起我?
    又凭什么让我放过沈昔澜?
    “你知道吗?”心底的疯狂吞噬着理智,盛夏开门的同时,忽而转身看向办公桌后的陆臣远,“沈昔澜是要我的命。”
    那沙哑的声音,幽幽地传来,陆臣远不由得抬眸望去,却恰对上她眼底浓浓的沉郁之色。
    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心疼。
    是刚才的话,说的太重了吗?
    毕竟她也只是个孩子……
    可能陆臣远再想开口说点什么时,盛夏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门后。
    门板闭合,阻碍了陆臣远的声音,也好似能隔绝他给的伤害。
    门外,盛夏抬手掩面,眼泪落下的同时,忽然笑出声来。
    这是她的舅舅,亲舅舅,却口口声声威胁她,去放过另一个想要她命的女孩。
    沈昔澜,你何德何能?
    忽然说不清楚,心底究竟是羡慕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些。
    可当被那个带着药草香味的温暖源,揽入怀中时,盛夏听到自己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苏木。”她说,“我好嫉妒。”
    作者有话要说:  来~看文别忘收藏哦~最好能再给我留个评论~最后请大力灌溉营养液!明天甜甜甜怎么样?:)
    ——————————
    陆梓楠:你真是讨人厌到无敌了!
    陆臣远:怪我喽!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不带我玩!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梓楠:嫌弃!谁要带你玩!
    苏木:嗯,不带……坐等陆伯伯作死。:)
    苏芷:前排围观!

  ☆、第40章

    “苏木。”她说, “我好嫉妒。”
    苏木轻叹一声, 沉默着收紧双臂。
    他一手揽在盛夏的腰间,一手摸了摸她顺滑的长发,低头,将下颚抵在她的额间,温润好听的声音轻浅到只有盛夏一个人能听到。
    “乖……不要哭。”
    话虽如此, 可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那肩头上, 有一团温热的湿意, 徐徐浸染开来。
    而那无声的悲伤, 更是如有实质般,淋在他的心头。
    此刻,原本在一旁等候着盛夏的苏芷,愣怔地看着相拥无言的两人,张了张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难道她偶尔做一次好事,就碰巧遇到了她嫂子?
    这运气……
    苏芷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回眸间恰见苏木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她怔了一怔, 直觉得想要快一点远离此地。
    别人不知道, 她自小被苏木算计过无数次,太了解苏木有这种眼神时,所代表的含义了。
    为避免伤及她这个无辜,苏芷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可她刚一转身, 身后便响起了苏木的声音,“苏芷。”
    苏芷脚下一顿,认命地回过头去,微微一笑,“哥!嫂子!还有啥事?”
    话音未落,正背对着人整理口罩的盛夏就是一怔。
    哥?
    苏木?
    嫂子?
    她?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解释两句,却听苏木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没反驳,只道:“兜里还有新口罩吗?”
    口罩?
    苏芷随手摸了一把口袋,还真有一个新的。
    苏木接过苏芷递过来的口罩,扫了一眼,转手递给盛夏,回头正对上苏芷揶揄的眼神。
    “怎么?”苏木淡笑一声,“有事?”
    有……
    她也不能说啊!
    苏芷摆摆手,摇头微笑:“没有没有!”
    “那你把盛夏送出去。”说着,苏木偏头转向身旁的盛夏,“这是家里的妹妹,苏芷。安迪在哪里等你?”
    盛夏将口罩和圆帽整理好,转过身来,刚哭过的嗓子有些发闷,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将安迪发给她的信息拿给苏木看。
    苏木扫了一眼信息,温声道:“让苏芷陪你过去,我随后跟车。”
    说罢,看向苏芷,“我不方便,你送她去停车场。”想了想又道:“走后门。”
    苏芷点点头,率先走向电梯。
    盛夏正要跟去,手却被苏木拉住,她脚下一顿回过头来。
    苏木微微一笑,抬手抚去盛夏眼角处没擦干的泪珠,轻叹一声,“不要哭了,嗯?”
    见盛夏乖乖点头,苏木这才放开手。
    盛夏忙将圆帽一压,快步跑进电梯里,耳垂微红,尤其察觉到苏芷那不时扫过她身上时,留下的兴味盎然的眼神,更是羞地不敢抬头。
    ……
    苏芷眼看着盛夏安全地坐着林安迪的车离开中心医院,才不急不缓地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没走几步,再次遇见苏木。
    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长款外套。
    苏芷想起方才盛夏的装束,啧啧两声,扫过腕表上的时间,干脆停下脚步,双手怀胸,看着迈步靠近的人,微笑着调侃道:“哥,约会去啊?”
    苏木侧目扫她一眼,轻颔首走过,擦肩时,他脚下一顿,后退两步,“你说什么?”
    苏芷沉默一瞬,飞快地在脑子里思考苏木这句话还有没有其他的深意。
    犹豫片刻,才道:“今天平安夜啊,你们俩穿着情侣装,还早退,不是去约会吗?”
    平安夜?
    苏木垂眸,指骨分明的手指微动,转了两圈钥匙扣,继而含笑的声音响起,温润中稍显低沉。
    “苏医生,你想多了。”
    苏芷一怔,冲口而出道:“就你这副眉角含春的模样,怎么会是我想多?”
    话音未落,苏木“嗯?”的一声抬眸看她。
    见此,苏芷忙改口,“对……我想多了!苏医生慢走!苏医生再见!”
    苏木轻笑一声,拍了拍苏芷的脑袋,“外公想你了,晚上别忘回家吃饭。”
    “我还有事儿呢!”苏芷对着苏木的背影喊道,“能不能不回去?”
    开玩笑!
    回家一定要被爷爷检查功课的!
    “不能。”车门关上,那揶揄的声音,自缓缓闭合的车窗缝隙里传来,“你……多保重。”
    苏芷:“……”
    ……
    傍晚,盛夏几乎是从苏宅里逃出来的。
    今天来得晚,做完针灸已经到了饭点,苏爷爷留她在家吃饭,盛夏不好拒绝,只得应承下来。
    却没成想,饭桌上,被苏爷爷和苏芷一唱一和间开尽了玩笑。
    偏偏身旁的苏木却好似没事儿人似的,仍一脸稀松平常的表情,吃饭喝汤。
    好不容易等他细嚼慢咽地吃完了饭,盛夏也不敢再孤身留在饭桌上,承受苏家一老一少打趣的调侃,忙边打招呼,边跟着苏木向外走。
    盛夏行至门边时,苏木已穿戴完毕,随手将盛夏的大衣递给她。
    等她接过,又将围巾绕在她颈间,缠了两圈,还有些长,干脆又绕了两圈,直把盛夏的小脸,围得只剩下一双乌黑明亮的星眸露在外面。
    看着……很有趣。
    盛夏系好大衣的扣子,一抬头,便见苏木微微勾着唇角,不言不语地看着她,那眼神,好似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盛夏挑了挑眉梢,正想说话,圆帽自上方扣下,视线受阻时,左手被恰一只温暖修长的手握住。
    下一秒,苏木的笑声自头顶传来,“就这样吧,挺好看的。”
    可是……挡眼啊……
    而且……
    盛夏抬手压了两下围巾,都没能露出嘴巴,干脆轻叹一声,放弃道:“不习惯”。
    见此,苏木伸手,将圆帽向上推了一下,“傻样儿。”
    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眼前一闪而过后,盛夏的眼前也随之重现光亮,还没来得及高兴,温热的指腹向下移走,重新将她按下的围巾拉至鼻端。
    “外面冷,你不能感冒,多注意一点。”苏木如是说。
    见盛夏点头,苏木回头对客厅里不停探头的两人朗声笑道,“外公,我送盛夏回家,您……”他一顿,继续道:“该检查苏芷的功课了。”
    苏老:“诶?对对对!小芷一个月没回家,早该检查了!”
    “……”苏芷看着苏木和盛夏相携离开的背影,瞪了瞪眼。
    哥!亲哥!你真是……实力坑妹啊!
    ……
    车子开出院落,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
    往日里自苏宅回锦绣家园,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今天却在路上走走停停近两个小时,才行驶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车窗外飘着细碎的飞雪,虽伴着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听上去有点吵闹,但盛夏看着车窗外拥堵的车流,却觉得此刻安逸静好。
    苏木看了眼前路几乎寸步难行的车队,偏头恰见盛夏随手擦拭着车窗上的水汽,正张望着窗外。
    那双黑亮的星眸,映着街头上五彩缤纷的光亮,眸光流转间,越发流光溢彩。
    “喜欢?”
    苏木长臂一伸,自车后座上拿来盛夏的圆帽和围巾,如出门前一般,如法炮制地将她裹了几圈,笑道,“下车吗?”
    盛夏一怔,眯眼笑道,“好啊!”
    “那我找地方停车。”苏木笑着揉了揉盛夏的头,温声道:“等不堵车,我们再回去。”
    “好。”
    停车的地方是一处小型喷泉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来的巧,恰好有一辆车自停车场里开出,苏木让盛夏等在入口处后,忙将车子开进去,交费停车。
    等苏木再出来时,盛夏正背对着他伫立着,目光已被不远处的小舞台吸引,不停地张望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盛夏回过头来,见是苏木,星眸一弯,拉住他的手,快步向着小舞台走,“那边好热闹,我们去看看。”
    苏木亦步亦趋地被盛夏拉着走向小舞台,眉眼平和,却看着盛夏与他交握在一起的手。
    脑海里,忽然忆起书中形容女孩子手时,经常用到的一个词。
    柔荑。
    苏木无声地一笑,反手将盛夏的手拢在手心。
    倒真是……手如柔荑,指如青葱。
    盛夏不知苏木所想,目光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舞台。
    舞台上,是几个年轻男孩子举办的小型演唱会。
    男孩们正值少年,意气风发,彼此志同道合,几把吉他,一个架子鼓,就组成了一个小乐队。
    见舞台下渐渐聚拢起人群,观看他们的表演,几个少年也不害羞,反而唱的越发卖力。
    苏木也顺着盛夏的目光,看向舞台,陪着听了一会儿,偏头凑近她道:“唱得还可以。”
    这附近本就人声鼎沸,加之舞台上的音响声,盛夏几乎听不到苏木的声音,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开开合合。
    想问他,又不敢喊,干脆摸出手机来,正要编辑文字,却被苏木伸手一拉,带离舞台附近。
    盛夏:???
    直到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苏木才放开盛夏的手,也不等她问,开口道:“要吃糖葫芦吗?”
    盛夏顺着苏木手指的方向望去,路旁的走道上,一位老大爷推着的玻璃柜里,正是一串串裹着糖浆和米纸的大糖葫芦。
    “……要。”
    盛夏听到自己没出息的声音徐徐响起,“我可以再要一串棉花糖吗?”
    苏木刚付钱买了糖葫芦,侧身便听到盛夏要棉花糖的声音,不由得微微一笑。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吃糖。
    “你嗓子还没好,不能吃太多甜的。”
    话虽如此说,可苏木还是买了棉花糖,回身却没急着递给盛夏,而是挑眉看向盛夏,“所以……你要糖葫芦,还是棉花糖?”
    作者有话要说:  苏芷:这选择题?有意思哦!
    苏老:嗯?
    苏芷:多像一句,你要我亲你左脸,还是右脸?
    苏老:哦!
    苏木:你这么懂?谈恋爱了?
    苏老:哪个混蛋敢拐我乖孙女!
    苏芷:……妈的!苏木你又坑我!
    苏木:叫哥:)
    苏芷:哥!我错了!嫂子救命啊!
    盛夏:你们这么多苏,看着好晕哦~(@^_^@)~
    话说还是苏甜暖写的舒服诶!
    平安夜!我决定来个亲亲!但是更新肯定要很晚了!大家还是不要等了,我准备写到两点!如果没有写完的话!我就睡觉,明早起来再写!
    最后重申一遍!大家勿等!明早再约!么么哒~(*  ̄3)(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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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所以……你要糖葫芦, 还是棉花糖?”
    盛夏“唔”了一声, “我可以要一半糖葫芦,和一半棉花糖吗?”
    苏木微微一笑,“好。”
    他正要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盛夏,旁里却忽然插出一束花来。
    那鲜红颜色的花瓣,娇艳欲滴。
    一朵朵盛开绽放的, 正是玫瑰。
    “哥哥!”花束后是一张女孩子稚嫩精怪的脸, “送完糖葫芦, 再送女朋友一束玫瑰花吧!保证新鲜!”
    女朋友?
    盛夏一怔, 脱口道:“我不……”
    话没说完,被苏木打断,“多少钱?”
    女孩看看盛夏又看看苏木,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机灵道:“玫瑰花十块钱一支!你长得这么帅!我给你打五折好了!”
    苏木扫了一眼女孩花篮里的花,自大衣内侧掏出钱包,数了几张纸币,递给她, “篮子也给我吧。”
    “好嘞!”女孩一张一张数过纸币, 确认无误后, 将纸币叠整齐放进随身的小钱包里。这才不慌不忙地将花篮一并递给苏木,转眸看到一旁目瞪口呆的盛夏,笑眯眯地凑近苏木,小声提醒他,“哥哥!追女孩子一定要主动!大胆!浪漫!”
    苏木“嗯?”了一声, 微笑着等她的下文。
    果然女孩子点点头,继续道:“悄悄告诉你,一会儿小广场那边有烟花哦!就是唱歌的小舞台那里!”
    许是怕苏木不信,女孩又补充道:“真的,我不骗你!唱歌的人里面有我发小!他们准备了烟花等在零点的时候放呢!”
    说罢,女孩语气一顿,比划两下,“玫瑰加烟花,表白绝配哦!”
    闻言,苏木颔首一笑,“多谢。”
    “不客气!”女孩子哈哈一笑,嗓音洪亮又清脆,“祝哥哥早日追到姐姐!”
    苏木“嗯”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佯装望天的盛夏,认真道:“我会努力的。”
    盛夏:“……”
    等苏木拉着盛夏离开,卖花的女孩仍站在原地,双手捧脸,两颊粉红。
    回忆起苏木离开前,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早点回家”时的笑容,只觉得好羡慕那个被他护在身旁的姐姐!
    啊!啊!啊!啊!啊!
    别人家的男友都好帅!好暖!好有钱!
    最后那一下简直是传说中的摸头杀啊!摸头杀!
    ……
    苏木带着盛夏兜兜转转,最后真的再次回到了他们初到广场时的舞台旁。
    舞台上,几个少年已不再演唱摇滚曲风的歌曲。
    此刻他们或立或坐,怀抱着各自的吉他,专注地轻唱慢弹着一些曲风偏安静的情歌。
    那歌声尾音徐缓,倒真有几分情话般的温吞旖旎。
    因着苏木一手拎着花篮,一手拉着盛夏的手,旁人路过时,总要打趣似的看两人一眼,盛夏敏感地回看时,便能收到许多善意的微笑。
    温暖,却羞人。
    “好像……被误会了。”盛夏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低喃一声。
    苏木正看着腕表上的时间,闻言没听清,偏头睨她一眼,见盛夏眉头微拧着,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猜道:“不想吃了?”
    盛夏同样没听清苏木的话,抬眸,对上苏木的眼,一怔,以为他是要收走她手里的糖葫芦,忙急中生智地猛咬下两颗,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剩下的四颗糖山楂递给苏木。
    苏木看着递到眼前的糖葫芦串,微微一怔,随即猜想盛夏许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也不点破,从善如流地接过盛夏手中的糖葫芦串,边看着她如同一只松鼠般,鼓动着腮帮子,咀嚼着塞满嘴巴的糖山楂,边将剩下的糖葫芦串凑到自己嘴边,咬下一颗,细品慢嚼。
    苏木其实不爱吃甜。
    但从小到大,他口袋里装的最多的零食却也是糖。
    原因无他,盛夏爱极了糖的香甜味道。
    但此刻,吃着和盛夏嘴里相同味道的糖山楂,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的同时,苏木好像明白盛夏为什么喜欢吃糖。
    大约是喜欢那香甜的味道,自嘴里渐渐蔓延至心里的错觉。
    苏木吃糖葫芦吃得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
    盛夏却看着他细嚼慢咽的动作,微微怔了一怔,“怒肿么次我省心的?”
    闻言,苏木咽下嘴里最后一个糖山楂,才道:“听不清楚,吃完再说。”
    盛夏眨眨眼,吞下嘴里的残渣,犹豫道:“你怎么吃我剩下的?多……”
    难为情啊……
    “怎么?”苏木拿出纸巾,先给盛夏擦了擦嘴角粘黏着的糖渍,又将她颈间围巾拉起至鼻尖,细细地整理好,才不疾不徐道:“不吃,就浪费了。”
    听着他那无关痛痒的语气,盛夏点点头。
    暗怪自己想太多的同时,心头却又飞快地划过一抹淡淡的失落。
    彼时,苏木的目光,却再次不动声色地扫向腕表,待看到距离零点只剩下三分钟时,他不由得一笑。
    明明早已过了最初青葱少年的年纪,可此刻的他,却听着舞台上越发低沉的歌声,心跳加快的同时,心情竟似退回成一个毛头小子一般。
    怀揣着紧张与不安,懵懂而又……急切。
    “盛夏,今晚是平安夜。”
    苏木垂眸,看向盛夏唯一被显露出的双眼。
    此刻,那双星眸里,映着天外繁星点点,越发熠熠生辉。
    澄澈的目光,却让她看上去……有点撩人。
    “卖花的女孩子对我说,玫瑰加烟花,表白会更配。”
    盛夏看着苏木开合的唇,耳畔随风送来他温润中伴着点点笑意的声音。
    “外公也说,若是占了女孩子的便宜,应该以身相许。”
    他笑着,黑眸里侵染着星星点点的光,如夜空上闪烁的银河,又似漩涡,吸引着人的目光,越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也无法自拔。
    “从小到大,我抱过你,看过你,也……摸过你……”说到这,苏木不由得一笑,“当然,这辈子,我也只抱你,看你,嗯……摸你……”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语速轻缓,尾音微卷,“你要不要我的以身相许?”
    话音刚落,远处接二连三地响起烟花点燃后的炮声,霎时间漫天烟花朵朵盛放。
    而那绚极一时的星空下,苏木抵着盛夏的额头,勾唇,恰好碰到她的唇角。
    两人对望着近在咫尺的对方的双眼,呼吸时皆是彼此唇齿间糖葫芦酸甜的香味。
    苏木不由得笑了,唇瓣一动,无声道:“要了,就不能反悔。”
    盛夏眨去眼里的泪花,摇摇头,又摇摇头。
    不会。
    她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
    ……
    过完平安夜,很快就到元旦。
    林安迪翻看着iPad上的工作日程安排,想起苏木的叮嘱,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给盛夏元旦空出三天假?
    呵呵!
    脸真大!
    可想到苏木在这三天里的诸多安排,林安迪又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来。
    毕竟权衡之下,由苏木带盛夏在这三天里离开B市,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林安迪轻叹一声,抬眸恰好看到盛夏望向窗外时,那眼角含春,唇角含笑的幸福模样。
    不禁轻咳一声,唤回盛夏的注意力,“元旦给你放三天假,新戏的剧本已经发送到你邮箱,玩得时候别忘记看剧本。”
    闻言盛夏微微一笑,乖乖点头,“好。”
    “新戏年前开机,快的话,应该还能回来过年。”林安迪随手翻了两下iPad,叮嘱道:“出门注意安全,新戏是古装,有打斗,有没有武替另说,把你的腿脚给我保护好,另外……”
    说着,林安迪抬眸,却见盛夏的目光再次偏向窗外。
    “盛夏?”林安迪干脆放下iPad,揶揄道,“能看到什么?”
    盛夏趴在窗台上,回眸微笑,“车。”
    苏木的车?
    林安迪起身走到她身旁,自荣耀传媒二十一层的办公室窗口,偏头向外望去。
    可所见之初,皆是一颗颗豆大的颗粒。
    哪里能分辨出什么是车?什么是人?
    “能认出来吗?”
    “不能。”盛夏眯眼一笑,仍看向窗外,“但是能感觉到!”
    感觉?
    真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得了!”林安迪轻叹一声,“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千万注意安全,在外面跟紧苏木,别丢了自己。”
    她看上去竟然有这么蠢?
    盛夏不禁纳闷,正要辩驳,却听林安迪挥手放行道,“走走走!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
    闻言,盛夏微笑着将冲到嘴边的话吞回口中,拿上手包向外走。
    行至门边,办公室的门却被人从外推开。
    盛夏一抬头,恰见丁成一脸莫名地站在门外。
    见门后是她,丁成斜睨着看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一样!”
    闻言,盛夏不由得伸手摸摸脸颊。
    有这么明显?
    嗯……是有一点点烫。
    一点点。
    ……
    盛夏走出荣耀传媒大厦,循着之前粗估的方位,找到刚才在楼上看着的那辆车。
    走进了,才看到车头处,闫一正等在车外。
    见她一路小跑着过来,闫一一怔,忙打开后座车门,让盛夏上车。
    盛夏点头道谢,回眸恰对上苏木含笑的眼。
    他一面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在一旁,一面对她伸出手来,“上来。”
    盛夏微微一笑,将手放在他手心,借力一瞪,坐上车。
    等她坐稳,苏木嘱咐闫一开车的同时,按下隔板按钮,宽敞的后车厢里,顿时变成了两人的独处空间。
    盛夏:“……”
    这是暗示她……该做点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梓楠:你**的什么时候抱过我妹!看过我妹!摸过……她?
    苏木:小时候游泳,不是都……嗯!
    陆梓楠:凸(艹皿艹 )
    阿贝贝:所以拐妹子要从小抓起=-=

  ☆、第42章

    盛夏偏头看向身侧, 垂眸敲击笔记本键盘的苏木。
    他似乎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后, 直接过来找她的。
    纯黑的定制西装被他随意地搭在靠背上,身上只着一件纯白衬衣。
    此刻,临近正午,车窗外明媚的阳光正盛,虽被车窗上的黑膜阻碍了大部分紫外线的照射, 但依然有光落在他身上, 自上而下, 渡出一圈浅淡的光晕。
    光晕下, 他微微低垂着眉眼,漆黑的双眼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利落地短发一丝不苟地全数向后。
    盛夏的目光便顺着那利落的短发,缓缓下移,描绘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五官。
    只觉得长相好看的人,真是百看不厌。
    苏木察觉到盛夏的目光,渐渐停下手上动作,眸光一顿, 偏过脸来。
    “怎么?”他伸手捏住盛夏腮边的嫩肉, 揉了两下, 勾唇一笑,凑近她,轻声道:“你这样看着我,是想亲我吗?”
    说话间,有温热的呼吸, 喷在盛夏的耳畔,激得她几乎瞬间,红了耳朵。
    她这是……被调戏了?
    盛夏咬咬牙,干脆抬眸对上苏木的双眼。
    他那双漆黑眸子里,眸光平和安然,却好似一汪清潭。
    一瞬不瞬地看着你时,又如一眼漩涡,引人深陷。
    沉默片刻后,盛夏听到自己的声音,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所以……可以吗?”
    我如此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垂涎你的美色,所以……
    我可以亲你吗?
    苏木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一寸寸地靠近,带着她所特有的馨香,最终停留在他的脸侧。
    鼻间那一缕清香掠过时,苏木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可盛夏的动作更快,苏木只觉得左侧脸颊上飞快划过一抹温热,想要抓住她时,她却已经偷香成功,转而埋头趴在他身侧。
    乌黑顺滑的长发散开,犹如一匹上好的丝绸锦缎搭在腿上,她双手怀在他腰侧,呼吸间,那温热的气息就侵染在腰腹的皮肤上,悸动忽至时,苏木听到盛夏清浅而慵懒的声音。
    “昨天没睡好,今天起太早,我要补觉了。”
    苏木垂眸看她一眼,见盛夏的眼眶下果然有一圈黑眼圈,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已经被盛夏挤到一旁的笔记本合起来,随手放进车载储物箱里。
    这才伸手将盛夏往胸前抱了一抱,拥进怀里,闭目,陪她小憩片刻。
    再醒来,已到达目的地。
    “盛夏。”苏木轻柔地拍了拍盛夏的脸颊,见她睁眼,眸中迷茫一片,调侃道:“睡熟了?”
    盛夏喃喃地“嗯”了声,将那只扰人清梦的手盖在脸上,闻着他指间的草药香,渐渐回神,这才不慌不忙地坐起身来,抬眸看向车窗外。
    她以为苏木是送她回公寓。
    以至于在看到车窗外,那仿佛被遗落在记忆里的院落时,盛夏几乎惊愣在原地。
    怎么……是老师家?
    苏木抬手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率先下车,回过身,将手伸向错愕的盛夏,“我知道,你想来” 他一顿,笃定道:“很想来。”
    ……
    两人站在齐老家的门外,盛夏望着门上的木质门匾,忽然生出些许恍如隔世的错觉来。
    犹记得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门匾上的墨迹尚没有如今看着这般陈旧。门外的柳树树干还稍显单薄。
    而如今,不过三年,却好似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敲门吧。”苏木提醒道,“你自己敲。”
    盛夏点点头,垂眸眨去眼里的涩意,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伸手扣动大门上的门环。
    “咚咚咚”三下后,有脚步声自远渐进。
    厚重的大门从内被人打开,门后显出一张年轻微笑的脸,“师姐,老师等你好久了。”
    “程等?”盛夏惊讶道,“你也在?”
    程等笑着点头,侧身让她进来,“你还不知道?老师已经同意收我为徒了,今后我也是你师弟。”
    等盛夏踏进大门,程等回头看向门外的苏木,礼貌颔首,“苏医生,老师让你在这里等。”
    这是下马威?
    苏木挑眉一笑,“好。”
    说罢,看向正想出来的盛夏,“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一样的。”
    “是啊,师姐,苏医生不会有事的。”程等拦住盛夏,将她推向里面,边关门,边道:“老师在书房等你。”
    话音刚落,大门彻底闭合的同时,也将盛夏的视线阻隔在门内。
    “怎么回事啊?”她不解地看向苏木,“老师……”
    “没事,一个闭门羹而已,小意思了。”程等把她向前一推,“快去书房吧,老头子等久了可是要发飙的!”
    盛夏无法,只得先跟着程等走向书房。
    两人行至门外,恰见书房大门开着,正中央,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是儿时教导盛夏声乐的恩师,齐老。
    听到身后的动静,齐老缓缓转过身来,顿了一顿,轻叹道,“小旖旖,你回来了。”
    那一瞬,盛夏几乎泪流满面。
    “老师。”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让您久等了。”
    听到她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齐老忍了又忍,终是红了眼眶。
    搞音乐的人都知道,天赋这东西,是老天爷的恩赐。
    而拥有一副好嗓子,就是老天爷特意赏你这口饭吃。
    可现在,记忆中那清亮干脆如黄鹂般美妙的嗓音不在,取而代之的却是如今这一副哑嗓,怎叫齐老不心疼?
    “小旖旖。”齐老将跪在地上的盛夏揽在怀里,感受到怀里人那瘦削的轮廓,不禁老泪纵横,“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我的孩子。”
    盛夏趴在齐老的怀里,摇了摇头,眼泪无声的流下。
    那积蓄在心间的郁结,也好似忽然冲破河堤的洪水般倾闸而出,溃泻千里。
    程等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一老一少,眨了眨同样泛红的眼眶,偷偷背过身去,抹了两把脸。
    他只知道,今天苏木会带盛夏回来看望老师。
    却不曾想,会见到如此一幕。
    更想不到,距离上一次分别,才不过短短两月时间,盛夏的嗓子竟然就……毁了。
    因着任珂对盛夏的喜爱,程等自然也听过不少盛夏演唱的歌曲。
    那些歌,或婉转低吟,或高亢嘹亮,声音俱是清亮明媚,尤其曲调间的高低音无衔接完美转换,更是让人拍手称绝。
    而现在……
    听着身后那连哭声都小心翼翼,被压抑到极致沙哑声,程等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过。
    良久,齐老终于平复些许心情。
    他拍拍盛夏的肩头,扶着盛夏起身,一面用衣袖给她擦眼角的泪珠,一面温声道:“小旖旖不哭了!别再伤了嗓子,等你养好了病,老师给你写歌,写保管你能唱的歌!”
    说罢,看向一旁的的程等,“等等,你去把门外的人,给我带到客厅里去!”
    见齐老语气不善,盛夏心头一跳,忙道:“老师……”
    “别说话!”一听到她较之刚才更加黯哑的声音,齐老心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么久不敢来看我,我不和自己闺女计较,但是这个混小子,我一定要和他算算!”
    盛夏还想再说,却已经见苏木跟在程等身后,转过门廊,踏进院来。
    烈日下,他身姿笔直,步伐不急不缓,自门廊下缓缓走出,一步一步踏入那万丈金辉中间。
    须臾,他抬眸看向她,眉头一皱,唇瓣开合,是一句无声的,“乖,不要哭了。”
    齐老眼见着自家徒弟,一遇到苏木就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免更气。
    可齐老不舍得对盛夏大喊,便朗声对苏慕道:“看什么看!臭小子!客厅里候着!”
    说罢,拉过盛夏,连推带哄,送进了一旁的偏房,回身看见程等,想了想,道:“等等,给我倒杯茶,不要给他,然后去陪你师姐说话,免得她胡思乱想。”
    程等点点头,“哎”了一声,快步跑去泡茶。
    客厅里,苏木站在中央,出神地望着墙上的一张照片。
    齐老来时,顺着他的目光,也同样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是陆梓楠几人刚入门学习时,一同拍的。
    彼时,盛夏还是齐耳短发,腼腆地站在齐老身后,和一众师兄弟们的中央。
    小姑娘脸蛋红红的,咧嘴一笑,还依稀能看到两颗掉了牙的小豁口。
    想起那时盛夏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再看她如今愁眉不展,身形瘦削的样子。
    齐老这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但最多的,是心疼和气愤!
    念及此,齐老冷哼一声,“臭小子,你来做什么?”
    闻言,苏木淡淡地收回目光,温声笑道:“陆梓楠人在外地,赶不及回来,拖我陪盛夏过来。”
    齐老却不听他的说辞,仍道:“臭小子,我问你来做什么?”
    苏木转了转腕上的紫檀木珠串,片刻后,缓声道:“我想知道她的嗓子……还能恢复从前吗?”
    “她若是恢复了。”齐老双眸微眯,沉声道:“你要如何?”
    苏木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您误会了。”
    “连累她受苦,并非我本意,她虽然不怪我,我却不能因此释怀。”苏木看向齐老,郑重道:“我按着外公给的方法,已经给盛夏治了一个月,但是您也看到了,收效甚微,所以今天冒昧前来,只想请教您,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若有……”说着,苏木弯腰,向齐老深鞠一躬,“还请您教我。”
    见他态度如此,齐老心中的郁气勉强散开些许,但语气仍不大好,“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自己的过失吗?你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我知道。”
    另一边的偏房里,程等将刚泡好的热茶递到盛夏手中,也不急着走,顺势寻了一个圆凳,坐在盛夏身边,边看着她喝茶,边轻声道:“师姐,嗓子还疼吗?”
    “不疼。”盛夏摇头道:“只要不说话,就不会疼。”
    闻言,程等忙摸出手机,递给她,“你打字,听我说。”
    盛夏笑了笑,将手机推还给程等,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编辑文字递给他看。
    【好。】
    见此,程等随手抓了抓短发,笑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便见苏木缓步而来。
    见盛夏已站起身来,苏木微笑着伸出手去,温润的声音,和缓清浅,“我们走吧。”
    盛夏虽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出口,见此,也只能配合着握住苏木的手,随着他向外走。
    行至门边,程等笑着拦住两人。
    “苏医生,等一等,我有话想对师姐说。”
    说罢,程等看向盛夏。
    “师姐。”程等微微一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看,虽然我听力只剩下一半,可老师说,我能唱歌,我也相信我可以唱歌,唱好歌!师姐……你现在只是暂时失声,并没有失去所有,不要灰心。好吗?”
    闻言,苏木偏头看向身侧的盛夏,见她眼眶红红,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落下的趋势,忙伸手拍了拍程等的肩头,替盛夏道:“好。”
    说罢,也不等盛夏反应,拉着她向外走去。
    盛夏沉默一身,一步三回头地回头看,“……我还没有和老师道别呢!”
    “我替你说过了。”苏木道,“两个月后,我们再来。”
    “……那现在去哪里?”
    “上天。”
    盛夏:“……”
    程等:“……”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年大戏走起!
    ps:求营养液投喂喽~
    话说我觉得好像发红包的章节评论会比平时多?
    这章同样留言有红包~别忘打两分哦亲宝们~
    么么哒~晚安
    ——————
    盛夏:现在去哪里?
    苏木;上天
    程等:你咋不入地,不飞起呢!
    齐老:就凭他?呵呵:)
    苏木:两个月后,我不带盛夏来看你了。
    齐老:走走走!赶紧走!烦银!

  ☆、第43章

    几个小时后, 盛夏气喘吁吁地站在高山的半山腰上, 才终于明白苏木之前所谓的“上天”,并非是一句戏言。
    而此刻,他们仅是站在半山腰上,向下望时,也依稀能看到脚下不远处, 浮云朵朵, 虚挂于空。
    盛夏轻喘着气, 仰望着那耸入云端的山峰, 以及前路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石阶路,无奈地轻叹一声,“这真是上天啊!”
    “不然呢?”苏木将随身带来的保温杯递给她,轻笑一声,“当我开玩笑?”
    说着,伸手帮盛夏将棉服的衣领系紧,“别贪风,太寒。”
    话落, 语气一顿, 他垂眸, 目光扫过腕表上的时间,轻声提醒盛夏,“走吧,再不走,晚上就只能睡山洞了。”
    山洞是什么鬼!
    盛夏无奈地点点头, 将保温杯递还给苏木。
    苏木接过保温杯,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走吧,我拉着你。”
    看着自己的指腹尖一点点被温暖包围,收进苏木的手心,盛夏眯眼一笑,嘴角不由得轻轻勾起,乖乖地跟在苏木身后,继续爬山。
    这一走,又是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天边渐渐擦黑,可盛夏却觉得两条腿,犹如灌满了铅石。
    每抬起一下,都是一场与自己对决的较量。
    盛夏在后面累的两腿发软,脚步虚浮,反观苏木,却仍是一副游刃有余,云淡风轻的模样。
    明明他才是负重爬山的人,看上去却比她这个两手空空的人,还要悠闲自在。
    念及此,盛夏不禁对着苏木的背影瞪了两眼。
    前方,苏木脚下忽然一顿,回过头来,见盛夏站在几步开外的台阶上,一手撑膝,一手扇风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直有锻炼身体吗?怎么素质还这么差?”
    “我是一个病人啊!”盛夏轻喘道,“一个大病初……未愈的病人!”
    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
    苏木点点头,“那是我考虑不周。”他仰头看了一眼绵延而上的阶梯,思忖片刻道,“过来,我背你。”
    盛夏:???
    盛夏一怔,脱口道:“你行不行啊?”
    “行不行?”苏木哭笑不得,“盛夏,你知道有一句话,是‘永远不要和男人讨论行不行这个问题!’”
    说着,见盛夏红着脸,怔愣在原地不走,苏木干脆行至她身旁,一面将身后的背包挂在胸前,一面在盛夏身前屈膝蹲下,回眸,温声笑道,“上来,不然真要睡山洞了。”
    见此,盛夏先伸手拍了一下苏木的肩头,隔着厚重的棉服,其实摸不到内里的骨骼或是肌肉。
    可等她试探着趴在苏木的背上时,却觉得身下人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般清瘦。
    至少她能感觉到他给的安全感。
    等她在背后趴好,苏木顺势拉过盛夏的手,环在自己的颈间,回眸看她一眼,恰碰到她粉红的鼻间,“抓好了?”
    “嗯!”
    话落,苏木缓缓起身,双手揽在盛夏的腿弯间,将她牢牢地背在身后。
    步伐轻缓,却不慢不喘。
    盛夏歪头,枕在苏木的肩头,感受着手下规律且有力的心跳,忽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儿时,她缠着父亲要骑大马。
    “我重吗?”盛夏凑近苏木,问道,“你再上五十个台阶,就把我放下吧。”
    “不用。”苏木偏头躲了躲盛夏无意中喷在颈间的热气,深吸一口山间的凉气,压下心中忽起的激动,才道,“你乖乖趴好,不要掉下来就行。”
    “我看上去有这么蠢吗?”
    “没有。”苏木歪头一笑,看向盛夏,“你看上去更蠢一些。”
    盛夏正要反驳,恰逢此时,有人自山上缓步走来,途经苏木和盛夏身边时,苏木礼貌地向一旁让了两步。
    见此,其中一位老大爷老大爷哈哈一笑,“小伙子背着媳妇儿来爬山啊?身体不错啊!”
    苏木淡笑着“嗯”了一声,偏头看了盛夏一眼,“她嫌累,不想走了。”
    老大爷听了,对苏木比了一个大拇指,笑道:“你好样的!”
    苏木微微颔首,等几人错身而过后,继续背着盛夏向山上走。
    行至一处平台,苏木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趴在他肩上的人。
    只见盛夏将小脸埋得低低的,只脸侧那只秀气的耳朵,红彤彤露在外面。
    “盛夏?”苏木凑近她,“你害羞了?”
    “没有。”盛夏闷声否认。
    “你说什么?”苏木说,“我听不清楚。”
    盛夏咬咬牙,暗想着输人不能输阵!
    抬头,硬声道:“我说……唔……”
    “盛夏……”苏木最后道,“这是报酬。”
    寒凉的风,轻轻吹来,带走两人笑闹的声音,带走盛夏未说完的尾音,掠过石壁,掠过山石,吹向远方。
    ……
    “盛夏?”
    山庙前,苏木缓缓站定,偏头看向趴在他肩头,不知何时睡熟了的盛夏,无奈地笑了。
    耳畔是她绵长清浅的呼吸,鼻间喷出的热气若有似无的吹在他的颈间。
    温热的,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心中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好似孤独行走大山深处的人,身旁忽然有了相依为命的伴。
    仿佛自此,在他身后,不再只有落日下无声的万丈霞光。
    他还有她……熟睡的笑脸。
    苏木轻轻地长舒出一口气来,看着身前山庙的大门,自内被人换换打开,微微一笑,“多谢。”
    来开门的是一个小沙弥,个子小小的,看上去有点腼腆,见到苏木,反倒开心的笑了,“你来了……”
    说着,侧过身来,让出空间,方便苏木进门。
    错身的瞬间,小沙弥看到苏木背后的盛夏,不禁一怔,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语,这才抬起头来,重新打量盛夏。
    可惜暮色渐沉,苏木又挡着他的视线,倒是看不真切那背上人的样貌。
    他摸了摸光光的脑袋,边跟在苏木身后走,边但还是好奇道,“这就是你说的要带来的朋友嘛?”。
    苏木察觉到小沙弥的目光,也不多说,淡笑着应了一句“是”。
    小沙弥点点头,“哦”了一声,“给你留了你常住的那一间偏方,另一间在你对面,还有你要的棉被,都放在你房间里了。”
    “好。”苏木腾出一只手,自身前的背包里,摸出一包水果糖,递给小沙弥,又摸了摸小沙弥的光头,“多谢了。”
    “别客气!”小沙弥接过苏木手里的水果糖,揣进袖口里,想了想,道:“那你今晚还去找师傅吗?”
    “不去了。”苏木偏头看一眼盛夏,轻声道:“明天再去。”
    说着,已来到偏房。
    小沙弥把房间的钥匙交给苏木,站在门外挥了挥手,便自行离去。
    苏木先打开自己常住的那间房门,看到一应用具都已准备齐全,床也被人提前烘暖过,忙先将盛夏放在床上。
    帮盛夏脱外套时,她倒是醒了。
    迷迷糊糊地看了苏木一眼,配合着苏木的动作将棉服脱下,眨眨眼,又再次睡去。
    看来是真的累着了。
    苏木笑了笑,帮盛夏盖上被子,从善如流地去院外打水洗手。
    片刻后,苏木重新推门而入时,手里拎着两个暖壶。
    热水倒进水盆时,热气上涌,袅袅白烟似迷雾般笼在眼前。
    苏木不禁眯了眯双眼,倒好热水后,直接才从包里拿出毛巾,沾湿,拧干,叠好,才不慌不忙地走到盛夏身旁,给她擦手擦脸。
    擦着擦着,却忽然觉出不对来。
    “盛夏?醒醒?”
    那声音听在盛夏的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不透风的薄膜,忽远忽近,若有似无。
    可那声音又是如此的坚持,一遍又一遍地徘徊在她耳畔,不肯离去。
    盛夏迷糊地“唔”了一声,想开口说话,却觉得思绪混沌,如坠梦里。
    见此,苏木俯下身来,额头抵上盛夏的额头,一碰,便触到一片不正常的温热。
    她发烧了。
    眉头微拧,来不及怪自己粗心大意,忙从随身的背包里找出针包,探过盛夏的脉象后,寻着穴位,下针。
    因隔着衣服,苏木下针的手法偏重,可盛夏却仍无知无觉地睡着。
    苏木心里一急,在下针,便又加了一分力,恰逢此时,盛夏嘤咛一声,终于徐徐转醒。
    见此,苏木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来,“难受吗?”
    盛夏摇摇头,抬手擦去苏木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微微一笑,“你别担心,就是有点迷糊而已。”
    怎么能不担心呢?
    “我去给你熬点药。”苏木拿过毛巾,给盛夏擦了擦脸,温声道:“你等我回来,喝了药再睡。”
    说罢,怕盛夏不放心,又道:“身上的针留下三根,你别乱动,等我回来给你取。”
    见盛夏点头,苏木忙快步离开。
    房门闭合,也阻碍了盛夏远望的视线。
    刚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陌生的冰天雪地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大喊着苏木的名字,遍寻无果。
    苍茫一片中,竟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悬崖峭壁上。
    身前万丈深渊。
    身后徒留风声。
    ……
    苏木端着药碗推门进来时,恰听到一阵微弱的呢喃声,随着他脚步的临近,那声音却又消失不见。
    他打开房间里的灯,行至床边,才发现,盛夏埋着头,肩头微颤,在哭。
    “怎么……哭了?”
    苏木将药碗放在床头,将盛夏身上的银针取下,把她裹着被子,抱进怀里,一面拂去她脸上的泪珠,一面温声问她,“是难受吗?”
    盛夏垂眸,摇了摇头。
    “不是?”苏木继续猜,“饿了?”
    见盛夏仍摇头,苏木顿了一顿,才道:“那……就只能是做恶梦了。”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僵,苏木暗想着自己聪明的同时,又忍不住地想笑。
    是不是生病了人,都容易胡思乱想?
    想了想,苏木轻声问道:“那你梦到什么了?”
    盛夏没说话,苏木的手机却乍然响起。
    他摸出手机,接通来电,还未出声,便听一声咆哮自话筒里清晰地传出。
    “苏木!”是岳南开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特么什么意思!”

  ☆、第44章

    “苏木!”是岳南开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特么什么意思!”
    苏木下意识地将手机拿离耳畔, 离远了仍能听到岳南开咋咋呼呼的声音,“妈的!谁让你把盛夏带走的!……你们荣耀都成一锅乱粥了!你还有心情去玩!……”
    后面的话,苏木没听,直接将电话挂断。
    垂眸,恰对上盛夏被眼泪浸润后湿漉漉的双眼。
    苏木“嗯?”了一声, 低声问她, “怎么?”
    盛夏没说话, 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怀在苏木的腰间,再开口,鼻音有些重,听上去闷闷的,有些不真实。
    “我做梦了。”她说,“你抱抱我。”
    “你不是一直在我怀里吗?”
    说虽如此说, 可苏木还是紧了紧手臂, 收紧了这个怀抱。
    一时间,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地享受这此刻,独属于他们的安宁。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圆桌上的烛火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噼啪”声来。
    须臾,打破这份安宁的, 仍是扰人的手机铃声。
    苏木偏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岳南开,随手挂断。
    过了一分钟,又有来电打来,苏木干脆将手机关机,丢进裤兜里。
    如此,终于重归安静。
    听怀里的人,呼吸渐渐绵长,苏木垂眸看了一眼盛夏,温声道:“困了吗?”
    盛夏轻“嗯”了一声,眨眨眼看向苏木,“你能等我睡着,再走吗?”
    苏木点头,轻道一声“好”。抱起盛夏,重新放回床上,给她加盖了一层棉被,掖好被角,才坐在床边,恰好遮住一团烛火。
    昏暗的光影里,盛夏微眯着双眼,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药草香,渐渐睡去。
    直到盛夏的呼吸声再次绵长,苏木又坐在原地多等了半个小时,才缓缓起身,吹灭了圆桌上的烛火。
    一室漆黑里,他站在床边,深深地凝望着盛夏安睡的侧脸,看了许久,许久……
    ……
    翌日清晨,苏木率先醒来,打水洗脸后,正要去看盛夏,手机一开机,竟然再次接到岳南开的电话。
    他如此执着,苏木反倒不好再挂断他的电话。
    “什么事?”苏木率先道。
    “你把盛夏带哪里了?”岳南开快言快语道,“还有你让人把栗楠音送我这里来干嘛?有病啊你!”
    “我没病,是你蠢。”苏木斜倚着回廊的栏杆,随口道:“你不是想要对盛夏下药的人吗?我送给你,你好好利用。”
    岳南开虽然有诸多猜测,但真的听到苏木如此回答,仍不免一怔,“为什么?”
    闻言,苏木忽而一笑,有些讽刺,“岳南开,说你蠢,你还不服气。你在这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真的连这么点东西都看不明白?”
    能让栗楠音如此孤注一掷去暗害盛夏的原因,无外乎两点——利益和女人的嫉妒。
    盛夏退出,栗楠音作为荣耀传媒在《盛世青川》剧组里仅存的一位艺人,一定会被公司力捧。
    且盛夏受伤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而栗楠音又有剧情需要做借口,即便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荣耀传媒也只能帮她隐瞒负面消息,以此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如意算盘打的是不错。
    如果栗楠音只将事情做到这一步,恐怕也不会招致如今的后果。
    可惜她没有。
    相反,她对盛夏动了杀心。
    因为栗楠音发现,她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她想代替盛夏,不只是在《盛世青川》的剧组里获得原本属于盛夏的女一一角,而是彻底将盛夏取代。
    包括她所有的一切。
    在栗楠音看来,盛夏并不比她优秀很多。
    她们本是同一期参加星光大赛出道的艺人,又不分前后地重新复出,还都跟过同一个经纪人,吴哲。
    可为什么?
    当盛夏已在圈中初露头角时,她却还在尘埃的泥泞里挣扎。
    她不甘心!
    也正是这份不该有的嫉妒心理,驱使她继续被人所用。
    这些缘由,岳南开都能自己查明白。
    他想问的,自然不是这些。
    “你为什么让人对外放出消息,称下药的人是沈昔澜?”岳南开沉声道,“你明知道不是她!”
    苏木淡笑一声,那寒凉的声音,犹如淬了这山间的冰雪,冷冽沁骨,“有区别吗?”
    “苏木,你想做什么?”岳南开思忖片刻,道:“你想利用这件事,逼沈欣出手?”
    “不然呢?”
    “你他妈疯了!”岳南开大吼一声,“你用盛夏设局,陪上她的嗓子,就为了逼走沈昔澜,让沈欣那个老妖婆回来?你还是不是人!”
    耳畔听着岳南开喋喋不休的咆哮声,苏木随手摸出打火机,燃起一支烟,深吸一口气,袅袅烟雾中,他眯着双眸看向院中的深井。
    再开口,声音微微涩然,“不是。”
    他是利用盛夏设了这个局,想引沈昔澜出手,留下证据后,以此来威胁沈欣。
    这么多年来,沈欣一直以照顾梁森为由,长居国外,深入简出。
    苏木于沈欣,就好一只紧盯着鱼缸里金鱼的猫。
    隔着一层鱼缸,即使猫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对鱼缸里的金鱼无可奈何。
    沈欣不现身,再多的谋划都于事无补。
    所以,苏木要想打破这么多年来,沈欣在荣耀设定好的平衡,首先,就要从沈昔澜入手。
    母女连心,即便沈欣对沈昔澜薄情寡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身陷囹圄不是?
    可他没想到的是,沈昔澜会将盛夏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沈欣。
    更没有料到的是,沈欣竟然将计就计,安排了栗楠音釜底抽薪。
    苏木垂眸,看向指间燃了近一半的烟身,想起偏房里睡着的盛夏,眸底越发晦暗不明。
    他是设局人。
    却不是真的要伤害她。
    可如今,既已自损八千,他也只能狠下心来,同样的将计就计。
    否则……如何损敌一万。
    岳南开不知苏木心中千回百转,只听到苏木那一声“不是”,顿时将话全部堵在心口。
    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说什么?
    人家都承认自己不是人了!
    沉默片刻,岳南开深吸一口气,“苏木,算你狠!”
    苏木扫向腕表,看到时间差不多,也不愿与岳南开再多说,冷声道,“别忘了当年还是你教我的……‘无毒不丈夫’。”
    “擦!你把盛夏给我还回来!”
    “做梦。”
    话落,苏木率先挂断电话。
    正要走向偏房,电话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正是闫一。
    “少爷。”闫一只有一句话,“都办妥了。”
    苏木“嗯”了一声,不在意道:“好。”
    闻声,闫一继续说:“《盛世青川》的女一号,新定了傅家小姐,傅菲。”
    修长而指骨分明的手指一动,弹落烟灰。苏木望着天空中渐渐散落的飞雪,声音越发清淡,“好。”
    “另外……”闫一犹豫道:“沈欣将乘坐三日后的国际航班,回国。”
    闻言,苏木轻叹一声,语缓声寒,“好……”
    “是。”
    随手挂断电话,苏木重新仰望天空。
    那里,飞雪渐停,一轮朝阳正从层层云朵身后,破空而出,霎时间,晨光万丈。
    指腹习惯性地抚上腕间的紫檀木珠串。
    垂眸,目光晦暗沉郁。
    沈欣……
    你终于无法安睡了……
    ……
    住在寺庙这三天,盛夏过得很是悠闲。
    早晨起床,与苏木一起吃过早餐,休息片刻,苏木便为她施针。
    这之后,她可以再睡一觉,直到午饭醒来,与苏木一起吃过饭,苏木与方丈下棋,她便去佛堂里,听大师讲经,梵音绕耳时,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傍晚,等苏木回来,自佛堂里接了她,两人一起吃过晚饭,会绕着寺庙的外院走上两圈消食,再走回房间。
    她读剧本,苏木则坐在她身旁不远处的靠椅上,随手抄来一本佛经细细地看。
    这时光太过安然美好,以至于盛夏总觉得,这三天,几乎是她从老天那里偷来的时光。
    所以当第三天傍晚,她从佛堂听经回来时,看到已经收拾整齐的背包,心中没有半点诧异。
    “要回去了吗?”盛夏轻声问道。
    苏木坐在圆桌旁,正在喝茶,闻言对盛夏招招手,待她走近,将一杯热茶递给她,“不急,明早再走。”
    盛夏点点头,喝了热茶,身上的凉气也渐渐消散些许。
    见她闷声不吭,一副不舍得的模样,苏木了然的一笑,“如果喜欢,等以后有空了,再带你过来。”
    “你说的?”
    苏木一笑,“嗯”了一声,伸出手来,“我说的。”
    盛夏刚握住苏木的手,想要拉勾,便被他一个巧劲儿带进怀里。
    坐在他腿上,盛夏不安地动了动,有点难为情,“我们这样在寺里……不好吧?”
    闻言,苏木眉梢一扬,随手挑起盛夏的下颚,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下唇上那些细碎的红痕,声音低沉而蛊惑,“疼吗?”
    自己咬的,怎么能喊疼?
    盛夏忙摇摇头,笑道:“不疼!”
    苏木点点头,修长的手指忽而用力一按。
    “活该!”他双眸微眯,睨向盛夏,眸底暗光划过,有些许危险的意味,“不让你咬你偏咬!”
    下一瞬,盛夏“嘶”的一声,几乎被疼得激出眼泪,正要辩驳,却觉脖颈掠过一片微凉,再抬眸,眼前近在咫尺的是苏木的脸。
    她只怔了一怔,下唇便猝不及防地被苏木含在口中。
    那温热柔软的舌尖轻轻划过,随着人的心意一寸寸描绘着她的唇形,带来一波又一波难以控制的悸动。
    “其实……”他低头,在她烧红一片的耳畔喟叹一声,“早就想这样做了……”
    盛夏没说话,望着屋顶木质横梁,脸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上三分。
    这一次,旖旎的气氛也没能维持太久,就被盛夏的电话铃声打断。
    来电正是林安迪。
    见此,苏木忽然按下盛夏想要接通电话的手。
    “盛夏。”他低垂着眉眼,语气寡淡,“沈昔澜……被警方收监了。”
    盛夏:“……”
    作者有话要说:  盛夏:你什么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苏木:第一次
    盛夏:什么第一次?
    苏木:第一次咬破的时候。
    盛夏:流氓!说好的医者父母心呢?你给扎针的时候想什么呢!
    苏木:想亲你。
    盛夏:……~(@^_^@)~

  ☆、第45章

    “盛夏。”他低垂着眉眼, 语气寡淡, “沈昔澜……被警方收监了。”
    盛夏沉默片刻,愣怔地看着苏木,“……不是她。”
    虽然那一晚青霉素被人强行注射进她的身体后,盛夏很快昏厥过去,可在那之前, 借着窗外朦胧的夜色, 她恍惚中能感觉到, 身旁那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人, 她并不熟悉。
    所以,来人不会是沈昔澜。
    再者,盛夏难以相信,沈昔澜真的会以下药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对付她。
    沈昔澜想要自己命,盛夏可以理解。
    可在盛夏的心里,她和沈昔澜之间的厮杀,即使不择手段,也要光明正大。
    而凭她对沈昔澜的了解, 盛夏相信, 沈昔澜或许会利用自身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来打压她, 污蔑她,直至将她逼到绝境,走投无路。
    却一定不会做出这种卑鄙且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是她。”盛夏抬头,看向苏木,眸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吗?”
    苏木斜睨向她,淡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她曾经也是朋友,不是吗?”盛夏自嘲地一笑,“我知道,就算自尊心作祟,她也不会做这么毫无下限的事情。”
    苏木犹豫一瞬,没肯定,也没有否认盛夏的话,只道:“先听电话吧。”
    说着将已经是接通状态的手机递给盛夏。
    盛夏轻“喂”了一声,林安迪焦急地声音便自话筒里飞快地传来,“盛夏?你还好吗?苏木呢?他在你身边吗?”
    “我没事。”盛夏微皱眉心:“他在,要我把电话给他吗?”
    “不用,你这么久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而已,没事就好。”林安迪轻舒一口气,进入正题,“网上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我是说……沈昔澜。”
    盛夏抬眸,再次看向苏木。
    彼时,苏木正立于圆桌旁,弯腰点灯。
    他身前,昏黄的烛火徐徐燃起,微弱的光晕散落半室。
    他身后,映着窗外浓重的月色,繁星不见,漆黑无光。
    忽而,他抬眸向她看来,那半明半暗的瞬间,是陌生与熟悉的两个极端。
    “苏木……”盛夏轻声回应林安迪,“他告诉我说,‘沈昔澜被被警方收监了’。”
    这就是说,网上的消息,盛夏还完全不知情。
    林安迪正思忖着该如何和盛夏解释,在她离开这三天里所发生的事情,冷不防地听到盛夏接下来的话,不由得一怔。
    “不是沈昔澜。”盛夏闷声道:“对吗?”
    这一次,比刚才问苏木时的语气更加肯定。
    饶是长袖善舞的林安迪,面对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免在心里犯了难。
    据实相告吗?
    时机不对。
    继续隐瞒吗?
    那只会消磨掉彼此间的信任。
    “盛夏……”林安迪思来想去,最后犹豫道,“这些事三两句也说不清楚,等你回来,我们见面详谈好吗?”
    话落,没听到盛夏拒绝,林安迪继续道:“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提醒你们,这次你们回程的行踪有人得到了风声,记者很可能会在机场堵你,以探查你嗓子的失声情况,你做好心理准备。另外,下飞机前,你一定要和苏木分开走,我……会在机场尽快和你会和,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了。”
    第一次,盛夏出言打断林安迪的话,“我会自己小心的,没别的事,我先休息了。”
    林安迪“嗯”了一声,只能接口道:“好。”
    挂断电话,盛夏先用手机上网查看了一遍最新的几条热门新闻。
    果不其然,娱乐头条里几乎全是有关荣耀传媒的负面新闻。
    先是一月一日深夜,有网友利用微博,爆料了一组盛夏在中心医院就诊期间,部分病例的照片,微博文字中言之凿凿称盛夏在住院期间,已彻底失声,今后恐无缘乐坛。
    两小时后,一条名为“#盛沈恩怨#”的热门话题,突然横空高居微博热门话题榜榜首。
    话题人用几张沈昔澜出入医院的背影图片爆料,暗指造成盛夏失声的幕后黑手,就是沈昔澜。
    而天涯论坛上,更是同时爆出一条八卦帖子,细数自盛夏两年前参加星光大赛出道之后,种种被打压事件。
    到一月二日中午,该帖子已经将半年前,盛夏借荣耀挑战赛复出当晚,因被人爆出成绩作假而被掠夺冠军名次,且随后被荣耀传媒公关部铁血处理这一事件,再次搬上舆论制高点,矛盾直指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荣耀传媒执行总监,沈昔澜。
    事件发酵十二小时后,一月三日凌晨一点,有网友在各大贴吧,论坛上利用贴图和剪辑录像的方式,几乎还原了盛夏出事当晚,沈昔澜于深夜到次日凌晨期间,几次出入中心医院的录像视频。
    此举既坐实了沈昔澜的“凶手”之名,更与微博热门话题遥相呼应。
    十分钟后,微博八卦大V们纷纷将此贴转载至个人主页,并置顶。
    而盛夏与沈昔澜之间的恩怨事件,也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从网络逐渐发展至传统媒体,娱记窥探,闻风而动。
    及至三日早晨八点,迫于舆论压力,警方终于介入,将沈昔澜带走。
    而另盛夏感到意外的是,从始至终,沈昔澜都三缄其口,从没有为自己辩驳过只言片语。
    这也是为什么,警方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将沈昔澜带走调查的原因。
    明明不是她做的,她却愿意用沉默,背下所有罪名。
    唯一的原因,只能是沈昔澜知道真正对下药的人,是谁。
    并且,这个人对她很重要。
    念及此,盛夏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只有她。
    这世上能让沈昔澜隐瞒所有罪证的人,只有一个!
    盛夏不可抑制地轻颤着,她几乎是竭力地咬紧牙根,攥紧双手,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至于失去理智,而喊出那个犹如梦魇般刻进她心底的名字。
    苏木察觉到盛夏情绪的强烈变化,正要靠近,恰见她忽抬双眸,星眸映着烛火,如同有烈火在她眸中燃烧。
    苏木正要靠近,却听盛夏干涩沙哑的响起,“别过来。”
    盛夏低下头,长发也顺势垂落在脸侧,眼前的光被遮住的同时,好似心里也被蒙上了一层黑色纱。
    她不想让苏木看到她此时的模样。
    更不敢让他看到她眼里的恨!
    圆桌旁,苏木拧眉看着盛夏好似燃着烈火般的双眼,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明明她距离他之间,仅有三步之隔,却又好似自那圆桌上烛火燃起的地方,炸开一条天堑,落在心里,成了无法永远跨越鸿沟。
    “盛夏,你怎么了?”
    苏木的声音,终于将盛夏从那如同苦海般的思绪里,喊回神来。
    是啊,她是盛夏,是一步步走到人前的盛夏。
    不是秦旖,不是生死都无人在意的秦旖。
    盛夏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紧紧闭了闭双眼,才缓缓抬起头来。
    星眸中,那沉郁的暗色还未褪尽,浓重的悲伤却渐渐蔓延。
    须臾,盛夏抬眸望向苏木,双眼一眨,漆黑的瞳孔缓缓聚焦,倒映出苏木颀长的身影。
    “苏木?”她哑声喊他的名字,说出口的下一句话却让苏木猝不及防,“……是你吗?”
    苏木错愕地一怔,便听盛夏再次重复,“沈昔澜的事……是你吗?”
    如果不是你。
    那你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从何而来?
    如果真的是你。
    那……为什么呢?
    仅仅是为了帮她教训沈昔澜吗?
    ……
    翌日一早,闫一来接两人,赶赴机场。
    刚进门,便见苏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而盛夏则远远在倚在回廊上,出神地看向山下。
    闫一抓抓头,想不明白,明明来时,两人还是你侬我侬,满眼情谊的模样,才不过刚过三天而已,竟然就……冷战了?
    那以后如果在一起几十年……
    闫一摇了摇头,直觉地不能再细想下去。
    既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闫一话不多说,干脆快手快脚地地拎起行李,快步向外走去。
    见闫一行动如此迅速,苏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盛夏一眼,恰见她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心里不由得一沉。
    “盛夏……”你是不是怪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前来送行的小沙弥那清脆的声音打断。
    “苏木。”小沙弥不舍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一次?
    心里忽然想起之前答应盛夏的承诺。
    他偏头看向盛夏,见她不理,也不在意,抬手摸了摸小沙弥光溜溜的额头,温声道:“等姐姐有时间,我们就过来。”
    小沙弥顺着苏木的目光看向盛夏,见她脸色不好,单纯地误以为她也是不舍得他,想了想,歪头对盛夏笑道:“那我们一言为定!盛姐姐你不要难过,我们下次再见!”
    见盛夏点头说好,小沙弥不禁开心地一笑,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哦……对了师父有话,让我带给你……们。”
    苏木见盛夏还肯回应小沙弥的话,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此刻,听小沙弥言语间很是犹豫,打趣他道:“为什么是我……们?你是不是又偷懒忘记了什么?”
    “不是不是。”小沙弥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辩解道,“是师父,他只说让我带话来,却没说对谁说。”
    说罢,他学着自家师父对他说话时的语气神态,一字一顿道:“执念误心,伤人伤己。”
    苏木:“……”
    盛夏:“……”
    ……
    两人走后,小沙弥站在院外的高石上,遥遥地望着身影渐行渐小的几人,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苦恼地望着身旁悠哉喝茶的师父。
    “师父,既是执念,您为什么不帮他们化解一二?”
    石桌旁,老和尚抿过一口茶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你师父我,又不是神棍,哪里管得了这凡尘中的所有事?再者……”
    他声音一顿,轻叹道:“孽缘亦良缘,端看造化啊……”
    作者有话要说:  老和尚:执念误心,伤人伤己。
    苏木:你说谁?
    老和尚: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就那么随便一听。
    盛夏:可是我信了!○| ̄|_
    ————————
    ps:本章重新修改,建议大家粗略看过,谢谢么么哒~(*  ̄3)(ε ̄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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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飞机在B市机场安全着陆落, 机舱门徐徐打开, 盛夏率先走出,而她身后间隔十几人外,苏木和闫一前后走出机舱。
    盛夏取了行李,只身向机场外的走时,苏木则在闫一的陪同下, 脚下一转, 直接走向另一边国际航班的等候区。
    没走出多久, 盛夏便见到了前来接机的林安迪和一众扛着长枪短炮的多家媒体记者。
    见此, 她脚下不由得一顿,清冷的目光淡淡地一一扫过众人表情各异的脸,继而不动声色地移开,搜寻片刻,最终停留在已走出很远的苏木身上。
    彼时,苏木似有所觉般,脚步停顿一瞬,微偏了一下头。
    盛夏见他停下脚步, 心头一跳, 期许与紧张同时自心底迸发。
    然而下一瞬, 她看到苏木也仅仅是微微露了一下侧脸而已,长腿一迈,再次快步离开。
    盛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失落也渐渐埋在心间。
    可还是不得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毕竟,即使苏木不在身旁, 等待着她的战役,也不会因此而延后。
    念及此,盛夏长叹一声,随手系紧大衣后,双手抄兜,缓步走向通道的彼端。
    通道的另一边,等待已久的记者们见盛夏只身前来,皆跃跃欲试地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
    一时间,话筒、照相机、摄像机全部对准盛夏半埋在衣领里白皙的小脸。
    “盛夏,听说你失声了?是真的吗?”
    “盛夏,你能说话吗?今后是否会退出乐坛?”
    “盛夏,对于荣耀传媒执行总监沈昔澜被警方带走,你怎么看?”
    “盛夏,沈昔澜真的是让你失声的凶手吗?”
    “盛夏……”
    “盛夏……”
    “盛夏……”
    耳畔嘈杂的吵闹声,越演越烈。盛夏却好似充耳不闻般,只一心缓步前行。
    一步,一步,半步……直到她终于被记者们团团围住,无法前行。
    这才微微抬眸,恰好看见林安迪带着几个保镖焦急地站在记者们的包围圈外,虽然几次奋力想要分开人群,进到她身边,却无奈地被彻底隔绝在人群之外,帮不了她。
    盛夏收回目光,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她依然渺小的如同一只蝼蚁,任人推搡,压迫,却无法反驳,也无力反抗。
    怎么办呢?
    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不是吗?
    回神的片刻里,盛夏好似听到那一声声刺耳的质问中,传出一声突兀且微弱的惊呼。
    眉头不由得微微拧起,她垂眸,恰见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在她身旁飞快的掉落。
    见此,盛夏忙伸出手来,下意识地接住那下坠的物体。
    拿到身前一看,盛夏才发现原来刚才她接住的东西,是一台价值不菲的照相机。
    围着她身边的人群,见盛夏眯眼睨着手里的照相机摆弄,竟忽然雅雀无声,落地可闻。
    而众人的目光也同样全都锁定在盛夏手里的照相机上。
    或紧张,或跃跃欲试。
    好似生怕她下一秒将这东西砸落在地,又好似期待着她能一举惊人,为他们这些人贡献明日的娱乐头条。
    然而如意算盘终是一场空。
    “谁的?”
    众人还在等着看好戏,却听盛夏低沉清浅的声音缓缓掠过耳畔,“来拿走。”
    话音未落,四下里是较之刚才更加诡异的寂静。
    盛夏的声音,众人听得清楚。
    虽没有失声,却也不可与往日而语。
    见此,林安迪率先回过神来。
    她瞅准时机,趁着众人还有些愣怔的片刻,忙带着保镖,快步冲进人群。
    终于将盛夏护在身后,林安迪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声音都染了几分笑意。
    “各位,盛夏既然回来了,采访时间咱们再约,现在我们先离开,你们自便。”
    说罢,林安迪眼疾手快地抽走盛夏手里的照相机,随手交给保镖,又对身旁众人礼貌地微笑一下,这才在几位保镖的保护下,快步离开。
    彼时,另一边的苏木也刚刚来到国际航班的接机区。
    见苏木出神地转着腕上的紫檀木珠串,闫一只好自己紧盯着出口。
    须臾,苏木听到闫一停顿一瞬后,更为低沉的声音,“来了。”
    抚着珠串的指腹一顿,苏木缓缓抬眸,待看清来人的同时,那漆黑如墨的黑眸里,霎时间犹如狂风卷着漩涡,呼啸而来。
    原因无他,不远处的出口处,有一对看上去极为般配且恩爱的夫妻,相伴着,缓步向外走来。
    男人一身笔挺的纯黑色手工定制西装,虽早已年逾五十,但举手投足间,端的是矜贵温雅,尤其那帅气的容颜,非但不让他显出丝毫的老态,反倒因着个人生活阅历的增加,为他增添了不少男人的成熟魅力。
    而倚在男人身旁的女人,面容姣好,妆容精致,不俗的衣装加身,那通身的气派,不言而喻。谈笑间,眉眼温婉,眼波流转处,尽是风流。
    女人远远地看到接机处的苏木,脸上笑容不减反增,挽着身旁男人的手更是越发亲密。
    靠得近了,她偏头,微笑着凑近身旁男人的耳边,轻声软语道,“森,你看儿子多孝顺,亲自来迎接我们了呢。”
    女人的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
    却恰好足够苏木听得一清二楚。
    儿子?
    你特么算是哪门子妈?
    苏木紧咬牙关,遮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一点点紧握成拳,才勉强克制住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
    “呵。”苏木冷笑一声,“名不正,则言不顺,若是从前,您这地位至多也就是没名没分的外室小妾,即使再受宠,吃穿用度也是捡别人剩下的。”
    见女人脸色立变,苏木心中暗爽,啧啧两声,盖棺定论,“沈欣,你也配说是我妈?”
    说罢,他眸光一转,看向一旁冷着脸,不怒自威的男人,微微颔首,低声叫人:“爸。”
    来人,正是苏木的父亲梁森,和沈欣。
    梁森微一点头,目光却直直地掠过苏木的肩头,狐疑地看向另一边人群喧闹的之处。
    “闫一。”梁森沉声道:“那边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苏木浑身一僵,只勉强保持着脸色不变,垂眸也同样看向站在他斜后方的闫一。
    闫一几乎被梁森的话,问得一怔,下意识想要侧过身去,顺着梁森的目光,向后看。
    一抬眼,恰好接到苏木的示意,心头一紧,忽而想起能此时在机场制造出如此喧闹动静的人,可不正是与他们分头行事的盛夏吗?
    “没什么。”闫一佯装镇定地回答说:“就是一个小艺人闹绯闻,那帮记者们的动静有点大而已。”
    说着,他脚下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梁森的目光,垂眸,恭敬道:“梁总这边请,车子已经为您备好了。”
    闻言,梁森深深地看了闫一一眼,直看得闫一额间冒汗,才收回目光,正要离开,却又见不远处原本喧闹的人群,忽而一静。
    那个被记者围困在人群中央的女孩子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恰逢此时,一道红色身影在女孩身旁出现,对着众人微笑致歉后,两人一同在保镖的陪同下,疾步离开机场。
    随着几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梁森也很快收回目光。
    “原来是安迪手下的艺人。”那沉稳的声音听上去与之前毫无差异,可梁森的目光却渐渐凝在苏木身上,“安迪这几年,是越发干练了。”
    苏木没答话,倒是一旁被众人冷落许久沈欣,微微一笑,“是啊,当年小木资助她完成学业,如今林安迪也是小木身边的左膀右臂了。”
    说罢,娇笑一声,看向闫一,“闫一,你可要努力了。”
    闻言,闫一一怔,低眉敛目,一言不发。
    见此,苏木冷哼一声,笑道:“我的人,自有我操心,就不劳你……惦记了。”
    听到苏木的话里,刻意将“惦记”二字加重语气,沈欣张口欲辨,便听苏木冷冽的声音,忽而清润几分,“毕竟……多思,容易老。”
    老。
    这个话题,不论何时,永远都是女人的禁忌。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沈欣就被苏木气得星眸一瞪,“你!”
    眼看着两人之间硝烟弥漫,梁森轻咳一声,随手拍了拍沈欣挽在他臂间的手背,冷声道:“好了,都少说两句。”
    苏木呵笑一声,也懒得再与二人周旋,干脆招呼闫一,转身快步离去。
    身后,沈欣挽着梁森的手臂,与之缓步前行,佯装气恼地娇声道:“都是你惯的他!从小到大,苏木不肯喊我妈妈就算了,现在更是越发地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就是要被他欺负的吗?我……”
    沈欣装模作样地假哭两声,回眸却见梁森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不禁狐疑,“森,你在听我说话吗?”
    这一次,梁森倒是回答地很快。
    “没有。”他低声道,“我在想事情。”
    “你刚回国,有什么可想的?”
    有。
    只是不能告诉你。
    梁森抬眸,视线掠过重重障碍,飘向方才林安迪带着她身旁的女孩子离开的方向。
    眸光越发晦暗不明。
    会是他……看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梁森:为什么今天来接机?
    苏木:要你管!
    梁森:那个女孩子是谁?
    苏木:不知道。
    梁森:那我自己去查。
    苏木:凸(艹皿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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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梁森回到梁宅, 却没看到先他一步离开机场的苏木, 问过管家老陈才知道,苏木根本没有回来过。
    甚至在他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里,苏木也从未回来过。
    “老陈啊。”梁森看着窗外开满梅花的院落,长叹一声,对身旁追随他多年的老管家道, “苏木还是不喜欢这里啊。”
    闻言, 老陈也是一叹。
    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所有人包括他在内, 对后来的事态发展恶化,都是始料未及的。
    那时先是年少的苏木忽然被歹徒劫走,全家人仰马翻地忙着找苏木,却没注意到原本就体弱抑郁的苏怡经此一事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直到苏木平安归来,苏怡看着他,含笑去世。
    再后来,沈欣借机强势入主梁宅, 苏木也因此而愤然改名换姓, 离家而去……
    现在忆起当年种种, 老陈也不由得唏嘘不已。
    那时一桩桩,一件件的变故,皆好似被那命运的齿轮所操控般,绝非人力可阻挠。
    梁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闭上眼, 苏怡的音容笑貌仍在他脑海里记忆犹新。
    他始终记得,苏怡离世前那晚,还温言软语劝他,让他顾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太担心儿子,还说等儿子回来,求他将儿子送到父亲苏老那里……
    之后,苏怡又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话,梁森没听清楚。
    那时的梁森因着担心苏木的安危,已经一连几天没合过眼,当耳畔听着苏怡那温软的低语时,于他而言,更像是睡前的催眠曲。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对苏怡喃喃道“你别……胡思乱想,我们明天再说……”
    却没想到,这一句,竟然成了他和苏怡之间,最后的一句话。
    “苏木……他还是怨我,怨我没有照顾好他母亲。”梁森自嘲地一笑道,“如果不是苏怡临走前留下的话,恐怕……他不止是不要这个‘梁’姓,可能连我这个父亲都不想要了吧。”
    “少爷总会想明白的。”老陈轻声道,“他……”
    梁森摆摆手,打断老陈的话,“今天在机场碰到了苏木,可他既不知道我今天回国,又不会无缘无故为沈欣接机,我想着……你还是帮我查查原因吧。”
    想起这对父子之间那冰冻三尺的关系,老陈无奈地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听梁森再次叫住了他,“老陈,林安迪那女孩,你还记得吗?”
    老陈想了想,点头,“记得的,是少爷当初资助过的一个女孩,三年前以养病为由去了美国,今年五月刚回国,现在荣耀传媒做经纪人。”
    “是这样啊。”梁森垂眸,遮住眼底的眸光,沉声道,“老陈,帮我查查安迪最近带的那个女孩。”
    “好。”
    “一定,要查仔细了。”
    闻言,老陈不免一怔,安迪手下的带的那个女孩,他也略有所闻,挺年轻漂亮的,但是……查她干嘛?
    一个小姑娘而已。
    正想着,梁森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仅有一句话,却惊得老陈怔在原地。
    “我见她,和盛妍好像。”
    作为多年为梁家服务的老管家,老陈几乎是看着梁森长大的。
    因而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梁森的心中,盛妍是一个怎样的地位。
    套用现在网络流行的一句话来说——盛妍就是梁森心中的白月光。
    越是求而不得,越是无法割舍。
    可……
    “盛小姐母女确实不在了啊。”老陈说,“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我也怀疑,是我看错了,可……”梁森回忆道,“那个女孩的侧脸,真的像极了盛妍年轻时候的模样。”
    说到这里,老陈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忙道:“那女孩子最近生了几次大病,都是住在中心医院,要不……您问问陆先生?”
    问陆臣远?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等老陈离开,梁森摸出手机,便给陆臣远打电话。
    梁森这辈子,有过三个过命的兄弟。
    而如今才不过半百之余,他身边却也只剩下陆臣远这一个好兄弟了。
    念及此,他心中不免唏嘘。
    恰逢电话接通,没等陆臣远说话,梁森率先道,“臣远,我回来了。”
    彼时,坐在中心医院办公室里的陆臣远,听着手机里那熟悉的声音,不禁眼眶微红,“你的病……都好了?”
    电话里梁森轻叹一声,“哪会那么容易,只是暂时控制住了而已。”
    听陆臣远还要再说,梁森忙打断他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陆臣远:“你说。”
    “盛妍……”
    闻言,陆臣远没好气地脱口打断道:“不要和我提她,从她悔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当没有她这个妹妹了!阿森,是妍妍负了你,你……忘了她吧!”
    怎么忘得了呢?
    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人啊。
    可是怪她吗?
    怪她毁了他们自小就定下的婚约吗?
    他也舍不得啊。
    “不怪她。”梁森自嘲道,“她只是不爱我罢了。”
    说罢,梁森深吸一口气,“臣远,妍妍去了,你知道吗?”
    “……知道。”
    “家里呢?陆叔叔他……”
    “我爸不知道。”陆臣远长叹一声,“他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再见妍妍最后一面,也就没告诉家里。”
    话落,陆臣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才道,“前段时间梓楠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情,我总觉得……他是知道了。不过臭小子还知道瞒着他爷爷,我也就没管他。”
    闻言,梁森不由得追问,“那……旖旖呢?”
    盛妍去了,她唯一的孩子呢?
    “阿森……我不知道。”陆臣远沉声道,“我去的太晚,秦家……早已经全部烧毁了,见过那场大火的人都说,火势太大,不可能有生还。”
    “那尸骨……”
    话音未落,陆臣远犹豫一瞬,喃喃道,“哪里还有尸骨啊……”
    一句话,足以梁森想象当年那场大火,有多凶猛。
    梁森心里一痛,猛地想起今天打电话的目的,“最近,荣耀传媒旗下有没有一个小女孩住在你院里?”
    梁森话题转的太快,以至于陆臣远还有些愣神,“你问她做什么?”
    梁森却不答反问,“有没有?”
    “有。”陆臣远翻了翻电脑里的资料,“小姑娘叫盛夏,是梓楠给办的入院手续。”
    姓盛?
    盛暑之夏……可不正是旖旖出生的时候吗?
    “梓楠对她如何?”
    陆臣远冷哼一声,气道,“好!好得很呢!几次为了这个女孩子顶撞我!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他还嘴硬说不是!前几天又带回另一个女孩子来骗我!”
    听着电话里,陆臣远气急败坏的声音,梁森心里却燃起一丝希望。
    陆梓楠那孩子,他了解,自小性格清冷,不爱亲近人,能让他护着的人,必有渊源。
    “臣远……”梁森犹豫道,“你说,这个盛夏会不会就是旖旖?”
    陆臣远:“……”
    “你看她现在的模样,多像妍妍当年的样子?”
    陆臣远:“……”
    挂断梁森电话,陆臣远仔细地审视着电子档案上盛夏的照片,也不由得觉得,真是越看越像。
    他几乎是抖着手,从钱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恰是盛妍离家前一年一家人拍得全家福。
    陆臣远将照片,贴近电脑屏幕,就放在盛夏一寸照的旁边。
    两张照片上的女孩皆淡淡地浅笑着,对比之下,那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更让陆臣远看着心里闷疼闷疼的。
    妍妍,你是怪哥当年把你赶出家,才让哥差点又错过了旖旖吗?
    脑海里,忽然忆起上一次见盛夏,他盛气凌人地要求盛夏放过沈昔澜时的一幕。
    陆臣远心中不禁懊悔不已。
    可如果盛夏真的就是旖旖。
    他……哪里还有脸来面对她?
    念及此,陆臣远拿起办公室的内部电话,拨给陆梓楠,“你现在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陆梓楠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不耐,“抱歉,我在开会。”
    “别废话!”陆臣远气恼道:“立刻!马上!过来!”
    说完,陆臣远摔了手里的电话,双手扶额,又不由得摇头叹息。
    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彼时,对此毫不知情的盛夏,正坐在荣耀传媒二十一层林安迪的办公室里,低头抿着周敏特意她泡好的蜂蜜水。
    自从《盛世青川》女主角再次花落傅菲,沈昔澜的丑闻爆发后,周敏也重新从横店回到了B市。
    两人一见面,周敏就不禁红了眼眶,飞奔着抱住盛夏,哭道:“嘤嘤嘤,夏宝!我终于活着见到你了!”
    似是被周敏的热情所感,盛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打趣道,“不是应该说,终于见到活着的我吗?”
    终于亲耳听到盛夏的声音,周敏心疼的眼泪直掉,抬头,却见盛夏一直含笑着看着她,又忙胡乱地擦了两把眼泪,勉强笑道,“瞧你说的!我们都要长命百岁的好不了!”
    两人离得近,周敏在听到她声音时那一瞬的震惊,盛夏自然看得分明。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见周敏转移话题,她也跟着微笑道,“好啊,长命百岁。”
    恰逢林安迪开窗换气,清冽的风,呼呼地吹进房间。
    盛夏偏头看向窗外,那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忽而想起住在寺庙时,苏木带她爬上的顶峰。
    那一览众山小的震撼,她至今仍记忆犹新。
    “活着。”盛夏轻声道,“真的很好。”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只有活着成为她人生的“1”,她才能梦想生命中更多的“0”。
    此刻气氛正好,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忽而响起。
    林安迪行至桌旁,也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随手接起后,刚“喂”了一声,便目光古怪地看了盛夏一眼。
    待她放下电话,盛夏不禁笑着问她,“怎么了?和我有关?”
    林安迪犹豫地“嗯”了一声,踟蹰道,“沈昔澜找你,你……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研姨是白月光,我妈是什么?
    梁森:朱砂痣。
    沈昔澜:我妈呢?
    苏木:辣鸡=-=
    梁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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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林安迪犹豫地“嗯”了一声, 踟蹰道, “……沈昔澜找你,你……去吗?”
    沈昔澜?
    她找她做什么?
    盛夏思忖片刻,抬眸问道:“她在哪里?”
    “在办公室。”林安迪说,“你要去吗?”
    “去啊。”盛夏起身,拿过衣架上的大衣穿上, 回眸笑道, “干嘛不去?”
    有些人, 有些事, 如果注定要做个了断。
    那么与其躲避拖延,不如迎刃而上。
    也好各自痛快!
    林安迪自然明白盛夏的意思,想了想,笑道:“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闻言,周敏也跳起来,“我也去。”
    见此,盛夏真的笑了,“不用。我又不是去打架, 去的人越多, 越占优势。”
    ……
    沈昔澜的办公室, 在二十五层左侧走廊的尽头。
    盛夏从电梯里走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由得微微一怔。
    缓步前行中,眸光略过走廊两侧。
    这才发现,不但秘书室里没有人, 连办公室的门也都紧锁着,看上去好似整整一层楼的办公室里,都空无一人。
    行至沈昔澜的办公室门外,盛夏没敲门,只抬头望向门板上方的摄像头,下一瞬,便听到办公室的门锁“吧嗒”一下,应声而开。
    盛夏推开门,狐疑地走了进去。
    在来见沈昔澜的路上,盛夏设想过许多再见到沈昔澜时会发生的事。
    或许是沉默,或许有争吵,或许还会哭泣……
    却独独没想过,沈昔澜会在她进门后,直接从背后绑了她!
    盛夏没料到沈昔澜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一时不查,被她踹中了之前扭伤的脚踝,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沈昔澜也借此机会,彻底用绳索将盛夏绑紧。
    尼龙绳一圈一圈地缠在盛夏的手腕和脚腕上,迅速勒出几道印记。
    盛夏星眸圆瞪,怒目看着低着头自顾自地忙活着的沈昔澜,气道:“沈昔澜你疯了!你放开我!你想做什么?”
    沈昔澜一言不发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等彻底将盛夏绑成虾米状,才抬起头来看向盛夏。
    那眸底,悲伤而沉郁。
    “我知道,你恨我。”
    沈昔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大块纱布,揉成团,抬手掐住盛夏的脸颊,逼她张嘴后,将沙发塞进去,堵住她的嘴,“可我,没办法。”
    盛夏不知道沈昔澜到底想做什么,她甚至看不到沈昔澜的脸。
    直到被沈昔澜拖着,扔进一旁空无一物的储物柜里,她才终于看到沈昔澜那满眼决绝又好似解脱了的神情。
    “呜呜呜!”沈昔澜!
    嘴巴被塞满了纱布,手脚被紧紧地缠着,盛夏挣扎片刻,终于泄力般,放弃反抗。
    她看向沈昔澜,定定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昔澜。
    沈昔澜对上盛夏的眼睛,忽而微微一笑,“我就要走了,离开这里,被放逐。”
    确切地说,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放逐。
    沈昔澜知道,这一次,她逃不掉。
    荣耀传媒被爆出如此丑闻,即便真正的黑手不是她,她也无法逃脱责任。
    就目前而言,由她出面背下所有的骂名,最为合适。
    一个人的身败名裂,成全所有人的大义。
    最合适不过,不是吗?
    “你相信吗?”沈昔澜轻笑一声,“我从没想过……要你死。”
    说罢,也不等盛夏回应,沈昔澜抬眸惨然一笑,“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有一个那样爱你的妈妈,为了保护你,她可以去做任何事。”
    包括死亡。
    沈昔澜回忆起当年盛妍离世时的一幕,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是一场噩梦,是她今生都逃脱不掉的梦魇!
    念及此,沈昔澜闭了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那撕裂般的疼痛,“待在里面不要动,也不要发生任何声音,除非……”她一顿,看向盛夏的双眸,轻声道,“你想现在就去死。”
    说罢,狠狠地将储物柜的门关上,并上锁。
    黑暗中,盛夏蜷缩成一团,躺在冰冷的储物柜里,心里越发不安。
    总觉得沈昔澜离开前的眼神,绝望得让人害怕。
    好像濒死的病人,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时,绝望到了无生机的目光。
    没等盛夏胡思乱想太久,储物柜外,有尖细的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盛夏悄悄地动了动了头,透过储物柜上的透气孔,恰好看到一双艳丽的蓝色高跟鞋缓缓停在不远处的沙发前,随着主人坐下的动作,高跟鞋也一并停靠在沙发旁,斜斜地被虚踩着。
    下一瞬,妩媚的女声响起,如一记惊雷,忽而炸响在盛夏的心中。
    “昔澜。”那人说,“妈妈回来了,你开心吗?”
    沈欣!
    储物柜里,盛夏瞪大双眸,满眼的不可置信。
    任她如何都没有想到。
    此时此刻,在沈昔澜的办公室里,来人竟然是沈欣!
    那个几乎毁了她一切的女人!
    几乎在听到沈欣声音的一瞬间,盛夏的身体,便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咬紧牙关,才勉强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可身体本能,却依然让她止不住地颤抖着。
    沈昔澜将刚泡好的茶递给沈欣,沈欣看了一眼,见是茶水,皱眉道:“我不喝茶,给我换杯咖啡。”
    说罢,想起来时,路过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厌恶道,“算了,放在这里吧,我有事和你说。”
    沈昔澜点点头,见怪不怪地将茶杯放在沙发旁的矮机上,目视前方,淡声道:“你说吧。”
    “是这样的。”沈欣斟酌着开口道,“集团公司董事会的意思是,你卸任总监一职,终生不再聘用。”
    闻言,沈昔澜脸色立变,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欣。
    终生不再聘用?
    虽然早已经料到自己已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沈昔澜却也从未想过,这种来宣判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母亲。
    “我还可以……留在国内吗?”
    “不可以。”沈欣拒绝道,见沈昔澜的脸色更加苍白,勉强软下声音,“妈妈已经给你办好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入学手续,你去那边好好读书,就当去散散心。”
    沈昔澜看着她,“可我不想走。”
    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我所熟悉的一切,我好不容易才从法国回来,我不想再次被……丢弃。
    沈昔澜的眼神,沈欣自然看得明白,“昔澜,你听话。”
    又是这样一句,“昔澜,你听话。”
    从小到大,这一句话好似一道魔音般,贯穿着她的整个人生。
    “妈。”沈昔澜轻叹道,“你要回来公司了,是吗?”
    “不然呢?”沈欣冷哼一声,“我不回来,还继续放任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昔澜,你该知道不听我话的下场。”
    “我知道。”沈昔澜垂下眉眼,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锁着盛夏的储物柜,“妈,你会……留她一条命?”
    这个“她”,沈欣自然知道沈昔澜指的是盛夏。
    可这也是沈欣虽看不上沈昔澜的地方。
    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却如此优柔寡断,也不知道生她出来到底像了谁?
    “怎么?”沈欣冷笑道,“人家都惦记着你的命了,你还想做善人?让我放她一马?呵……我当年就是斩草未除根,如今才后患无穷!”话一顿,沈欣眯起凤眼,低沉的语气,尽是沉郁,“既然她敢回来,就要敢跟我玩命!”
    说罢,抬眸,看见沈昔澜垂头丧气的模样,沈欣不禁讥讽道:“昔澜,你是我的女儿,你该最清楚与我为敌的下场。”
    下场?
    沈昔澜忽而抬眸看向沈欣,沉郁的眸底,连同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在叫嚣着!
    报复!
    她想报复所有人!
    “是我欠她一条命,我活该遭报应。”沈昔澜轻声道,“可是妈妈,午夜梦回时,你可曾怕过?可曾看到过苏阿姨和妍姨回来找你索命!”
    “啪”的一声落下,沈昔澜被沈欣的一巴掌打得偏过脸去。
    她怔了一怔,回过头来,露出的脸颊上已瞬间泛起巴掌大小的红印。
    她抬手,轻轻地擦去沈欣指甲刮过她脸颊时,留下的一道血痕,轻笑一声:“妈,原来你也是怕的?”
    “沈昔澜!”沈欣站起身来,气怒地看着自己一直逆来顺受的女儿,“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话落,正欲转身离去,却听沈昔澜依然轻声笑着。
    “我不会的,妈妈。”她说,“毕竟在你心里,我连一条狗都不如。”
    她为什么羡慕甚至嫉妒盛夏呢?
    因为她有一个好妈妈!
    而她沈昔澜,看似出生豪门,却始终一无所有。
    没有母爱,也没有父爱。
    她喜欢苏木,他却成了她法律上的哥哥。
    她以为这是老天怜悯她,却不知,那一年踏入梁宅,才是踏进一道万丈深渊。
    从此,她活的像个笑话。
    “妈……”沈昔澜看着打开办公室的门,正欲向外走的沈欣,目光痛苦而悲伤,“你究竟为什么要生我?”
    沈欣脚下一顿,回眸,轻蔑地一笑,“你以为,我想生你吗?”
    在她心里,沈昔澜的存在,是她一生不可磨灭的污点!
    如果不是那人虎视眈眈地威胁……
    “好好保重你的小命吧!”
    说罢,沈欣再不停留,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去。
    办公室的门再次闭合,沈昔澜终于失力般顺着沙发,坐在地上,怔愣了片刻。
    猛然想起还被她锁在储物柜里的盛夏,忙去将办公室的门反锁,才快步走到储物柜前,开锁。
    门打开,正对上盛夏泪流满面的脸。
    沈昔澜咬了咬牙,将堵在她嘴里的纱布取出,又为她松绑。
    盛夏不适地咳了一阵,等身上的绳索解开,她缓缓坐起身来,抬眸看向沈昔澜。
    那目光如炬,满是恨意,声音却沙哑而平静,“为什么让我知道?”
    见沈昔澜不说话,盛夏摇摇头,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昔澜。”盛夏抬手,将腕上的佛珠取下,把手腕内侧那烧伤后所留下的那道红色疤痕给她看,“你知道这是怎么留下的吗?”
    沈昔澜的目光顺势看向那道长长的疤痕,眸光一动,却依然没言语。
    “就是那一晚!”盛夏轻笑道,“她站在院墙外,让人烧毁了我母亲的灵堂!而我困在大火里,亲耳听到她的声音,说……‘一个不留’!……沈昔澜,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改名换姓吗?”
    话音未落,沈昔澜直觉地不想再听,“你别说了!”
    不说?
    怎么可能?
    盛夏握住沈昔澜的双手,阻止她的逃避,直视她的眼睛,轻声道,“因为你母亲……恨不得我生不如死!”
    “那又怎么样?”沈昔澜挥开盛夏的手,痛声道,“她始终是我母亲!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旖旖……你不要逼我!我不会说,什么都不会说!”
    “逼你?”眼泪滑落的同时,寂静的办公室里,满是盛夏清浅的笑声,“沈昔澜,其实你骨子里和你母亲一样的自私!你们永远认为自己是受尽苦难的那个人,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而毫无愧疚!可是你别忘了!”
    盛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不欠你们!我母亲更不欠你们!”
    “那你想要什么?血债血偿吗?好啊……都随你!”沈昔澜看着转身欲走的盛夏,眸光中满是报复的快感,声音寡淡而寒凉。“可是盛夏,你以为你能讨得回这笔债吗?”
    见盛夏脚下不停,沈昔澜继续拔高声音,“你真以为那个你倾心相付的男人,是真心爱你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闫一: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林安迪: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
    苏木:废话那么多!把她给我叉出去!
    沈昔澜:呜呜呜呜~~
    ————————
    大家晚安,【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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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见盛夏脚下不停, 沈昔澜继续拔高声音, “你真以为那个你倾心相付的男人,是真心爱你的吗?”
    盛夏脚步一顿,沈昔澜的声音再次尾随而至,“旖旖,我们都一样, 你和我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别人棋盘上的弃子而已。”
    见盛夏虽然停下脚步, 却始终背对着她, 沈昔澜不禁悲从中来,“你不信我?”
    沈昔澜轻笑一声,“也对,你爱他,只相信他。可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你一心爱的那个男人隔岸观火,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未出手阻止过事态的发展。他不是刽子手, 却是最冷情冷心的那个人。”
    旖旖, 就算这样……你也爱他吗?
    你还敢爱这样一个人吗?
    “……没关系。”
    忽而听到盛夏那清浅到好似要随风散落的声音时, 沈昔澜不禁怔了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没关系。”
    盛夏抬眸,望向窗外那片碧空如洗的天空,眼里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无法承受般滑落脸颊,唇瓣轻启, 她低声重复,“我说,没关系。”
    她两次走过生死之门,除了自己这个人外,早已一无所有。
    苏木会图谋她什么呢?
    又能图谋什么呢?
    图谋她吗?
    那就随他吧!
    看着盛夏态度如此坚决,沈昔澜轻笑地摇了摇头,忽然泪流满面,“我期待着……你为此粉身碎骨的那一天。”
    盛夏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她们都知道,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是……不会再见。
    可依然没有道别,没有挥手,像两条注定别离的平行线,自此后,天涯独木,各走一方。
    沈昔澜长叹一声,哭着哭着,忽然就笑了,她抬起手,捂住脸颊,跪坐在地上,在彻底空无一人的二十三层的办公室里,哭得不能自已。
    埋藏在心底的那句话,终究没有对盛夏说出口。
    旖旖,你爱上了苏木,爱得不可自拔。
    可你不知道,比起他对我母亲的厌恶,他心底最恨的那个人,其实是你的母亲——盛妍!
    我这一生求而不得许多事,母爱,父爱,苏木,包括对我怜悯却又冷淡的继父也从未放弃过寻找你的下落。
    呵,凭什么呢?
    凭什么你总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我最想要得到的东西,而我却要一生永坠黑暗?
    既如此,那我索性在黑暗里等你,等待着你为他粉身碎骨那一天!
    ……
    从沈昔澜的办公室出来,盛夏没乘电梯,而是从急救通道里,顺着一级一级的台阶,拾级而下,一步步走回二十一层。
    刚从急救通道里推门而出,便见林安迪的办公室外面,站着身姿笔挺的闫一。
    盛夏怔了一怔,目光不由得掠过闫一,看向他身后办公室的门。
    是苏木来了吗?
    自盛夏出现在走廊上,闫一就注意到了她,此刻见她怔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身后的门板,闫一也有点纳闷。
    “盛小姐?”闫一轻声道,“不进去吗?少爷在等你。”
    闫一的声音,将盛夏的目光拉回他身上。
    盛夏点了点头,缓步走来,经过闫一身旁时,微一颔首,轻声道,“叫我盛夏就好。”
    盛小姐这个称呼,不适合她。
    “好。”闫一微笑道,“盛夏。”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你快进去吧,少爷等你好久了。”
    白皙纤细的手指,抚上门上的把手,那属于金属质感独有的寒凉触感,激得盛夏一怔,下意识收回了手。
    她缓了缓神,正要重新去拉门把,办公室的门却从内被人打开来。
    盛夏抬眸,恰看见苏木倚在打开着的门边,戏谑地笑看着她,“你再不进来,我打赌都要输了。”
    盛夏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们因为她打了什么赌,手腕便被一只修长而温热的手握住,顺势将她带进门内。
    “这是闫瑟。”苏木抬手指着窗旁,一个精瘦高挑的女孩,介绍说,“精通散打和近身肉搏,功夫和闫耳不相上下。不过,闫耳毕竟是男人,若跟着你太紧,多有不便,所以今后由闫瑟贴身负责你的安全。”
    “你……要走吗?”盛夏敏感地猜想着苏木话里还有话,他这样把她交给别人,是……要离开吗?
    闻言,苏木抬手摸了摸盛夏的长发,微微一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而岔开话题道,“我听安迪说你过两天就要进组去拍新戏,安迪事多,不能全程陪着你,这次我让丁成跟着你一起去,对外也是你的个人经纪人,顺便让他参与实战,检测一下他这段时间跟着安迪偷师的学习成果。”
    “丁哥?”盛夏看看苏木,又转眸看向林安迪。
    “是啊!”林安迪斜靠在办公桌旁,懒懒地一笑,“丁成可是圈里的老油条,这两天苏木让他跟着我,他可没少往外发名片,反正他也闲着,干脆给你做经纪人试试。”
    说罢眸光转向周敏,挑眉一笑道,“他做得好就是经纪人,做的不好,就打回原形跟着周敏做助理好了。”
    闻言,周敏撇了撇嘴角,“你们可别祸害我!丁大哥那样的人,连安迪你都镇不住,你让他跟着我学做助理,快拉倒吧!”
    盛夏听了一圈,大致明白了苏木的意思。
    他这是在为她壮大她自己的团队。
    从经纪人、助理、司机各一人,到如今两名经纪人、两名助理和一名司机。
    盛夏想了一下今后外出的情景,不由得微微一笑,看来她今后她随随便便出行,至少也是五六人的队伍。
    许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苏木抬眸看了一眼林安迪。
    林安迪接收到他的目光,耸了一下肩,继续道,“不止这样,我们还有一位造型师在来的路上。”
    “路上?”盛夏不禁问道,“谁啊?”
    “钟简。”
    钟简?
    盛夏不认识。
    但周敏却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钟简?那个刚刚在国际造型大赛上获得冠军的Miss.钟?不是说她连国外媒体向她抛的橄榄枝都拒不接受吗?怎么……”
    待得到林安迪点头的肯定回答后,周敏不禁怔愣地偏过头,望向苏木,“大Boss出马,果然非同凡响啊!”
    苏木微微一笑,“过奖。”
    说及此,林安迪就不由得佩服苏木识人的慧眼。
    到现在,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钟简时的情景,仍不由得想要发笑。
    其实第一次看到钟简的资料时,林安迪是不想考虑她的。
    原因无他,这个姑娘看上去,实在太不修边幅。
    资料显示的照片上,她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也只随意套着一件被染成了五颜六色看不出底色的宽大T恤衫。
    只消一眼,林安迪就将她的资料页放在了一旁。
    试问一个造型师,一个不断走在时尚前沿的人,怎么会跟不修边幅扯上关系?
    可苏木却将她丢在一旁的资料页重新捡起,又随手翻了几页钟简的作品照片,便敲定了她。
    林安迪无法,只得按照苏木的意思,去约见钟简。
    见了面,倒是发现这个姑娘的与众不同来。
    她不是不修边幅,只是太容易专注一件事,而经常废寝忘食。
    交谈中,林安迪看出钟简是一个心思单纯,为人耿直的女孩。又了解到她经常因为天赋颇高而被学校里的同学孤立,她想参加国际造型大赛,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推荐信和参赛经费而一直没能成行。
    林安迪和苏木通过电话后,当即向钟简表示,由苏木以个人名义推荐,并资助她去参赛,但条件是,拿下冠军后,钟简需要回国与苏木签订至少五年的劳动就业合同。
    这才有了钟简获奖后,推掉所有抛向她的橄榄枝,一心回国,赶来荣耀就职的后事。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闫一随手敲了两下门板,待听到里面林安迪的声音响起,才推门而入,顺便将身后跟着的女孩,一并带进房间。
    “安迪。”闫一说,“钟简来了。”
    闻言,钟简小声地和闫一道过谢,这才从他身后试探着走到人前。
    钟简身上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棉服,蓝色牛仔裤的裤脚掖进短靴内,她低头站在办公室中央时,看上去越发显得瘦弱。
    而钟简见到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后,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腼腆。
    她先是看向林安迪,叫了一声“安迪姐”,又随手扶了一下眼镜,才轻声对众人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钟简。”
    一句话没说完,便红了脸颊。
    林安迪不动声色地看了苏木一眼,见他神色淡淡地立在盛夏身旁,猜到他并不想与钟简过多接触,便微笑着走上前去,拉过钟简的手,温声道:“叫我安迪就好。”
    说罢将她带到盛夏的面前,“这是盛夏,也是你未来五年内的老板,你的工作就是负责让她……美!”
    钟简扶了下眼镜,“嗯”了一声,点点头,认真道:“没问题,她挺美的。”
    话音未落,盛夏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周敏却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林安迪眼锋一扫,挑眉示意钟简,“这是周敏,今后由她负责提醒你起床吃饭。”
    说着,转向周敏,“敏敏,钟简的衣食住行,你负责安排,到时间记得提醒她。”
    周敏想起外界对钟简的传言,忙干脆地应承下来。
    苏木见林安迪似乎还要向钟简交代许多事,便微微侧了侧身,偏头凑近盛夏,温声耳语道,“我们先回去吧?”
    那一抹熟悉的带着药草香味的热气划过盛夏的耳畔时,直激得盛夏脖颈间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苏木离得近,自然看得清楚,见她脸颊越发红润,不由得微微一笑,“这么敏感?我……”
    见他还要再说,盛夏忙出声打断道,“回!现在就回家!”
    “回家?”苏木却不想轻易放过她,戏谑道,“回谁家?我家?还是……你家?”
    话音刚落,见盛夏佯装沉默地冷眼看着他,脸上却越发鲜红欲滴,苏木眼里的笑意不禁更深。
    抬手刮过盛夏的鼻尖,凑近她,温声笑道,“走吧!看来你是想回我家。”
    “……我怎么没发现,你以前这么流氓?”
    苏木“嗯”了一声,理直气壮道,“今后慢慢发现吧。”
    说罢,苏木回头,看向身后,全程围观两人虐狗的闫一,“看够了吗?”
    闫一一个激灵,面不改色地大步离去,去开车。
    闫一先去开车,苏木反倒不急着出门,随手取来盛夏的围巾、帽子、口罩,先将盛夏裹得严实后,才拉过盛夏的手,带她向外走。
    盛夏看着被苏木握在手心里的手,无声地笑了笑,另一手缓缓向上,试探着挽在苏木的臂弯间。
    苏木边拉开办公室的门,边回眸看她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开心模样,也跟着一笑,顺势在她额间落下清浅的一吻。
    这边两人正要相携离开,那边林安迪也向钟简简单介绍完了今后的工作内容。
    听到门口处的声响,钟简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恰看到苏木微笑着,吻在盛夏的额头。
    那一瞬,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后,如一圈盛大的光环,将二人拢在其中,美好耀眼。
    但钟简的目光,却久久地只停留在苏木一个人的侧脸上。
    见他要走,钟简忙出声喊他,“哎……那个,我是不是……见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闫一:我是老大(⊙v⊙)
    闫耳:我是老二 =-=
    闫瑟:我是……老四?老三呢?
    苏木:蠢贝还没有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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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么么哒~祝每天开心!
    晚安!

  ☆、第50章

    见他要走, 钟简忙出声喊他, “哎……那个,我是不是……见过你?
    话音未落,苏木搭在门边上的手已经徐徐放下,修长白皙的指尖划过,门板顺势闭合的同时, 他与盛夏相携而去的身影, 也一并消失不见。
    钟简忽然回头出声时, 林安迪尚未回神, 此刻她见钟简仍怔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眸光涌动,神色莫名的模样,林安迪的心里不禁一动,飞快地掠过一个念头。
    又是一朵……桃花债?
    林安迪微挑一下眉梢,回眸看向周敏。
    两人视线一对,皆默契的没做声。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般静了一瞬后,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钟简眼中一亮, 快步跑去开门, 却见门外的人早已不是苏木,反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见此,她不由得有些失落,闷不做声地走到一旁出神地张望着楼下。
    丁成推门进来,见到眼生的钟简, 下意识地打量她两眼,察觉到对方见在自己时,眼里划过的失落,不禁纳闷地看向办公桌旁,和周敏挤眉弄眼的林安迪,眼神一动,无声地询问。
    怎么了?
    见此,林安迪摊摊手,无奈的摇了摇头,唇形一动,只有两个字——你猜?
    猜……猜个毛球啊!
    丁成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几步行至办公桌旁,顺势将手里的文件夹扔在办公桌上,边拽领带边道:“搞定了,墨菲卡女装旗下的高端品牌安瑞,未来一年的代言。”
    林安迪随手拿起合同,翻看一遍,满意地点头笑道,“不错。”
    “那当然!”丁成唇角微勾,笑容看上去有点小坏,“丁哥办事,你放心!”
    这一点,林安迪倒是相信。
    丁成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一些傍身的本事的。
    可想起墨菲卡集团现在任职的那位广告部门女总监的为人,林安迪又不禁好奇,“你是怎么拿到合同的?我之前打电话预约见面,都被对方拒绝了。”
    “我没预约啊。”丁成理直气壮道,“我就是如此帅气逼人地直接去了他们公司堵人啊!”
    林安迪一怔,没说出话来。
    倒是一旁的周敏忽然跳起来,一把拉住丁成的臂弯,“丁哥!那个女总监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怎么样?”丁成不解,“什么怎么样?”
    “就是……”周敏的脸颊有点发红,看丁成是真的不明白,有点急道,“就那样啊!哎呀!她有没有对你很感兴趣啊?”
    很感兴趣?
    丁成回答:“没有。”
    他一个非正式经纪人,有什么可感兴趣的?
    闻言,周敏“哎”了一声,有点失望,“看来传言不尽然是真的。”
    见周敏如此一惊一乍的反应,丁成不由得一怔,“什么传言?”
    “就是……”周敏伸出手指,对丁成上下比划两下,“听说墨菲卡集团负责代言方面的女总监最喜欢你这种……不白不老,小坏加腹肌的口味啊!可她竟然没有向你抛出橄榄枝。”
    周敏也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丁成,“丁哥,你是不是没有把你男人的一面全部展现出来,人家误以为你不行啊?”
    “你才不行!”丁成大声爆了一句粗口,“你们原来打的主意是让我出卖色相啊!你……”
    正说着,丁成装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来了电话。
    丁成没好气地瞪了周敏一眼,随手摸出手机,看向屏幕。
    手一抖,差点没将手里的电话扔掉。
    见他反常,周敏第一个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只见来电显示上的电话号码,赫然就是墨菲卡集团的广告部总监。
    周敏“啊”的一声,倒吸一口气,“来了来了来了!真的打电话来了!”
    话音未落,恰对上丁成怒目警告她的眼神,忙抬手捂住因吃惊而张大的嘴巴,缓缓把拥到舌尖的尖叫,吞了回去。
    林安迪也同样看到丁成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她轻笑一声,慵懒地倚在办公桌的边缘上,悠悠的声音淡定地说,“答应见面和吃饭,必要时出卖一点色相也没关系。”
    丁成一怔,正要反驳,便听到林安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调皮的算计,“当然,那我们的目标就不止是拿下一个女装品牌的代言了。”
    “那你先说要什么?”丁成说,“我的色相可是很贵的!”
    “珠宝!”林安迪眼眸微眯,“我们要墨菲卡集团旗下第一珠宝品牌,安拉珠宝在国内的独家代言。”
    说着,林安迪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年!并且这三年内,由安拉珠宝提供盛夏出席活动所需的所有首饰和配饰。”
    丁成沉默一瞬,手指滑向手机屏幕的同时,低声沉吟道,“我的色相……有这么值钱吗?”
    林安迪:“……”
    周敏:“……”
    ……
    再说盛夏和苏木。
    办公室的门关上时,盛夏其实听到了钟简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她正纳闷地想要回过头去看,身形一动,就被苏木半揽在怀里,带出了门。
    腰间横亘着的温热,几乎能一点点渗透外衣,熨帖在皮肤上一般,烫的盛夏心里一晃,再回神,便已被苏木带进了电梯。
    四下无人,盛夏抬手拍了拍发着热气的脸颊,终于勉强镇定几分。
    她清了清嗓,佯装镇定道,“咳,关门前,钟简的话……是对你说的吧?你怎么也不回应人家一声的?”
    钟简的话,是对苏木说的。
    这一点,盛夏是无比肯定的。
    她和钟简的生活在今天以前并不存在交叉,而且钟简方才在办公室里第一眼见到她时,也并未表现出惊讶,那就意味着,今天是她和钟简之间,货真价实的第一次见面。
    而反观苏木,却有些欲盖弥彰。
    人在听到钟简那句话的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回头去看她吗?
    苏木却急着带自己离开,难道不是心虚的一种表现?
    想到这里,盛夏几乎在脑海里脑补出稍后苏木会对她歉疚,甚至道歉的一些话来,然后她就可以……展现她很大度的一面?
    不不不,太快原谅反而不能威慑!
    她要……
    “和我有什么关系?”
    盛夏正胡思乱想着,猛然间听到苏木的声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禁抬眸,怔愣看向他。
    下一瞬,就听那温润好听的声音,徐徐在耳畔掠过,“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理她?”
    盛夏:“……”
    这话没毛病!
    还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苏木垂眸,见盛夏黑眸澄澈,满眼迷茫,不由得一笑,见电梯即将到达地下负一层的停车场,忙将手里的帽子,替盛夏戴在头上,轻轻一按,微笑道,“别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盛夏不服气道,“我什么也没想。”
    没想?
    想的不少才对!
    “心思全写在脸上。”苏木笑着睨她一眼,佯装好奇道,“也不知道今年百彩电视节的评委们,是怎么把你提名的。”
    百彩电视节?
    那不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电视剧颁奖盛典吗?
    提名?
    “我被提名了?”盛夏双手抓住苏木的臂弯,还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吗?真的吗?你不是逗我哦?”
    苏木“嗯”了一声,带盛夏走出电梯,缓步行至车旁,等两人在后座坐稳,才轻笑着,认真道,“自然是真的,《千金一诺》自播出以来,成绩斐然,这次也同时获得百彩电视节的多项提名。关于你的,是一个最佳女配角和一个最佳新人奖。”
    “两个?”盛夏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苏木,再次确认道,“我不是在做梦吧?运气这么好?”
    “不是。”车上隔板缓缓升起,闭合,苏木的声音,也越发靠近,低沉,直至两唇相触,浅吮慢舔,“我的小旖,很优秀。”
    和最喜欢的人接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盛夏觉得,像是在品尝这世间最美味的冰激凌。
    初触时,是一抹微凉,却清甜爽口,掠过你的唇齿间,慢慢升温发酵,那香甜的触感,也越发浓厚,更吸引你,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更靠近……
    察觉到盛夏的回应,苏木眸色一沉,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唇向下压,长臂伸出,揽在她腰间,将她控在怀里,继而俯身贴近,将浅吻加深,再加深……
    盛夏紧闭着双眼,听着耳畔自己纷繁杂乱的心跳声,只觉得嘴里原本微凉可口的冰激凌好似着了火,一寸一寸,在她口中攻城略地,那甜味却越发有燎原之势。
    虽然已甜到发腻,却更让人深陷其中。
    一记深吻毕,两人皆有些微微的轻喘。
    想起自己刚刚好不矜持地回应,盛夏更是羞得趴在苏木的膝头,不敢抬头。
    一世英名尽毁!
    她怎么就被色诱了呢?
    不过……美色的味道,还不错。
    盛夏勾了勾唇,为免被苏木看到,忙抬起手,遮住脸,又向他怀里埋了一埋。
    然后……更尴尬了。
    因为盛夏发现,她手背正顶着一处……让她羞于启齿的地方。
    身体一僵,盛夏试探着从手指缝里看向上方苏木的脸,恰对上他看着她的眼。
    如墨般漆黑的眸子里,神色深沉而晦暗,盛夏一惊,忙偏过脸去,看向另一侧,却仍觉得密闭的空间里,氧气越发稀薄,且温度越来越热。
    她要找点话题,说点什么才好。
    可是说什么呢?
    完全想不出来啊!
    满脑子都是苏哥哥的尺寸怎么办?
    她什么时候这么污了?
    正胡思乱想,苏木的声音恰从头顶传来,低沉中透着一点不甚明显的黯哑,却让盛夏的思绪豁然清明。
    “安迪说沈昔澜找你了。”苏木轻声问道,“怎么样?她有没有为难你?”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白菜电视节?智商呢?
    言待:这算什么?看我的名字,眼袋:)
    郁谨:那我岂不是“浴巾”?/(ㄒoㄒ)/~~
    阿贝:○| ̄|_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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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安迪说沈昔澜找你了。”苏木轻声问道, “怎么样?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盛夏闷声回答, “她没有为难我。”
    只是说了一些话。
    一些不能对你说的话。
    盛夏闭着眼,苏木看不到她的眼神,却觉出盛夏的情绪忽而有些低落,可她不说,他也就没有多问, 只是一下下用手梳理着她的长发,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那温热圆润的指腹, 缓缓游走在长发间, 或轻或重地按压着头上的几处穴位,轻微的酥麻感,好似顺着血液的流淌,传遍全身,舒适又放松。
    困意袭来,盛夏缓缓入梦。
    看着盛夏沉静安然的睡颜,苏木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思绪渐渐飘远。
    父亲和沈欣忽然一起回国, 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无意之举?
    ……
    盛夏这一觉睡得沉, 等她再次醒来时, 窗外的日头已经渐渐偏西。
    斜阳西落,晕黄的霞光洒满一室,落在盛夏的脸上,只觉得温暖又清香。
    清香?
    盛夏微微一怔,迷糊的思绪还有些混沌, 却并不妨碍她认清楚,眼前的房间,并不是她的公寓。
    她缓缓坐起身来,抓了两下凌乱的头发,微眯着双眼,环视一圈房间,只觉得陌生中,透着一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间房间?
    思绪逐渐清明些许,盛夏终于想起,她是坐在苏木的车里睡着的。
    念及此,才忽而回忆起来,上一次她晕倒后,好像也是在这间房间里醒来的。
    加之那空气中,弥漫着的独特而清浅的药草香,盛夏也更为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样想着,手就不由自主地抚上掌心下的棉被。
    这是苏木的房间,苏木的被子和……苏木的床?
    察觉脸颊有些微微发热,盛夏忙打断脑海里的想法,抬手轻拍两下,也不敢再胡思乱想,利落地跳下床来,奔进一旁的洗浴室。
    可踏进洗浴室里,盛夏的脸,却不由得更加发红发热。
    原因无他,浴室里,和苏木那套纯白色的洗漱用品并列摆放着一套浅蓝色的洗漱用品。
    而细看之下,就能发现,这全套的洗漱用品,恰是她上次来此处一游时,用的那套。
    难道那时苏木就知道,自己是小旖?
    还是他那会儿就……喜欢她了?
    嗯,这么一想,也有可能。
    盛夏红着脸,边简单的洗漱一番,边胡思乱想,到终于打开门走出房间时,那脸颊已如同虾子一般,蒸熟了。
    房门打开,盛夏便闻到有食物的香味自厨房里徐徐飘来,她一怔,脚下就不由自主地向着厨房而去。
    可厨房里没有人,只是灶台上,用小火煨着一砂锅的鸡汤。
    盛夏顺着砂锅里飘散出来的香气,嗅了一嗅。
    嗯……乌鸡汤,还有一些补气血的药材。
    难道是苏木炖给她喝的?
    可是他人呢?
    从厨房里出来,盛夏又转而去了客厅,直到行至书房门外,才隐约从开着的门缝处,听到苏木说话的声音。
    听上去,像是在听电话。
    盛夏试探着敲了敲门,房间里,苏木的声音一顿,继而想起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几秒后,房门从内被人拉开,苏木的耳朵里还带着一副蓝牙耳机,见门外是盛夏,他微微一笑,无声地问她,“醒了?饿吗?”
    因着之前盛夏不能说话的缘故,两人对于这种唇语交流几乎是驾轻就熟。
    见苏木不方便说话,盛夏也不多缠她,忙摇摇头,手臂一动,指了指客厅,示意苏木,她去客厅等他。
    哪知她正要转身离开,苏木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温润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与电话里的人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着,手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将她一步步带向厨房。
    而后,苏木伸手把灶台熄火,找来手套将煨好的鸡汤倒在碗里,放在饭桌上。
    这才不慌不忙地拉过盛夏,手掌微一用力,将她温柔地按下,坐在餐桌旁。
    盛夏弯眸笑着回头,就见苏木的下巴微微扬起,示意她喝汤。
    盛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几下,估摸着温度差不多,将勺子小心翼翼地递向苏木,红唇一动,是一句无声的:“你先喝。”
    苏木微微一笑,将勺子里的鸡汤抿进口中,品了一品,点点头,拉着盛夏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到:我只会煲汤,饿了,等我。
    盛夏笑眯眯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见此,苏木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又随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才又缓步离开。
    身后,盛夏看着苏木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声地轻叹一声。
    刚刚苏木对电话里的人所说的话,她听懂了一些。
    也明白,苏木恐怕要远行。
    盛夏正出着神,却见行至书房门外的苏木忽然回过身来,眸光直直地向她看来,修长的手微抬,一指,再次示意她好好喝汤。
    盛夏无法,只得抛开脑海中纷繁杂乱的思绪,认真地喝汤。
    细品之下,更觉美味。
    那鸡汤色清味鲜,浮油已被人细细地滤去,汤色也更清可见底,偏味道却极为浓厚,有鸡肉的鲜味,还有药材的清香。
    盛夏不由得舀出一小块鸡肉,吃进嘴里,细细地品尝。
    只得那鸡肉鲜嫩又有嚼劲儿,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不一会儿,她就一个人喝完了苏木给她盛的满满一碗鸡汤。
    还想再喝,可鸡汤毕竟只是汤,盛夏睡了几个小时,五脏六腑也着实饿了。
    再想起苏木走前给她写的那句话。
    ——我只会煲汤。
    那是不是说,万能的苏医生,其实……不会做饭?
    想到这里,盛夏的心里,有些微微的疼。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独自生活在这公寓里,不会做饭,那就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回苏宅,和苏爷爷一起吃饭。
    二是在单位食堂,和大家一起吃饭。
    可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存在诸多不便。
    不方便的时候呢?
    苏木是吃外卖?还是吃泡面。
    念及此,盛夏鬼使神差地再次走进厨房,环视一圈,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见里面食材丰富,倒是微微一怔,继而又放心些许。
    接下来,再打开储物柜。
    盛夏了然地看着里面清一色的桶装方便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
    苏木再次从书房里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事情紧急,梁森和沈欣从美国离开得突然,以至于美国那边的分公司忽然出了问题后,无法及时与两人沟通,差点酿出祸端。
    加之,梁森的身体不适宜短时间内的来回奔波,沈欣又以照顾梁森身体为由,不愿远行。
    因此,集团公司董事会商量后决定,由苏木暂时飞去美国,解决相关事宜工作。
    苏木虽心里念着厨房里饿着肚子的盛夏,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将电话会议听完整。
    可等他来到厨房外,却见到了一个与一小时前,完全不同的盛夏。
    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高高束在脑后,露出的侧颜,温柔莹润。此刻,她微微弯着腰身,正专注地切着手下的青菜,头顶的灯光落下,将她拢在那一束明亮的光影里。
    而苏木站在光影之外,静静地看着盛夏的侧脸,心里一动,一个想法,清晰的印在脑海里。
    此时此刻,他好想将这样宜室宜家的盛夏一把抱进怀中,享受此刻的安宁静好。
    他也确实如此做了。
    苏木贴近身后时,盛夏感觉到了。
    恰逢此时,手下的菜也切完了最后一刀,盛夏忙将菜刀收在一旁,随手拍了下苏木交叠放在她腰间的手,“忙完了吗?我再炒一个青菜,就可以吃饭了。”
    闻言,苏木回眸看了一眼饭桌上,已经摆放整齐的三菜一汤,将下颚缓缓放在盛夏脖颈间,闷声问她,“累吗?”
    “不累。”盛夏仰头靠进苏木怀中,口出狂言道,“四菜一汤而已,小菜一碟!要不是今天时间有点晚,满汉全席我都能做出来!”
    闻言,苏木也不计较这句话的真伪性,只温声轻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我的小旖,很棒!”
    大言不惭时,盛夏没有羞愧,此刻听到苏木与有荣焉般的语气,说出一句“我的小旖,很棒”来,却忽然觉得脸上又有点发热了。
    她“哈哈”一笑,低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就是一些家常菜,一会儿不好吃,你不要嫌弃。”
    “不会。”苏木说,“家常菜就很好,我的小旖,宜室宜家。”
    宜室宜家?
    这话说得盛夏脸上的温度直线飙升。
    她忙趁着苏木还未发现时,埋着头反身将他推出厨房外。
    推拉门缓缓闭合时,只留下一句娇嗔似的“你去饭厅等着吃饭!”徘徊在苏木的耳畔。
    那感觉,有一种老夫老妻地错觉。
    却意外的美好。
    吃过饭,盛夏在一旁切水果,苏木便不疾不徐地刷碗洗锅。
    见盛夏已经切好一整盘的水果,将水果刀收了起来,苏木也拿过一旁的擦手毛巾,细细地将手上的水珠擦去。
    “盛夏。”苏木斟酌道,“明天……”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再未完待续?
    阿贝:其实大家都懂:)
    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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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盛夏。”苏木斟酌道, “明天……”
    话没说完, 盛夏抬眸,看向他,低声道,“我知道的,你要去美国, 是吗?”
    闻言, 苏木也不瞒她, “嗯, 美国分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我需要过去解决一下。”
    盛夏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递给苏木,等他吃进嘴里,微笑道,“什么时候走?”
    苏木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两小时后的飞机。”
    盛夏“嗯”了一声,思忖一瞬, “我能……去送你吗?”
    见苏木抬起手, 轻柔地将她散落在耳畔的碎发, 拢在耳后,却一言不发。
    见此,盛夏明白苏木意思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失落,“……不行吗?”
    “在家里等我回来吧。”苏木将盛夏揽在怀中, 低声道,“与离别相比,我更期待重逢。”
    没听到盛夏的回应,苏木知道,盛夏能听懂他的意思。
    他轻叹一声,继续说,“沈欣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盛夏点头,闷声道:“沈昔澜……告诉我了。”
    话音未落,苏木再次轻叹,“你这会儿离开B市去拍戏也好,我不在你照顾好自己,衣食住行都让闫瑟跟着,有什么事,能忍先忍,能避就避,有委屈等我回来再给你讨。”
    听他这样说,盛夏倒是笑了。
    怎么和家长叮嘱外出郊游的小孩儿似的?
    明明远走的人是他啊。
    可落在心里的温暖,却骗不了人。
    盛夏微笑着“嗯”了一声,点头保证,“我好好拍戏!不找事,不惹事!”
    “乖。”苏木低头,在她唇上一吻,“我回来,就去看你。”
    “好。”
    ……
    苏木先把盛夏送回公寓后,才趁着夜色,和闫一一起驱车离开的。
    他拒绝了盛夏的送行,盛夏便只能一个人站在露天的小阳台上,久久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今夜月明星稀,薄雾弥漫,浓浓的夜色之下,其实盛夏看不清苏木的身影,只依稀见到那明亮的车灯,随着车子渐行渐远而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离别的滋味……真的不好,很不好。
    见已经彻底看不到车灯的亮光,盛夏轻叹一声,正欲转身回房间,恰逢手机铃声响起,她扫了一眼屏幕,见来电是陆梓楠,心中还有些纳闷。
    现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哥。”盛夏轻声问道,“你找我?”
    陆梓楠“嗯”了一声,清冷的声音听上去很是低沉。
    那种踟蹰的叹息,落在盛夏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得一怔,“你心情……不好啊?”
    “不是。”陆梓楠低声道,“旖旖……”
    “嗯,我听着的。”
    盛夏等着陆梓楠说后文,却再次听不到他的声音,不免问道,“哥?”
    “旖旖……”陆梓楠轻叹一声,思忖道,“我爸他……想见你一面。”
    陆梓楠的声音既轻且缓,一字一顿地落在盛夏的耳畔,让她听得很是清楚。
    她怔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涩然,“舅舅……知道了?”
    “嗯。”
    “我知道了。”
    盛夏婆娑着手下栏杆上的花纹,指尖一下一下地顺着那花纹上的脉络,反复游走,犹豫片刻,轻声道,“那就明天上午八点吧,我去办公室找他。”
    “好。”
    翌日。
    闫耳驱车载着盛夏来到中心医院。
    车子刚行驶进停车场,盛夏还没下车,就见陆梓楠自远处缓步向他们走来。
    “闫耳,你在车里等我们吧?”盛夏思忖道,“闫瑟陪我一起上楼。”
    见两人点头同意,盛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戴在脸上,又检查了一遍帽子和围巾,确保没问题后,才跳下车来。
    陆梓楠见到盛夏裹得只剩下一双黑眸露在外面的装束,不禁一怔,还没回过神来,见到紧随盛夏身后,跟着跳下车的闫瑟,倒是挑着眉头,笑了,“苏木的人?”
    话音刚落,闫瑟微微点头,“陆少。”
    闻言,陆梓楠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
    说罢,边带着两人走向员工通道,边低声对盛夏说,“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的,最是顽固不化。一会儿不论他对你说些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就好,如果……”
    几人走进电梯,金属质感的门板闭合,陆梓楠的声音也越发低沉,“实在听不下去,就干脆出来,我在门外等你。”
    盛夏知道,这是陆梓楠在给她打“预防针”。
    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上一次见到陆臣远时的情景,心中略有不安,“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陆梓楠一怔,“嗯?”了一声,回眸恰对上盛夏不安的眼神,忙笑道,“不是不喜欢,只是……”话音一顿,陆梓楠长叹一声,“算是‘爱之深,责之切’吧。太顽固,反而最容易伤人。”
    话音刚落,电梯的门徐徐打开,已直达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行至陆臣远办公室门外,陆梓楠伸手,拍了拍盛夏的肩头,“没事,有哥在呢,不高兴就给他甩门出来。”
    闻言,盛夏微微一笑,“嗯。”
    说罢,看向闫瑟,“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闫瑟自然知道办公室里的人是陆父,陆臣远,闻言也没有异议,斜靠在墙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坐在办公室里的陆臣远,其实早已听到了门外几个人的动静。
    随着几人说话声音的靠近,他心里竟然生出几分莫名的紧张来。
    还没深呼吸来平复心情,便听到三下叩门声,陆臣远惊了一跳,忙扬声道:“进来。”
    听到他的声音,盛夏最后看了一眼陆梓楠,笑了一下,这才推门而入。
    身后的陆梓楠,犹豫一瞬,终是伸出手来,赶在盛夏关门前,闪身挤进办公室。
    陆臣远看着跟着盛夏身后的陆梓楠,一个没忍住,气恼道,“你进来干什么?我找你妹子有事,你给我出去!”
    陆梓楠却不理他,边走向一旁的沙发,边扬声回道,“我拒绝,我把人领来的,自然要保证她可以完完整整的出去。”
    “怎么就不完整了?我还能打她吗?”
    “怎么不会?”陆梓楠甩甩头发,撩开额间的碎发,嘲讽道,“看看,你上次打的。”
    “你……”陆臣远看到陆梓楠额头上的那道还未消下去红痕,终是有点气短,“你不准插话!”
    说罢,也不再理会陆梓楠,转头看到盛夏微垂着眼眸就站在办公桌前,不免怔了一怔。
    与上次见面不同。
    这一次,盛夏已将脸上的伪装全部卸下,也没化妆,素颜的小脸,白皙清丽。
    陆臣远不由得一叹,梁森说的没错,盛夏的模样,和盛妍当年,简直是一模一样。
    想起盛妍,陆臣远心中一痛。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啊!
    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的宝啊!
    念及此,陆臣远不禁在心里再次将盛夏的父亲秦磊骂了一遍。
    都是这个混蛋!
    要不是他……
    要不是他,盛妍也不会……
    陆梓楠见陆臣远一言不发地盯着盛夏发呆,看那脸上由明转阴的神情,多少猜到父亲又想起了小姑夫秦磊。
    可盛夏还站着。
    那笔挺的身姿,看上去像个罚站的小孩儿,看得陆梓楠心里一阵不爽。
    眉头微拧,陆梓楠这才轻咳一声,唤回陆臣远的思绪。
    陆臣远正出着神,听到陆梓楠故意发出的轻咳声,一回神,恰见盛夏还站在原地,笔直的,一动不动。
    “怎么还站着?”陆臣远轻叹一声,指着办公桌前的靠椅,道:“坐吧。”
    盛夏坐下,低垂着眉眼,陆臣远不说话,她也没急着开口。
    房间里静默片刻,仍是陆臣远长叹一声,开了话头。
    “你妈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等你的病好彻底了,抽个时间,让梓楠陪你一起,去把她的墓迁回祖坟,省的她一个人在外面飘着,活着离家,死了也不回家。”
    说着陆臣远抬眸看了盛夏一眼,见她好似无动于衷似的,依然靠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低垂着眉眼。
    他看不到她的双眸,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陆臣远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思忖片刻,沉声道,“你现在这个工作……最好不要做了。娱乐圈里鱼龙混杂,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更不适合陆家。既然我认了你,你就所幸把这份工作辞了,回来找个安安分分的工作做,回头让你舅妈给你找个婆家,才是正事。”
    说到这,陆臣远话音一顿,语气倒是轻快些许,“‘盛夏’找个名字,你喜欢就用着,跟你妈和你奶奶姓,挺好的。秦……”
    这次,陆臣远的话没说完,终是被盛夏忍无可忍地打断了。
    “陆院长。”盛夏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寡淡寒凉,“你说完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梓楠:老头子烦死了!
    陆臣远:不不不,我明明不是想说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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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陆院长。”盛夏的声音很轻, 语气却寡淡寒凉, “您的话,说完了吗?”
    盛夏看着陆臣远脸上错愕的表情,缓缓站起身来,星眸微眯,声线越发寒凉, 几乎一字一顿道, “您现在, 有什么资格……在这里, 对我说出这些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臣远猛拍一下桌边,食指指向盛夏,“我是你的舅舅!是你母亲的兄长,是你的长辈!”
    话音未落,陆梓楠忽而出声喊道,“爸!”
    “你给我闭嘴!”陆臣远转眼瞪向陆梓楠,“我跟你妹子说话!没你的事!”
    但陆梓楠的打断,到底让他缓了几分气性, 他气喘一声, 继续道, “你母亲不在了,我作为你的长辈,让你听从家里的安排有什么不对?我给你铺好今后的路,你……”
    盛夏抬起手,手心向着陆臣远, 是一种拒绝的姿态。
    她忽然垂眸,轻声低低地笑起来,那模样,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笑话。
    陆臣远被盛夏的笑声一怔,下一瞬,就听她低沉却凌冽的声音,徐徐传来,久久地徘徊在耳畔。
    那一声声质问,犹如自那西北苦寒之地吹来的冬风,夹杂着极寒的飞雪,刮过他的心;更像是含着千钧之力的一巴掌,猝不及防地打在他的脸上。
    “舅舅?兄长?家里人?”盛夏假笑一声,满眼讽刺,“那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几次被人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几次被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时,你在哪儿啊!”
    盛夏缓缓抬起眼眸,长“哦”了一声,“对了,你知道我妈是怎么病的吗?”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臣远的眼。
    “这里,就在这里,长了一颗瘤子。”
    见陆臣远惊愕地睁大双眼,盛夏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吧?陆家向来已脑外专业著称,可陆家的女儿,却一个个全都死于脑瘤病,呵……多讽刺!”
    “我……”陆臣远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忽觉得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盛夏的话,却不会因陆臣远的打断,而暂停。
    “你知道吗?医生说,我妈的病虽然是娘胎里遗传来的,但她原本远不会这么早就发病的,提前发病的原因只有一个……都是长年累月里劳累所致。”声音一顿,盛夏咽下嗓子里的哽咽,“舅舅?你可知道,当你坐在这间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里,当着你的高高在上的一院之长时,我妈却不得不隐姓埋名,在偏远的小山村里,给一整间学校的孩子做老师。你知道原因吗?”
    “我……”
    “你一定不知道。因为你当年将她逐出家门时的那些话,她连医术都要偷偷藏起来,不敢轻易对人提及;因为你不想见她,不想再听到她的消息……她只能一避再避,避到一无所有。”盛夏眨眨眼,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我父亲去世那年,我妈曾经去求过你,求你让我留在陆家,对吗?”
    见陆臣远沉默,盛夏冷笑一声,“你是怎么做的呢?你让她滚!带着我爸的种,滚出B市!永不再踏足一步!你现在让我回家,回什么家?我没有家!我姓秦!不姓陆!”
    “我不知道!”陆臣远忽而站起身来,看着满眼悲伤的盛夏,低声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盛夏眼中满是泪水,“你永远高高在上,永远颐指气使。你从未想过,我父亲死后,我母亲一个人带着我,隐姓埋名要怎么活下去。”
    “舅舅……你永远不会明白,当初为了给我妈治病,我借遍所有能借钱给我的人家,却凑不出我妈一周的治疗费用时的那种绝望!当时你怎么不出现?怎么不来告诉我,原来我们家还有你这么有钱的亲戚!”
    “你……你可以来找我的。”陆臣远急道,“如果有人告诉我,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找你?我拿什么找你?”盛夏摇摇头,自嘲道,“我当时并不知道,有你的存在,我妈也从未提及过陆家。”
    “那你后来知道了,为什么也不来找我?”
    话音刚落,盛夏看着陆臣远仍理直气壮的双眼,忽然觉得对这个男人说再多的话,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懂你的苦,虽怜悯着你的经历,却依然站在云端之上,俯视着你的过往。
    “后来?”盛夏轻声道,“后来我妈灵堂被烧,祖房被毁,我困在火里,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哪有能力……去找你?”
    火海里捡回一条命。
    陆臣远愣怔地看着盛夏,忽然不敢对视她的眼眸,沉默片刻,终于失力般,跌坐在靠椅里。
    见此,盛夏向前走了两步,上身微倾,双手按在办公桌上,一瞬不瞬地看着陆臣远。“我活不下去的时候,没有亲人;如今我一个人逃回生天,也不再需要亲人。尤其……是当年几次三番把我妈赶出家门的你!”
    话落,盛夏缓缓直起身来,“你当年说的话,我妈一直记在心里,她走了,我帮她记着。至于我……”声音一顿,轻笑道,“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自称舅舅的陌生人,扬言要摆布我的人生。”
    话音刚落,盛夏利落地转过身去,她脚下不停,一步一步,坚定却沉稳地走向大门。
    身后,陆臣远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终于勉强找回声音,“旖……旖旖……”
    听到这一声声微弱而迟疑的呼唤,听到陆臣远终于叫出她的小名,盛夏心中一疼,眼泪决堤的同时,她缓缓侧过身,偏头看向办公桌后,老泪纵横的陆臣远。
    “我妈从未怪过你,所以我也不怪你。她永远当你是兄长,所以你是我舅舅。”盛夏抬眸,深吸一口气,勉强成句,“可你来得太晚,晚到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舅舅,你不要怪我。
    这份内疚,是你欠我妈的。
    可你并不亏欠我任何,所以我不能认你。
    盛夏垂眸,抬手看向手腕间,那条已经被岁月磨的越发浅淡却又不会消失的疤痕,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想起那一年高考结束,她满心欢喜地拿着通知书告诉母亲,自己被B大录取的消息时,母亲脸上慈爱又无奈的笑。
    其实,是她不好,没听母亲的劝。
    如果那年她没考上B大,没有来过B市,也没有遇见沈昔澜,更没有见过沈欣……
    是不是这一辈子,她就可以常伴在母亲身边,平安度日。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吱啦”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盛夏拉开,也同样惊醒了站在门外等待她的闫瑟。
    闫瑟见盛夏红着眼眶,口罩围巾都没戴,就这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不由得一怔。
    可她到底是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去,拿过盛夏攥在手里的围巾和帽子,替她细细地戴上。
    盛夏怔愣地看着闫瑟为她穿戴衣帽时的一举一动,那细致的手法,像极了每次苏木帮她戴衣帽时的模样。
    念及此,盛夏忽而垂下眼眸,眼里的泪再次上涌而来。
    此时此刻,她忽然很想念苏木。
    即使他离开的时间,还不足十二个小时。
    盛夏却觉得,他好像走了很久,久到她筋疲力尽,快要无力去寻他。
    闫瑟不知盛夏心中所想,只以为她还在难过,抿了抿唇角,最后帮她戴上口罩,再次端详一遍,才轻声道,“走吧。”
    这是盛夏第一次听到闫瑟如此清晰的声音。
    不似一般女孩子的清灵或甜美,闫瑟的声音,是那种独有的低沉中还透着微微的沙哑,却让人听了更觉得舒服而安心。
    “嗯。”盛夏哑着声音道,“走吧。”
    两人正要乘电梯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冷而沙哑的男声,呼唤着盛夏的名字。
    盛夏偏头去看,见是陆梓楠,这才停下脚步。
    “对不起。”陆梓楠看着眉眼低垂的盛夏,忍了又忍,终是伸出来,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对不起,旖旖,是哥不好,都是哥不好……”
    ……
    一个小时后,盛夏出现在荣耀大厦外的楼梯停车场时,眼眶还有些微微地发红。
    她没下车,一直偏着头,沉默地看着窗外。
    闫耳将车停稳在车位上后,看了闫瑟一眼,这才跳下车去,帮林安迪几人将行李箱搬进后备箱里。
    确认行李箱无误后,林安迪让闫耳关了后备箱后,最后一个上车。
    车门关上,林安迪才发现钟简已经坐在了她经常坐的位置,一个距离盛夏最近的座位。
    林安迪挑了挑眉头,不由得看向周敏。
    接收到她的目光,周敏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她的位置,也被闫瑟接手了。
    见此,林安迪摇了摇头,也没多说,就近找了一处座位坐下,接过周敏递过的iPad,将几个人未来两个月内工作内容,再次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
    说罢,看着这一行几人,林安迪的心中也颇有些感慨。
    原本自她这次回国初始,苏木就曾和她讨论过要建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团队,配备顶尖人才,专心只打造一个人。
    而如今,不过半年时间,这个团队已经初具规模。
    丁成是盛夏熟识的人,为人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胜在对盛夏不错,并且虽然他侵淫娱乐圈多年,但做事仍极有原则,实在难得。
    周敏是林安迪自己推荐的,毕竟也是跟着她混了三年娱乐圈的人,适应能力很强,且心思细密,遇事冷静慎行。
    闫耳和闫瑟是苏木特意为盛夏留下的人,主要负责盛夏以及团队人员的安全。
    再加上刚加入他们的钟简。
    他们的这个团队,真可谓是,麻雀虽小,却胜在五脏俱全。
    林安迪的目光巡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忽然在看到盛夏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眶时,不由得一怔。
    这是怎么了?
    正想询问闫瑟,恰好又想起,苏木应是昨晚的飞机,离开B市飞去美国的。
    念及此,林安迪只以为盛夏是一时不适应,倒是体贴的没有多问。
    这边林安迪心里稍安些许,那边钟简的目光却一直不住地看向盛夏。
    见她微红着眼眶,一直愣怔着看着窗外发呆,她犹豫良久,忍了又忍,话到嘴边又转了三转,可最终还是没忍住。
    “盛夏……”钟简小声且犹豫地说,“那天和你一起走的人,是……你们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钟简:你和苏木什么关系?
    盛夏:关你蛋事。
    钟简:我想知道!我要知道!
    盛夏:关我屁事。
    钟简:你这人怎么这样?
    盛夏:劳资不想说话,你非要逼我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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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盛夏……”钟简小声且犹豫地说, “那天和你一起走的人, 是……你们是什么关系?”
    终于把憋在心里一整夜的话,完整地说出了口,钟简的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盛夏的侧脸,静静地等待着盛夏回答。
    却见盛夏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 仍无动于衷地看着窗外, 对她不理不睬。
    钟简抿了抿嘴角, 不免有些心急, “盛夏?盛……”
    恰逢此时,盛夏忽而偏过脸来,看向钟简。
    那漆黑如墨的星眸里,目光沉沉,如一汪深潭,让人辨不清那层层涟漪下的虚实。
    见此,钟简不由得怔了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衣摆, 抿唇道, “盛夏……你听到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盛夏如是说, “然后呢?”
    “什么然后?”钟简不解地看向盛夏,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
    “然后……”盛夏向后一靠,慵懒地窝坐在椅背上,笑睨着钟简,轻声解释道, “你是想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呢?还是他和我的关系?”
    钟简眨眨眼,“这……有区别吗?”
    盛夏微微一笑,“当然。”
    “那……”钟简轻咬着唇角,犹豫一瞬,终是开口道,“他!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虽然听到钟简问她的第一句话时,盛夏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此刻听到她如此直率不做作的话,盛夏的心里反而生出些许莫名而难言的滋味来。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只觉得,犹如那手背上的嫩肉,忽而被一只小猫用爪子挠了一下似的。
    不疼不痒,却又留有印记。
    盛夏想了想,星眸微眯着看向钟简,心中不免一叹。
    目光干净又澄澈的女孩子,她到底是讨厌不起来呢。
    “如果你是问他……”
    钟简瞪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盛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漏掉她说的话。
    却见盛夏微微的停顿后,笑眯眯地对她说,“那你恐怕要自己去问他呢。”
    钟简:“……”
    我要是能问到他,谁还来问你啊!
    这句话,钟简自然没敢喊出口。
    她再冲动,也记着林安迪对她说的话。
    盛夏是老板!是她老板!
    “可,可……”得不到盛夏准确的回答,钟简心里还是不死心,“那你呢?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盛夏低低“嗯?”了一声,一手撑着下巴,歪头靠在车窗上,勾唇一笑,轻声说,“我和他的关系嘛……自然一切皆有可能了。”
    “什……什么……意思啊?”
    钟简还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车后座上的丁成倒是忍不住地笑了。
    “还能什么意思啊,就是字面意思呗。”看钟简的目光寻来,丁成难得地耐心给她解释,“字面意思就是说……她俩之间,什么关系都有可能喽。”
    说罢,丁成不免摇头轻叹。
    几个月没见,盛夏这小丫头片子别的本事不知道有没有长进,单说这撩人的功力倒真是精进了不少。
    好好的一个国际比赛冠军,硬生生让她逗成了傻白甜?
    难道谈个恋爱还会让人提高情商的?
    丁成心中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钟简自然不知。
    她只是认认真真地把盛夏和丁成的话,放在心里,来回想了两遍。
    这才不得不承认,是她……傻了。
    话一问出口,她就犯了傻。
    其实,就单看昨天苏木对盛夏的态度而言,钟简的心中也能将两人的关系,猜出个**不离十来。
    可她还是不想死心。
    在没有亲耳听到当事人,肯定的回答之前,钟简总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找不到苏木,所以只能问盛夏。
    可那句话,确实不该她问的。
    如果盛夏不是如刚才那般和她开玩笑地说话,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他们之间就是她猜测的那种男女朋友关系。
    那今后……还要如何共事呢?
    想到这,钟简越发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莽撞又冲动,脸上一红,她乌溜溜的眼睛跟着一转,见车厢里的众人已经自顾自地去忙着自己的事情,似乎都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钟简的心里,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忙端正姿势,乖乖地在座位上坐好。
    不安散去,钟简沉默片刻,忍不住地再次看向身旁假寐的盛夏。
    盛夏依然维持着刚才手撑着头的姿势,她慵懒地歪靠在座椅上,脸上盖着一顶纯黑色的圆帽,而帽檐下露出的侧脸,莹白如瓷,那精巧的耳垂儿向下,是纤细优美的脖颈。
    想来是车里的温度有些高,她身上白衬衣领口处的扣子,被解开两颗,恰好露出一小段白皙精致锁骨来……
    许是钟简的目光太过直接,闭着眼的盛夏似有所觉似的睁开双眼,头一偏,脸上的圆帽便忽然滑落。
    钟简躲闪不及,恰被已经睁开双眼的盛夏抓个正着。
    “嗯?”盛夏不解地看着她,声音有些许迷糊,“有事?”
    “没!”钟简忙说,可话一出口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思忖片刻,继续道,“那个……刚刚,对不起!”
    盛夏眨眨眼,见钟简眸底清明一片,猜她应该是想明白了,也没多说,只点了点头,轻“哦”一声,再次盖上圆帽,浅浅地睡去。
    钟简怔了一怔,见盛夏的态度,好似真的没把她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心里也跟着彻底松了一口气,闲来无事,干脆学着盛夏的模样,也靠在一旁,睡着了。
    这两人旁若无人地浅睡着。
    身旁的几人,却彼此交换着眼神,玩得不亦乐乎。
    闫耳看闫瑟:这姑娘什么来路啊?
    闫瑟:少爷的桃花。
    闫耳:情敌啊?你多注意。
    闫瑟:……你也一样。
    丁成看林安迪:这姑娘哪里蹦出来的?这么逗!
    林安迪:天知道!
    丁成:不是你找来的吗?
    林安迪:……
    周敏:难道是苏Boss?
    林安迪:……
    周敏:苏Boss无疑!
    丁成:呵呵!
    彼时,刚下飞机,走出机场的苏木,猝不及防地打了几个喷嚏。
    见此,闫一忙将手里的大衣递给他,关切道,“没事吧?”
    苏木摆摆手,也没接大衣,脚下生风般,疾步向外走去。
    闫一:“……”耍帅!
    ……
    盛夏此次奔赴横店拍摄的影片,名为《妖女》,由同名小说改编而来。
    近年来,网络IP大热,骐达电影公司更是先下手为强,先后与晋水之江等多家网站签下网络作品影视改编合约。
    而《妖女》一书更是因其人设丰满,剧本可塑性高,情节紧凑等优势,一经签约,便被骐达电影公司开立项目,正式投入运行。
    加之有飞跃娱乐和荣耀传媒先后参与投资,该戏运行加快的同时,《妖女》女主角的选拔,也变得更为扑朔迷离。
    此前更有传言说,此戏已经内定为骐达电影公司当家人的掌上明珠——傅菲,来出演《妖女》的女主角。
    为此,林安迪怕盛夏难过,还曾婉言安慰盛夏一二。
    没想到的却是,就在盛夏得知《盛世青川》的女主角花落傅菲的当天,《妖女》的剧本也被人送到了荣耀传媒大厦,林安迪的手中。
    转眼,《妖女》一戏的拍摄已经进行了多日。
    除了每天要进行长时间的吊威亚,让盛夏略觉得身体有些吃力外,倒是越来越习惯剧组的拍戏的生活节奏。
    没办法,实在是……日子过得太惬意了!
    此次与盛夏搭档饰演《妖女》一戏的男主角,是飞跃娱乐旗下正当红的新晋小生——霍珏。
    人长得高大帅气,平时不爱说笑,尤其冷着一张俊脸时,不言不语也能迷死许多年轻小姑娘们。
    可许是来之前,他曾被人暗示过些什么。
    霍珏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对人冷着一张俊脸,但面对盛夏时,总会客气地颔首,称呼她一声:“盛姐姐。”
    起初盛夏并未在意,还是经由丁成的提醒,才发现,霍珏对待比他名气高的演员时,都难见笑脸,倒是对着她这个名气不高的十八线小演员,反而态度温和得让人吃惊。
    这不,今天霍珏拍完了自己的戏份,见盛夏坐在场外休息,脸上妆容还没来得及卸掉,便大步向着盛夏走来。
    途中顺手接过自家经纪人带来的一块起司蛋糕,一并带给盛夏。
    “盛姐姐。”霍珏神色淡淡地颔首,将手中的蛋糕,小心翼翼地递给盛夏,轻声道,“你……吃起司蛋糕。”
    她……不想吃。
    盛夏沉默一瞬,犹豫地看着霍珏,还是决定诚实地对他说,“抱歉,我刚刚吃了一块芒果蛋糕,已经饱了。”
    闻言,霍珏“啊”了一声,神色失落,又哀痛,“你不吃,我可怎么……交”差……
    话音未落,霍珏忙打住声音,可还是被盛夏听到了。
    你可怎么交……?
    交什么?
    对上盛夏目露询问的眼神,霍珏眨眨眼,忽而扯开嘴角一笑,“那你留着明天吃好吗?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也不等盛夏反驳,将蛋糕塞进一旁正全神贯注地为盛夏打理衣摆的钟简手中,便逃之夭夭。
    拿着蛋糕的钟简,怔愣地看着手里的方形礼盒,双眸亮晶晶地望向盛夏,“什么?”
    “没什么。”见霍珏已经跑远,盛夏只得笑眯眯地对钟简道,“乖,送你吃的。”
    闻言,钟简不疑有他,点点头,先将蛋糕递给周敏,手下飞针走线,“我先干活,干完活再吃!”
    作者有话要说:  言待:继“白菜”电视节后,蠢贝又出新名词~
    闫瑟:眼袋,你说我啊?
    言待:我知道你是颜色!我没说你!
    闫瑟:那你说谁?
    言待:我说火炬小哥!哈哈哈
    霍珏:我要告诉我表哥!你们欺负我!/(ㄒoㄒ)/~~
    盛夏:来告诉姐姐,你表哥是谁?
    火炬:我不说,我不说,表哥不让我说!
    盛夏::)
    ——————————————
    大家晚安~祝每天开心哦~
    来,继续留言有红包~么么哒~(*  ̄3)(ε ̄ *)

  ☆、第55章

    闻言, 钟简不疑有他, 点了点头,先将蛋糕递给周敏,手下飞针走线,“我先干活,干完活再吃!”
    周敏接过蛋糕, 狐疑地看向盛夏, 小声道:“这是今天第几块了?”
    盛夏算了一下, 伸出五个手指, 想了想,又加上一根食指,“算上你手里的,六块!”
    周敏沉默一瞬,无奈地扶额道,“一天送六块蛋糕,这是喂猪的节奏啊!要不是有钟简,咱们几个都要撑死了!”
    闻言, 盛夏不禁小声笑了起来。
    这也是, 盛夏日子越过越惬意的原因之二。
    林安迪在横店待了三天, 就返回B市主持工作去了。
    此处留下丁成、周敏、钟简、闫耳和闫瑟几人陪在盛夏身边。
    随着盛夏越来越习惯横店的生活,丁成几人也是混的如鱼得水。
    常年混迹剧组的丁成自是不必说,有事没事地出去散个步,都能遇到熟人聊几句。
    而周敏和闫瑟更是越发得心应手。
    就连第一次来到横店的钟简,也因为这每天雷打不动的甜品点心, 而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
    而周敏和盛夏,在得知钟简原来是个“甜食控”后,更是不约而同地将霍珏送来的甜点,全部留给了对甜食来者不拒的钟简。
    自此,团队几人分工明确,合作起来也更是相得益彰。
    加之导演等人对盛夏演技的认可度越来越高,几个人在横店的拍戏生活,真是越发惬意了!
    当然这份惬意里,并不包括拍戏时吊威亚的经历。
    《妖女》这部戏,讲述的是魔教修罗门首徒——涟漪,因儿时被少林寺座下大长老首徒——思竹小和尚,救了性命,长大后,回来寻找思竹报恩,在相识相知中渐渐爱上了思竹,却又求而不得的故事。
    戏里的涟漪,一身红衣,明媚张扬,功法精妙,武功高强,更因那一身飞檐走壁,踏水清波的轻功身法,而名扬武林。
    而戏外的盛夏,却为了这传说中的“轻功”,吃尽了苦头。
    她本就有些恐高,以前做替身演员时,也从不轻易接吊威亚的戏份。可如今不但要每天吊威亚,还要吊的轻盈自然,吊的美艳动人。
    加之,因着戏里季节和服装的设定,盛夏的几套装束,都较为轻便,根本无法缓解吊威亚时,那束在身上的钢丝所带来的疼痛,虽然剧组已经为盛夏做足了防护措施,可每每从威亚上下来,盛夏的身上都不免多出几条红痕。
    有时一场戏拍得更久一些,不但会因钢丝束缚太久,产生水肿,还会有伤口渗出血来。
    这天又是一场吊威亚的重头戏。
    起因是有心人发现思竹与涟漪之间关系匪浅,遂将思竹绑于少林石柱之上,行九九八十一根棍棒之刑,以此为诱饵,逼涟漪现身就范。
    涟漪得知消息,无法坐视不理,自是赶来少林,相救思竹。
    蔚蓝的天空上,晴空万里无云,头顶上,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到处一片焦躁气息。
    恰到正午时分,高墙瓦院内,随着少林戒律院长老的一声令下,几个精壮的和尚手持棍棒,一下下手起棍落,打在思竹的身上。
    九九八十一根棍棒之刑,顾名思义,便是要将那八十一根棍棒皆打断,才算行刑完毕。
    高高的石台之上,思竹被反手捆绑在石柱上,一动不动地低头沉默着,嘴里牙关紧咬,只偶尔发出几声难忍的闷哼来。
    涟漪来时,思竹身上的外衣早已被打的破损,露出内里的贴身白衣上,尽是血迹。
    涟漪心中一痛,下一瞬,气息交替间,她已飞身自高处飘一般落在石台之上。
    行刑的大和尚们早已得了吩咐,见涟漪出现,手中棍棒一转,招招狠式打向涟漪。
    涟漪却无心恋战,一面大喊着思竹的名字,一面只防不攻。
    原因无他,只因她曾答应过思竹,绝不轻易伤他同门性命。
    可涟漪毕竟是一介女流,纵使功法再高,以一对九,又不能反击,很快便落了下风,一时不察,又被行刑和尚一招击中脊背,跌跪在地。
    涟漪抬头,看着一步之遥的思竹,不管身上的伤痛,趁着大和尚们的攻势稍缓,奔至思竹身旁,手腕一转,锋芒划过,思竹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随即,早已昏厥的思竹,无意识地歪倒而来。
    见此,涟漪再顾不上其他,忙伸出双手,接住伤痕累累的思竹,担忧而心焦。
    “思竹……”
    ……
    “好!卡!”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霍珏忙站直身体,微笑着看向身旁的盛夏,却见盛夏脸色发白,额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盛姐姐!”霍珏一惊,道:“你怎么了?”
    盛夏站在原地,无声地摆了摆手,目光却直直地看向场外的导演。
    导演将方才拍摄的片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禁微微一笑,终于对着场内的所有人比了一个“通过”的手势。
    随即,众人爆出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原因无他,仅今天这一场“美人救英雄”的戏份,全剧组上下,已重复拍摄了十遍有余。
    见导演表示刚刚的戏份通过,盛夏轻舒一口气的同时,也受不住地晃了晃身体。
    见此,站在她身旁的霍珏,忙伸手扶住她,关切道,“盛姐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盛夏顺着霍珏手上的力度,缓缓地坐在石台上,摇了摇头,“不用。”
    她抬手,试探地按在脚腕上,刚一触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盛夏“嘶”的一声,拉住身旁的霍珏,无奈地笑道,“医生倒是不用,可以请你帮我把闫耳叫来吗?”
    “闫耳?他不是你的司机吗?”
    听到盛夏找闫耳,霍珏虽然一怔,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便快步向场外走去。
    霍珏刚走,场外的闫瑟也发觉出盛夏的不对劲来,她偏头扫了导演一眼,见对方正在和副导演讨论刚才拍摄片段的一些细节问题,忙快步奔进场内。
    一旁的周敏虽然不知道闫瑟是何用意,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闫瑟奔向了盛夏。
    反正身后还有丁成坐镇,也不怕没人放哨。
    闫瑟刚来到盛夏身边,见她坐在地上,已经疼得脸色发白,一头冷汗,心下也是一惊,“怎么回事?”
    见她和周敏一前一后奔进场内,盛夏先抬手对着二人“嘘”了一声,又不安地看向场外,恰见丁成心有灵犀似的对她投来一记,“放心”的眼神。
    这才重新看向闫瑟和周敏,轻声道,“没事,好像是脚崴了。”
    “一个脚崴了你能疼成这样?”周敏明显不信盛夏的说辞。
    平日里,盛夏有多么能忍疼,她最是清楚,今天盛夏既然已经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那只能说明,她真的已经疼得受不住了。
    “我去让丁成和导演请假。”周敏虎着脸,“你需要去医院!”
    见此,盛夏忙“哎”了一声,伸手拉住周敏,“我让霍珏帮我去找闫耳了,你先等闫耳来了看看再说。”
    正说着,霍珏已经带着闫耳自不远处快步向场内走来。
    而在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令盛夏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面色白皙,头发用发胶固定,整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深棕色毛呢大衣微敞着怀,随着他脚步的移动,略带起衣角,露出里面严谨而笔挺的黑色西装。
    许是察觉到盛夏望向他的目光,那人不禁抬眸对她微微一笑。
    可落在盛夏眼里,只觉得一只妖孽,骚气乍现。
    来人,正是好久不见的岳南开。
    如果说霍珏带着闫耳出现时还不足以引起导演或者制片的注意力,那么岳南开的出现,则是在两人心中犹如引爆了一枚**。
    时至今日,飞跃娱乐早已成为《妖女》这部戏三大投资商之一,而此时身为飞跃娱乐的太子爷岳南开的忽然到访,怎能不引起导演和制片人的注意呢?
    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忙起身相迎。
    还没走进,却见岳南开好似没看到两人一般,直接略过二人,跟着霍珏一起,快步走向拍摄场内。
    导演正要出声制止,却被制片人的眼色及时打断。
    都是善于观察之人,自是不必话说透,导演的目光就跟着几人的动作移动,注意到,以霍珏为首的几人,是直奔着坐在场中石台上休息的盛夏而去的。
    导演和制片人再次对视一眼,也不由得跟上几人的步伐,向着盛夏走去。
    眼见着围拢过来,关心自己身体的人们越来越多,盛夏心里既温暖又觉得尴尬。
    毕竟有多少人是真心关心她,又有多少人是碍于岳南开的面子,就不得而知了。
    闫耳不知盛夏心中的想法,他来到盛夏身边,单膝跪地在她身旁,先伸手在她的脚腕上四处按了几下,又观察盛夏的反应。
    见她虽然不喊疼,却已疼得白了脸,不觉沉声道:“什么感觉?脚还能活动吗?”
    作者有话要说:  若喜欢,请别忘收藏文章哦~然后留言有红包~最后跪求营养液~
    祝大家每天开心!晚安么么哒~(づ ̄3 ̄)づ
    ————————————————————
    岳南开:盛夏,你演技不行啊!NG十遍!哈哈哈
    盛夏:你问火炬!
    火炬:第一遍是我没进入状态;第二遍是我走位不对;第三遍是我表情不对;第四遍……第十遍……
    岳南开:你怎么不去死?
    火炬:第十遍过了!/(ㄒoㄒ)/~~
    岳南开:劳资想踹飞你!
    火炬:盛姐姐对不起!盛姐姐救命!盛姐姐我保证每天给你送蛋糕!
    盛夏:(⊙v⊙)嗯,送蛋糕啊……那还是踹飞吧!
    苏木:wuli夏宝,只吃我给的糖。:)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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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见盛夏虽然不喊疼, 却已疼得白了脸, 闫耳不觉沉声道:“什么感觉?脚还能活动吗?”
    “疼!”盛夏疼得直倒吸气,“不能动。”
    闻言,闫耳点点头,了然道,“脱臼, 需要复位固定。”
    说着, 闫耳看向一旁的闫瑟, “找几个木板、纱布和绷带过来。”
    闫瑟将闫耳的话记在心里, 话音刚落,她微一点头,快步跑向场外。
    而一旁被人冷落已久的霍珏,见几人脸色皆是一派平静淡定的神色,终于不淡定了。
    “盛姐姐!你脚都脱臼了你还拍了那么久!你不怕废了啊?”
    话音未落,毫无意外地得到岳南开的白眼一枚,“滚一边去!”
    瞪完了霍珏,岳南开回眸看向盛夏, 眉头微微拧起, “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 岳南开向前走了两步。
    见他正要俯身靠近,盛夏忙伸出去手去挡。
    开玩笑!
    今天她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岳南开抱走了,明天一定上头条!
    还是那种绯闻头条!
    盛夏坐在地上,脚又不能动,难免活动受限, 心里正急着要不要出声阻止岳南开靠近的趋势,却见闫耳比她更快一步,已回身挡在岳南开身前。
    盛夏看不到闫耳脸上的表情,却听他的声音沉稳肃然,“岳少,盛夏此时不宜移动。”
    岳南开目光沉沉地扫过闫耳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却不愿信他一面说辞,自顾自地伸手就要推开闫耳。
    哪知,手臂才刚伸向前来,已被闫耳格手挡开,再开口,语气森然,毫不留情,“岳少,请自重!”
    见此,岳南开难得地笑了,声音却低沉冷冽,“怎么?想跟少爷过两招?”
    好你个苏木!
    你烦人!
    你手下的人更烦人!
    闫耳抬眸,见岳南开已脱去大衣,正要解开西装扣子,一副势要与他一较高下的模样,无奈地蹙了蹙眉头,脚下却没移动半分,仍一动不动地挡在盛夏身前。
    见此,岳南开更气,视线相触,气氛也越发剑拔弩张。
    恰逢此时,闫瑟带了闫耳所需的木板和纱布而来,闫耳接过闫瑟手里的东西,双眸微眯,警告似的睨了岳南开一眼,这才重新转向盛夏,单膝跪地,边扶起她的脚腕,边低声道,“有点疼,你忍着。”
    说着,还不等盛夏回应,手上便用了巧劲。
    他先是试探着转了转盛夏的脚腕,众人也看不清他具体是如何动作的,只听到原本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的盛夏忽然大叫一声的同时,脚腕处也好似传来关节间摩擦复位似的“咯哒”一声。
    下一瞬,闫耳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双眼紧闭的盛夏,“好了。”
    闫耳的手,还扶在盛夏的脚腕上,又摸了几处穴位,这才让盛夏试探着转动一下脚腕。
    盛夏点点头,依言照做,果然脚腕已经能活动自如,只留有轻微的肿痛。
    “能动了。”盛夏微微一笑,眼眶还有些许发红,但仍惊喜道,“还有点肿痛,不过可以忍受。”
    闻言,闫耳抬眸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几下用木板和绷带将她的脚腕固定好。
    “先给你做个简易的固定。”闫耳低声解释,“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去医院做下检查,毕竟——你脚上有旧伤,不能马虎。”
    “可……”今天拍戏的任务很重啊!
    见盛夏犹豫,众人自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缘由。
    见此,一旁被众人冷落已久的导演,忙热心道,“对对对!去医院!盛夏啊!你乖乖跟着岳少去医院,费用剧组给你报销,另外再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啊!”
    岳南开赞赏地看了一眼导演,正要俯身去抱盛夏,却见她嫌弃地躲向一旁。
    不禁冷脸道,“怎么着?你还嫌弃你开哥的怀抱了是吧?”
    他又不是没抱过!
    想到这里,岳南开环视一眼身旁的几人,微勾的唇角上,是一抹幸灾乐祸又志在必得的笑意,“可我不抱你,谁来呢?他吗?”
    闫耳垂眸,看向岳南开挑衅的指尖,伸手,毫不客气掰弯,反手推回,冷眸一笑,沉声道,“闫瑟,抱盛夏上车!”
    说罢,率先转身,走向场外。
    身后,岳南开几人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不起眼,且清瘦的闫瑟,毫不费力似的将盛夏横抱在怀中,步伐稳健,不疾不徐地跟在闫耳身后,走向场外。
    两人身后,周敏抿着嘴角,憋着笑意,“岳少您慢玩,我们先走了。”
    丁成也跟着摆摆手:“岳少!回聊!”
    岳南开:“……”
    ……
    盛夏从医院检查完回到剧组下榻的宾馆,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闫瑟横抱着她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见盛夏的房门外,岳南开斜倚着门框,正翘首以盼地等在那里,身后还放着一个黑色大行李箱。
    见几人缓步而来,岳南开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站直身体,等周敏用房卡打开房门,也顺势拉起行李箱,跟进了房间。
    随后走出电梯的闫耳站在门外,目光淡淡地扫过岳南开拉着行李箱的背影,黑眸微眯一下,直到闫瑟再次出现,冲他点了点头。
    闫耳这才唯一颔首,双手抄在裤兜里,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
    听着隔壁房门落锁的声音,和盛夏的房间里传出的吵闹声,闫瑟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将房门关闭,上锁。
    须臾,等闫瑟端着水杯再次回到盛夏的卧室里时,房间里的景象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敏已避到阳台上,正在背对着房间打电话,看侧脸的神情,应是在和林安迪汇报近期的拍戏情况。
    房间里,盛夏靠坐在床上,身后垫着枕头,面无表情地睨着面前喋喋不休的岳南开。
    两人之间的话题,也从最开始的脚伤,变成了是否回B市过年。
    闫瑟沉默一瞬,深吸一口气,端着水杯快步走到盛夏身旁,将手里的水杯连同桌子上分好的药片一起递给她。
    等待盛夏喝药的时间里,岳南开的嘴,也没闲着。
    “快过年了,你怎么就不愿意回家呢?你不愿意回陆家过年,可以来我家啊!”岳南开边来回踱步边建议道,“再不济,我可以带你出国去玩啊,怎么样?都比你在剧组呆着强多了吧?”
    盛夏喝了闫瑟给的药,耳畔听着岳南开的话,心里也默默地在盘算起日子来。
    这样一算才发现,原来这么快就已经接近年关了。
    可是回家……
    她回哪里?
    盛夏轻声拒绝道,“我还要拍戏,拍杂志,拍广告……忙,不回去了。”
    没有家,其实在哪里都一样。
    一个人最害怕面对的往往不是在一个陌生的异乡,独自徘徊。
    而是即便身处于你最熟悉的地方,旁观着他人团聚之时,自己仍然孤身一人。
    可盛夏的话,岳南开是一百个不乐意听。
    “大年初一的谁给你拍戏、拍照、拍广告啊?”岳南开瞪她一眼,随手点了一只烟,灰白的眼圈袅袅升起,他轻叹一声,“真的不想回去?”
    见他态度松缓,盛夏坚定地点点头,“不想。”
    她宁愿孤身在横店,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没有亲人的地方,和所有无家可归的人作伴,也不愿回到B市,看着各处阖家团圆,自己仍形同多余。
    “成吧!”岳南开深吸一口烟,忽然就松了话口,单手指着他拎进来的黑色行李箱,痞笑着自嘲道,“你哥早猜到你不会跟我走,来前托我给你来这个行李箱,有吃的还有一些常用药,让你自己注意身体。”
    闻言,盛夏“嗯”了一声,“谢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两个字。”岳南开站起身来,没回头,背对着盛夏,边整理袖扣,边缓步向外走。
    直到他从盛夏的房间,一路走到房门口,盛夏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没有回应,更没有挽留。
    岳南开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穿在身上,那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搭在房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房间里闫瑟看了看盛夏,见她眉眼低垂,纤细白皙的手指来来回回地勾画着什么,明显已是一副出神的模样。
    见此,闫瑟不由得怔了一怔,黑眸再看向站在房门口的岳南开时,目光里就多了一丝浅显的怜悯。
    这俩人还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岳南开久等不到盛夏的回应,自嘲地笑了一笑,忽而偏过脸来,那英挺而棱角分明的侧脸恰对着盛夏的方向,只是目光平视着前方,没再多看盛夏一眼。
    “盛夏。”岳南开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有种特有的磁性,“不论如何,别太苦着自己,我——”话音一顿,岳南开别开目光,不知看向何处,缓声继续道,“你哥,会心疼难过的。”
    盛夏:“……”
    ……
    直到岳南开彻底离开,房门落锁,周敏才搓着手,打着哆嗦,从寒风习习的阳台回到温暖的室内。
    一进门,周敏也顾不上说话,接过闫瑟递过来的热水,不管烫不烫,几口将杯子里的热水喝下肚,才觉得自己终于摆脱僵硬,重新满血复活了。
    想起岳南开离开前,那侧脸深情的模样,周敏不禁啧啧有声,“夏宝,这飞跃娱乐的太子爷不会对你……”
    话没说完,便被盛夏轻声打断,“敏敏。”
    “哎?”周敏一怔,果然转移注意力,“怎么了?”
    盛夏面不改色地指着周敏捏在手里的手机,语气清淡,“你手机响了。”
    周敏“哦”了声,看向手机,纳闷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闻言,盛夏无可无不可地轻“嗯”了声,缓缓钻进温暖的被子里,闷声道,“那可能真的是我幻听了。”
    见盛夏这是要睡觉,周敏和闫瑟对视一眼,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闭合,昏暗的房间里,盛夏豁然睁开双眼,望向日幕四合下夕阳渐落的天空。
    轻轻长叹一声。
    这世间许多事,总是无声胜有声。
    可更多的事,却即使知其意,都不能言其声。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不能收回,更无可挽回。
    盛夏不傻,岳南开对她的照顾与特别,还有那隐晦的朦胧情谊,即使她从未放在心上,却也不会无知无觉。
    可她不能回应,更回应不起。
    她和岳南开之间,早已命中注定,今生无缘。
    不是恋人,不是陌生人,更不能与他做朋友。因为——她不愿给他无望而虚假的期待。
    ……
    房间里,盛夏出神地望着窗外,思绪渐渐飘远。
    房门外,闫瑟看着手机屏幕,差点惊叫出声。
    原因无他,闫瑟作为盛夏的贴身女保镖,关于盛夏身边所发生的一切事宜,自然都要告知给两位兄长——闫耳和闫一,再由闫一最终汇总后,将盛夏的情况,汇报给苏木。
    几个人平时的交流除了使用手机短信息外,最常用的就是微信。
    为了方便交流,几兄妹还特意建立了一个微信群。
    方才闫瑟犹豫再三,还是将岳南开疑似对盛夏表白的事情,发布在了微信群里。
    反正她只需要事无巨细地汇报,其他的事情,她不管。
    苏木会不会知道这件事,那要看闫一如何判断。
    可平时一向回应微信信息很慢的闫一,今天回复信息的速度却出奇地快!
    只听“叮咚”一声,一条未读信息就显示在闫瑟的手机屏幕上。
    闫瑟划开屏幕,上面还留有她发给闫耳的消息记录。
    【闫瑟:哥!刚刚岳少差点给夏宝表白!我要给咱们少爷点支蜡烛!】
    【闫一:?】
    【闫瑟:岳少对夏宝说——“不论如何,别太苦着自己,我……你哥,会心疼难过的。”你看是不是表白!】
    【闫一:嗯。】
    【闫瑟:嗯?】
    这一次,闫一又是许久没回复她,闫瑟本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叮咚”一声,闫瑟垂眸,看也没看地随手划开屏幕。
    【闫一:四妞,你完蛋了!】
    【闫瑟:???】
    【闫一:方才不是我,是咱们少爷!】
    【闫瑟:卧槽?】
    作者有话要说:  颜色:少爷我错了!嘤嘤嘤!
    苏木:没有,你做的很好!
    岳南开:气死你气死你!有本事你咬我啊!
    苏木:肉太酸,太臭!
    岳南开:……凸(艹皿艹 )
    苏木:但我还是没打算放过你!
    ————————————————
    写到现在,本来想把苏木放出来溜溜的,结果还是没有写到他,亲宝们别着急,明天苏木准时上线!
    晚安!好梦!(づ ̄3 ̄)づ
    【日常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灌溉喽~~~】

  ☆、第57章

    临近年关, 到处张灯结彩。
    横店虽然因着布景的关系, 看上去好似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但人人脸上洋溢的笑脸,却是十足的过年喜庆氛围。
    而与此同时,在横店工作的所有人心中也都明白,他们的工作毕竟不同寻常人一般,即使逢年过节, 也要为了赶拍电影的进度而加班加点。
    念及此, 众人只能强忍着思亲过节的心情, 越加卖力地干活, 只盼着早日杀青,大家早日回家团圆。
    转眼就到腊月二十九这一天。
    算算距离除夕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周敏一边频繁地刷新这手机上的订票信息,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给家里人准备的年货。
    她还在犹豫,是自己将年货带回家,还是用快递寄走年货,她留下来陪着盛夏。
    直到她第五次叹息后,盛夏终于从打着哆嗦, 从场中小跑而来。
    闫瑟见周敏仍在出神, 也没多说, 自顾自地取了盛夏的棉服,快步去迎,等遇上盛夏,便快手快脚地棉服裹在盛夏身上,又将手里准备好的生姜水, 倒出一杯递给她,“生姜水,驱寒。”
    盛夏接过水杯,一口饮尽,那**的感觉顺着水流从食道流进胃里,渐渐暖和了全身。
    盛夏向手心里哈着热气,跺跺脚,看向不远处盯着手机出神的周敏,不禁问道,“敏敏怎么了?”
    闻言,闫瑟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诚实道,“好像是想回家。”
    “回家?”盛夏扒拉着手指头算了一算,这才惊觉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
    “回回回!”盛夏脚下不停,快步走向场外,直奔黑色保姆车,期间忙对闫瑟喊道:“瑟瑟叫上大家一起来。”
    闫耳初见盛夏快步走来,还以为要临时出外场,正要启动车子,却见盛夏对他摆摆手,“不是,我拿点东西!”
    说罢,就跳进车厢,在自己的包里翻翻找找。
    须臾,翻出几个厚厚地红包来。
    恰逢此时,闫瑟也将团队里的其他的几人喊了过来。
    车门关上,六个人就这样围坐在并不宽敞的保姆车里,开始分发红包。
    “新的一年,女孩子们要更加美美美!发个大红包!”
    说着,盛夏将手里三封厚厚的红包,率先递给周敏、钟简和闫瑟。
    给女孩子们发完红包,自然忘不了团队的男人们。
    盛夏偏过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封厚实的红包,分别递给闫耳和丁成,“新的一年里男人们更要帅帅帅!来!包个大红包!”
    闫耳和闫瑟看着手里的红包,自是没什么想法。
    闫家兄妹的习惯向来是,只要老板给红包,不论多少都要收着。
    周敏看着这提前发到手里的丰厚红包,猜到盛夏是想让她早点回家过年,感动的眼眶一红,就要扑过来。
    见此,盛夏忙接住她扑过来的身体,伸手替她抹了把脸,微微一笑,“哭什么啊?回家过年不高兴啊?”
    “高兴!”周敏吸两下气,“就是有点舍不得你。”
    “没事没事。”盛夏边给她整理身上的衣服,边安慰她,“我就在剧组等着你,哪里都不去!放心吧哈!”
    安抚完周敏,盛夏看向车里的几个人,笑道:“剧组最近在赶进度,我肯定是走不了,但你们不用一定陪着我,你们想回家或者想去哪里都可以的。”
    话落,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人先说话。
    盛夏扫过一圈,干脆笑着点了钟简的名字,“就从钟简开始,你们挨着说。”
    “我……”钟简犹豫地小声道,“我想……回家。”
    虽然来之前,林安迪早已给她打过预防针。
    她也知道,做演员这一行的人,常常没有所谓的假期,而他们这个团队的工作中心既是盛夏,那么在工作时间和行程的安排上,自然要以盛夏的档期为准。
    盛夏还在这里拍戏,他们自然不好擅离职守。
    可钟简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工作后迎来的第一个新年,眼看着临近年关,盛夏的工作行程却越来越满,钟简心里那份想回家的心切也越发无法隐藏。
    此刻,见盛夏如此干脆地允了周敏回家过年,钟简的心里,哪里能不动摇呢?
    听到钟简小心翼翼的声音,盛夏多少能猜到她心里的计较,也没多说,微笑着大手一辉,准了,“那钟简回家!还有谁?”
    说罢,盛夏目光一转,看向坐在钟简身边的闫耳和闫瑟。
    这是她的司机和她的贴身女保镖,是保障她和她团队人员安全的两大保护伞。
    可即便如此,盛夏想,她也不能掠夺闫耳他们回家和亲人团聚的权力。
    大不了,过年期间,她就……少出门?
    盛夏正胡思乱想着闫耳兄妹若是离开后,她要如何应对,哪知闫耳一开口,竟是一句,“我和闫瑟留下。”
    盛夏一怔,“啊?”了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再劝闫耳两句,却见丁成飞快地给她递了个眼色,这才止住话茬,顺势看向丁成,“丁哥,你呢?”
    “我你还不知道?”丁成痞笑一下,“过年在我这里就是个屁!”
    好吧,她差点忘了,丁成也是无家可归之人。
    前两年的除夕,她跟着丁成,要么是跟着剧组干活蹭饭,要么就是他们俩凑一起,买两袋速冻饺子,煮煮吃了,应个景。
    念及此,盛夏不由得默了一瞬,将手里剩余的红包全扔进丁成怀里,“除夕夜你看着发吧!”
    丁成看着手里剩余的红包明显没有自己的丰厚,心情颇好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想当年,明明是我对你说,‘跟哥走,哥带着你吃香喝辣!’”他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没想到,如今却落得你给哥发红包。”
    盛夏抿抿嘴角,“不要啊——拿来?”
    丁成一怔,“嘶”的一声,倒吸一口气,长叹道:“那都是个屁!”
    话音未落,几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
    商量完各自的行程,钟简和周敏趁着盛夏回场内拍戏的空档,将手里的工作安排和闫瑟做了一下交接。
    相较于钟简的工作,周敏的工作,闫瑟做起来已是得心应手。
    见闫瑟很快就将自己叮嘱的工作要点记清楚,周敏还不无感慨道:“瑟瑟啊!你这么能干,会不会以后我就没有饭吃了?”
    摆弄着手里iPad的闫瑟指尖一顿,抬起头来,认真地思考一瞬,微蹙着眉头,看上去好似已经深思熟虑一番,“就目前来看,好像是这样的。”
    周敏一怔,就听闫瑟继续道,“你看,你助理的工作我已经完全可以胜任,我还兼职保镖,这个你不行。”
    说着,闫瑟微眯双眸,看向周敏随身的背包。
    她知道,周敏将盛夏给的红包和工资卡都藏在了随身的背包里。
    “我觉得夏宝给你红包给多了,应该将你的红包再分一半出来给我才对!”
    如果说闫瑟之前的话,犹如在周敏心上敲了一下警钟,那么听完她后面这句,周敏才知道,自己被她开了玩笑。
    “好啊你!年纪不大!胆子不小!都惦记你敏姐的钱包了!”
    钟简看着两人笑闹,也没急着插话,等时间差不多,才将手里准备好的文件夹,递给闫瑟。
    “我最迟初三就回来,我不在的这五天,盛夏除了拍戏外,只有两个杂志封面的拍摄工作,我给她准备了五套服装,倒时你帮她上个淡妆就可以出门。”
    说着,见闫瑟似是不大明白,钟简忙伸手用指尖指向文件夹里的一张彩色内页,解释道:“这就是我整理的服饰搭配效果图,等盛夏挑好了衣服,你对应着照片下面标注的数字和位置取出来就好。”
    周敏也凑在一旁,随着闫瑟翻页的动作细细地看着彩图上的服装搭配,以及配套的首饰衣袋,不禁啧啧有声,“简妹子,你真是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啊!”
    ……
    日落日出,腊月二十九这一天,就在大家的忙碌中悄悄溜走。
    翌日正是腊月三十,俗称除夕。
    许是知道大家都思乡心切,导演今天安排的拍摄行程并不是很紧张,又因着几位主演们都安排外出的工作安排,导演干脆空出中午三个小时的时间来,让大家自由活动。
    盛夏听到这消息,自然乐得如此,抓紧时间拍完了自己的戏份,和导演打过招呼,便由闫耳驱车,奔赴拍摄杂志封面的摄影棚。
    拍摄工作进行了不过几小时,等盛夏再次从摄影棚里走出来时,才忽然发现,天空中,竟然猝不及防地飘起了雪花。
    雪花不大,小小的一片六棱花的形状,打着旋徐徐落在盛夏伸出手的指尖,一触即融,却留下些许星星点点的沁凉。
    “闫瑟。”盛夏忽而出声道,“苏木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罪,我竟然米有写到wuli木木出现~
    我检讨!但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这样吧,让我留些力气,保持明天的更新好吗?好哒~【比心
    上一章留言红包已发,大家请注意查收~今天红包继续~大家评论甩起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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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苏木……
    苏木:想我?
    盛夏:嗯!
    苏木:蠢贝你明天不让我上场,我就让厨子给我做红烧贝壳!——满锅辣椒油那种!
    阿贝贝:【辣眼睛!

  ☆、第58章

    “闫瑟。”盛夏忽而出声道, “苏木他……”
    盛夏的声音有些低, 闫瑟一时没听清楚,可她偏头看盛夏出神地望着指尖落雪的模样,也隐约能猜到她的心思。
    念及此,闫瑟心里就一阵后悔。
    她不知道苏木是因何缘由忽然断了与盛夏的联系。
    但盛夏至少有三天没有接到过苏木的电话,却是事实。
    两人各自胡思乱想着, 盛夏口袋里的手机却乍然响起。
    她随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见来电显示上是丁成的名字, 心头不禁一跳。
    原本丁成也是陪着她一起来到摄影棚的, 只是没多久丁成就因接到一个电话,而着急忙慌地地提前走了。
    此时忽然接到丁成的来电,再想起他离开前略有些慌张的模样,盛夏的心里总归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电话刚一接通,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丁成在电话那端,沉声说了一句, “快回横店。”
    随即通话结束, 丁成挂断了电话。
    盛夏愣怔地抬起头来, 恰对上闫瑟好奇的眼神,她摇了摇头,却无法解释心中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
    直到三人驱车赶回横店,盛夏才终于明白那怪异的感觉是什么。
    和丁成相识已近三年之久,她了解这个男人。
    若真有坏事, 恐怕不会轻易给自己打电话。
    若真有急事,也不会在电话里毫不提及。
    所以丁成打电话来,留下一句“快回横店”后,又匆匆挂断电话,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被迫”的。
    **应验的同时,盛夏也看到了坐在丁成身旁的岳南开。
    “你怎么来了?”盛夏开门见山道。
    闻言岳南开抬眸一笑,只是对上盛夏那稍显清冷的目光,不禁一怔。
    总觉得再见面,盛夏对他的态度,似乎比上一次更为冷淡。
    “我……来给剧组送福利啊!”
    岳南开双手合十,吹了几口热气,搓热了手心,才不慌不忙地给盛夏指了一下身后面包车里带来的食材。
    回眸见盛夏仍淡淡地看着他,岳南开又搓了搓手,余光扫到丁成,笑道,“是不是啊成哥?”
    见岳南开被盛夏一个眼神就压得气场全无,丁成心里不免略爽几分。
    可到底不能见死不救,他哈哈一笑,忙道:“是啊是啊!”
    话落,目光一转,看向神色不虞的盛夏,丁成这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打电话骗了盛夏回来不假,可他也是被导演的电话骗回来的!
    而且一回来就被岳南开扣下了,还非要和他称兄道弟!
    兄弟会算计他吗?
    都是放屁!
    可腹诽归腹诽,丁成的脸上仍半分不显地对盛夏微微一笑,“盛夏你怎么说话的?来者皆是客!何况这天寒地冻的,岳少还特意带好吃的来探班,咱们更得感谢人家!”
    说着丁成凑近盛夏,小声道,“我真没办法,不把你骗回来,这小王八蛋都快让他保镖跟我过两招了!我这身板,能跟那些比吗?我又不是闫耳。”
    话落,丁成重新装模作样地朗声笑道,“导演说一会儿收工了回宾馆,大家一起包饺子吃涮锅呢!你前两天不是刚说想吃肉吗?安迪不在,哥让你晚上多吃点哈!”
    盛夏呵呵两声,“……这天真冷。”
    说罢,也不理丁成或是岳南开,直接带着闫瑟重新踏进保姆车里,扬长而去。
    留下丁成和岳南开大眼瞪小眼。
    岳南开:“你怎么把她气走了?”
    丁成:“……”难道不是因为你?
    ……
    盛夏和闫瑟一起回到宾馆,身边忽然少了周敏和钟简,盛夏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时还有点不大适应。
    盛夏轻叹一声,摸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苏木的电话。
    意料之中的一阵忙音后,电话被自动挂断。
    其实,有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太在意。
    反而有些不像自己。
    恰逢此时,闫瑟从厨房里端出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夏宝,喝点牛奶吗?”
    盛夏回神,循声看向闫瑟,昏黄的壁灯下,脱去劲装的闫瑟,穿着一身松软的运动服,目光偏头看过来时,她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柔和。
    有一点点家人的错觉。
    “好啊。”盛夏轻声回她,“我换了衣服就来。”
    两人各自喝下一杯热牛奶,在外面冻了一天的身体也渐渐回暖,盛夏见时间尚早,提议回房去补觉。
    闫瑟自然毫无异议,等盛夏回了房间,便抱了一张毛毯,就盘腿坐在客厅的大发上,玩飞行棋。
    这几天导演忙着赶拍进度,盛夏作为女主角,戏份安排的异常紧凑,好不容易得了这难得空闲时间,盛夏将自己裹进温暖的棉被里,却发现,如何都不能安睡。
    睡不着,也不想这么早起身,盛夏想了想,干脆摸出手机来看新闻。
    看着看着,反倒渐渐有了睡意。
    再醒来时,已是两个小时后。
    窗外薄雾弥漫,夜色四合,不见星辰,唯有清淡的月色,隐在薄雾之后。
    盛夏打了个哈欠,睡过一觉,虽然还有些疲惫,倒是精神好了许多。
    她简单梳洗一番,挑了一款长版毛衣换上,怕冷,又加了一件羊绒披肩,这才不疾不徐地打开房门,慢悠悠地走出来。
    客厅里坐着闫耳和闫瑟兄妹,原本正在低声交谈些什么,听到盛夏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停下话来。
    闫耳看到盛夏这身装扮倒是没什么看法,略一点头,便率先走向门口,取了外套,边穿边向外走去。
    倒是闫瑟看着盛夏这一身着装,“嘶”了一声,摇了摇头,“这样会不会有点太随意?”
    “随意不好吗?”盛夏微微一笑,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红棕色小马靴,穿在脚上,跺了跺脚,这才抬眸看向闫瑟,“又不是去什么颁奖典礼,除夕夜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
    闫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任由盛夏去了。
    一行三人,行至电梯旁,恰见电梯的门徐徐打开,露出电梯里,正要向外走的丁成。
    见是盛夏,丁成未语先笑,“刚还说想去找你们,你们就出现了。”
    说着,丁成看到盛夏三人身上装束,不由得一愣,倒是乐了。
    闫耳依旧是笔挺的黑西装,闫瑟倒是换了往日里常穿的黑色皮衣,许是为了应景,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皮衣短款外套。
    要说打扮最随意的,他们几个人中,当属盛夏。
    “你这真是去包饺子,吃火锅啊?”丁成让开门口,让几人走进电梯,笑着调侃道,“人家都牟足了精神要群芳斗艳,你怎么把自己收拾成老太太了。”
    说罢,看向闫瑟,“小瑟,你也跟着她瞎玩啊?回头要是有照片传出去,别说安迪会不会气得杀过来,钟简在家里估计也要哭了。”
    盛夏掀起眼皮,笑睨了丁成一眼,说话的重点却和丁成完全不同。
    “包饺子?”盛夏伸出一根食指,虚晃两下,啧啧有声,“我只是过去吃!”
    丁成:“……”
    因着是除夕夜,和盛夏他们一起坚守在横店拍戏的剧组并不多。
    见此,岳南开干脆将临近的几个剧组也一起招呼过来,包下整间饭店,方便大家吃饭和玩闹。
    而盛夏所料的一点不错,有岳南开在场,又是几个剧组一起聚会,想要一表贤惠的人能排起一条长队。
    毕竟岳南开也是飞跃的太子爷,加之长相不错,要是被他看上了,谁都有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盛夏懒得理会那些争勤斗艳的人,只觉得好好的一顿年夜饭,因此吃得索然无味。
    勉强吃了些味道各异的饺子填饱肚子,也不想多呆,干脆拿了两瓶啤酒,寻着一处相对安静的拐角处走去。
    刚转过弯来,便见拐角后的卡座里窝着同样兴趣缺缺的霍珏。
    “呦!”盛夏眯眼一笑,“小火炬!”
    彼时,霍珏正低着头,玩着手机里的游戏玩到兴头上,听到盛夏的手下一抖,屏幕上的小人,也随之——挂了。
    见此,盛夏“哎”的一声,坐在他对吗的沙发上,摇头叹息道,“挂的好可惜啊!”
    霍珏:“……”还不都是因为你。
    霍珏眨眨眼,忍下话到嘴边的腹诽,抬眸恰看到盛夏放在矮桌上的两瓶啤酒,顿觉口有些渴。
    见他一瞬不瞬地瞅着自己拿来的啤酒,又是眼馋,又是抿唇的模样,盛夏不由得一笑,将两瓶啤酒推向霍珏,“给你一瓶,顺便帮我把另一瓶也打开,谢谢。”
    闻言霍珏两眼一亮,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随身带的军工刀,利落地打开两瓶啤酒的酒盖,自己留了一瓶,递给盛夏一瓶。
    酒杯相碰,两人不约而同地微笑道,“新年快乐!”
    话音未落,盛夏只听身后传来闫瑟“咦”的一声,便见她自沙发后转身走出,“夏宝你在这里啊。”
    说罢,也不等盛夏反应,回头对身后扬声喊道,“哥!这里!”
    须臾,闫耳和丁成也出现在卡座间。
    两女三男,怎么少得了美酒相伴。
    可是让谁去抱酒,是个问题。
    丁成看了一圈,最终决定,让看上去最好欺负的霍珏去干活。
    连借口他都想好了。
    霍珏:“为什么是我去?”
    丁成:“因为你最小,年纪小,多运动!”
    霍珏见说不过丁成,哼了一声,真的起身去搬酒。
    霍珏也不客气,一个人搬来整整两箱啤酒。
    箱体拆开,人手一瓶,一一相碰,朗声笑道:“新年快乐!”
    天南海北地聊着天,肚子里的酒也越喝越多,平日里话不多的人,也勉强能多说几句。
    盛夏听着闫耳不疾不徐的声音,讲述这几年走南走北的许多见闻,思绪却渐渐飘远。
    苏木,今天是除夕呢。
    你吃饺子了吗?
    正出神,忽然被一阵哄笑打断思绪。
    盛夏回过神来,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眉飞色舞的丁成,也随着他的笑话笑了笑。
    霍珏灌了几口酒,见盛夏慵懒地歪坐在沙发的一角,一手撑头,浅笑着看着丁成,昏黄的灯光下,那星眸里眸光温婉,流光溢彩。
    下一瞬,声音鬼使神差地自他口中流出。
    “盛夏,你想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红烧贝壳!
    阿贝:/(ㄒoㄒ)/~~下跳下跳!

  ☆、第59章

    “盛夏, 你想家吗?”
    盛夏一怔, 抬眸望向霍珏,又回想片刻,才终于确定,他的话,是对她说的。
    “……想吧。”许是酒精的作用, 让今晚的一切看上去, 太过朦胧美好, 让她一直逃避的思念, 重回心间“想啊!特别想。”
    “那为什么不回家呢?”霍珏不解,“那个……那个谁,就演你师妹的那个演员,不就请了半天假回家了吗?”
    盛夏低低地“嗯”了一声,忽而轻笑道:“她请假,是因为她有家啊,我不回家,是因为我没有家啊。”
    霍珏抓了抓头发, 似是有些没想明白盛夏话里的意思, 甩甩头, 干脆看向距离他最近的丁成,“那你呢?你为什么也不回家?你们团队不是已经有两个女孩子回家了吗?”
    闻言,丁成捏着酒瓶的手一颤,忽而沉默片刻,“我啊……我不想家, 回家在我这里是个屁!”
    “为什么?”
    丁成长叹一声,目光有些深沉,“家之所以称之为家,是因为它温暖包容,如果它没有这个属性呢?那是家吗?那是黑暗的地狱。”
    “我好像能明白一点点!”霍珏看上去有些醉,摇头晃脑,“我家也很冷,没人管我,要不是表哥把我捡回家,我早就……咯,冻死在马路上了……”
    话没说完,霍珏头一歪,已经醉倒在一旁。
    丁成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霍珏的话,让他想起那段几乎要尘封在他记忆深处的回忆,忽而想起,心中难免怅然。
    这才发现,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仍然无法释怀。
    肩头略过一抹温热,丁成回过神,偏头望去,见是盛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禁微微一笑,“哥没事!那都是个屁啊!”
    话落,盛夏噗嗤一声,咯咯的笑起来。
    见此,一直沉默地低头抿酒的闫耳,忽而低声轻咳一声,“我和四妞,也没有家。”
    盛夏一怔,忽而想起周敏离开那天,在保姆车上,丁成特意递给她的那个眼神。
    还没细想,便听闫耳再次低声道,“小时候家里闹饥荒,村子里的很多孩子都被卖了,家里的两个姐姐,也早已经不知被人带去了哪里,我那时已经能下地干活,又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父母不舍得卖我,就想卖了四妞去换钱。”
    闫耳自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丁成一支,也给自己点了一支,“可我知道,四妞要是真的被卖了,这辈子也就别想好好活了。”
    烟圈吹散,闫耳的声音也越发低沉,“恰好那晚,村里突遭大雨,我就趁着天黑,拉着四妞跑了出来,一直跑,一直跑……”
    说到这里,闫耳一顿,轻轻地笑了一下,“现在想来,当时也是命大。”
    闻言,盛夏不禁问道,“为什么?”
    闫耳没说话,闫瑟倒是先笑着开了口,“因为那晚雨太大,夜太黑,我哥直接拉着我掉进大坑洞里了。不过也正是因此,才躲过了那些寻找我们的人。”
    闫瑟喝了一口酒,依然笑着,“我们在洞里饿了三天,等村里的人都走尽了,才悄悄爬出来,顺着山路一直往东走,也是挺幸运的,当晚就遇见了苏姨他们的救援队……听说后来,村子里几乎没人活下来。”
    盛夏抿了一口酒,想着自己,丁成,闫耳和闫瑟的经历,不由得长叹一声,“我们应该改个团队的名字!”
    她轻“嗯”了声,微眯双眸,“就叫——‘天涯北极星’!”
    丁成:“……喝多了。”
    闫耳:“……无所谓。”
    闫瑟:“……丑拒。”
    盛夏:“……”
    一行人直闹到夜里十一点,不知是谁提议着大家一起去放烟花,众人纷纷响应,场地也从饭店,转移到了海边。
    盛夏远远地坐在沙滩上,头有些晕,她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披肩,还是觉得有些冷,正犹豫着要不要回车里去找件衣服穿上,肩头便落下一件厚重暖和的外套。
    盛夏回眸一看,才发现是被人众星捧月了一整晚的岳南开。
    “风大,你穿着吧。”
    岳南开说着话,顺势坐在盛夏身旁,与她一起望向远处的朵朵盛开的烟花。
    “怎么不跟着大家一起去放烟花?”岳南开点起一支烟,缓声问盛夏,“我被人包围了一整晚,都不见你和我说一句话的。原本只是想来看看你,倒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盛夏沉默一瞬,轻叹道,“你真的不用这样。”
    “没关系。”岳南开朗声笑道,“爷乐意!”
    两人身后不远处停着的保姆车旁,闫瑟看着盛夏和岳南开并排坐在一起的背影,纠结地抓了抓头发,“哥,这事要不要汇报啊?”
    闫耳看她一眼,没说话。
    丁成反而挑眉一笑,“给谁汇报?苏少?”
    得到闫瑟肯定的回答后,丁成坏笑两声,眼珠一转,算计道,“报!这事必须汇报!这岳少就是来挖咱们苏少的墙角啊!”
    话落,见闫瑟和闫耳纷纷将目光头来,丁成嘿嘿,嘴里夹着烟,伸出手来,对闫瑟笑道,“手机给我!”
    闫瑟依言照做。
    丁成拿过手机,对着朦胧夜色下,坐在沙滩上看烟花的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发过去。”丁成将手机还给闫瑟,叮嘱道:“一个字都不用说!”
    闫耳看了一眼那照片。
    其实照片拍得并不是特别清楚,但对苏木而言,却足以分辨出照片里的人是盛夏和岳南开。
    加之有夜色与烟花为背景,倒真是多了几分旖旎静好之意。
    见闫耳没反对,闫瑟犹豫片刻,真的将照片发送在了微信群里。
    这一次,闫一许久都没有发来回复的消息。
    闫瑟不禁忐忑,“哥,一哥怎么没反应啊?”
    闫耳点点头,思忖道,“估计手机被砸了。”
    彼时,远在美国的闫一,确实看着满地手机的残骸,欲哭无泪。
    这个月都砸了他第二部手机了!
    可是能说什么呢?
    不能!
    可闫一不说话,并不代表苏木不说话。
    “闫一。”苏木轻揉两下眉心,声音疲惫低哑,“至多五天,我们回国。”
    “五天?”这能完成吗?
    可苏木却不管其他,抬眸,目光坚定沉着,“对,至多五天!”
    “是。”
    ……
    除夕之后,年味渐渐淡去,毕竟不是在家乡,没法走亲访友的新年,自然没什么味道。
    盛夏却因着除夕那晚吹得夜风太久,而染了感冒,又因着一连几天拍夜戏,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片场。
    等闫耳带着盛夏从医院回来,丁成已经帮盛夏向导演请了一天的假。
    盛夏眯眼一笑,也没做他想,钻进棉被里,准备先睡个天昏地暗再说。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热,嗓子也干涩的难受,可睡意太沉,她挣扎许久都无法清醒,只勉强发出几声难忍的呢喃。
    声未落,却觉有一只温热修长的手掌,覆在她额间,停留片刻,移开。
    须臾,盛夏感觉到有一条冰爽的毛巾,细细地替她擦拭着额间,脸颊,颈间……徐徐向下。
    她挣扎着,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拼命地睁开一米眼缝,昏黄的灯光下,那人因着为她擦拭脖颈的动作,微弯着腰,温润熟悉的眉眼几乎近在咫尺。
    “醒了?”他说。
    那温润和缓的声音,犹豫一道安睡的催眠曲,袅袅飘来,让盛夏卸下最后一道心防。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几乎哑的不成样子,可还是轻声微笑道,“……真好。”
    见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苏木只得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嗯”了一声,“是,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见盛夏微弯着的嘴角,徐徐现出一抹满足的微笑,他不禁低下头,凑近她的额头,落下深深地一吻。
    “让你久等了。”
    耳畔徘徊着他令人安心的声音,鼻间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熟悉的味道,盛夏满足的喟叹一声,再次沉沉地睡去。
    等她手上卸了力道,苏木将手腕缓缓从盛夏的手里抽出来,见她一醒一睡,竟睡得越发安然,不由得轻摇了摇头,取过一旁床头柜上放着的温水,用汤勺一点点,勉强喂了盛夏一些水,又给她擦了擦手心。
    如此几遍后,盛夏的温度渐渐趋于寻常。
    苏木从她腋下取出温度计,扫了一眼,见她已经退热,这才轻舒一口气来,起身行至隔壁,叫来闫瑟给盛夏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等闫瑟走出房间,苏木才又重新走进盛夏的房间。
    此时,盛夏的身上已然换了一套干爽的睡衣,身上没了粘腻感,盛夏睡得也更沉了一些,连苏木在她身上下针,都不曾察觉半分。
    一套针法施完,苏木拉过被子替盛夏掖好被角,也不着急走,就坐在床边,借着壁灯微弱昏黄的光,细细地看着床上人的熟悉的眉眼。
    两个月不见,她似乎又张开了些。
    苏木握着盛夏微凉的指尖,等指尖渐渐温热,这才伸手关了壁灯,正要起身离去,却觉手心里握着的小手一动。
    黑暗里,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他回眸,适应了房间里光线的同时,恰见一双星眸徐徐打开,光影闪烁,犹如一汪星河。
    深深地,于那一室醉人的月色中,凝望他。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wuli木木放出来了~求花花~求表扬~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 ̄︶ ̄)︿
    大家~晚安还是早上好呢?【望天~
    窗外已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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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v⊙)嗯暂时不吃红烧贝壳.
    岳南开:我要吃椒盐贝壳!先清炖!再爆炒!
    阿贝贝:你要不要盒饭?
    岳南开:凸(艹皿艹 )
    ——————
    【此章算今晚的更新我提前放出来了~晚上大约就没有更新了哈~群么么哒(づ ̄3 ̄)づ╭~】

  ☆、第60章

    翌日, 清晨, 朝阳初升。
    窗外,那安宁晴好的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随风一荡,恰落在床上侧身而睡人的眼上。
    被那束扰人清梦的光照着眼眸,盛夏不适地歪了歪头, 想躲开, 却又被那光追逐而至。
    她懊恼之下, 干脆睁开双眼, 气恼地拥着怀里的被子,坐起身来。
    因着困顿,星眸还微微眯着,可借着房间里的微光,盛夏能清楚地看到卧室里一切如常——身下这空荡荡的床上,依然只有她和一床棉被。
    所以……
    昨晚她见到的一切,都是梦吗?
    念及此,盛夏不由得轻叹一声, 又拉着被角往身上裹得紧了些, 这一低头, 将脸埋进棉被中。
    可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电光火石间,盛夏忽然抬起头来,望向门边倒放着的一只纯黑色大行李箱。
    那不是她的!
    那是谁的?
    正犹疑着,恰逢浴室里的门被人从内轻轻推开,水声间歇后是拖鞋走路的踢踏声。
    那脚步声徘徊两次, 行至门边,一顿,再响起时,有明亮的白炽灯光自浴室里洒向卧室。
    光有些强,刺的盛夏双眸微眯,却并不能阻碍她的目光,落在那双白色的拖鞋上。
    盛夏目光一顿,继而沿着那人笔直修长的双腿,掠过胯间系着的长白浴巾,扫过他有力的腰身,再向上是他精瘦却肌理分明的胸膛,锁骨,脖颈,下颚……以及吻过她额头的唇瓣。
    而此刻,那唇瓣一开一合间,是他温润而戏谑的声音,徐徐萦绕在盛夏的耳畔。
    “看够了?”他说,“还满意吗?”
    满意。
    那一瞬,盛夏只觉得脸上“唰”地熟了,连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还用她的浴室——洗澡。
    苏木斜倚在门边,随手用毛巾擦拭着仍不断低着水滴的头发,声音还有些清晨时分所特有的低哑,像极了大提琴般的低鸣,煞是好听。
    他轻“哦”一声,黑眸看向昏暗的房间里那一团白影,“因为昨晚某人死死拽着我的手,哭着喊着不让我走,我没办法,只好留下来了。”
    说罢,他眸光含笑道,“某人,你认吗?”
    盛夏眨眨眼,苏木口中的某人应该是她无疑。
    可她昨晚真的以为她只是梦到了他而已,说拉手她还有些印象,说哭喊,盛夏可不认,毕竟她只是睡得迷糊了,又不是喝断片了?
    “我拒绝!”盛夏小声道,“这个锅,我不背!”
    “好吧。”苏木好脾气道,“锅先放着,某人你能不能背过身去?我要换衣服了。”
    话音一顿,见昏暗里,盛夏仍愣怔着一动不动,苏木心下好笑,面上却极其认真地提议,“当然,如果你执意要观看,我也无妨。只不过——占了我的便宜,恐怕要以身相许才好……”
    说着,竟然真的作势要解他围在腰间的浴巾。
    盛夏的目光落在苏木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被他一时兴起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身体向后一倒,重新趴回床上,还特意用被子遮了遮头。
    “我看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苏木笑“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房间里寂静一片,只有悉悉索索地穿衣声,时不时地响起,一下下撩拨着人的心弦。
    盛夏被这落针可闻的氛围,搅得心头紧张不宁,额头很快也冒出一层薄汗,正想问苏木有没有换好衣服,恰逢床侧一沉,尤带着一身湿气的苏木徐徐压下。
    盛夏抬眸,不由得凑近苏木,闻了一下。
    此刻,他的身上除了那清浅好闻的药草香外,还多了一层与盛夏身上相同的沐浴露的香味。
    二者混在一起,却不突兀,反倒清爽宜人。
    苏木看着盛夏不自觉靠近他的动作,也不出声,只等到合适的角度,忽而俯下身来,深深地吻住她。
    将那总是出现梦里,扰他心神的红唇,彻底地含进嘴里。
    描绘、吸吮、纠缠、共舞……
    这一记犹如法式深吻般的热吻直吻到盛夏觉得呼吸不畅,才渐渐趋于平静。
    一吻闭,苏木没急着起身,而是贴着盛夏的唇瓣流连碰触,再开口,声音更加黯哑低沉,落在盛夏的耳朵里,只觉得心尖微颤,撩人心魄。
    “再陪我睡一下。”
    盛夏轻“嗯”了一声,渐渐回神,抬眸恰看到苏木眼眶下的黑色。
    这才惊觉,那低沉的声音里,被他藏在黯哑之下的是浓浓地疲惫。
    念及此,盛夏不由得伸出手,双手捧住苏木的脸,借着跳进房间里的微光细细地看着他。
    “好像瘦了。”
    “嗯。”
    “好像黑了。”
    “嗯?”
    “但更帅了!”
    “呵。”昏暗里,苏木掀开被角,躺在盛夏身侧,伸手,将她紧紧涌进怀里,喟叹一声,“睡吧。”
    盛夏点点头,全身放松地埋进他给的怀抱里,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听着萦绕在耳畔那熟悉清浅的呼吸声,苏木微微一叹,这才觉得胸腔里的那一颗心,终于归向安宁。
    ……
    两人这一觉都睡得极沉。
    再醒来时,日头皆已偏西。
    盛夏皱了皱眉头,眼睛出神地看着昏暗的房间,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睡得太久,又因着感冒药效的原因,思绪都是混沌的,总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可一抬眸,恰见苏木那距离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又忽而觉得无比真实。
    盛夏微微一笑,白皙的手指不由得轻抚上苏木轮廓分明的脸庞,从额头一路向下,忽而在苏木那微微发黑的眼眶下顿住。
    心疼一丝丝蔓延开来。
    他究竟有多久未曾休息,才会累得如此疲惫,以至于陪她睡得这么久,这么沉。
    许是感觉到盛夏的触碰,苏木鼻尖一动,悠悠转醒。
    眼未睁开,却长臂一收,紧了紧抱着盛夏的怀抱,那拧眉的模样,好似在撒气的孩子。
    见此,盛夏微微一笑,凑近苏木的唇边,落下一记轻吻,“睡得好吗?苏先生?”
    苏木微一勾唇,双眸微眯着拦下她后退的动作,渐渐加深这个吻。
    及至两人从房间里走出时,已经三十分钟后。
    盛夏站在客厅,看着隔壁空无一人房间,不由得怔了一怔,“瑟瑟呢?”
    苏木取来盛夏的大衣递给她,“在隔壁房间,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盛夏就着苏木的手穿上大衣,顺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先是扫了一眼时间,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向隔壁。
    “咚咚咚”三声叩门声刚落,便听到拖鞋的踢踏声由远及近而来。
    房门打开,见闫一额头上贴着几张白色纸条,盛夏微微一怔,没忍住,笑了。
    “你们在玩什么?”
    “斗地主。”
    闫一让开门口,让盛夏和苏木进来,又警惕地扫了一眼走廊,这才关上房门,走回客厅。
    客厅里,闫耳脸上的纸条最少,闫瑟脸上的纸条最多,巴掌大的小脸几乎被五颜六色的纸条覆盖了一般,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盛夏,满是期待。
    “夏宝!你是不是饿了?”闫瑟笑眯眯道,“我去给你买饭吃!”
    说着,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纸条,就要跳起来往外冲。
    见此,苏木适时地行至盛夏身旁,抬手,不疾不徐地将手里的围巾帽子替盛夏带上,又将手套和口罩递给她,这才分出一个眼神,看向目瞪口呆的闫瑟。
    “我带她出去吃。”苏木缓声道,“你们随意。”
    说罢,苏木微笑着,拉起盛夏的手,走向门外。
    房门开合的瞬间,盛夏依稀能听到房间里,闫一对闫瑟揶揄的声音,“四妞儿你想往哪里跑!坐下!贴纸!”
    “哥!哥!哥!”闫瑟轻呼一声,不知打翻了什么东西,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后,竟是闫一气急败坏的声音。
    “卧槽!四妞儿你给我下来!”接着语气一顿,“老二你管不管你妹子!”
    闫耳:“不管。”
    ……
    盛夏和苏木相携着走出电梯,外面的天已渐渐擦黑,有冷冽的风走堂吹过,带起盛夏大衣的衣摆,翻转起舞。
    “冷吗?”苏木紧了紧盛夏的手,垂眸道,“我去开车,你在大堂里等我。”
    见他要走,盛夏忙拉紧他的手,趁着苏木回眸,忙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去吧?”
    说罢,脸上有些微微发红。
    人常说,情至浓时,惟愿两人朝朝暮暮相守,何止争朝夕。
    盛夏虽然并不觉得自己从前有多粘人。
    可此时此刻,她只知道,她想他。
    想时时刻刻和他一起。
    不论做什么,都好。
    扫过她眼底坚定的神色,苏木心中一叹,倒是没有拒绝,只是抬起头,检查了一遍盛夏身上的穿戴。
    见目的达成,盛夏忙双手抱着苏木的手臂,躲在他身侧,随他一起去向停车场。
    只是刚走两步,苏木却脚下一顿,忽而回过头去,望着宾馆大堂处的一角,双眸微微眯起,眸光沉沉,满是警告。
    可那晦暗莫名的神色来得快,去得更快。
    等盛夏察觉不对,回头去看他时,苏木已恢复常态。
    “怎么了?”盛夏随口问道,目光一转,就要顺着苏木方才的目光看去。
    还没看清,眼前就多出一只温热的手掌,遮在她双眸之上。
    下一瞬,温润的声音自上方袅袅传来。
    “时间不早,我们早去早回。”
    说着,修长的手伸出,拉起盛夏带着手套的手,最后道:“走吧。”
    盛夏不由得笑了一笑,“嗯。”
    须臾,一辆黑色路虎开出,流线般划过门前,驶向远处。
    而大堂里,苏木拧眉望过一瞬的地方,唯剩一人形单影只的身影。
    手里准备好的玫瑰花倏然落地,那鲜嫩的花瓣也随之散落一地。
    而那人的脸上,却忽而颓然地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大衣的口袋,摸出一包烟。
    点燃,深吸。
    烟气随着白雾四散开来,却仍消散不去那拢在心头的嫉妒。
    嫉妒。
    他嫉妒得发疯!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现场围观秀恩爱的感觉,好吗?
    盛夏:有人?谁?
    苏木:你不用知道,来个么么哒就好:)
    盛夏:么么哒~
    隐身人:凸(艹皿艹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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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苏木驱车一路行驶进市内, 越是临近市中心, 年味却不减反增。
    道路两旁装饰用的红灯笼仍高高地挂在树丫枝头,那一串连着一串的模样,好似一支支饱满的糖葫芦串,裹上了晶莹剔透糖皮浆衣,晾晒在枝头, 于日暮下, 愈发圆润诱人。
    副驾驶座位上, 盛夏一手撑着下颚, 歪头看着车窗外来往的行人,不禁纳闷,“苏木,现在不是都傍晚了吗?怎么路上还有这么多人啊?”
    苏木回眸看盛夏一眼,见她是真的不记得,轻笑一声,“过节。”
    “年初五?”盛夏仍懵懵懂懂,“破五?”
    那也不应该晚上活动啊?
    “不是。”
    恰逢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 苏木偏过脸来, 对盛夏轻轻勾了勾手指, 待她靠近,忽然轻吻她的唇角,声线温润撩人,“今天是二月一十四日——情人节。”
    盛夏一怔,星眸映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 倏地一笑,双手捧在苏木的脸侧,轻声问道,“你是特意回来陪我过节的吗?”
    “不是。”苏木随口回答。
    “那你为什么回来?”盛夏追问道。
    “美国人要过情人节,所以我也休假一天。”
    “真的假的啊?”
    “自然是真的。”
    见她如此高兴,苏木也好似被感染似的微微一笑,适逢绿灯亮起,忙回身启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苏木带盛夏来到提前预定好的餐厅,行至门前,忽然顿住脚步。
    见此,盛夏正要发问,却见苏木抬起手来,食指隔着口罩,抵在她的唇上,“进门后见到什么,都不要说话。等我们进了包间,你再说无妨。”
    见盛夏点头,表示明白,苏木这才微笑着,将她的手拢在手心里,牵着她,走进餐厅。
    门推开,自有门童领路。
    装潢轻奢的餐厅里,被那精致的雕花屏风和盆景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
    既不显得空落,又有恰到好处的隐秘。
    外面的人虽能看到隔间里影影绰绰的身影,却听不到隔间里人说话的声音。
    四下里皆是一片安宁闲适,唯有乐师演奏下的钢琴曲,悠扬沉静。
    须臾,盛夏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跟在苏木的身后。
    直到两人踏进包间,门板闭合,盛夏才缓缓轻舒出一口气来,“刚刚那个……是XX影后的女儿吗?”
    见苏木点头,盛夏惊讶道,“她不是玉女掌门吗?”
    究竟是什么时候生了孩子!
    “还有和YY影帝同桌吃饭的人,是他的新女朋友吗?”盛夏难以置信道,“他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啊?”
    也难怪盛夏吃惊。
    这位影帝今年四十有余,而坐在他对面吃饭的女孩看上去却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两人之间姿态亲昵又暧昧,既然不似父女,那就只能是情侣。
    不过就刚才惊鸿一瞥时看到那女孩子的侧脸而言,盛夏可以肯定的是——这一位,绝不是几天前被媒体曝出来的所谓“影帝的正牌女友。”
    “就这一个。”
    苏木一面将盛夏脱下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一面就近坐在盛夏身旁,随手拿过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
    话落,盛夏一怔,思绪却还停留在苏木刚刚不经意间的那句话上。
    “菜你点。”她伸手,将菜单推回给苏木手边,“你刚才说的‘就这一个’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已无心点菜,苏木摇了摇头,垂眸翻开手里的菜单,细细地选择。
    盛夏等了片刻,见苏木只认真地看着菜单不说话,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苏木将选好的菜品,输入进桌旁放置着的电子菜单中,回眸见盛夏仍一瞬不瞬地等着他的回答,心里一笑,忽而低声道,“想知道?”
    “嗯!嗯!嗯!”
    盛夏自认不是热衷于八卦的人,可方才她的所见所闻太过刺激。
    往日里,随便哪一条被爆光,都堪称是“娱乐圈秘闻”的事件,忽然在盛夏眼前一一呈现。
    这种让她三观尽碎的感觉,实在是……
    嘶……
    太爽!
    盛夏正出神,冷不防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捏住脸颊,心下一惊,忽而回过神来。
    苏木的脸,已不知何时,近在咫尺。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在盛夏已经摘去口罩的脸侧。
    带来些许酥酥麻麻之感,激得她脸上的茸毛都似乎敏感了许多。
    盛夏眨眨眼,忽而主动地亲了亲苏木的唇角,“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一个吻,换一个答案?
    太亏。
    “不够。”
    话音未落,苏木再次深深地吻住盛夏的唇瓣,吸取她口中的芬芳,搅乱她心间的平静。
    一吻闭,两人皆有些微微的轻喘。
    待到盛夏思绪回笼,忽而明白了苏木所说的“字面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外面爆出来的消息……”盛夏思忖道,“都是烟雾弹吗?”
    没想到盛夏还在想刚才的事,苏木微一怔神,轻“嗯”一声,好笑道,“很在意?”
    在意?
    “没有。”盛夏微笑道,“只是觉得……这圈子水太深!”
    一旦你置身其中,就再难以分辨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何为真,何为假。
    何为委身逢迎,何为逢场作戏。
    而你用肉眼所看到的,只是聚焦在镁光灯前,他们情深不悔。
    正惆怅,长发却被苏木轻柔地撩起一绺。
    盛夏顺势望向苏木,恰见他微微一笑,温声道,“不要想太多。”
    闻言,盛夏靠在苏木的肩头上,点了点头,忽而唇角一勾,问道,“苏木,如果我把今天看到的消息爆出去,威胁那些人,是不是今后我想演的戏,就没人敢和我争了?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从此以后,恶毒女配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苏木陪着她认真地想了想此事的可行性,点头,“可以,今天的所见所闻,足够你今后横行整个圈子。”
    “那这家店的老板会不会拿着菜刀砍了我?”
    “不会。”
    “为什么?”盛夏不解地抬眸,看向苏木。
    苏木轻点一下头,不疾不徐道,“这是傅祁的餐厅,他只会负责善后,不会来找你茬,所以……”他微微一顿,垂眸在盛夏的发顶落下一吻,含笑道,“你随意玩就好。”
    盛夏:“……”
    一小时后,两人吃完饭,苏木先行去取车。
    盛夏在餐厅里转了一圈,百无聊赖之下,缓步走出。
    刚行至餐厅门外,恰被一个拿着花篮的女孩吸引去了目光。
    花篮里还留着零星的几支红玫瑰,花身上包着一层薄薄的透明花纸,花纸下,鲜红的花骨朵已然盛放,娇艳欲滴,惹人怜爱。
    盛夏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你的花。”盛夏轻声问道,“可以卖给我吗?”
    闻言,卖花的女孩微微一怔。
    她卖了一整晚的玫瑰花,倒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孩子来找她买花。
    可送上门来的生意,自然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女孩点点头,对盛夏甜甜地一笑,“还剩下九支,姐姐你要几支?”
    盛夏轻“嗯”了一声,张望了一眼苏木离去的方向,见他还没回来,忙道,“全部给我吧。”
    说着从随身的手包里摸出钱包付款。
    女孩接过盛夏的钱,将手里的花悉数递给盛夏,想了想,好意道,“姐姐,你是要追人吗?我可以帮你哦!”
    “怎么帮?”
    “我有这个!”
    盛夏的目光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向她挂在胸前的小型照相机,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拍立得。”女孩笑眯眯道,“马上能出照片的那种照相机,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张照片!”
    正说着,苏木由远及近,缓步而来。
    朦胧的月色下,他身姿清隽,眉眼温润,一双如墨黑眸,恍如漩涡般,引人沉醉。
    盛夏眨眨眼,稳定心绪,将手里的玫瑰花悉数递出,“送你。”
    苏木挑着眉头接过她手里的花,扫了一眼。
    九支。
    “好没诚意。”他轻声道,“还有吗?”
    “有啊。”盛夏微微一笑,眸光看向卖花女孩的方向,“看那边。”
    苏木却不动作,反而伸手轻捏住她的下颚,凑近,吻住。
    不远处,“咔嚓”两声,女孩手里的相机应声拍出照片。
    恰是苏木和盛夏侧脸接吻的模样。
    月色下,那微醺的脸颊,尤为醉人。
    ……
    苏木是送盛夏返回剧组下榻的宾馆后,和闫一汇合一起离开的。
    美国的事还没处理完,他能挤出一天时间陪她,已是不易。
    盛夏明白,可看着苏木离开的背影,还是觉得鼻头发酸。
    一个多月没见面,刚见面又要分离的感觉,真比被人眼睁睁地夺走了她最心爱的糖果还要酸涩。
    眼见着苏木所在的车身早已消失不见,盛夏却还眸光沉沉地望着那车的背影。
    闫瑟心里一叹,终是没忍住,提醒道,“回去吧,你病没好,不能吹风。”
    话落,盛夏轻“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着,随着闫瑟走进电梯。
    行至房间门外,闫瑟先行用房卡将房门打开,目光扫了一圈,见无异常,这才脚下一转,走向门外,“夏宝,我去隔壁房间里拿东西。”
    之前因着苏木在房间里,闫瑟为避免麻烦,早已将自己的东西,搬了一些去闫耳的房间,此时苏木离开,她自然也要再次将东西搬回自己的房间。
    门锁“吧嗒”一声落响,盛夏站在原地怔了一怔,这才抬脚走向自己的房间。
    可等她把手按在那金属质感的微凉的门把上,却又忽然不想打开这扇门。
    打开做什么呢?
    只有她一个人守着空落落的一整间房。
    可正当盛夏犹豫地一瞬,那房门却忽然被人从内打开,盛夏心里一惊,还来不及躲闪,已被那人紧扣住手腕,扯进房间。
    “嘭”的一声,房门关闭的瞬间,盛夏也被人甩在门后。
    脊背一痛,身前的人顺势压下。
    浓烈而刺鼻的酒味涌入鼻间时,盛夏心头一闪而过的唯有一个念头。
    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
    盛夏:!
    闫瑟:?
    闫耳:!

  ☆、第62章

    “岳南开。”
    盛夏冷沉的声音, 如一道淬了那极北风雪的寒风, 凌冽沁寒,“你给我起来!”
    岳南开微眯着一双狭长的黑眸,头脑中的思绪因着酒精的作用,变得混沌不清,一切行为几乎全凭本能。
    他微微低着头, 棱角分明的侧脸深深地埋进盛夏的颈间, 呼声中带着一丝轻喘, 气息灼热, 一呼一吸间,几近贪婪地吸取着盛夏身上所特有的冷冽的香味,越靠近,越发不能自拔。
    “盛夏……”岳南开一手控住盛夏反抗的双手,抬手将盛夏的双手按在头顶上方,身体前倾,更为紧密地压下,感受着身下那因着盛夏挣扎而曲线毕现的温软身体, 心绪越发不能理智。
    他知道, 他想亲她, 想要她,想要得到她的……全部!
    脑海里不断叫嚣着的声音,如海浪般,一层层席卷过他的理智,让岳南开原本迷蒙着雾气的双眸, 陡然犀利,眼底晦暗涌动,袒露无疑情绪里,皆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抬眸,那狭长的黑眸直直地注视眼前近在咫尺的红唇,身体也终于控制不住般地靠近,再靠近……
    “岳南开!”盛夏冷着声音,气到极点,咬牙切齿道,“你敢!”
    话音未落,恰察觉到岳南开的意图,忙头一歪,躲过他的亲吻。
    岳南开眯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盛夏躲开他的动作,心中怒火更盛。
    “为什么?”岳南开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捏住盛夏的下颚,靠近,酒气喷在她闪躲的脸上,目光阴沉,声线晦暗难言,“他有什么好?他究竟有什么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跟他!”
    话落,恰对上盛夏那溢满愤怒的星眸,心头一软,手上也卸了几分力度,再开口时,声音里却添了几分不甚明显的哀求之意。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啊!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的,我也全都给你。可你为什么……”岳南开近乎呢喃道,“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你爱我……”
    “我不爱你!”盛夏厉声打断他,“我说过了我不爱你!”
    盛夏的话,让岳南开有一瞬间的怔楞,还没回神,盛夏的声音已再次追至耳畔,“我知道你你喝多了!我不喝醉鬼计较,你现在从这里出去,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盛夏几乎是极力地压抑着心底喷涌的怒气,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保持理智,才勉强将话说完。
    可反观岳南开,却依然无动于衷,盛夏的理智,也终于告罄。
    “否则……”她最后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话落,岳南开微微低头,看向身体上的变化。
    那里因着盛夏方才极力的挣扎,抬头之势,已势不可挡。
    “如果我不走呢?”岳南开头抵在门板上,低声道,“如果我今晚都不走了呢?”
    他语带威胁的话在盛夏的耳畔徘徊,他身体的变化,盛夏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
    盛夏闭了闭双眼,再睁开,理智和冷静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去他妈的理智吧!
    就算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可意料而又无可挽回的事,现在,她只知道——她受够了!
    “你给我滚!”
    盛夏一字一顿的声音掠过岳南开耳边,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身下的盛夏忽然奋力地一动,紧随而至地是□□的一阵疼痛。
    岳南开即使下意识地,弓腰后躲,可两人贴的太近,加之酒精的作用让他动作变得迟缓些许,就这么一耽搁,盛夏第二次抬脚已然袭来。
    岳南开虽然因着躲闪的动作,卸去几分力度,可还是疼得“闷哼”一声,捂住那处,后退数步,直到后备贴住墙,才勉强站立。
    “你他妈疯了!”岳南开低吼一声。抬眸望向不远处与之对立而站的盛夏,恰见她缓缓抬眸,一双星眸犹如墨迹泼洒般,黑得浓烈沉郁。
    “你给我滚!”
    她依然只有这一句话,多一个字都没有。
    声音却越发冷冽,听时,犹如那北极至寒的风雪刮过脸颊。
    生生地给人一巴掌。
    岳南开忽然就醒了。
    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愣怔地望着那黑暗里双越发寒凉如冰的眼。
    一颗心渐渐下坠,如坠冰窟。
    他……都做了什么?
    “盛夏……”
    “滚!”
    ……
    “嘭”的一声,房门关闭,室内再次恢复黑暗。
    盛夏贴着冰冷的门板,轻喘着缓缓向下,蹲坐在地上,双臂环肩,头埋在胸前,于黑暗中,瞪大了一双眼。
    没有哭,没有流泪,但到底是害怕了。
    岳南开比她想象中的更危险。
    盛夏曾以为,他至少是个君子。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特别,她知道,却无法回应。
    所以他们不是恋人,也做不成朋友。
    就维持在当下,不近不远的距离,最好。
    可今天的事,太突然。
    突然到,她需要重新审视她和岳南开之间的关系。
    是不是连不回应,也是错的?
    彼时岳南开站在盛夏的房门外,走廊里寒凉的过堂风嗖嗖地向他吹来,周身温度骤降的同时,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做错了。
    错的荒唐。
    他明知,有些人,不能逾越。
    有些事,不能明说。
    隔着一层纸,再薄也还有情谊在。
    可今天……
    他还是没忍住,逾越了,以这样冲动甚至伤害盛夏的方式,狠狠地戳破了他和她之间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岳南开闭了闭双眼,脑海里闪过的,全是离开前盛夏最后的那个眼神。
    那一室黑暗里,唯有那双星眸明澈清晰,可她对着他望来的眼底,却是满含恼恨。
    恨啊……
    他其实想要她爱他。
    仅此而已。
    老人说,两个人的姻缘是镌刻在天外三生石上的一线牵。
    一根红绳的两端系着命定的两个人。
    如果这是真的。
    岳南开自嘲地想。
    他能不能求求月老,帮他把自己的名字,系在写着盛夏名字的红绳上那另一端。
    哪怕只此一世也好。
    岳南开正出着神,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犹疑又暗藏警惕的声音。
    “岳少?”是闫瑟的声音,“你在这里干嘛?”
    声音未落,隔壁的闫耳的房间,忽然重新打开房门。
    闫耳看着岳南开如此形容颓唐又一身酒味的模样,心下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房间里独自一人的盛夏,忙对闫瑟打了一个眼色。
    见此,闫瑟微一颔首,警惕地盯着岳南开,脚下一动,已和闫耳一并移动至门前。
    闫瑟用房卡开门,闫耳隔开岳南开的身体,谨防他一时冲动,闯进门去。
    可此时,岳南开哪里还敢闯门呢?
    他心中满是懊悔,想见盛夏,却更加不敢面对她。
    此刻见闫耳如此提防他,岳南开心下好笑。
    果然,他们都觉得他是坏人。
    而今天,他也的确不是个好人。
    以盛夏的性子,恐怕今后都不会再理他了吧?
    见岳南开一步三晃着走向电梯,离开,闫耳才稍稍放心。
    又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等收到闫瑟发来的信息,表示一切正常后,这才重新走回自己的房间。
    可不知是不是闫耳的错觉。
    他总觉得,在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盯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可对方隐蔽的太好。
    他找不到,只能以静待动。
    房间里,闫瑟轻拍了拍盛夏的房门,“夏宝,你睡了吗?”
    “我睡了。”盛夏的声音虽有些发闷,但语气如常,“有事吗?瑟瑟。”
    “没。”闫瑟忙道,“那你睡吧。”
    “嗯。”
    声落,门外便响起闫瑟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满室的黑暗中,盛夏蜷缩在床上,双臂环抱着自己,明明开足了暖气,却依然有些发抖。
    眼前忽然一闪而过的画面,无不警醒着她。
    记忆中好似有一幕景象与今晚极其相似。
    那时她刚入圈,初来乍到,对这圈子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一不小心,就着了对方的道。
    等盛夏察觉到对方不轨的意图后,几乎是拼了半条命,又恰好遇到来寻她的丁成,才侥幸躲过一劫。
    自此后,盛夏独处时总是保持着万分小心。
    却没成想,今天她一时不察,竟再次栽在岳南开手里。
    而那些她曾经竭力以遗忘来尘封的回忆,也如同被开闸放水的河流,一并迸发。
    暗夜里,那一双黑眸陡然睁开。
    盛夏侧身躺在床上,不敢闭眼,只能痴痴地望着窗外暗黑的夜空。
    那里,星光熹微,亦如她此时的心情,暗淡沉寂。
    正出着神,手机铃声却乍然响起,于一室静谧中,带来一惊。
    盛夏下意识地将被子蒙在头上,冷静片刻,又伸出手来,从床边的矮柜上摸过手机,见来电显示的是苏木的名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盛夏轻“喂”了一声,便听到机场大厅广播的背景音下,苏木温润含笑的声音,像那最是轻柔和煦的春风,一点点,抚平她心间的不安。
    “睡了吗?”他温声说,“我到机场了,一会儿就登机。”
    盛夏点点头,又想起苏木看不到,忙低低地道了一声,“好。”
    盛夏的声音有些低沉,加之机场大厅里,不断地有机械的广播声传来,苏木并不能很清楚地听到盛夏的声音,只略觉她似乎有些低落。
    “舍不得我吗?”苏木含笑着问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尽力早点回来。”
    “是。”
    “什么?”
    “我说。”盛夏深吸一口气,眼眶里忽然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不敢多说,只勉强维持着平常的语气,声音却越发低沉,清浅,“我想你,苏木。”
    虽然很没出息。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
    此时此刻,她确实很想他。
    “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是年幼时,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的小旖,最想对你说的话。
    我很想你。
    是无数次徘徊在街头,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与你相似背影时,心里最想对你说的话。
    我很想你。
    是我终于站在你面前,最想对你说,却又一直未曾说出口的话。
    苏木,我很想你。
    像一个迷途的旅人,随风寻过几万里。
    彼时,苏木站在机场大厅,不知为何,心头忽然一疼。
    轻微的,刺了一下在心尖儿上一般。
    抬眸茫然四顾时,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
    回去,回去找她。
    现在,就是现在。
    “少爷。”闫一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拉回苏木的思绪,“该登机了。”
    苏木闭了闭双眸,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再睁眼,声音微微涩然,“盛夏……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岳南开:我是不是要领盒饭了?
    苏木:你找死!
    岳南开:我喝多了!就亲!就摸!
    苏木:闫一,给他剁手!剁嘴!
    闫一:好血腥!
    闫瑟:摸了?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闫耳:岳少你弟弟还好吗?
    岳南开:=-=
    苏木:呵:)

  ☆、第63章

    岳南开自电梯里走出, 头依然有些昏沉, 思绪却很是清明。
    他随手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助理,行至宾馆门口,驻足片刻,司机和助理便已驱车而至。
    岳南开甩了甩头, 眯着双眼, 看向已率先跳下车来, 替他打开车门的助理阿坚。
    “阿坚。”岳南开晃了一晃, 缓步走向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阿坚看岳南开一副醉得不轻又愁闷的模样,忙搭把手去扶他,两人正要上车,却突见车窗上一抹极快的亮光一闪而过,看样子,俨然就是相机闪光灯的白光。
    岳南开手下一顿,眯眼看向阿坚。
    两人对视一眼, 前者佯装无事般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位;后者则转身离开, 快步隐入暗夜里。
    被人偷拍的事情,岳南开遇到过不少。
    在遇见盛夏以前,他游戏人间,娱乐版面没少以他的桃色新闻博取大众眼球。
    这事若放在平时,他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晚不行, 盛夏不行。
    岳南开被人跟踪偷拍的事情,司机也经历过不少次,见阿坚没再上车也不多说,脚下轻踩油门,很快将车子平稳地开出。
    车子顺着平直的道路行驶良久,岳南开都未发一言。
    司机老周不由得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见他一手撑头,偏脸看着窗外出神,也不好打扰,只能继续顺着前行的方向,一路向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岳南开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惊得他立时回神。
    电话接通,是阿坚低沉的声音,“少爷,偷拍的人是娱乐周刊的记者。我抢到了他的相机,但是人没抓住,被他跑了。”
    岳南开不在意般,轻“嗯”一声,示意对方继续说。
    “另外……”阿坚一顿,继续道,“相机里的照片被他删去不少,更多的,恐怕已经传回他们公司了。”
    岳南开抬手揉了两下眉心,轻叹一声,“回来吧,派人盯紧。”
    “是。”
    挂断电话,岳南开摩挲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不禁低声问司机老周,“老周,你信命吗?”
    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
    如这世间纷扰,如这黯然情劫。
    老周目视前方,听到岳南开的话,多少能猜到一些他的心思,可还是特意分神看岳南开一眼,想了又想,才乐呵呵道,“少爷,我是个粗人,你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我肯定更想不明白。但是老周信命却不认命!要是轻易认命,我不是早就没命了吗?”
    老周跟在岳南开身边多年。
    当年他被人拐骗偷渡到国外做苦工,三番五次被监管他们的人打得半死,黑户没有人权,只能做工或者等死。
    老周不想克死异乡,他想回家,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
    于是,趁着一天雨夜,老周伙同几个同伴,一起外逃。
    一行十人,却只有老周拼死冲了出来。
    他被人打得浑身是血,眼前也模糊一片,可老周仍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只要眼前还能看到一点光亮,就冲着那束光不停地跑。
    他信命。
    命里他该有这一劫。
    可他不愿意认命。
    他的命,要握在自己手中。
    他要回家,即使死,也要再看一眼老婆和孩子。
    拼着这一点信念,老周终于跑到岳南开的面前。
    那时,岳南开带着女伴刚从夜店里出来。
    两人都喝了酒,脚步踉跄,上车后也不急着走,将车载音响开到最大,就在露天的停车场里,窝在车厢里醉生梦死。
    正到兴处,却听车窗外“咚”的一声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岳南开虽有醉意,但出门在外,到底存着警觉,听到这声心下一惊,忙提起裤子全神戒备。
    可等了良久,都不见车外再有动静,岳南开也不禁纳闷,便试探着打开了车门。
    一眼就看到了倒在一片血泊中的老周。
    念及此,岳南开抬眸看向前方,自后视镜里恰与老周的眼神相对。
    两人相视一笑,显然都忆起这段过往。
    “是啊。”岳南开不无感慨道,“你是不认命的。”
    那他呢?
    要再试着争取吗?
    岳南开不知道。
    头一阵昏昏沉沉,岳南开看着时间,眉头微拧,“老周,去接阿坚,回B市。”
    话落,他反手覆在眼上,长长地轻叹出声。
    盛夏。
    我该拿你怎么办?
    ……
    岳南开离开的突然,以至于第二天霍珏来到岳南开的房间,才慢半拍地发现已人去房空。
    这是得手了?还是被拒了?
    念及此,霍珏正想摸出手机给岳南开打电话,眼神一转,恰看到被人丢在角落里的一大束已然凋零的玫瑰花。
    大片大片的红色花瓣散落一地,娇艳不再,徒留殷红。
    霍珏不由得一怔,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念头——这是被拒了吧?
    正出神,握在手里的手机却传出些许声响。
    霍珏垂眸,将手机举至眼前,这才发现,他竟然不知何时,已拨通了岳南开的电话。
    霍珏一惊,下意识想要挂断电话,却听筒里已传来岳南开低沉黯哑的声音,“火炬?”
    霍珏轻应一声,顿了顿,小声商量道,“哥,我亲表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啊?我都这么大了,让人听到不好,我……”
    话没说完,听筒里忽然传来几声男人特有的低吼声,距离听上去虽有点远,但霍珏身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下安静,恰好把电话彼端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那震动耳膜的迷乱摇滚乐下,掩盖着的是女人的娇吟和男人的低喘,彼此交织融汇出一段香艳的乐章。
    那情景,俨然就是一副声色场里最常见的玩闹。
    “哥。”霍珏试探道,“你办事呢?”
    “不是我。”岳南开轻吐一口眼圈,狭长的黑眸眯起,透过那浅淡的烟雾,看着不远处他曾经最熟悉的一切,心里却没了半点涟漪。
    “等我一下。”岳南开轻叹一声,抬手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白烟,按在大理石桌面上,掐灭,也不等身旁人反应,忽然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
    见此,阿坚忙取来他的大衣,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停车场,周围喧闹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说吧。”岳南开对尚未挂断的电话低声问道,“什么事?”
    “哥……”听着岳南开越发低沉的声音,霍珏的也随之犹豫不决,可他既然问了,霍珏也不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你是不是被拒绝了?”
    闻言,岳南开也不瞒他,轻“嗯”一声,算是回答。
    “那蛋糕……”霍珏说,“还送吗?”
    “不用了。”岳南开坐进车里,车门闭合,四周彻底清静,他低沉的声音也越发清晰,“你帮我……多照顾她。”
    霍珏一怔,忙道一声“好”。
    可心里却是一声轻叹,难得他哥从小到大真心喜欢一个姑娘,奈何流水有情,而落花无意。
    彼时,岳南开尚且不知,等他再次听到盛夏的消息时,是一种怎样的措手不及。
    ……
    岳南开不再指使霍珏来送蛋糕,盛夏在随后的日子里也少了诸多流言蜚语的困扰。
    随着《妖女》的拍摄逐渐进入尾声,剧组众人越感轻松的同时,也有些不舍。
    每一次的相遇即是缘分的开始,也必然伴随着曲终人散时的无奈。
    但不管怎样,时间仍在流淌,像没有情绪的沙河,不停顿,不留恋。
    这天,恰是盛夏在《妖女》中的杀青戏。
    已继承修罗门门主之位的涟漪,突然接到思竹因她而被放逐南荒后,又被正道中人追杀的消息。
    涟漪心中一惊,眼前兀的闪过分别当日,思竹满是决绝的眼神,心中再难安定,忙招来门中长老,要将修罗门悉数,长老见涟漪心意已决,不便再劝,叹息着摇头离开。
    见此,涟漪再不耽搁,匆匆收拾了一点贴身细软,便策马狂奔而去。
    可涟漪不知,这一去,竟是生死大劫。
    正道中人早已在南荒埋伏许久,待到涟漪出现,便猛然发起总攻,涟漪一人之力自然不敌,可心中仍念着思竹的安危,勉力支撑。
    直到终于听到思竹的呼唤。
    “涟漪!”
    思竹得知有人以他的安危设下埋伏,要至涟漪于死地。急忙赶来相救,却仍然力有不及。
    待看到涟漪满身是血,仍混在在人群中,思竹心中既悔又恨。
    他悔自己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感情,恨自己逃避至今才致使涟漪多次受难。
    人群中,涟漪立于马上,远远地望见思竹向她策马而来,心中一暖,肩头却登时中了一箭。
    涟漪顾不得其他,挥鞭打落身旁的敌人,甩起马鞭奔向思竹。
    此时此刻,她眼里心里唯有远处的那人,再无其他,却不知身后,有一支毒箭踏风而来,瞬间飞至。
    那箭矢淬毒,力度又极其霸道,好似带着千钧之力,正中涟漪后心之处。
    彼时,马背上的盛夏也被那箭矢的力道打得一怔,可心里念着剧情的安排,到底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随着马匹奔跑的动作,做出假意虚弱的模样,渐渐匍匐在马背上。
    可几步之后,盛夏却突然觉出不对来。
    原因无他,只因此时此刻,她的身体是真的感到渐渐无力,而身下那匹狂奔的红马,也并没有在武术指导所规定的范围内及时停步,反而越跑越快,一路冲向场外。
    ……
    作者有话要说:  岳南开:火炬你干什么吃的!
    霍珏:我我我我我我……
    岳南开:闭嘴!去墙角唱歌!
    霍珏:……
    ————————————
    继续去写下一章,给自己的手速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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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盛夏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窗外月明星稀, 漆黑的夜空暗沉如许。
    陌生的房间里, 只有头顶上方留有一盏壁灯,洒落一豆昏黄的灯光。
    借着这微弱的光晕,盛夏也终于看清楚她所在的地方,正是一间病房。
    盛夏眨了眨双眼,回神片刻, 这才记起, 她似乎是强行从受惊的马背上摔落后, 体力不支导致昏睡的。
    念及此, 盛夏试探着动了动有些发僵的手脚。
    果然,除了脚腕处有些许轻微的疼痛外,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盛夏松了一口气,刚想起身,却觉得头沉沉地发闷,虽然不疼,但是移动会有些晕眩。
    她怔了一怔,却不敢再轻易动作。
    正望着病房的天花板出神, 恰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越是靠近, 那声音反而越是克制。
    及至几人行至门外, 脚步声倏地戛然而止。
    随即响起几人低声交谈的说话声。
    那声音被人刻意压低,盛夏离的远,并不能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只是一颗心,随着门外几人的动静, 时起时落,有些不安。
    片刻后,门外再次归于宁静,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已于这深夜之中,了无痕迹。
    须臾,病房的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病床上,盛夏忙紧闭上双眸,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握在手里的报警器,心里紧张到了极点,随着越加快速的心跳声,数着对方走近的脚步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那步伐不疾不徐,越是靠近病床,越是下脚轻慢。
    终于那人一步一步地走到盛夏的病床旁,站定,未语先叹,“疼吗?”
    闻声,盛夏豁然睁开双眼,于那一豆昏黄微暖的壁光中,恰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
    那眼里笑意浅浅,见她醒来也不惊讶,只晕着一抹温柔,与此刻宁静的夜里,深深地凝望着她。
    而盛夏的眼里,却猝不及防地落下泪来,一颗一颗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的滑落,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又发不出声音来。
    见此,苏木轻叹一声,俯身凑近病床上仰躺着的盛夏,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继而向下,一点点吮去她眼角落下的泪珠。
    味蕾上登时咸涩一片,他却微笑着,抵着盛夏的额头,温声道,“不哭了,好吗?”
    闻言,盛夏果然止住了眼泪。
    她本不是太过脆弱的人,只是忽然见到苏木,一时情绪不定,竟对他撒起娇来。
    念及此,盛夏不禁有些脸红,好在病房里光线昏暗,倒是没那么容易被苏木发现。
    见她不再哭泣,苏木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正要直起身来,恰见盛夏眸光一怔,下一瞬,手臂伸出,双手已紧紧地揽在他的脖颈间。
    那姿势有些小心,又有些慌张,像是生怕他忽然自她眼前消失一般。
    见此,苏木也不好再动作,只抬起手,撑在盛夏身侧,微微一笑道,“怎么?”
    盛夏想摇头说不是,谁知她刚一动作,眼前便是一阵晕眩,可还是固执地紧了紧手臂,小声道,“你别走。”
    见她眉头微拧,苏木边伸手在她头部和手臂上的几处穴位上按了几下,边轻声解释道,“别怕,只是轻微脑震荡,过两天就好,但是注意别移动头。”
    见盛夏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抿着嘴角,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双眼,那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她抱着膝头坐在小河边,等他出现时的样子。
    苏木心头一软,不由得微笑着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温言和缓道:“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盛夏破涕一笑,轻“嗯”了一声,渐渐卸了手上的力道,可还是没松手,扒着他的肩头小声地说,“我想要抱抱。”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苏木第一次见到盛夏受伤醒来时的模样。
    相较于两人之间关系未明时不同,这一次,盛夏的情绪显然外露许多。
    会担心他离开,会对他说自己的小要求,会不自觉地对他撒娇。
    可她小心翼翼的语气却更让他心疼。
    苏木轻叹一声,在盛夏唇边轻轻落下一吻,低声道,“好。但是你先松手。”
    盛夏依言照做。
    下一瞬,就见苏木缓缓直起身来,反手将身上的长款大衣脱下,利落地扔在床边座椅的椅背上。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上移,一手解开他身上黑色西装的扣子,一手顺势将西装一并扔在大衣上,又取下领带,将衬衣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
    这才边解着袖扣,边绕道病床的另一边,随手掀开被角,侧身躺进被里,凑近盛夏,伸出手,慢慢地将她抱进怀里,手臂收紧,一点点将多余的空气挤压出去。
    “这样好吗?”苏木笑着问道。
    盛夏眨眨眼,灿若星辰的眸子微弯,“再紧一点。”
    抱再紧一点,我想再靠近你一点。
    苏木轻道一声“好”,将盛夏更紧密地拥进怀里,侧了侧身,帮她调整好姿势,让她恰好能窝在他的颈窝,又将她微凉的双手,一并拢进怀里暖着。
    做完这些,苏木再次笑道,“这样呢?”
    手被苏木抱在怀里,不好动,盛夏就动了动脚趾,脚下恰好踩在苏木的脚背,那两只细腻光滑却骨骼分明的脚像一团小火炉,散发着热气,将她的双脚夹在中间,暖意融融。
    “很好。”盛夏说,“特别好。”
    这种被他从上到下,全部抱进怀里的感觉,很好,特别好。
    像是浮萍有了根须,终于扎进地里,即使沉浮,却不再无居。
    念及此,盛夏抬起头来,额头恰好抵在苏木的额间,那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两人的呼吸,都好似是交换而来的。
    如一种心有灵犀般,两人只是久久地对望着彼此,好似要将分开这段时间的凝望都补回来一般,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只是当盛夏拢在苏木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攥起苏木的衣角时,苏木忽然动了。
    两人抱得太紧,靠得太近,以至于苏木忽然伸手抚上盛夏的侧脸,深深地吻住她的唇时,盛夏几乎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地接受了一切。
    这一吻,有些深,有些急。
    那温热的唇舌肆意地在她唇齿间来往徘徊,逼得她轻启贝齿,让他一步步攻城略地,而她无力挣扎,一寸寸将心陷落。
    深吻,却在此时,突然戛然而止。
    苏木一手撑在盛夏头侧,一手自她微眯着的眉眼,鼻梁,红唇,及至下颚……一一轻抚而过,最后回到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边,流连婆娑。
    “要亲亲吗?”
    那温润低沉的声音,磁性中带着一点撩人的蛊惑,让人无法拒绝。
    “要。”
    话音未落,呼吸再次被夺。
    只是这一次,较之方才,苏木的吻,明显温柔些许,却也更加磨人。
    他一点点自她的额间吻起,一寸寸向下移动,吻过眉心,染过鼻间,掠过耳垂儿,及至唇角……
    向下,再向下。
    一点点磨去理智,一点点磨出心底叫嚣着的悸动。
    直磨得盛夏不自觉地“嘤咛”一声,而恰好吻着耳后嫩肉的苏木,却忽然身体一僵,顿在原地。
    盛夏微眯着双眸,两眼无神地望着房顶上方那雪白的天花板,耳畔是苏木压抑着的轻喘,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间,激得她浑身酥软,心底却更加茫然。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不会发生。
    “苏木?”
    话一出口,盛夏就是一怔,甜糯无力的声音听上去,是她的,却又不是她的。
    苏木埋头在盛夏的颈间,还有些许微喘,闻言轻“嗯”了一声,又过了片刻,那黯哑低沉的声音才自耳畔传来。
    “不该现在,欺负你的。”
    欺负……
    几乎是苏木说话的同时,盛夏也察觉到了他身体某处明显的变化。
    这变化,她并不陌生。
    就在一个月之前,在岳南开的身上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变化。
    可此一时,非彼一时。
    那时盛夏满心愤怒气恼。
    而现在,她却只想笑。
    “噗嗤”一声,盛夏也确实笑了。
    苏木不知盛夏心中所想,只是见她笑得如此开怀,忍了忍,终是埋头在她颈间狠狠地咬了一口。
    盛夏“哎呦”一声,忙伸手去推他,却被苏木抓住了手,惩罚似的引着向下。
    “你点的火,你不管,还笑我?”他轻挑一下眉梢,极低地“嗯?”了一声。
    说话间,那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耳畔,不知是谁的心跳乱了节奏。
    盛夏只知道,她的手,距离那处热源,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嗯?
    盛夏:嗯!
    苏木:嗯……
    盛夏:……嗯

  ☆、第65章

    盛夏只知道, 她的手, 距离那处热源,越来越近……
    直到那灼热的温度,烫的她手一抖,忙向回缩。
    “我错了。”她软着声音讨饶,“我不敢了!真的。”
    其实苏木也并不是一定要她做什么, 只是看她笑得太嚣张, 想吓她一下, 可此刻见她脸上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心底里竟无端地生出一点期待。
    盛夏不知苏木心中所想,见他眸光沉沉地凝视着她的眼,神色认真而隐忍,不由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悄悄地袭上苏木的腋窝,挠起他的痒来。
    两人自小相识,他身上哪里最怕痒, 盛夏最清楚。
    彼此笑闹一阵, 倒是将方才旖旎的氛围, 闹得所剩无几。
    苏木无奈地长叹一声,待心绪平复,再次躺在盛夏身侧,将她抱进怀里,额头抵在她的发间, 几不可闻地笑道,“睡吧,明天带你回家。”
    “嗯。”
    ……
    翌日,等盛夏的化验检查结果出来,确认身体无碍后,一行几人驱车赶往B市。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
    现下已是隆冬,道路两旁的树桠干枯光秃,唯有一排排的冬青仍繁茂翠绿,傲然于一片萧索之中。
    盛夏一手撑头,看着那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眨眨眼,抵不住困意渐渐袭来。可她实在不想睡,便转过头来,专注地望着身旁正忙碌着的苏木,只觉得一颗心,渐渐被填满。
    彼时苏木正微微低着头,眉头轻拧,看着放在膝上的笔记本屏幕,修长而指骨分明的手指不时飞快地在键盘上翻飞而过,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可那声音落在盛夏的耳畔,却越发让她困顿。
    盛夏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再睁开双眼时,恰见苏木抬起头,无奈又好笑地向她看来。
    “困了吗?”他说。
    “有点。”盛夏喃喃道,“可我不想睡。”
    她不想睡,不想让睡眠消耗掉太多那本就越发稀少的相处时间。
    更何况这时间于她而言,真的弥足珍贵。
    盛夏虽未说明原因,但苏木多少也能猜到她的心思。
    回想起最近三个月里,两人见面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苏木也有些无奈。
    念及此,苏木再次看向膝头的笔记本电脑,映着那闪烁着幽蓝光线的电子显示屏幕,眸底都深邃了几分。
    须臾,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响过,他抬手,忽然“啪”的一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收起,装进放在身旁的电脑包里。
    盛夏被这声音一惊,原本已经闭上的双眸再次睁开,愣怔地望向苏木。
    见他已将笔记本收起,放在车载储物箱里,盛夏不由得轻“哎?”一声,缓缓回神,喜道:“已经忙完了吗?”
    苏木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回道,“只剩下一点收尾工作,回去再做。”
    说罢,苏木手腕一动,状似不经意间按下一个开关,下一瞬,车厢隔板徐徐升起,闭合。
    密闭的车厢里,苏木偏头看她,那清俊的侧脸,映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几米阳光,越发显得温润如玉。
    见她神色愣怔,苏木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伸手,食指轻勾一下,声线温煦和缓,“宝宝,过来。”
    他说——宝宝……
    那是一个于盛夏而言陌生又温暖的称呼。
    犹如水滴落进一汪心湖之中,初时惊起几圈涟漪,随着潭面归于平静,渐渐融入其中。
    苏木等了等,才见盛夏慢慢地凑近过来,而后几乎是手脚并用似的抱在他身上。
    像一只……树袋熊。
    见此,苏木一手揽在盛夏的腰间,一手轻抚在她的脑后,状似随意地按了几处穴位,温声问她,“头还晕吗?”
    盛夏歪头靠在苏木的颈窝间,任由苏木的手指或轻或重地按在她的脑后,舒服地只想叹息。
    听到他的话,便轻轻摇了摇头,又蹭了两下,轻声喟叹:“还好,不大晕了。”
    闻言,苏木轻“嗯”一声,手指缓缓向下按去,揉在盛夏的颈间,如此几次后,手势放缓,力度也轻了些许。
    察觉到他手法的变化,盛夏不禁眯着双眸睁开眼,恰对上那漆黑如墨的黑眸,直直地看着她,如一眼漩涡,引人向往。
    “既然不想睡……”苏木缓声道,“那就做了别的事情吧。”
    话落,也不待盛夏回应,他垂眸,颔首,忽而含住她的唇。
    那灵活温软的舌尖滑出,轻轻叩开她的贝齿,继而深入,描绘,勾勒,拖住那她含羞的舌尖,交缠,吸吮,舔抵,共舞……
    ……
    车厢里的隔板,阻隔了坐在前方驾驶室里闫一的视线,却无法阻碍跟随在其后那辆保姆车上钟简的视线。
    原本钟简只是想更近距离地从旁多看几眼苏木,好确定,他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这才在见到苏木带着盛夏坐上了闫一所驾驶的轿车时,第一时间就跑向保姆车的副驾驶座位,为此还把原本坐在这里的闫瑟,挤到了车厢后方。
    可此时此刻,钟简的心里,却早已经没了初见苏木时的那些欢欣雀跃心情。
    取而代之的唯有失落。
    是的,失落。
    其实因着车窗上的黑膜,钟简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苏木和盛夏究竟在做什么。
    可她到底不是小孩子了,即使只能偶尔看到两人影影绰绰的身影闪现而过,她也大致能猜出两人之间相处的模样。
    很亲密,是那种旁人插不进的亲密。
    好似纵使天地间人流如潮,他们之间却始终只有彼此,也唯有彼此,再无第三人。
    这个认知,让钟简的心里并不好受。
    细想究来,其实她心里有一点羡慕,有一点难过,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中。
    挫败吗?
    也许吧。
    她原以为她和盛夏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人。
    盛夏能为苏木做的,她也可以,甚至她比盛夏对苏木而言,会不会更有用?
    可是及至今日,钟简才忽然醒悟。
    感情……
    哪有什么起跑线之分?
    早在苏木拉着盛夏离开她的视线时,她就已经输了。
    输在起点,亦是她感情的终点。
    她输了,输得彻底。
    不是因为盛夏太好,太优秀。
    而是因为那个她在意的男人,眼里从未看到过她。
    钟简座位的位置,距离闫耳最近,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闫耳也看的分明。
    想了想,终究心有不忍,没再紧追着闫一的车,而是渐渐放缓了几分速度,不远不近地跟着。
    既不会看不见前车,却又不会因跟得太近,而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情形。
    钟简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里无法自拔,车厢后座上的周敏和闫瑟到底敏感地发现车速忽然降缓下来。
    闫瑟抬头,恰对上周敏看过来的视线,不禁扬眉一笑,“怎么了?”
    周敏抿了抿唇,眼神看向副驾驶上,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的钟简,对闫瑟小声道,“瑟瑟,你和钟简换下座位吧。”
    “为什么?”
    要论平时,闫瑟一定二话不说地应承下来。
    可今天,她还记着方才上车时,钟简跟她抢副驾驶位的事情,语气难免不好。
    “你别生气了。”周敏拍拍闫瑟的肩头,意有所指道,“你哥都给你报仇了。”
    “有吗?”
    “有!”
    闫瑟狐疑着看向副驾驶上的钟简,果然见她眉眼低垂,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虽然明白这是周敏心疼钟简的说辞,但还是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站起身,弯腰走向前方的副驾驶位。
    见此,周敏刚舒出一口气,就听靠在车厢最后一排,闭目浅眠的丁成嗤笑一声,“多管闲事。”
    “要你管。”周敏压低声音,切齿道,“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苏少解释盛夏坠马受伤的事情吧!”
    丁成:“……”
    妈的!
    闫耳都反应不过来的事情!怪他喽?
    ……
    两辆车子行至荣耀传媒大厦楼下时,时间已近傍晚。
    日暮四合下,华灯初上。
    苏木留闫一在楼下接应闫耳几人,自己则先带着盛夏自底下停车场,乘电梯,直达二十一层,林安迪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安迪等待已久,见盛夏出现,不由分说地将她推进里间的休息室。
    那里早就准备就绪的服装师,精心为盛夏挑选明晚参加百彩电视节颁奖晚会所需的礼服与一应配饰。
    这是盛夏演艺事业上,第一次已获奖提名者的身份参加颁奖典礼,意义非凡,林安迪自然极为重视。
    房门关闭,苏木的目光也随即收回。
    “和她一起走红毯的男伴是谁?”
    苏木垂眸,自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轻吸一口,才低声问道,“可靠吗?”
    “言待。”林安迪说,“恰好傅菲要同他哥傅祁一起走红毯,我也就顺势约了言待和盛夏一起。都是《千金一诺》剧组的演员,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那就好。”苏木捏了捏眉心,黑眸微眯着望向窗外渐渐暗沉如许的夜空。
    “我明天兴许顾不上她,你带着闫瑟……”那清润的声音一顿,再开口如同沾染了那冷冽的夜风般,寒凉淬雪。“务必——盯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盛夏,过来。
    盛夏:嗯?╭(╯^╰)╮
    苏木:夏宝,过来。
    盛夏:嗯。︿( ̄︶ ̄)︿
    苏木:宝宝,过来。
    盛夏:嗯!(⊙v⊙)

  ☆、第66章

    翌日, 下午四点钟。
    房门“吧嗒”一声被人从内拉开, 坐在客厅里久等的几人循声望来,恰见盛夏一手拎着裙摆,缓步而出。
    她身上是一条贴身的纯黑色长裙,肩头处被剪裁成了不对称的模样,香肩斜露, 腰部收紧, 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凸显得恰到好处, 那曳地的裙摆上点缀着些许碎钻, 随着她脚下前行的动作,于灯光下,胜似星光般熠熠生辉。
    行至客厅中央,盛夏停下脚步,随手放下拎着的裙摆,抬眸一笑,“怎么样?”
    “好。”林安迪淡笑着,告诉她, 眼里全是满意和欣喜。
    她从未想过, 盛夏的每一个造型, 于她而言,几乎都是一次惊喜。
    这一次造型师将盛夏如黑缎般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起,只留下一绺,随意的垂在耳侧,恰好勾起那圆润粉嫩地耳垂儿上一对东珠耳环。
    许是因着裙摆上的碎钻太过闪耀, 盛夏的脖颈间并没有再佩戴任何首饰,却也因此,将那白皙纤细的脖颈,突显地更加优美修长。
    一眼看去,她犹如一尾跳出水面的美人鱼,古典雅致,却又摇曳生姿。
    “阿简。”林安迪看向盛夏身旁,帮她整理裙摆的钟简,挑眉思忖道,“唇妆是不是淡了点?”
    闻言,钟简抬起头,重新站在盛夏的面前,直视她,忽而脸颊一红,小声道,“夏宝你别这样看我,你这样……我都快要把持不住了。”
    声音未落,满室皆笑。
    见此,坐在角落里的丁成对闫耳笑叹一句,“总觉得咱俩的自制力真的是——特别好啊!”
    闫耳微一颔首,倒是不置可否。
    ……
    时间行至晚上七点,受邀参加百彩电视节的艺人们早已经乘车来到会场的停车场里。
    车子按照入场顺序有序排列,艺人们则静静地等候在各自的车中。
    越是临近开始时间,盛夏的心里也渐渐生出一点紧张感来,她攥了攥手心,察觉到有些许汗湿,忙一面摸出纸巾一点点擦拭着手指,一面轻轻地深呼吸几次。
    可还是紧张。
    周敏见她如此,特意从iPad上搜出几段笑话给她看,盛夏看了两眼,也不知是笑话太冷,还是她神经绷得太紧,总也笑不出来。
    周敏无法,用手肘碰了碰一旁闭目养神的闫瑟。
    闫瑟抬眸,扫了一眼盛夏略显紧张的脸,无奈道,“要不要给少爷打个电话?”
    盛夏一怔,轻“啊?”了一声,才道,“他会不会已经睡了?”
    这才几点?
    闫瑟摇摇头,心道一声,这是恋爱的女人智商下降呢?还是关心则乱?
    “不会的!”周敏眼神一亮,不由得觉得这个提议甚好,忙从包里摸出盛夏的手机,递给她,“打吧!快打!”
    说完,又忽然想起坐在后排座位上的钟简,目光不由得试探着向后望去,却见钟简已经两耳带上耳机,闭上双眼,睡觉去了。
    周敏微微一笑,将手里地塞进盛夏的怀里,催促道,“快打快打,要不然一会儿进了场,可就不那么容易打电话了。”
    盛夏想想也是,就不再犹豫,手指划开手机屏幕,拨通了苏木的电话。
    见此,周敏和闫瑟也不约而同地摸出耳机,塞在耳朵里,闭目假睡。
    电话接通,盛夏刚轻声“喂”了一句,便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苏木温润含笑的声音,“在紧张?”
    还真是,被他猜对了。
    盛夏摸了摸鼻头,闷声“嗯”了一下,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她不说话,苏木也没急着说话。
    两个人由着这电流,静静地倾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的,仿佛一切皆已尽在不言中。
    不知过了多久,盛夏长长地轻舒出一口气来。
    心绪渐缓,竟是真的平静下来。
    “苏木。”
    “嗯?”
    许是因为电话彼端的环境太过安静,以至于这低低地一声,落在盛夏的耳畔,尤为清晰,甚至带着一点慵懒的撩人。
    盛夏无意识地扣了扣裙摆上的花纹,问道,“你在公寓吗?”
    “不是。”
    话落,苏木的声音忽然一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衡量片刻,才复又开口,“宝宝,我……”
    话没说完,恰好盛夏身侧的车门被人从外推开。
    盛夏一惊,怔愣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言待,“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知道?”见盛夏如此吃惊,言待也跟着一怔,“安迪没告诉你吗?我陪你走红毯啊!”
    走红毯?
    盛夏眨眨眼,“哦”了一声,“说过了……”
    “那……”言待见盛夏仍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不禁无奈道,“你下车啊!该去准备了!”
    “我……”盛夏一噎,那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再次紧张起来,“你吼什么?吼得我紧张了!”
    言待:“……”怪他咯?
    言待无奈地抿了抿嘴角,飞快地留下一句“再等你三分钟”后,随手将车门关上。
    车厢里,盛夏轻舒一口气,攥了攥手指,才发现手心里还握着手机。
    她试探着,将手机再次放在耳旁。
    “苏木?”
    几乎是紧随而至地听筒里苏木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
    心忽然安定下来。
    “那我去了。”盛夏轻声道,“嗯,没别的事情了。”
    “宝宝……”苏木轻叹一声,却终究没再多说,只道:“去吧。”
    “好。”
    盛夏离开不久,丁成和林安迪出现在保姆车旁。
    待知道闫瑟已经跟着盛夏去了颁奖典礼现场,林安迪先是松了一口气,可心头那惴惴不安的感觉,却并未减少几分。
    看着林安迪坐立难安的转动着手里的手机,丁成耻笑一声,讥讽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前你们一起瞒着她的时候,怎么不见后悔呢!”
    林安迪手下一顿,抬眸斜睨一眼丁成,张了张嘴,却觉得无话可说。
    她不得不承认,丁成的话,的确一针见血。
    “瞒着盛夏是我们不对。”林安迪无奈道,“可你难道不觉得,盛夏和言待一起出现在红毯上,更合适,不是吗?”
    “是。”丁成痛快地应道,这一点他不置可否。
    “言待人气高,又是《千金一诺》里的男主角,盛夏和他同框出现,既涨人气,又合理讨巧。”丁成轻勾一下唇角,语带机锋,“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们为什么瞒着她!”
    “告诉她有什么用?”林安迪反问道,“除了徒增烦恼外,能改变什么结果吗?”
    这一次,丁成哑口无言。
    的确,即使盛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也是于事无补。
    彼时,停车场另一端,闫一不知从何处走来,步伐稳健地朝着那停在角落里的黑色轿车走去。
    行至车门边,闫一伸手,拉开车门,躬身对车内的人,说:“少爷,时间到了。”
    苏木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手心里,已经被挂断的手机,这才不疾不徐地踏下车来。
    而与此同时,盛夏已和言待一起,进入候场区,等候进入会场,踏上红毯的那一瞬间。
    盛夏正望着前方出神,忽听身旁言待低声喊她的名字,“盛夏。”
    她回眸,顺着言待的目光,看向他特意弯起的手臂,了然地瞬间,配合着将手轻挽在他的臂弯上。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一起走向红毯。
    高跟鞋踩在红毯边缘的瞬间,盛夏忽然一怔。
    这一刻的真实感,是她从未有过的。
    而这一刻,她终于站在这里,站在世人面前。
    她是盛夏。
    是今后将被家喻户晓的盛夏。
    不是秦旖。
    不是名微命轻的秦旖。
    言待和盛夏之间,到底是合作过几个月的时间,眼见着盛夏走路间频频出神,却又强撑着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脚步。
    那勉力又僵硬的模样,言待看在眼里,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很紧张吗?”
    说完,见盛夏目视前方,没理他,言待的目光不由得扫向盛夏那曳地的裙摆,啧啧两声,调侃道,“你们女人啊,这裙摆用的布料,永远比遮在胸上的布料多。就冲你这裙摆的长度,一会儿上了红毯的时候,你可要注意脚下啊。否则,即使你抓着我,也要摔个狗□□。”
    闻言,盛夏深吸两口气,勉强将心头的纷繁的思绪压下。
    可听着言待说出口的话,她心里又说不出的怪异。
    狗□□?
    你才是狗呢!
    听到盛夏小声地嘀咕一声,言待不由得偏头看她一眼,正要询问,恰逢两人已行至红毯中央。
    言待忙低声嘱咐盛夏看向台下的照相机时,注意调整脸上的微笑表情和角度。
    等拍完照,又在身后的留言板上签下名字,言待这才侧过身,冲着盛夏弯起手臂,示意她的同时,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你刚才骂我什么?”
    眼见着已走到红毯的尽头,盛夏心里的紧张也随之消散些许。
    此刻听到言待的话,她眨眨眼,“我什么也没说,你……”
    后面的话,盛夏没说完。
    她的目光已掠过言待的肩头,重新望回身后的那一片红毯。
    作者有话要说:  【亲宝们十一快乐!红包飞起!】
    言待:我问你话呢!
    盛夏:闭嘴!憋说话!
    言待:……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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