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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盛夏星光》作者:贝晓莞(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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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星光》作者:贝晓莞(完结)
晋江VIP2017-03-20完结
总下载数:2 非V章节总点击数:333150   总书评数:1678 当前被收藏数:1219 文章积分:40,675,372  
文案:
她是三十八线外的小艺人,因复仇归来。
他是医学世家的温润公子,却暗藏祸心。
三段爱恨 + 两个腹黑 + 一世姻缘 = ?
——《盛夏星光》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爱到不顾一切,明知是骗局,还心甘情愿。
【人有多面,嗔痴良善,浮屠一梦,不悔此生。】
【佛曰:世人皆痴。】
内容标签: 业界精英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夏、苏木 ┃ 配角: ┃ 其它:贝晓莞(贝啊莞)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娱乐盛宴
之 盛夏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316860字
==================
作者完结文:
《盛夏星光》《听说男神爱我》《听说男神不自重》  
《莞然回首》 《我能申请退货吗》  
==================
已有 1 人评分财富 收起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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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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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第1章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爱到不顾一切,明知是骗局,还心甘情愿。
    第一章
    夏初,微风裹着细雨吹来,携着淡淡的凉意,掠过肩头,带走天边最后一片乌云,天空也随之渐渐放晴。
    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放开,再收紧……反复几次之后,盛夏终于微微一动,伸手揉了两下发红的眼眶,又找出纸巾,细细地擦去吉他上散落着的雨珠,一遍又一遍。
    她身旁的台阶上,散落着几张写满乐谱的纸,被方才稀落的雨滴打湿,浸透出斑驳的痕迹,半湿半干的黏在地上。
    盛夏也不在意,只抱着吉他发呆,直到将心里堆积的那点郁结疏散开,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等再看到那散落一地的乐谱时,她不由得一怔,有些想不起这些谱子是怎么落在地上的。
    正想弯腰去捡,却忽然听到自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盛夏心里一紧,飞快地转过头去。
    只一眼。
    竟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双如夜空般漆黑深邃的眼睛里。
    那人的目光清远专注,看向她时,莫名地透出几分无声的安抚。
    安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在墓园里唱歌?”他开口说,“不怕吗?”
    那轻慢和缓的语气,像是怕惊扰了住在这里魂。
    魂……盛夏不由得一抖。
    她着实没想到在这个日暮黄昏的时间里,竟还有人停留在墓园里。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在她身后听了多久。
    她想得出神,愣愣地看着那人闲庭散步般自不远处徐徐走来,一步步靠近,一时间忘了说话。
    等看见那人站在距离她一米外的地方停住脚步,才兀的回过神,重新转过身去。
    “不……今天是我妈妈的祭日。”盛夏怀抱着吉他,并不排斥与对方说话,只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我想唱歌给这里的人听,希望她们听到我的歌,可以帮我转达给我妈妈。告诉她,我很好,只是……我想她。”
    想念啊……
    苏木低低地呢喃了一句什么,盛夏离得远,又背对着他,没听清楚,正要回头,却见他已经自顾自地走上前来,长腿一迈,就势坐在她身旁。
    随即,一股清浅的药草香,若有若无地萦绕而来,划过盛夏的鼻间时,她一怔,不免多嗅了一嗅。
    的确是药草的味道,虽然极淡,却让人无法忽视。
    很像……妈妈身上味道。
    盛夏眼眶发酸,忙低下头,不再看那个近在身旁的男人。
    许是她呆愣的表情有些好笑,下一秒,对方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清润中透着些许温和,继而一声轻叹划过她耳畔,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哀伤和落寞。
    “那我可以请你再多唱一遍刚才的歌吗?”他微低着头,白净的指腹拨了拨腕上的紫檀木珠串,“我妈妈……恰好住在这里,或许她可以帮你的忙。”
    住在墓园……
    盛夏微怔着,虽然心里有过猜测,但乍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不安地抓了抓头发,窘促道:“抱歉。”
    “没关系。”苏木温和地笑道:“已经……很久了。”
    大约是发现对方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身世,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竟忽然生出一点惺惺相惜之感。
    落日下的墓园,越发冷清静谧。
    微凉的风,混着泥土的味道,掠过花草,掠过树桠,掠过大树下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轻柔的女声伴着她手中的吉他,低声吟唱,比之前每一次都更认真,更专注。
    你会不会为这样的一首歌落泪?
    那歌声极致哀婉,旋律反而最是温暖,轻易地牵出你心底埋藏至深的柔软,音符跳动,合着那轻柔的低吟,不过寥寥数句,却道出那些你不能说出口的叹息。
    一曲终了,苏木微低着头,圆润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腕上的珠串,还在出神。
    盛夏偏头看他一眼,见此也不好打扰,便自顾自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正要背起背包,却被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惊了一跳。
    异常嘹亮的铃声,在这沉寂空旷的墓园里更显突兀。连走神的苏木也被这急促的铃声强行拽回思绪。
    他微皱着眉头,不由得看向身旁的女孩。
    见她被电话里的咆哮声吼得一怔,手上也更加忙乱,眼看着下一秒就要背着吉他开始飞奔。
    苏木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盛夏稳住向前冲的身体,感受到手腕上那一截陌生的温热,错愕地回过头,看向刚刚放开手的男人。
    手机里,粗犷的男声还在大声咆哮着:“盛夏!你要是十分钟内赶不回来!这辈子就不用回来了!……”
    可盛夏却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逐渐远离,整个人仿佛跌进一片犹如星空般蛊惑迷人的漩涡之中,耳边只能听到那轻缓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对她说:“别急,我送你。”
    她怔怔地看着苏木那双深邃平和的黑眸,渐渐忘记了言语,忘记了焦躁。
    只有一张小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这是一个清俊温和、礼貌也疏离的……好心人。
    是苏木留给盛夏的第一眼印象。
    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停靠在一处游泳馆外。
    盛夏匆匆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到驾驶座旁的车窗外,弯腰轻叩两下车窗。
    苏木降下车窗,看着她绯红的小脸,无声地扬了扬眉梢。
    “你……能不能……”盛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说话就有点卡壳,却又不舍得移开目光,忙深吸一大口气,终于顺畅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闻言,苏木一怔,视线上移,不由得看向盛夏的双眼。
    那双漆黑透亮的瞳仁中映着他的脸,专注的目光里,仿若隐藏着黑曜石般璀璨而澄澈的光。
    “苏木。”他轻声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他从不轻易自报姓名,这是第一次,他将主动权,让给对方。
    可惜,盛夏并没有明白苏木的深意。
    她只飞快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高兴得连眼睛都亮了几分,“我叫盛夏!还有,今天谢谢你!”
    她笑得单纯,苏木也不由得微微一笑,却摇头说:“不用谢,就当是……你帮我唱歌的谢礼。”
    盛夏摇摇头,正要再说,恰逢手机再次响起,等她匆匆应付完对方的电话,再转回身去,空无一人的车道上哪里还有苏木的影子。
    马路边只剩下她一人孑然而立的身影,遥遥地望着远处奔流的车流。
    苏木,苏木……
    倒真是人如其名,性温,质润。
    尤其是他身上那丝特有的,若有似无的药草香。
    浅淡中,带着一点微涩的清苦,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安心?
    盛夏不禁自嘲地一笑。
    自当年那件事情发生后,她的戒心,怎么允许自己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产生“信任”这种情绪呢?
    正出神,却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
    盛夏回头,循声望去。
    下一秒,不待她反应,脑袋顶就吃了来人一记爆栗子。
    “长能耐了你!”丁成恨铁不成钢地戳着盛夏的脑门,“我跟你约的是几点?现在几点!”他一边不停地说着话,一边不忘揪着盛夏的衣领,快步向游泳馆里走。
    “我要不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在b市混的不容易,我才懒得管你!”丁成看也不看地从服装助理手中取走一套裙子,转手塞进盛夏的怀里,继而将她推进更衣室。
    门板闭合的瞬间,盛夏的耳边,是丁成最后的警告。
    “你要是再迟到。”丁成说,“不管你水性有多好,这都是咱俩最后一次合作!”
    盛夏啄米般地点点头,直到门板彻底闭合,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丁成是个好人。
    盛夏遇到丁成,是在b市的护城河边。
    她恰巧目睹一位失足少女跳河自杀,来不及思考,随手扔下背包就跟着跳下了河。
    后来,失足少女被盛夏救回一条命,话没多说两句,悄悄走了。
    盛夏……却因此,丢了背包。
    身无分文的她,傻坐在护城河边,欲哭无泪。
    而丁成,是那时唯一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呦!哭着呢?”
    丁成的模样长得不错,只是咧嘴笑时,总带着几分痞气。以至于盛夏第一眼看到他向自己伸出手时,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丁成看着她的拳头,也不在意,只嗤笑一声,随手将名片扔到她怀里。
    “我们剧组缺一个替身演员,工资日结,一百起。”丁成说,“去不去?”
    盛夏想了想,仔仔细细地将丁成的名片看了三遍,然后干脆地回答:“去!”
    那一刻,盛夏认真地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没成想,她却因此,成了丁成手下一名水下替身演员,一做就是两年。
    在盛夏心里,丁成是个好人。
    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唯一帮助过她的恩人。
    只是,谁都不容易。
    没有人,会平白施舍他的善心。
    “盛夏!”丁成在等得不耐烦,却又不能冲进去揪人,只得锤着门板大喊:“你好了没?墨迹什么呢!”
    闻言,盛夏忙拉紧裙子上的拉链,应声回道:“好了好了!”
    ……
    盛夏今天的工作,是作为女主角的替身,拍摄一场水下昏迷的戏。
    “不要挣扎,不要露脸。”导演卷着剧本叮嘱盛夏,“就当你睡着了,使劲憋气……明白了?”
    盛夏点点头,脸上挂着讨巧的笑,心里却腹诽不已。
    憋着气能睡着?傻吗!
    导演自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看她态度谦逊又听话,心下满意,笑了笑说:“你也是个老手了,别的也不用我多说,下水吧。”
    盛夏干脆地“哎!”了一声,随即收起其他心思,站好位置后,对身前即将推她入水女演员爽朗地一笑,“好姐姐,我这人胖,你推得时候使点劲哈!”
    盛夏的本意是担心女孩子手劲小,又不好意思,不疼不痒地推她一下,落水慢了耽误时间。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面前的女演员也是位新手,本就紧张地头顶冒汗,听到盛夏的话,当即信以为真。在听到导演的指令后,更是使出吃奶的劲,猛推了她一把。
    只听“咚”的一声,盛夏应声落水。
    水花高高溅起的瞬间,众人也忽略了盛夏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因着那位女演员的大力配合,盛夏落水后,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掠去,直到她撞上剧组特意在水下放置的隔板。
    头撞击隔板的声音,本就发闷,更因着水声的掩盖,丝毫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水面上,导演见演员就位,赶忙招呼着大家开机拍摄。
    水面下,盛夏却因为隔板撞击到她脑后的旧伤,而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旖旖!跑……快跑!”
    “旖旖……”
    是谁?在喊?
    是……妈妈吗?
    盛夏费力地睁开一米眼缝,胸腔压迫的窒息感让她越加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无助地看着头顶上方那隔着水幕的光亮,努力地想要伸出手去,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那人温柔的笑颜。
    妈……
    眼泪融进水里的同时,她唇边冒出的气泡也越来越少,直至消失。
    “卡!”
    一条通过。
    导演在一旁满意地拍了拍丁成的肩膀,笑道:“这小姑娘找的不错,省心!”
    “瞧您说的,这都是您教得好!”丁成一面恭维导演,一面抄过扬声器对着水下喊:“盛夏!拍完了!上来吧!”
    他一连喊了三遍,都无人应声,而沉在水下的盛夏更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动作。
    丁成这才慌了,忙招呼人下水救人。
    可没等他们的人跳下去,盛夏却已经被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到了游泳池边。
    丁成悄悄地打量着那个轮廓清俊,气质温润的男人,觉得很是眼生,不免多看了两眼。
    眼下他也顾不上询问对方的身份,只好当他是路过的好心人,也没在意。
    可当他把目光移到盛夏身上时,却顿时惊出一身汗来。
    “血!”
    ……
    【我是手动分隔符 ̄▽ ̄】
    阿贝贝有话说:阔别半年!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哈哈哈~【内心激动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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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2章

    盛夏醒来时,才发现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地下室里。
    透过房间里唯一的顶窗,可以看到窗外,已夜幕初降。
    她躺在床上等昏沉的脑袋逐渐清明,又慢慢回想起白天所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倒霉透了。
    头可真是疼啊!
    尤其是那块旧伤……
    盛夏刚想伸手去摸自己脑后的旧伤,手心一紧,这才发现她手里正攥着一张不知是谁的名片。
    许是因为手攥得过紧,名片已有些微微变形,但好在并不妨碍她看清上面的字。
    荣耀传媒经纪人,林安迪?
    荣耀传媒啊……盛夏想,她好像已经近一年没有回去过了?
    盛夏微眯着双眼,望着顶窗外的夜空出神,攥着名片的手,却无意识地一点点收紧。
    丁成推开地下室的房门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哎!我的小姑奶奶!”丁成惊呼一声,两步走来,动作利落地从盛夏手中抽走名片。
    看着手里已经被彻底捏变形的名片,丁成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你看清楚,这可是林安迪的名片!是荣耀传媒金牌经纪人,林安迪!”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想要戳盛夏的脑门,可看到她头上缠着的白纱,又生生顿住,只愤愤道:“你是不是傻!”
    闻言,盛夏只凉凉地睨了丁成一眼,没说话。
    她头上疼,自然懒得应付。
    可丁成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一面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一面忙着将买来的晚饭摆上小桌。等收拾完,才扶着盛夏坐起来。
    盛夏的头撞得不重,只是恰好引发旧伤,所以才显得严重了几分。
    丁成得到医院的检查结果后,第一时间就将盛夏带回了出租屋。
    开玩笑,剧组给的钱还不够付医药费的呢,想住院?他可没钱!
    不过……
    “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丁成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明天上午十点,带着名片去荣耀传媒大厦二十一层,找林安迪!”
    闻言,盛夏喝粥的动作一顿,没答应,也没拒绝。
    丁成一看见她这样闷不吭声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姑娘,整天挂着一张生人勿进的冷漠脸,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每个人都曾经历过不同的年少轻狂,但如今这种不合时宜的狂妄,在圈子里,就是自断前程。
    说私心也好,说伪善也罢,总之丁成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盛夏错过这次机会。
    “说你呢!”丁成虎着脸,“咚”的一声,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你明天必须去!听见没?”
    盛夏埋了埋头。
    正所谓吃人嘴软。嘴里喝着丁成买来的粥,让她掷地有声地拒绝他,还真是……不好意思。
    “丁哥。”她低声商量,“不去,成吗?”
    “不成!”
    这一次,丁成把手里的筷子也一并扔了。
    “你想想林安迪是谁!她少时成名,前后捧红两大影帝,一举坐上荣耀传媒首席经纪人的位置,你当那是闹着玩的吗?啊?人家那是有真本事,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尖!”
    喊完仍不解气,又道:“你别管这是谁帮你,你好好抱上大腿才是正事!”
    可盛夏对此,却并不见多热情,依旧不言不语地埋头吃饭。
    看她这样,丁成气得胃疼。
    他深吸两口气,终于忍不住地戳了一下盛夏的脑门。
    “你以为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飞上枝头的机会?一年前那次比赛,你错过了,这一次的你也不要,难道你想一辈子给人当替身演员?呵……说好听是演员,实话说就是替人挨枪子的!”丁成顿了一顿,嘲讽地笑道:“盛夏,今天是你命大!可哪天你要真一不小心过去了,我都懒得给你收尸!”
    话落,丁成满意地看到盛夏的手指轻微的抖了一抖。
    他这些话,并不是吓她。
    在圈子混了这许多年,丁成早已经见惯那些浮华下掩盖的不堪和轻贱。
    一个正经的演员都可能朝起夕落,就更不要指望那些在剧组里,形同道具一般存在的替身演员能得到多少重视。
    盛夏不得不承认,丁成的话是对的。
    这年头,最宝贵的是生命,最轻贱的也是人命。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谁会在意你的生死?
    盛夏闭了闭眼,心间一片荒芜。
    再抬起头时,虽然那双眼底越发晦暗无光,却终究是点了头,“我知道了。”
    丁成“嗯”了一声,也吃不下饭,便点了支烟,当着盛夏的面,一口一口地抽,等抽的只剩下一小截烟头,才拍了拍身上的烟灰,从兜里拿出一叠钱,先数了四百,手下一顿,又多抽出一张,扔在桌上。
    “今天的钱,还有剧组给的医药费,一共五百。”丁成最后说:“盛夏,丁哥今儿告诉你一句话,‘命这种东西,你不去拼,那就只能贱到泥里。’”
    最后一句,他语调平平,且咬字极慢,轻飘飘地说出来,恍若一声叹息。
    可这话,却又一字一句全都重重地砸在人的心头,似有千钧重。
    盛夏无言以对,沉默着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口粥,风马牛不相及地想起另一件事情。
    在水下时,她虽然已近昏迷状,但隐约中能感觉到自己是被人所救。
    虽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可萦绕在她鼻间的清浅气息,却像极了苏木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药草香。
    所以,救她的人,会是……他吗?
    “丁哥。”她咬咬唇角,问,“今天……救我的人,是谁?”
    ……
    彼时,星空下的另一边,苏木斜倚着阳台上的护栏,出神地望着深沉的夜空。
    同样想起盛夏。
    他是回去还她吉他的。
    车开出到路口,借着等红绿灯的空档,苏木恰好瞥见后座上被盛夏遗落的吉他,没多犹豫,他打转方向,很快驶回游泳馆。
    才刚一进门,就见一个男人正面对着水下,手里拿着扬声器,急切且大声地呼唤着盛夏的名字。
    不知怎的,竟回忆起儿时自己溺水时的一幕。
    苏木心里一惊,根本顾不上多想,仅凭着心底涌出地那一股冲动,便飞快地跳进了水里。
    他说不清楚,在看到盛夏沉在水底,生死不知的那一瞬间,他心底所迸发出来的复杂感情,究竟从何而来。
    担忧,焦灼,恐慌……
    甚至……害怕。
    直到将盛夏带离水面,看着她脱离危险,苏木才忽觉背后竟不知何时,生出一身冷汗来。
    那一瞬,他确定他心底是害怕的。
    害怕这个叫盛夏的女孩子,会在他的眼前,生生离开。
    夜里,凉风习习,窗帘的一角被吹得翻飞而起.
    苏木垂眸,婆娑着腕上的珠串,将心中纷乱的思绪缓缓压下,片刻后,轻舒一口气,摸出手机。
    “闫一,帮我查一个人。”苏木说,“名叫‘盛夏’。”
    ……
    【手动分隔符】
    盛夏:听说章节太少,小天使们不知道留言说什么?:-d
    丁成:给傻贝表白就好 ̄ー ̄
    苏木:比如?:)
    阿贝贝:比如!阿贝贝你真可爱!阿贝贝我好喜欢你!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哒!
    众:(#‵′)凸

  
03、第3章

    翌日,盛夏如约来到荣耀传媒大厦,向前台小姐说明来意后,便被对对方送进电梯。
    电梯直达二十一层。
    这一层一共十个办公室,林安迪的办公室在最左侧,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整条走廊上铺就着高档的纯羊毛地毯,盛夏走得慢,又穿着平底鞋,一步步走来,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可她刚在办公室的门外站定,正要整理身上的衣服时,竟意外地听到一道女声,自门内传来。
    “进来。”
    那声音,干脆利落,透着优雅。
    盛夏一怔,依言推门的瞬间,不禁狐疑地抬起头。这一下,恰好对上门板上方那台监控摄像头。
    她心里一突,又有些庆幸。
    幸好,刚才在门外没有做鬼脸啊……
    林安迪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却并不说破。
    目光扫过电脑里关于盛夏的资料,又看了看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心底着实有点纳闷。
    那人,为什么就选择了她呢?
    自盛夏出现二十一层,林安迪就一直在观察她。
    不似其他人出现在她面前时的盛装打扮,盛夏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下搭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衣帽下,她看似低眉顺眼地望着脚尖,细碎的刘海虽遮不住她额头上缠着的绷带,却足够让人看不清她的双眼。只露出的那小半张脸,看上去白皙精致,依稀能辨认出她的脸型。
    很好,到是那种适合大荧幕的电影脸。
    林安迪落在办公桌上的食指轻轻一点,率先打破沉默,“盛夏?”
    闻声,盛夏忙应了一声“是”,不着痕迹地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女人。
    心里却不由得感叹一声“完美”。
    面前这位妆容精致的女人,从模样上来看,年纪约在二十七八上下。
    烈焰红唇的张扬妆容,搭配她身上同色系的红裙,使得她轻而易举就成为这间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办公室里,唯一的亮色,举手投足间,更是将那妩媚且犀利的气质显露无疑。
    “摘下帽子。”林安迪淡声道,“伤就伤了,不用遮着。”
    帽子?
    盛夏一怔,手也跟着向上摸,只一下就摸到了脑袋上的连衣帽,忙道:“不好意思。”
    说着,轻拽一下衣帽,露出一个包着绷带的脑袋。
    林安迪再次看向她。
    刘海下,那一双星眸黑白分明,漆黑如墨的瞳仁里眸光澄澈,一眼就能望见她眼底的孤勇和倔强。
    林安迪心里暗叹,不得不说,盛夏的自身条件确实不错。
    她年轻、漂亮、干净,却并不世故。
    但放眼娱乐圈,和她差不多条件的人,永远一抓一大把。
    最后,能红的人有几个?
    屈指可数。
    可是……
    林安迪轻轻勾起红唇,心道:那又怎样呢?
    “盛夏,去年星光大赛全国十强之一,唱作俱佳型选手。”林安迪睨着盛夏的双眼,“迄今为止,做了两年多的水下替身,现长期混迹剧组……”
    林安迪的语气一直淡淡的,近乎到寡淡地陈述着她所知道的,关于盛夏的履历。
    盛夏也不急,耐心地等她全部说完,才轻笑着点点头,“是,如你所言……全部。”
    见此,林安迪倒是真的笑了。
    “耐心不错。”她说,“那现在聊点我不知道的,比如……你为什么退赛?当时的经纪人是谁?”
    “穷。”这答案几乎不用考虑。盛夏干脆地回答她:“我付不起赞助费,只能退赛。经纪人……叫吴哲。”
    “吴哲?”听到这个名字,林安迪并不陌生,只是语气里不免多了一丝反感,轻嗤道:“原来是那个拉皮条的?难怪你火不起来。相信我,及早滚蛋,绝对是你当时最好的选择。”
    盛夏轻咳一声,没接话。
    她倒是没想到林安迪会如此直白地评价吴哲。
    对于吴哲的作风,盛夏当年早有所耳闻,说起来,这也是她坚决退赛的另一个原因。
    她想踏入娱乐圈,但并不想出卖自己。
    “好了,言归正传。”林安迪轻巧地打出一个响指,拉回盛夏的思绪,“作为你的经纪人,我会尽我所能地为你提供最好的资源,但是……”她顿了一顿,“也请你,让我看到你能为我所用的价值。”
    ……
    直到走出荣耀大厦,盛夏都觉得这一切发生太不真实。
    林安迪给她的“机会”,是下周五,“荣耀挑战赛”的参赛名额。
    所谓“荣耀挑战赛”,是举办在“星光大赛”开赛前的一个预热娱乐节目。
    节目组会邀请往年星光大赛全国总决赛的参赛选手到场演唱,并每周决出一名人气冠军。
    这样一来,不仅能为即将到来的星光大赛提前预热,制造话题热度,也同时为参赛选手带来更多的宣传和机遇。
    对参赛者来说,当真是,一本万利。
    可这天下到底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只要冠军。”林安迪言简意赅的话,言犹在耳,“毕竟,我不是慈善家。”
    盛夏摇摇头,自顾自地走到楼外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皮肤接触到阳光的一瞬,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她思忖良久,心里却依然毫无头绪。
    让一个离开舞台一年之久的过气歌手,一夜之间拿下人气冠军?
    林安迪到底哪来的自信,相信她能拼过那些时常蹦跶在公众眼前的花孔雀的?
    可要说林安迪根本不在意她的实力,那她又为什么要将参加荣耀挑战赛这么好的机会送给自己?
    想到这,盛夏不禁回身望向不远处的高楼,视线所及之处,早已经认不出林安迪办公室的位置,只是怔愣着将目光缓缓上移,一层一层向上……
    正出神,忽然接到丁成的电话。
    “在哪儿?”丁成问,“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
    盛夏的声音有些发闷,丁成不免着急:“怎么?人嫌弃你?你就不能不要脸一点吗?”
    “不是这个……”话到嘴边,绕着舌尖转了一圈,盛夏还是换了话题,“丁哥,你帮我打听到昨天救我的人是谁了吗?我得谢谢他!”
    “德行!”丁成嗤笑一声,知道盛夏见到林安迪,心里也跟着高兴。
    可是说起昨天那个男人……
    “问过了,剧组没人认识,我看着他也不像圈里人。”丁成顿了一下又想到,“倒是昨天救护车上的医生好像认识那人,没准他也是个医生。”
    “医生?”
    丁成回想起昨天的情形,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对!肯定是医生!你是没看到他给你做胸外按压时的那个手法!”丁成啧啧两声,“那叫一个有范儿!专业!”
    说完,没听到盛夏的声音,又玩笑道:“怎么着?你还想去医院里找人啊?哥跟你说啊,甭费那个功夫了,人没留名,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你找!”
    盛夏沉默着,还是没回话。
    认识这么久,丁成也知道盛夏的脾气。
    小丫头面上看着随和,其实心里主意最大。
    他也不多说,转头喝了两口水,才不慌不忙地说起他打电话的真正目的。
    “我要跟组去横店两个月,这次就不带你了,你跟着林安迪好好混,放机灵点,听见没?”
    盛夏随口“嗯”了一声,一想到丁成两个月不在b市,心里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把找恩人这个想法暂时放下。
    跟恩人相比,现在对她更重要的是……钱!
    丁成一走,这两个月肯定没活干,再加上比赛的费用,她能分分钟露宿街头!
    “丁哥……”盛夏斟酌道:“那你能不能……把上个月给xx组做替,还有上周给yy组做替的工钱给我结了,再走?”
    盛夏做替身演员的工钱,多数时候都是由丁成负责分发,按日结算,但如果碰上丁成手头紧的时候,也会先给她打个白条欠着。
    听到盛夏的话,丁成没有立刻回复她。
    他先是摸出钱包看了看,里面只有八百块钱。
    根本不够盛夏两个月的吃喝。
    可是不给她,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想了想,他吐了嘴里的烟头,转身去找剧组的朋友借了二百。
    “先给你一千。”丁成将手机夹在颈侧,一张一张数着手里的钱,心里真想骂娘。
    给她一千,他饿一个月!
    盛夏知道丁成的情况,闻言,不敢嫌少,忙道:“成!我去找你拿!”
    ……
    彼时,中心医院餐厅里,苏木刚找到座位坐下,就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缓过劲来,他不禁用手搭了下自己的脉搏。
    指腹下的脉搏,跳动规律。
    没受凉啊,怎么好端端地打三个喷嚏?难道谁在骂他?
    正纳闷,餐桌的对面坐下一个人。
    苏木抬头,见是好友陆梓楠,点点头,将买好的餐盒推向他。
    陆梓楠接过餐盒,却不着急吃饭,不怀好意地将苏木打量一遍,才幽幽开口,“感冒了?听急诊科的同事说,你昨天见义勇为从游泳池里救了个姑娘啊……认识的?”
    “没感冒。”苏木一面打开餐盒,一面低声道:“不认识。”
    “不认识?”陆梓楠按下苏木掀开的餐盒,戏虐地一笑:“苏医生,你还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下过水了吗?”
    “记得。”苏木抬眼看他,沉默良久之后,又淡淡地补上一句,“十二年。”
    十四岁时,他和陆梓楠偷偷跑到西城水库里学游泳,一不小心呛了水,差点淹死,被人救回来后高烧三天不退,最后是外公用了老方,才让他及时退烧,没烧成傻子。
    后来,他学会了游泳,那个教他游泳的女孩,却不知何时,一并消失在回忆里。
    自此,苏木再没游过泳。
    轻咳一声,苏木收回思绪,淡淡一笑,却摇头道:“碰巧而已。”
    说着,他伸手将眼镜摘下,捏了捏眉心,无奈且好笑地说:“真没想那么多。”
    他这样说,陆梓楠其实根本不信。
    可苏木明显不打算坦白,他也不好再问。只能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暗骂他一句:“胡扯”。
    苏木见陆梓楠放过自己,正要安心吃饭,又恰逢手机铃声响起,只得先接电话。
    “我是苏木。”他说。
    “人见到了。”电话里的女声,言简意赅,“勉强能用。”
    “……好。”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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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第4章

    周五,下午四点半。
    盛夏身穿白色连衣裙,坐在林安迪的办公室里,由造型师为她设计今晚的亮相造型。
    今晚是她第一次参加“荣耀挑战赛”,也是她阔别舞台一年后的首次登台演唱。
    成败与否,全看今晚。
    盛夏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挥舞着软刷在她的脸上耕耘,面上虽强显镇定,可她心里难免紧张。
    今晚,她只有一首歌的时间。
    林安迪一面盛夏讨论着今晚上台时的注意事项,一面观察着盛夏的神情,见她紧闭着的双眼上,眼睫不停地抖动,葱白的指尖还攥着裙摆打圈,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太年轻。
    “深呼吸,别紧张。”林安迪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宽慰道:“盛夏,要对自己有信心!”
    话落,造型师适时插话道:“搞定!你们看看。”
    随着造型师向旁退开一步,林安迪也终于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盛夏。
    本就精致的五官在妆容的衬托下,更加立体,那一双星眸在灯光下越发黑亮闪耀,姣好的面容如一块上好的美玉,白皙莹润,加之身上那一袭长及曳地的白裙,当真是步步生姿。
    “很好,歌美,人也美。”林安迪赞赏道:“这造型很配你的歌,母亲节唱送给母亲的歌,最能引发和观众的共鸣。”
    盛夏微微一笑,虽然心里领了林安迪的情。可心底却不见轻松,心跳反而越跳越快。
    直到,林安迪的手机铃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像是一种神奇的心电感应。
    随着铃声的响起,盛夏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只不由得长叹一声:“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林安迪边接听电话,边莫名其妙地回看了盛夏一眼。
    末了,她挂断电话,一抿嘴角,爆了一句粗口。
    原来,盛夏提前准备的参赛歌曲,被人强占了。
    因为盛夏是今天挑战赛的挑战者,所以在她上台之前,有关于她的所有参赛信息全都会采取保密措施,不能外漏。
    这也是这个节目的一大特色环节,由每期的挑战者制造出的巨大悬念。
    为此,林安迪特意把盛夏的选曲信息压到昨晚才刚刚报给节目组,可就算这样,仍出了岔子。
    不但曲目泄露,并且被人恶意抢占。
    “你认识凌楚楚吗?”心头有火,林安迪的语气也不好,“她今天临时更换曲目,选了你的曲子。”
    盛夏作为挑战者的出场顺序排在之前所有选手之后,也正是因此,只要和出场在前的任何一名选手撞歌,她们都必须无条件退让。
    凌楚楚?
    “知道,不熟。”盛夏想了想,点头道:“她是我们那次比赛的冠军吧?”
    “那就对了。”林安迪哼笑一声,斜睨盛夏一眼,“看来她对你怀恨在心啊?”
    盛夏莫名,“为什么?”
    她这样直白,林安迪反倒不好解释,总不能说,现场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凌楚楚已经放话,“今晚盛夏唱什么,她就唱什么”吧?
    可是不说……
    “你还能选别的歌曲吗?”
    “这个倒是没问题。”盛夏眨眨眼,忽然笑道,“可是那个谁,会不会我唱什么她抢什么?”
    “你倒是不傻!”林安迪笑骂一声,还是据实相告,“她确实是这样说的。其实搞定凌楚楚很简单,但她背后那位却有点麻烦,短期内,我并不想和她有任何冲突。”她顿了一顿,叮嘱道:“你最好也不要。”
    “她背后的人……”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所有猜测,但盛夏还是不由自主地问出口,“是谁?”
    “沈昔澜。”林安迪回答,“荣耀集团当家人的继女,荣耀传媒现任执行总监,沈昔澜。”
    ……
    夜幕降临,整个b市笼罩在一片漆黑暗沉的夜空之下。
    此时,在b市电视台的露天演播厅里却一片热闹非凡的场面,原因无他,这里正是“荣耀挑战赛”的直播现场。
    “让我们有请今夜的荣耀挑战者!十!九!八……”
    舞台上,两位b市电视台当家主持人把现场氛围调动的很是火热,可此时此刻,舞台后方的休息室里的气氛却谈不上多好。
    微妙,似乎是最好的形容词。
    都是同一期参加过“星光大赛”的选手,盛夏的水平大家心知肚明。
    可知道是一回事,承认却是另一回事。
    盛夏翻开写着自己出场提示的卡片,待看到卡片上大咧咧地横亘着一个“bitch”的时候,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幼稚!
    她抬起头,不意外地对上一双满是挑衅且不怀好意的眼睛。
    凌楚楚见到盛夏抬起头,得意地向她挥了挥手,贴着水晶的精致指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目。红唇勾起一抹轻笑,那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却见盛夏颇为不屑瞥了她一眼。
    也……只有那么一眼而已。
    下一秒,盛夏利落地背起吉他,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还顺手将手里的卡片一揉,丢进角落的垃圾箱里。
    凌楚楚盯着盛夏离去时那骄傲又自信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而于此同时,b市的一座公寓里,苏木趿拉着拖鞋,从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缓步走出,宽大的白体恤下套着一条浅灰色休闲裤,一身衣着散漫又慵懒。
    他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客厅时,随手拿起桌几上的电视遥控,按下开关键。
    音质极佳的立体音响里瞬间响起一阵震耳的掌声,期间夹杂着一个女孩清亮妩媚的声音。
    听着……有一点熟悉。
    苏木没再调换节目,将毛巾放在矮几上,又去厨房吧台上倒了杯红酒,这才不慌不忙地转回客厅,仰靠在沙发上,注视着电视机里的人。
    空旷的舞台之上,仅有一束强光追随着舞台中央的歌者。
    那好似腊月寒梅般的眉目,傲然睥睨着众人,身上通身黑衣,与遥遥夜空相对,单薄清瘦的身影,却有着摄人心魄的惊艳和一腔绝地而生的孤勇。
    乐声忽起,她偏头看向台下,烈焰红唇的妆容上忽然现出一抹清浅的淡笑。那艳丽的红唇轻轻一勾,便有说不出的妖娆之意,精致的眼尾微微飞扬,带着一点神秘的吸引。
    可那双清透明亮的眼底却暗含着无法忽视的孤傲与凌厉,让人不敢生出半分轻视之意,加之她另外半侧脸颊上的银色面具,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美丽而又危险的矛盾气息。
    半明半暗,亦正亦邪。
    “嘿!baby!我回来了!”
    这一句呢喃似的呼唤犹如打开潘多拉宝盒的钥匙,全场寂静里,旋律陡然走高。
    “我从地狱重生,带来神秘的曼陀罗,
    途经无妄之河,分秒与死神交错,
    今日重回人间,只为与你诉说,
    ……
    嘿!baby!我是一个……一个复仇者!
    嗨……baby!我回来了!”
    一曲唱罢,艳惊四座。
    这首由盛夏独立唱作的《复仇者》在全场静默三秒之后,赢得满堂喝彩。
    评委们毫不掩饰对这首歌的喜爱之情,纷纷发言赞扬盛夏那犹如天籁般的高低音之间的完美转换,以及令人惊艳的创作功底。
    但盛夏对此却显得并不在意,她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优雅矜贵地坐在贵宾席上,身着高级定制晚礼,妆容精致,笑容端庄。
    面前的桌面上放置着印有她名字的玻璃卡。
    沈昔澜。
    你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呵。
    盛夏暗嗤一声,红唇微动。
    是一句,无声的,“嗨。”
    彼时,原本端坐于贵宾席上的沈昔澜却觉得如同被人遏制着咽喉。
    窒息,是她唯一的感觉。
    她是……秦旖吗?
    看到沈昔澜那犹如打翻调色盘一般五彩斑斓的脸色,盛夏满意地笑了。
    她轻轻地勾起唇角,无声地动了动嘴。继而转身,留下粉丝的尖叫,干脆利落地离开舞台,再次隐匿于黑暗之中。
    而沈昔澜却在看到盛夏的口型时,如坠冰窖。
    她说……
    “iamback!”——我回来了!
    《复仇者》,是她特意送给自己的……宣战书。
    ……
    公寓里,苏木浅抿了一口红酒,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视机里现场评委真假难辨的赞美之词,一边分心听着电话里助手闫一的汇报。
    “盛夏,父母双亡。”
    苏木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
    结果却只听到闫一踌躇片刻,然后言简意赅地说:“其他生平,一概空白。”
    说罢,保持着通话的手机里,只能听到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片刻后,闫一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无能。”
    苏木没出声,习惯性地转了转手腕上那串紫檀珠串,狭长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忽然勾了勾唇。
    “没关系。”他淡声道,那清润平和的声音里却忽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反正……来日方长。”

  
05、第5章

    当夜,荣耀挑战赛大爆冷门。
    原本稳坐人气王的盛夏在最后颁奖环节,被节目组爆出票选结果不实的消息,也因此,名次作废,由人气第二名的凌楚楚获得本周人气王的宝座。
    彼时,盛夏,早已离开演播厅。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跻身于行色匆匆的行人间,仿佛这样,她就不再孤身一人。
    可这城市太大,人们太忙,分分秒秒里都上演着数不清的悲欢离合,没有人会奢侈地挥霍自己昂贵的光阴,奢侈地望一眼你的喜怒哀乐。
    盛夏没有大喊,也没有哭泣。
    她把眼泪流回心底。
    那滋味,果真又涩又咸。
    盛夏自嘲地一笑,耳边再次回荡起沈昔澜苍白着脸,却异常坚定地话。
    她说:“旖旖,你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还要回来?”
    那声音忽远忽近,渐渐地和另一句久远却同样歇斯底里的话融合在一起。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不去死?”
    是啊……为什么呢?
    她也想知道答案。
    .
    夜色渐深,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憋足了一整天的乌云,毫无保留地拧干着身上的水分,雨势越下越大。
    盛夏孤身一人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她没有伞,也不想躲,便任由那好似裹着万钧之力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一滴滴落进心里。
    不疼。
    只是一颗心,越发寒凉,寻无所依。
    盛夏看似勇敢,实则飞蛾扑火似的报复,实在幼稚地可笑。
    所以苦果来得那样快。
    她不知道是否每一个努力的人都会遭遇数不清的挫折,可是今晚这突然而至的践踏,确实让她措手不及。
    比赛作弊?
    多么无耻的借口。
    却宣判了她的“罪行”。
    愚蠢吗?
    愚蠢。蠢得无可救药。
    可是再给她一次机会。盛夏想,她大约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
    两年。
    沈昔澜走了两年多,她就泥里摸爬滚打两年。
    她绷紧着心弦努力地想要爬出泥潭,可现实,却总会在她满怀希望时,重重地给她甩出一巴掌。
    此时此刻,即使盛夏不愿承认,但她心里一直绷紧的那根弦好像忽然就……断了。
    两年了,她还是毫无长进。
    依然败在沈昔澜的手里,反击无能,只能任人宰割!
    盛夏摇了摇头,想要努力地看清楚脚下的路,可是越眨眼,反倒越是看不清。
    又走了两步,终于停下脚步,垂着头,伫在街道旁。
    眼里没有泪,心底却是如同被人攥住咽喉般的窒闷。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地微笑。
    此情此景,真是像极了两年前,她被学校赶出校门,被迫退学的那一夜。
    同样灰暗阴沉的天空泼洒着倾盆的大雨,空旷的街道上,零星冷漠的行人,以及……看不清尽头的路。
    ……
    发烧,是盛夏淋雨后的必修课。
    翌日一早,盛夏刚一睁眼,就清晰感到自己的喉咙又干又肿,连吞咽都有些困难。
    她忍着头晕,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稍稍一动,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疯狂地叫嚣着,酸痛难忍。
    只能去医院。
    换好衣服,盛夏忍着喉咙肿痛和干呕感硬生生咽下两片退烧药,又猛灌一大杯水,才带上钱包,不情不愿地向医院走去。
    盛夏捏了捏背包里干瘪的钱包,到底是没狠下心来打车,而是一走一停地走向距离她最近的公交车站。
    等她好不容易来到中心医院时,已临近正午,可中心医院的门诊大厅里却依然人满为患。
    这一番奔走,早已经耗费盛夏太多的精力,身上也冒了一身虚汗。
    她甩了甩胀痛的头,只觉得好似置身于冰山火海之中,整个人忽冷忽热的,头也比出门前更晕了。
    盛夏站在角落里缓了缓气,找护士问明中医科的路线,道谢后,才扶着墙向中医科走去。
    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酸痛,一双腿,也越发绵软无力,那滋味,真像是双脚走在针板之上。
    就好像……她上辈子做过鱼?
    好不容易来到中医科外的长廊,盛夏已经晕得两眼发黑,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墙角喘气,片刻再抬起头,眼前却突然晕眩地发黑,恍惚中似乎听到谁在耳边呼唤,她挣扎着睁开眼,隔着迷雾般的视线,恍惚地发现自己好巧不巧地落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
    而那个男人,她见过。
    苏木。
    “是你啊……”沙哑而粗噶的声音响起,每一下都挑战着盛夏的痛感神经,疼得皱眉,可还是不得不说的话:“我对青霉素过敏,不能……”
    苏木脚下一顿,低头看向怀里这个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转身重新返回中医科。
    等到盛夏再醒来,日头已稍稍偏西。
    盛夏动了动,身上还有些不舒服,尤其出了虚汗,衣服都粘腻地贴在身上,但所幸头已经不晕了。
    意识渐渐清醒后,才发现嘴里又苦又涩,不由得皱着眉头砸吧两下。
    可……压在她舌头上的是什么东西?
    盛夏抿了抿嘴,狐疑地用指尖夹住一点那东西的边缘,取出来一看,更加错愕。
    竟然是参片?
    她将参片重新含进嘴里,重新打量这间屋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中药味,房间里除了她身下这张单人床之外,只在门板后倒挂着一件浅灰色的男式风衣。
    看上去空落落的。
    盛夏正看着那件风衣出神,冷不丁竟然听到门板被人从外叩响。
    “当当当”三下敲门声后,是一道平和温润的男声,“醒了吗?”
    “醒了。”盛夏下意识地回答说:“请进。”
    话落,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盛夏循声望去,先是看到门把上,那只白皙且指骨分明的手,往上是一件干净整洁的白大褂,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胸口上方,恰好露出里面白衬衣的衣领,再往上……修长的脖颈上是一张眉目含笑的脸。
    他微微笑着,如墨般漆黑的瞳仁里映着窗外晕黄的夕阳。
    那好似温暖了整个世界的目光,温柔且深邃。
    盛夏心头一颤,“原来你是医生?”
    苏木“嗯”了一声,头一点,算是默认。
    他走到床边,一手拉起盛夏的手腕托住,一手轻轻地搭上她右手腕上的脉搏。
    自苏木进门起,盛夏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此时看到他给自己号脉,眼神就不由得飘向他胸前的名牌。
    ——主治医师苏木。
    苏木……苏木,性干、咸,可活血祛瘀,消肿定痛。
    盛夏念着苏木的名字,忽然就忆起这一句书里对“苏木”这种药材的介绍来。
    苏木听着她小声呢喃的声音,手上认真地感受着指腹下端那不规则的脉搏跳动,眼里却染上点点笑意,“嗯。‘苏木’的确是你说的那种药材。”
    盛夏“唔”了一声,回神来,发现自己竟把心里话念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想摸摸鼻头,手一动,才想起手腕还被苏木握着。
    果然下一秒,就见那双深邃的黑眸再次好笑地睨了她一眼,沉声,“别动”。
    盛夏脸上一红,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老师警告的小学生一般,彻底不敢动了。
    她静了片刻,又忍不住好奇,小声问他:“你是中医?”
    苏木轻声“嗯”了一声,留意到她脉搏中几下不规律的微弱差别,不动声色地换过盛夏的左手腕继续把脉,嘴上随口回问:“怎么?”
    盛夏摇摇头,心里却暗道一声“难怪”。
    难怪他身上会带着那样清浅的中药香。
    搭完脉,苏木放下盛夏的手腕,伸手托起她的下颚,轻声说:“张嘴,我看下舌头。”
    盛夏顺着他手上的力道一抬头,映入眼中的就是那双犹如漩涡般深邃的黑眸,她微一愣神,再次对上苏木略带疑问的眼神。
    随即清润温和的声音划过耳边,那尤带着温热的指腹也从下颚转移到了她的脖颈间,“张不开?是因为嗓子疼吗?”
    指腹轻压,伴随着喉间轻微的疼痛,更多的却是那被他触碰到的皮肤所带来的异样感觉。
    不讨厌,却是完全陌生的感觉。
    有些……麻麻热热的。
    盛夏察觉脸上有点热,忙低头轻咳一声,躲开苏木的手。
    手上一空,指尖细腻地触感也随之消失,苏木几不可见地皱了眉头,也不再多说,转身向外走去,等到身后的盛夏跟上来,才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座椅说了一句:“坐。”
    想了想,又出声提醒她:“不要用力咳,会伤嗓子。”
    盛夏点点头,依言坐在座椅上,见他笔尖落纸,字迹遒劲,不禁暗暗多看了两眼。
    都说字如其人,他的字……还真是暗藏锋芒。
    “经常性发烧吗?”
    “不是。”盛夏摇头,“这次是受凉引起的。”
    “这样啊……”苏木笔下一顿,将写好的方子折起放在一边,又拿纸写下另一张药方,“刚才的方子治感冒,药量一周。停药后服这张方子调理,下月底来找我复查。”他抬起头,“怕苦吗?”
    “不……咳,不怕的。”
    话说得有点急,等她止住了那一阵想要轻咳的感觉,一抬头,手边就多了一杯温水。
    “谢谢。”盛夏低声道。
    苏木微微一笑,重新坐下写药方。
    忽然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水流划过嗓子的细微流动声。
    盛夏闷着头喝了半杯水,有点不太习惯这样安静的氛围,想了想,轻声说:“我母亲也学过中医,小时候我生病,都是她开方子给我熬药喝的。”
    被温水浸润过的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不似刚才的粗噶。
    只是那夹杂着怀念之情的语气,不禁让苏木侧目。
    这是……又想妈妈了?
    苏木心里一软,点点头,停了片刻,才道:“那你……想学吗?”
    手上不停,苏木依然低头写着药方,可那状似随意的话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许诺。
    盛夏怔了一怔,望向灯光下他微微低垂着的眉眼,趁着心底的苦涩一点点泛滥开来之前,忙慌乱地移开目光。
    “不了。”她哑着声音回答:“我太笨,学不会的。”
    苏木“嗯”了一声,没说话,刷刷两笔,又在方子上添了两味药,最后检查一遍,将方子放在桌上,起身将盛夏面前已经半凉的水杯蓄满热水,重新递给盛夏。
    盛夏正要接,却赫然发现一直戴在自己左手腕上的佛珠忽然不见了。
    “我……”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木,正要询问,却见对方好似已经明白了一般,不慌不忙地从白衣口袋里摸出一串佛珠,顺手替她戴在腕上。
    “搭脉的时候不方便。”苏木解释说:“就先帮你收起来了。”
    盛夏点点头,摸着那串仍带着一点余温的佛珠,轻声道谢。
    苏木将手里的水杯放在她手边,想起珠串褪下时,她左手腕上显露出的那一小块儿极为浅淡的疤痕,还是将心里的疑问说出口:“疼吗?”
    他问的有些突兀,盛夏却只一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疼。”她轻描淡写地说:“早就不疼了。”
    伤的太久,她其实早已经忘了当初被烧伤时的感觉,只记得那夜也是下着很大的雨,母亲的灵堂忽然就被大火烧了起来,她拼命地跑,拼命地想要跑出去,直到眼看着房顶上的梁木砸下来……
    “很丑吗?”盛夏低头看着腕上的佛珠,声音沙沙的,有一点闷。
    虽只一瞬,苏木还是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不由得看一眼自己的左手。
    嗯……很干净。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盛夏的脑袋,微笑着,带着一点安抚地说:“不会。”
    其实真的不丑,那痕迹很浅,又在手腕内侧,细看时,像极一朵粉嫩待放的梅花瓣一般,如果不是他为她搭脉,根本不会发现。
    头顶上一触即走的温柔,温柔地让人几欲落泪。
    盛夏深深地吸气再吐气,才借此将眼里的热意忍下,喃喃道:“那就……留着吧。”
    留着它……保持清醒。
    ……

  
06、第6章

    一夜过去,尘埃落定,荣耀之后,满目疮痍。
    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沉静而安宁,犹如一方蔚蓝的镜子,微风拂过,却吹不起半点波澜。
    盛夏沿着楼梯一节一节地拾级而上,脚步既轻且缓。
    这是她心情不好时常用的办法,在安静的楼道里,踏着楼梯向上,慢慢地放空自己,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想通了,就走出安全通道换乘电梯。
    可是今天直到她一口气踏上荣耀传媒大厦的第十八楼的楼梯,心情也不见好转。
    心中沉沉甸甸,是克制的压抑。
    叹了口气,盛夏正要继续向上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
    下一刻,杂乱的高跟鞋走动的声音在楼上响起,随着“嘭”的一声,安全门关闭的同时,也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
    “凌楚楚!”是沈昔澜的声音,“我再警告你一次,你最好离盛夏远一点!”
    “我不就是昨晚强占了她选的歌吗?”凌楚楚不以为意道:“不行吗?你不是也看不惯她吗?”
    根据两人的声音,盛夏估算着,她们大约位于二十楼安全通道的拐角处。
    与她相隔两层楼梯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盛夏偏头看向十八楼的安全门。
    一眼便清晰地看到门板上的金属底座,映着光,亮闪闪的。
    恐怕轻轻一推,就会发出金属特有的“吱扭”声来。
    不能悄悄离开?
    那就只好光明正大地听墙角。
    打定主意,盛夏干脆后退两步,懒懒地倚靠在窗台边上。
    清晨的风,顺着敞开着的窗户,呼呼地吹进来,吹乱她束在脑后的长发,也奇迹般的吹散几许笼在她心间的烦闷。
    楼上的争吵还在继续,盛夏听了几句,渐渐地有些出神。
    ……
    上学时,辩论社在b大里一直被誉为金牌社团,自立社起,便成绩斐然。
    这其中就有沈昔澜连续三年捧回的全国大学生辩论赛最佳辩手的荣誉奖杯。
    那时候,她们两个还是无话不说的同宿好友。
    沈昔澜获奖后总会第一个跑回学校宿舍,不由分说地拉上盛夏跑出校门,直奔学校后街的小吃店,点上两碗*爽口的酸辣粉、一盒炸鸡排和两瓶啤酒。
    一边吃喝庆祝,一边讲述这一路上的各种趣闻。
    彼时,两个人还曾经天真烂漫地约定好,如果下一次沈昔澜再次顺利获奖,他们一定要找一个星级酒店,叫上辩论社的所有成员好好庆祝一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世间的如果,通常都不复存在。
    盛夏刚回神,就听到楼上的争吵越发激烈起来,忽地停顿一瞬后,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呦!这就动手了?
    盛夏不免挑了挑眉,借着楼上的嘈杂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拆了包装丢进嘴里。
    清甜在口中四溢时,她也重新听清了楼上的对话。
    “凌楚楚。”沈昔澜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沉闷中透着十足的威胁:“看清你自己的身份!我要整盛夏,是我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我能捧你,也能毁了你!”
    “你!”凌楚楚正要还口,楼梯下却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忽快忽慢的调子,气息却很稳。
    明显是有其他的歌手借着上楼梯练气。
    沈昔澜无声地眯了眯眼,忽然逼近凌楚楚,在她耳边留下一句:“我就算只是梁家的继女,也还是沈家的女儿!你呢?”后,果断转身,推开身后的安全门,扬长而去。
    凌楚楚回过神来愤愤地瞪着沈昔澜离去的背影,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左脸上被掌掴的地方还留着些许火辣辣的烧灼感,有点疼,但更多的却是羞愤。
    为自己,也为自己的母亲。
    她沈昔澜不就是有个有钱有势的后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层之隔的楼下,盛夏依然斜倚在窗边吃糖,直到楼上再次响起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她才不慌不忙地直起身来,活动手脚。
    没办法,十八楼吹来的风,风力自然不容小觑,加之她刚刚上楼时已出了点汗,这会儿吹完风,只觉得浑身都泛着一股子凉气。
    耳边传来的歌声依然断断续续地唱着,借着楼道的空旷,颇有几分空灵的感觉。
    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靠近。
    “诶?盛夏?”
    听到自己的名字,盛夏不禁抬头,就见一个粉嫩嫩的女孩子自楼梯间跑上来,蹦蹦跳地站在自己身前,笑容憨厚,小脸红扑扑的,映着身上那一身粉色运动装,更显朝气与活力。
    “我是栗楠音。”她笑着说,“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一期参加过比赛。”
    不记得。
    盛夏眨眨眼,礼貌地点头打招呼:“早。”
    “早早早!”栗楠音看上去很是兴奋,见盛夏要走,连忙疾跑两步,追上来:“没想到一大早就能看到你!”
    盛夏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躲开对方想要拉她的手,随口问道:“找我有事吗?”
    栗楠音摆摆手,觉出盛夏对她的疏离,也不在意,只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想谢谢你!就……谢谢你昨天借衣服给我,否则,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上台唱歌。”
    原来昨晚是她?
    盛夏歪歪头,仔细地打量栗楠音一眼。
    昨晚她唱完歌走下台,在休息室门外听到房间里有人“呜呜”地哭,本想直接离开,犹豫一瞬,却还是推开了门。
    地板上正坐着一个哭花了脸的小姑娘,抱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裙子,哭得可怜又绝望。
    愣怔地那一瞬间,盛夏好似看到了曾经哭泣的自己。
    回过神时,她已经把自己包里的白裙留在对方的手边,之后,盛夏径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很快离开后台。
    ……
    “你……不会已经不认识我了吧?”
    见盛夏目光犹疑,栗楠音终于有所察觉,脸上不禁一窘,很快消声。
    盛夏无意识地“啊”了一声,回过神,见对方似乎有点受伤,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解释道:“昨天没看清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
    栗楠音想了想,忆起昨晚自己哭花妆容后那张颇为惊悚的脸,瞬间理解了她。
    “啊!还你裙子。”说着,栗楠音忙把装着白裙的衣袋递给盛夏,随口问道:“对了,你要去找经纪人吗?”
    盛夏“嗯”了一声,接过衣袋,确认是自己给她的裙子后,也不再多说,率先转身,打开安全门向外走去。
    “吱呀”一声,栗楠音循声望去。
    面前那扇笨重的门身被盛夏素白纤细的手缓缓向外推开,门外刺目的阳光瞬间落在她半垂着眉眼的侧脸上,光影重叠中盛夏好似身处于一个光的临界点。
    半面明媚,半面晦暗。
    “盛……夏?”栗楠音喃喃一声。
    只是那声音太过细微,已至于盛夏并没听到,转身就消失在残留着的金色光尘里。
    ……
    十分钟后,盛夏出现在林安迪的办公室里。
    今早,她是被林安迪的电话吵醒的。
    对方只留下一句“马上来我办公室”,就挂断了电话,那动作利落到仿佛刚刚的电话只是盛夏未清醒前做的一个梦。
    可她,还是来了。
    哪怕只是一个梦,也好过一夜无眠。
    “脸色有点白。”林安迪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座椅,“昨天没休息好吗?”
    “前天淋了雨,感冒了。”看林安迪神色如常,盛夏的心里却越发没谱,“您今天叫我来……”
    “叫我安迪就好,叫你来当然是谈合约啊。”林安迪伸手点了点桌面上的一份文件,“这是你当初和吴哲签的经纪约,作废。从今往后,你转入我的团队。你负责努力,我负责让你红。”
    说着,她将另一份合约推向盛夏,“看看,合适就签字。”
    话落,见盛夏有些愣怔,林安迪不由得打趣道:“怎么?想反悔啊?”
    “不是。”盛夏一怔,“我没有拿到人气冠军,我以为……”
    “以为我不会再签你?”林安迪打断她道,“你太小看我了。”
    她轻笑一声,语气越发轻松,说出口的话,却直指要害。
    “虽然保下你,会为我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至少现在,我认为值得。况且,只是一个沈昔澜,我还不放在心上。”她转了转手中的钢笔,玩味的一笑,“但我要知道,你和她之间的关系,究竟有多糟糕。”
    盛夏脸色立变,白皙的脸越发惨白,却紧抿着唇角,不发一言。
    见盛夏沉默,林安迪的语气稍冷,“盛夏,我希望你能明白,现在我们是合作关系,是伙伴,也是战友。既然要并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想再如那晚一样被动挨打,我相信……”她一顿,肃然道:“你也是。”
    的确,她不想。
    不想再体会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
    可,真的要说吗?
    盛夏抬起头,凝视着林安迪。
    面前的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黑亮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熨帖的红色真丝衬衫上没有一丝褶皱。
    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中,她似乎一直是这样,自信从容,甚至有些傲慢霸道。
    林安迪同样回视着盛夏。
    她清楚地看到盛夏眼里的挣扎,像涨潮的海水,携着重重情绪,一层层汹涌而来。那痛苦却隐忍的眼神,竟猝不及防地让她的心里生出一丝后悔的情绪。
    房间里,因着两人同时的沉默,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林安迪等盛夏的回答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盛夏不会再回答自己,却忽然见她动了动唇。
    “我和她……”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细微的黯哑,“就只是简单的……”
    抬起头,盛夏静静地对视着林安迪的双眼,唇瓣开合,咬字极慢,一字一顿间是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她死,或我亡。”
    我和她之间,就只是最简单的……
    她死,或我亡。
    没有第三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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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第7章

    “我和她……”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细微的黯哑,“就只是简单的……”
    抬起头,盛夏静静地对视着林安迪的双眼,唇瓣开合,咬字极慢,一字一顿间是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她死,或我亡。”
    我和她之间,就只是最简单的,她死,或我亡。
    没有第三种选择。
    办公室里,因着盛夏的话,再次陷入沉默。
    彼时,位于荣耀大厦二十层经纪人吴哲的办公室,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昔澜扫了一眼门牌上的名字,随手敲了两下门,也不等里面人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吴哲正在与栗楠音谈未来一个月工作计划,见到沈昔澜忽然出现,一愣,“沈总?”
    沈昔澜点点头,看着办公桌后那个衣冠楚楚,却形容猥琐的男人,心中不屑,也懒得废话。
    “我要盛夏的经纪约。”她言简意赅道:“即日起,封杀盛夏。”
    盛夏的经纪约?怎么都来找盛夏?
    吴哲苦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
    看出吴哲的不情愿,沈昔澜只当他不愿意放弃一条来钱路,也不勉强,只淡声道:“你把盛夏的经纪约给我,我自然会按照她的价值,补偿你双倍资源,吴哲……”她语气一顿,已隐含威压,“你不亏。”
    他是不亏,吴哲当然知道。
    他一年前签下盛夏的经纪约,本是看中她年轻,漂亮,成绩好,盼着她火一把,给他带来财运,势弱后,也好让他拿捏。
    可他没想到的是,盛夏根本就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人。
    想起他当时贸然带着盛夏去给一位广告商喝酒,吴哲就后悔地胃疼。
    当时,他逼着盛夏去敬酒,盛夏见走不掉,也不多话,撸起袖子把一桌的人都喝趴下,顺便还把已经醉酒到不甚清醒的他,灌出一个胃出血。
    他以比赛赞助费的借口威胁她,她直接退赛来表明立场,此后更是一走了之,了无音讯。
    所以一周前当林安迪突然到访,以一个国内一线品牌的代言,和他交换盛夏的经纪约时,吴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可没成想,仅一周时间,盛夏竟如空降般,卷土重来。
    即使荣耀挑战赛上的冠军风波,已被荣耀公关部强行按下不发,但作为一个专业经纪人,吴哲知道,不论舆论如何,盛夏的身价已今时不同往日。
    想到这里,吴哲本就后悔的心,在见沈昔澜也来要盛夏的经纪约时,更加懊悔不已。
    他就想不明白了,不就一个毛丫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看上了!
    “沈总,不是我不给。”吴哲转转了眼珠,斟酌道:“盛夏的经纪约早在一周前就被林安迪拿走了。”
    “林安迪?”沈昔澜皱眉,“她不是刚回国吗?”
    “是啊,回到公司的第三天,找我拿走了盛夏的经纪约。”
    听到这,沈昔澜脸色略变,如果是林安迪,那还真是麻烦!
    她微微垂眸,扫过吴哲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神。
    沈昔澜心里明白,林安迪能从吴哲手里拿走盛夏的经纪约,必然许给了他不少好处,现在见盛夏赛后人气走高,吴哲自然想反悔。
    但他不敢找林安迪要人,所以想激自己去。
    呵,敢拿她当枪使?
    沈昔澜轻蔑地睨着吴哲那双眼袋虚浮的眼,直把对方看得心虚,才轻哼一声,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向外走。
    她现在没空和这种人计较,盛夏的经纪约,她志在必得!
    ……
    林安迪的办公室在二十一层,与吴哲的办公室仅一楼之隔,却天差地别。
    沈昔澜自电梯走出,眸光略过走廊上的摄像头,不动声色地走向尽头,林安迪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电子监控上,清晰地显示着沈昔澜的一举一动。
    林安迪刚低声提醒盛夏一句“她来了。”办公室的门,便应声似的被人从外推门,随即是高跟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最终停在盛夏身后不足一米远的地方。
    “沈总。”林安迪率先笑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沈昔澜没想到,盛夏也在。
    她看着面前那人,熟悉却比之两年前更加消瘦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真的面对盛夏,沈昔澜的心里,却并没有她表面上那般淡定。
    冲出口的话,也忽然由索要经纪约,变成了一句,“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盛夏背对着沈昔澜,自然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可林安迪却看得分明。
    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在见到盛夏的刹那,忽然惨白一片,红唇微微抖动着,似有千万难言,慌乱的眼底,却藏着复杂的情绪。
    复杂得让人心软。
    林安迪收回目光,看向她面前低垂着眉眼的盛夏,黑眸早已隐在刘海下,也让人无法窥探她的内心。
    沉默片刻,林安迪终于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她希望她们能好好谈谈,毕竟只是两个双十年华的年轻姑娘,她并不希望,两人之间牵扯着太多仇恨。
    但同时她也不确定,她这样让两人单独在一起,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随着门“咔哒”一声地落锁,房间里的两人也同时陷入沉默。
    沈昔澜望着盛夏的背影,心里复杂难言。
    此时此刻,虽然两人之间仅隔着不足一米远的距离,却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对立明确,泾渭分明。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只勉强发出声音,叫了一声“旖旖”。
    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颓然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沉默,再次变成了房间里两个人的共同状态。
    不论是盛夏,亦或是沈昔澜。
    就这样,彼此沉默良久,反倒是盛夏忽然动了。
    白皙纤细的手指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刺啦”一声轻响,撕开了包装,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沈昔澜一直紧盯着盛夏,目光自然而然地跟随着她的动作,从口袋漂移到唇边,见她真的只是吃糖,心下反倒是一怔。
    沈昔澜忽然忆起那年,在校园里初见她时的情景。
    恰逢夏末时,沈昔澜孤身一身站在b大的校园,第一次身处于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彷徨又无措。
    身旁忽然就伸出了一只素白的手,她抬起头,见那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炫目的阳光下,她白净的小脸上仿佛有光芒在跳动,明媚似朝阳。
    对方见她看来,向前伸了伸夹着一张湿巾的手,笑声清脆真挚:“我叫秦旖,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沈昔澜沉默地看着她脸上温暖柔和的微笑,第一次,没有怀疑对方的初衷,反而有些发愣地回答她:“沈昔澜,法学院新生。”
    秦旖“啊”了一声,那双透亮的星眸一亮,瞬间闪过惊喜,映着细碎的日光,越发熠熠闪耀。
    “同学你好。”她再次郑重地伸出手来,声色清亮温柔,“秦旖,国际法一年级。”
    彼时,她是秦旖,不是盛夏。
    她们同宿三年,她从不吃糖
    又一声撕破糖纸的轻响,沈昔澜再次看向对面的人。
    她依然低垂着眉眼,懒懒地维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姿势,除了偶尔鼓起的嘴角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神,也是自进门起从未正视过沈昔澜。
    “旖旖……”沈昔澜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手指攥紧裙摆,“你为什么……要回来?”
    “嘎嘣”一声,是水果糖被咬碎的声音。
    旖旖?
    盛夏自嘲地一笑,嘴角勾起弧度,讽刺十足。
    有多久没再听人喊过她这个名字了呢?
    沈昔澜注视着面前这个周身气质冷然的女孩子,心里忽然多了几分不确定。
    还没细想,就听到对面的人清晰而坚定地说:“盛夏,是我的名字。”
    “你……”沈昔澜抬起眼来,猝不及防地正对上盛夏眼底那幽深难辨的目光,脸色一变,忽然眼睛发酸,一句话就这样冲口而出。
    “你还是我认识的……秦旖吗?”
    看着沈昔澜眼眶红红,要哭不哭的模样,盛夏却忽然笑了出来。
    笑意却是冰冷的,未达眼底。
    “秦旖?”盛夏轻嗤一声,一字一顿:“她早就死了。”
    “她早已经死在母亲出殡前一晚的灵堂里了。”见沈昔澜满眼不可置信,盛夏忽然起身,走向沈昔澜,唇边笑意不减反增,声音渐轻渐低,“一场大火,不止让她母亲尸骨无存,也把秦旖烧死了啊。”
    说着,盛夏逼近沙发上的沈昔澜,伸手捏住对方闪躲着的下巴,声音寒凉,如淬冰霜,“沈昔澜,你知道那场火是谁做的?知道吗?”

  
08、第8章

    说着,盛夏逼近沙发上的沈昔澜,伸手捏住对方闪躲着的下巴,声音寒凉,如淬冰霜,“沈昔澜,你知道那场火是谁做的?知道吗?”
    “不!”沈昔澜忽然大喊一声,眼泪夺眶而出,目光疯狂又惶恐:“不……”
    盛夏眯了眯眼,用另一只手制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臂,再次逼近,厉声问道:“你知道对不对?你都知道!”
    你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一道鬼魅凄厉质问,划过沈昔澜的耳畔,强势地将她逼进回忆。
    她全都知道!
    更知道那是一场如影随形的噩梦。
    “不!旖旖!”沈昔澜眸光一闪,忽然抬起头,定定地望向盛夏,:“那是意外,都是意外!全部……都是意外!”
    只差一点点。
    盛夏在看到沈昔澜眼里的瞳孔渐渐收拢时,就知道从沈昔澜这里,她已经问不出什么了,此时听到沈昔澜口中与两年前一模一样的说辞,连冷笑都懒得敷衍。
    盛夏沉默着直起身,眯眼打量着沙发上几乎哭成泪人的沈昔澜,心里如坠冰封,除了厌恶,生不出半点怜悯。
    这就是她曾经的同宿好友,沈昔澜。
    一个害她家破人亡的导火索。
    她抢占了自己保送法国留学的名额,设计她被学校开除无法毕业,甚至间接导致母亲的死亡。
    而两年后,就在前一天的晚,荣耀挑战赛上,她以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身份,掠夺走原本该属于她的冠军名次!
    沈昔澜一步一夺,说是将她逼至绝境也不为过。
    可笑沈昔澜却在此时此刻,在她的面前,哭得分外委屈。
    当真是可笑……之极!
    “你以为,”盛夏寡淡道:“你哭,我就会放过你吗?”
    沈昔澜错愕地抬起头,就见盛夏冷笑着,那薄凉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到耳边。
    “沈昔澜,你听清楚。我回来……就是报仇的!”她轻轻笑着,眼里却尽是寒凉晦暗,“你最好祈祷那人一辈子屹立不倒!”
    不用盛夏明说,沈昔澜也明白她所说的“那个人”是谁。
    沈昔澜不禁攥紧手心,眼眶里徘徊许久的泪珠,终于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盛夏却不再多看她一眼。
    她抬脚走出办公室,门关上,阻隔着门里门外的声音,可那一声夹杂着悔恨的哭泣声,还是抢在门板彻底闭合前,清晰地传进了盛夏的耳朵。
    “旖旖……”沈昔澜说:“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后悔?
    盛夏不禁垂眸,轻笑。
    呵!
    多么不负责任的词语啊……
    如果所有的过错都可以用一个“后悔”来原谅,那么曾经满是血泪的过往是否可以重来?
    答案当然是不会。
    所以谈何原谅?
    ……
    几分钟后,待盛夏的身影随着电梯门的开合消失,走廊另一边的拐角处却忽然现出苏木的身影。
    他微微侧着身,望向盛夏消失的地方,清俊的脸上,面色微沉。
    凝神一瞬,他一动,率先走向电梯。
    见此,身后林安迪和闫一忙跟上他的脚步。
    三人踏进电梯,闫一按下直达地下停车场的楼层按钮,等电梯门缓缓闭合,恭敬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苏木两手插兜,笔直地站在中央,眉眼低垂,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一部分头顶倾洒下的灯光,也遮住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半明半暗里,让人越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沉默良久,苏木忽然抬头,再开口,音色低沉轻缓。
    “闫一。”他说,“派人跟着她。”
    闫一点点头,稍一想,便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忙应:“是”。
    林安迪却有些着急,“盛夏会有危险?”
    “防患于未然而已。”苏木冷声打断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着电梯里的白炽灯光,显得越发白皙,更衬得那双眼睛,漆黑深邃。
    苏木的话,并没有打消林安迪的担忧,可他不说话,林安迪也不好再追问。
    恰逢“叮”的一声,电梯停在负一层,门打开,苏木不适地微眯一下双眼,看着电梯门外晦暗空旷的停车场,轻勾起唇角,信步而出。
    “可是,”脚下一顿,他站在电梯与停车场之间,置身于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声色低沉微凉:“谁知道呢……”

  

09、第9章

    翌日,中心医院。
    早八点,苏木来到病房,例行查房,与值班医生做交接工作。
    刚忙完,就听护士提醒他说,办公室里有人找。
    他点头道谢,将病例交给助手存档,随手把钢笔插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边猜测着来人是谁,边向办公室的方向走。
    刚一转弯,在看到不远处办公室门外的座椅旁,站着的那人时,不禁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任谁大清早就看到自己特别讨厌的人,心情都不会太美好。
    而沈昔澜,就是苏木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人。
    没有之一。
    见此,苏木脚步一退,转身就走,可还是晚了一步。
    “哥!”
    沈昔澜早在苏木出现在长廊拐角处时,就眼尖地发现了他。当下见他离开,更是顾不得其他,忙疾步追去,见对方越走越快,只得无奈地再次喊道:“苏木!你站住!”
    话音刚落,那人果然停下,就站在不远处,回身,眼神寒凉刺骨,“沈小姐,有何指教?”
    薄凉的眼神,寡淡的语气,仿佛她不是自己法律上的妹妹,而是比陌生人还要厌恶三分的存在。
    “哥……”沈昔澜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你帮我一个忙行吗?我想……”
    “别叫我‘哥’,当不起。”苏木向后一退,双手抄兜,俊脸冷漠,眼神疏离,“忙,有话快说。”
    “我……”沈昔澜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如墨的眼,那眼底毫不隐藏的厌恶几乎如同一把尖刀,深深刺在她心上,霎时间,血流如注。
    “林安迪手下的盛夏。”沈昔澜偏过脸,不敢再与之对视,深吸一口气后,才艰难道:“能不能……让给我?算我求你!”
    “让给你?”苏木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凭什么?”
    凭你妈抢占了我妈的位置?凭你抢了我的父亲?
    所以,我什么都要让给你?
    笑话!
    “沈昔澜。”苏木轻笑一声,语气越发寒凉,“你如此在意的人,我自然要好好招待。让给你?”他一顿,缓慢且轻蔑道:“休想。”
    说罢,苏木再次转身,正要离开,手腕的衣袖却被人紧紧扯着,他回头,漆黑的眼中如淬了北极的风霜,冰冷摄人,“松手。”
    沈昔澜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抖,却更加攥紧手心里的衣袖,她知道,只要她松手,今天就别想再见到他。
    “所以,”沈昔澜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苏木的眼,“林安迪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你授意的,对吗?”
    她早该想到的。
    能影响林安迪离开或者回归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是他。
    苏木,荣耀集团董事长梁森的独子,也是荣耀传媒真正的少东家。
    林安迪唯一的老板。
    眼见着沈昔澜看向自己的眼神,越发复杂晦暗。苏木不由得轻笑一声,“不。”他回答说,“我只是没想到,她对你如此重要。”
    苏木甩手抽回自己的衣袖,“还有,别拿沈欣教你的那些阴谋论想我的事情。”他回头,一字一顿,“我嫌脏。”
    话落,苏木提步离开。
    见他要走,沈昔澜顾不上心里的刺痛,再次伸手,却被苏木轻巧地避过。
    沈昔澜无法,只得踩着八寸高跟鞋,疾步跟在苏木身旁,可不论她说什么,苏木都吝啬地再未甩她一个眼神。
    最后,沈昔澜只得放弃道:“哥,你推她站在风口浪尖上,是会害死她的!”
    “是吗?”苏木脚下不停,却终于回头看她,“安迪选择盛夏,是她的工作。盛夏能火,是她的本事。至于生死……”苏木戏虐道,“是你要她命?还是你……妈?”
    “沈昔澜。”他念着她的名字,最终呵笑一声,“你可真够蠢的!”
    一句话,让沈昔澜哑口无言,也让她没了继续跟他讲条件的勇气。
    她不禁怀疑,她今天是否应该来找他。
    明知道都是徒劳,可她还是来了。
    沈昔澜望着苏木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酸涩难忍。
    长廊彼端的男人,如一缕光,清风朗月般印在她的心头,即使相隔再远,她也能在人群里第一眼就发现他清俊的身影。
    曾经,她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可以自豪地告诉所有的人。
    她有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他叫苏木!
    可是他……
    望着苏木随手脱下白大褂的动作,沈昔澜自嘲地轻笑起来。
    他却连她摸过的衣袖,都厌恶地要扔掉呢。
    ……
    拐过长廊,苏木将工作证和钢笔,别再衬衣上,随手把脱下的白大褂团成一团,像是对待一件垃圾般,嫌恶地拎在手里,皱着眉,即使松开衬衣的领扣也无法舒缓心里的烦闷。
    不一会儿,苏木来到脑外科,陆梓楠的办公室。
    一进门,先将手里的白大褂扔进角落里的衣篓里。
    陆梓楠抬头,目光从苏木的脸上划过,扫向衣娄里的衣服,“呦?”了一声。
    他起身,从休息室里取出自己备用的白大褂递给苏木,戏谑地一笑,“怎么?沈妹妹来看你了?”
    每次苏木和沈昔澜发生冲突,尤其是肢体上的碰触,苏木总要报销几件衣服。
    陆梓楠和两人自小相识,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我去开会,你别忘还我衣服。”
    被陆梓楠推出门,苏木又去病房转了一圈。再回到办公室时,闫一已经在等他。
    苏木招呼闫一坐下,自顾自地走到窗前。
    脑海里,不禁回想起沈昔澜的话。
    如果说,起初他将林安迪的名片留给盛夏,只是一次巧合,或者一次试探。
    那么这一次,沈昔澜主动送上门来,于他而言,到真是意外之喜。
    他没想到,一个盛夏,竟然可以逼的沈昔澜方寸大乱,将沈欣多年教导忘于脑后。
    如同白痴一样。
    只不过……
    “闫一。”苏木望着天空中似火的骄阳,那耀眼的光辉,看似能灼热人的心,实则最是冷漠地俯瞰着大地,“盛夏的资料,查的怎么样了?”
    “毫无进展。”闫一惭愧道:“太干净了,反倒能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你马上去查沈昔澜和盛夏的关系。”苏木摩挲着腕上的紫檀木珠串,音色渐沉,“若查不到,就把沈昔澜的资料查出来给我。”
    “我要全部。”他最后道,“隐秘点,别让沈欣发现。”
    闫一点头,“是。”
    ……
    彼时,盛夏对此毫不知情。
    林安迪并没有给她留下空闲时间,而是借着盛夏在荣耀挑战赛上的话题热度,火速为她接下一部偶像剧的女配角,便马不停蹄地带着盛夏离开b市,赶往c市进组拍戏。
    b市和c市之间相距约三个小时的车程,路上盛夏忙将剧本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这部戏名为《复仇公主》。
    讲述的是一个家道中落,却坚强隐忍的女主角,为了帮助狱中的父亲洗刷冤屈,潜伏在恶毒女配身边,伺机寻找女配家族犯罪证据。在这个过程中,与男主角相知相爱,最后在男主角的帮助下,救出父亲,并将真正的罪犯一网打尽的故事。
    而盛夏所饰演的,正是这部剧里的恶毒女配,俞文宁。
    她出身豪门,却是有着双重人格的精神病患者。白天以名媛淑女的形象示人,夜晚由第二人种近乎变态的人格主宰。
    每当午夜之时,她游走在夜店酒吧等场所,寻觅着可供自己玩乐虐待的宠物。
    而女主角正是抓住她这一弱点,为俞文宁特意精心准备了一场偶遇,并成功地勾起了她的兴趣。
    俞文宁很快将女主角带进自己的娱乐王国,直到女主角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在男主角的帮助下,把俞家的罪行公诸于众。
    父亲惨死,母亲自杀,俞文宁一朝从公主变成人人喊打的落魄老鼠。
    她不甘心,愤怒。那无法发泄的满腔恨意,将她本就扭曲的心理折磨地更加变态,她终于疯魔,挥舞着剪刀冲向女主角,妄想和这个毁灭了她家的女人同归于尽。
    就在俞文宁挥舞着剪刀冲向女主角之际,男主角适时出现,救下女主角,并将俞文宁就地正法。
    故事最后,俞文宁身死,女主角和男主角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
    合上剧本,盛夏轻叹一声,闭目靠在座位上休息。车子行驶在平稳的高速路上,身旁林安迪一边注视着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边不停地接打着电话,那声音忽远忽近,掠过盛夏的耳畔,到最后全都消失不见。
    林安迪挂断电话,一抬头,才发现盛夏不知何时睡着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嘱咐司机把空调温度调高几度,又在盛夏的手机上设定了一个二十分钟后的闹钟。
    忙完,林安迪将注意力转回笔记本上,重新投入工作。
    二十分钟后,手机闹铃响起,盛夏应声醒来。
    她怔愣一瞬,才略带迷茫地关闭手机闹钟,一抬头,就见林安迪递过一瓶水给她。
    “谢谢。”盛夏拧开瓶盖,猛灌一口水,清凉的水流划过喉咙,瞬间缓解了嗓子里的干涩,“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而已。”林安迪合上笔记本,拿过盛夏手里的剧本,随意翻看两页,看向她,“既然醒了,我们聊一下剧本。一会儿到c市,我们先去见导演试戏,你心里有把握吗?”
    “还好。”盛夏笑着,眼神从容,“这是一部典型的霸道总裁和傻白甜的爱情轻喜剧。具体表现为,傻白甜的女主角负责拥有一个万能的男主角,男主角负责大开金手指,一旦女配角妄想伤害女主角,最后的下场只能惨死。”
    盛夏又喝了一口水,“而我……”她微微扬起下巴,歪头浅笑,“就是演那个恶毒、悲剧、且不自量力、自寻死路的女配角。”
    林安迪:“……”

  
10、第10章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宾馆门前。
    “等等。”林安迪先跳下车,回身拦住正要下车的盛夏,将准备好的平镜和口罩递给她,“戴上。”
    盛夏接过口罩,一边戴,一边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
    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那双透亮的黑眸,染着雀跃的笑意,映着阳光,越发闪耀。
    林安迪见她笑得满足,像只餍足的猫一样,被感染似的,轻笑一声,打趣她,“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盛夏眯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只是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真实了一些。
    她比以前出名了一点,不再默默无闻。甚至,也成为出门时,需要带眼镜和口罩来伪装自己的那种人。
    她不说,可林安迪却能透过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将她心底的想法猜到七八分。
    心下不禁好笑。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别骄傲。”她抬手,用手里的平镜敲了敲盛夏的脑门,正要帮她戴上眼镜,一抬头对上那双清透的,毫不掩饰笑意的黑白眸子,一个没忍住,笑了场,“傻样儿!”
    两人一起来到导演的房间外,林安迪抬手敲门。
    “请进。”
    声音自门内传出,透过门板,总带着一种轻微的沉闷感。
    “别紧张。”林安迪安抚地拍了拍盛夏的肩头,“一会儿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记得看我。”
    见盛夏点头,林安迪这才按下门把,推门而入。
    盛夏在进门前的一瞬间,将口罩摘下,抬头先下意识地环顾一眼房间。
    这是一间宾馆套房,谈不上多高档,但干净整洁。
    此时,导演正带着编剧以及新戏的男主角坐在客厅里谈戏。
    几人见有人来访,便不约而同地关注着门口。
    林安迪和导演李孟是私交多年的老朋友,进门一抬头,未言先笑,“老李同志,好久不见啊。”
    “哎呀!”李孟一看是她,忙起身去迎,“你说要我看个人,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亲自来了!”
    说罢,又给其他几人介绍,“来来来,这位,就是我的老朋友林安迪!”说着,眼神一扫,看向房间里的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打趣道:“言待!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瞻仰金牌经纪的风姿吗?还不快来敬茶!”
    话音未落,肩膀就被林安迪轻推了一下,“你瞎说什么。”
    李孟说的年轻人正是出演这部戏男主角,也是近期人气暴涨的当红小生,言待。
    言待知道李导是故意调侃他,也不怯场,不慌不忙地从桌上倒了茶,站起身,双手敬给林安迪,“女神,我终于见到你了!”
    坐在沙发上不显,他站起身,盛夏才觉得这人很高,至少一米八九以上,对上一米六穿着八厘米高跟鞋的林安迪,不但轻易俯视,还能施以威压。
    盛夏看了看微笑着的言待,又看了看有些怔愣的林安迪。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言待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凝神锁定林安迪时,眼底藏着很深的情绪。
    像是……猎人看待自己的猎物,且志在必得。
    盛夏心里觉得不妙,忙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视。
    “男主角敬的茶我怎么好意思喝?”林安迪回神,压下心里的讶异,脸上笑容不变,却抬手将言待举着茶杯的手,推向一旁的李孟,“这茶还是李导喝了吧!”
    见气氛不对,李孟忙接过茶杯,顺势看向林安迪身后,“这就是你要我看的小姑娘?个子蛮高的。”
    他主动提起,林安迪自然借坡下驴。
    她回身看向穿着平底鞋依然比自己高出两公分的盛夏,笑道:“对,这是我新带的艺人,盛夏。”
    李孟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让一旁的言待抢了先。
    “盛夏?”许是记着刚刚盛夏出声打断他的事,言待的语气淡了许多,有些意味不明,“她不是唱歌的吗?演女二号?”
    他语气里的怀疑和轻视,不禁让林安迪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却被盛夏悄悄地拉住,捏了捏手心。
    林安迪回头去看,只见盛夏扶了扶鼻梁上的平镜,眼神安静,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气质淡雅矜贵,仿若名媛。
    这是……入戏了?
    林安迪微微一笑,配合地向旁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盛夏从容地走到人前。
    “是,我来试‘俞文宁’的戏。”她以一句陈述,轻描淡写地回复言待,却又将对方忽视地彻底。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从始至终直视正审视着她的李孟,“李导您好,我是盛夏,很高兴见到您。”
    房间里的气氛似有一瞬间的凝滞。
    言待吃了盛夏的软钉子,正要反击,却忽然见李孟哈哈大笑。
    “果然是你啊。”再开口,李孟的语气竟透着几分熟稔,态度也亲和许多,“小丫头还是这个刺脾气,半点亏都不肯吃!”
    “怎么?”见此,林安迪有些纳闷,“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啊。”李孟解释,“小丫头跟着我的剧组当了半年的替身演员,聪明,能吃苦。”他一顿,看向林安迪,“是个好苗子,安迪你眼光好啊!”
    好苗子也没见他提拔过她啊。
    盛夏微微一笑,暗自腹诽。
    盛夏在剧组里,一直只是个替身演员,像剧组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她会记住李孟。
    一来,是因为对方是导演,而她跟着他的剧组当替身的时间最长;二来,则是因为,李孟剧组给的替身费最高。
    只是,她没想到李孟竟然还记得她。
    “您竟然记得我?”盛夏笑着说。
    “记得!”李孟笑道:“我还记得统筹小王给你起的外号呢!叫……‘拼命机器猫’,对吧?”
    话落,盛夏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呵呵。”
    李孟却没因为她的不好意思而止住话题,反而更加大声地对在场各位解释起这个外号的由来。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个小丫头。”他指了指盛夏,“一开始被丁成带过来说是做水下替身的,后来才发现,她除了不上威亚,什么都能替。剧组里谁有个紧急事来不了的,叫她过来,换衣服就能演。”
    说到这,李孟忽然想起,“诶?丁成呢?”
    见李孟神色认真,不似玩笑,盛夏嘴角一抽,老实回答:“之前说是去横店跟组了。”
    闻言,李孟长长地“嗯”了一声,“好好跟着安迪发展吧。”
    见他没再继续,盛夏终于松了一口气,趁着他没注意,忙向林安迪小声解释,“丁成是之前给我介绍替身工作的……大哥。”
    丁成不是她的经纪人,盛夏也不知该如何介绍他的身份,想了一瞬,只能叫哥。
    看她紧张,林安迪却忽然笑了。
    她其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盛夏的意思,她明白。
    “没关系。”林安迪微笑着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叹,“这些我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你做了两年替身演员,知道你在剧组里口碑,知道你有多努力多吃苦,我才会见到你的第一天,就找吴哲拿回你的经纪约。
    不为别的,只为你身上这份坚韧,让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闲话说完,开始试戏。
    虽然都是熟人,但李孟对演技的要求却不降反高。
    “原本以为是新人,还想着降低点难度来着。”李孟喝了一口茶,润过嗓子后,声音都洪亮许多,笑呵呵道:“既然是你,直接来场‘变态’的吧。”
    盛夏:“……”您真看得起我!
    其实,李孟的心里并不如他表面上这般淡定。
    原因无他,一周前,原定出演“俞文宁”的女演员在参加一档户外娱乐节目时意外摔伤,这才使《复仇公主》剧组临近开机,却不得不重新选角。
    偏“俞文宁”这个角色戏份较重又考验演员演技功力。
    为此李孟没少头疼。
    恰逢此时林安迪回国,特意打来电话慰问老友,李孟把情况一说,林安迪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盛夏。
    可毕竟是自己戏里被寄予厚望的女二号,李孟虽然信任林安迪,却也难免要亲眼看一看来人的实力,才能彻底放心。
    于是,有了今天的试戏。
    这也是,时隔一年后,李孟再次见到盛夏,她究竟能否演绎“俞文宁”这个角色,李孟的心里也是没底。
    李孟选的是一出俞文宁刚察觉到自己有双重人格时的戏。
    正是黄昏,夕阳渐落,白昼和午夜无声地交替。
    俞文宁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年轻漂亮的小脸上,装扮着精致的妆容,加之那一身不俗的穿着,让她轻易就成为众人眼中一道亮丽的风景。
    路人惊艳的眼神,俞文宁看在眼里,却厌恶在心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越发冷漠。
    她在竭力地压制着心中的惶恐和那蠢蠢欲动的*。
    想呐喊,却不敢。
    她自小经受家族的精英教育,一言一行早已深深刻进骨子里,那些教条逼迫着她冷静,逼迫着她沉默。
    可心底却有一个人在不断地叫嚣。
    叫嚣着要冲破束缚,冲破禁锢,。
    那人的模样是她,却又不是她。
    天渐渐擦黑,俞文宁强压在心底的*也渐渐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她漫步穿过街头巷尾,扬手将盘起的长发放下,微卷着发梢披散在脑后,领口的纽扣解开至胸上,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红唇轻咬,越发娇烈。
    她抬头,望向夜店门前,那色彩斑斓,且极致奢靡的招牌,忽然露齿一笑。
    烈焰红唇上眼角眉梢自带风流,敞口衬衣和短裙包裹下的身体,年轻妩媚,不动声色间散发着勾人的气息。
    黑夜终于彻底降临,在这荷尔蒙喷涌澎湃的地方,她是主宰!
    没有孤独,抛开伪装。
    她可以自由地索取她想要的一切!
    因为……这是她的娱乐王国!
    这一刻。
    俞文宁沉睡。
    ross归来!
    脸上的平镜,被葱白圆润的指尖,缓缓按下,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仁里倒映着她的世界,那眼尾风流飞扬,咬着镜框的红唇无声地扯出一丝浅笑,贝齿微露,媚意乍现。
    “帅哥!”美人轻启红唇,“约吗?”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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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帅哥!”美人轻启红唇,“约吗?”
    “……约。”
    得到想要的回答,盛夏忽地“噗嗤”一声,笑了。
    言待也瞬间回过神来,这才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陷在盛夏表演出的意境里无法自拔!
    甚至还给对方配戏了!
    “不约!”他轻嗤一声,“戏好,了不起啊。”
    “多谢夸奖!”盛夏笑着道谢,分毫不在意对方气急的态度。
    听到两人之间的笑闹,房间里的人才渐渐从盛夏的表演里,回过神来。
    “完美。”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编剧姑娘,近乎崇拜地看着盛夏,“原来一副平框眼镜都可以玩得这样惊艳!”
    眼镜?
    盛夏举起手里的眼镜一晃,这是重点吗?
    最后还是李导大手一挥,板上钉钉,“不错!就你!俞文宁!”
    至此,盛夏成功地拿到她演绎事业上的第一个角色。
    俞文宁。
    ……
    角色尘埃落定,第二天,盛夏正式进组拍戏。
    林安迪跟了一天,见盛夏对剧组的生活节奏适应很快,也放下心来。
    到第三天,盛夏的助理一到片场,林安迪为两人互相介绍后,又各自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
    林安迪为盛夏安排的助理,名叫周敏。
    她来时,只随身带了一个大背包,身上穿着白t恤和休闲裤。
    看上去很文静的模样,说话做事却是干脆利落。
    周敏十九岁入行时,就是跟着林安迪给她手心的艺人做助理工作,如此两年后,林安迪出国休养,她也随之重返校园继续学习。
    如今周敏二十四岁,月初从y大毕业,得知林安迪刚回国,身边正是缺人,便自告奋勇来给盛夏做助理。
    能让林安迪看重的人,必有其过人之处,周敏更是如此。
    只短短一个小时,周敏不过是和林安迪通了几次电话,就将盛夏未来一个月内的基本工作安排做好了交接。随后又趁着剧组午休的时间,将盛夏的身体状况和偏好习惯记录在ipad里,以备查阅。
    盛夏出神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多少有点不安。
    安迪的全能旧部!给她当助理?
    多……浪费啊!
    许是盛夏的眼神太过直接,周敏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恰好对上盛夏毫不掩饰的目光。
    那双澄澈明净的眼睛里,小小的倒映着自己的面容,也让她轻易地将盛夏眼底划过的情绪尽收眼底。
    犹豫,思虑,忐忑和一点点不安。
    盛夏没想到周敏会突然抬头,一怔后,眨眨眼,傻笑了一下。
    见此,周敏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想了想,将盛夏抓在手里的剧本抽走,放在一旁。
    “你不用紧张,安迪姐带我来做助理,既是她信任我,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她柔声道,“而且,现在你是我老板,你给我发工资,怎么反倒你比我还紧张?”
    盛夏手里没了可以抓的东西,颇觉得空落落的,抓了两下,也只能左手抓着右手手指把玩。
    “我是觉得以你的资历,都可以给人做经纪人了。”她思忖道:“给我一个新人当助理……。”
    “不浪费。”周敏打断她,“要是安迪姐没出国,我兴许会早点做上经纪人那个位置,但今时不同往日,我的经验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娱乐圈里,早已显得微不足道。”她顿了一顿,声音渐渐放轻,却透着坚定,“所以我愿意重头来过。”
    “这圈子就是这样,失之毫厘则差之千里,半点不能糊弄。经验或许会是一种优势,但也可能成为一种阻碍。”周敏抬起头,目光越加悠远,“我只庆幸,安迪姐回来了,而我也能继续做我喜欢的事。”
    “唔……我相信你。”
    盛夏微笑着,闭上双眼,听着周敏温柔轻语的声音,心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愿意相信周敏。
    相信她会真心待自己,也相信她会成为一名很好的经纪人。
    想到这,盛夏不禁在心中燃起一个念头。
    林安迪这是在培养周敏做她的独立经纪人吗?
    不怪盛夏多想。
    林安迪此次归国,明显来势汹汹。
    虽然从目前来看,林安迪似是只签约了盛夏一个艺人,但林安迪所做的工作,却并不只是关于盛夏的工作。
    她在开疆拓土。
    盛夏能感觉到。
    所以林安迪今后决不可能只是她经纪人这一身份。
    而现在林安迪将自己信任且能力不俗的周敏,早早地安排在盛夏身边,除了一份关照之外,还让盛夏颇有种被练兵的感觉。
    她嘴角不由得一抽,不知为何,脑海里竟是“自己变成一只小白鼠”的模样。
    周敏接热水回来,就见盛夏虽然闭着双眼,一双眼珠却不停地乱动,分明就没有休息,不免皱眉,“不困吗?再不睡,就该起来拍戏了。”
    话音未落,盛夏忙点点头,收起脑海里纷乱的思绪,闭目休息。
    ……
    再说林安迪。
    她离开剧组时,特意将车子和司机留给了盛夏,自己则打车去机场,乘飞机赶往w市,谈一个代言项目。
    盛夏猜的没错。
    林安迪之所以这么快就将周敏找来,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忙不过来,另一部分原因,也是有意培养周敏。待时机成熟,就会将盛夏全权转交周敏负责,她也能抽身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绝非一件易事。
    周敏能力强,但毕竟离开娱乐圈也已三年,曾经的人脉也早已经丢得所剩无几。
    想要真正成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经纪人,还需要时间和历练。
    只是林安迪没想到,这历练来得这么快,以至于当晚,她就接到了周敏的电话。
    ……
    当天晚上投资商安排了饭局,盛夏作为女二号,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中。
    她进组较晚,戏排得急,等下戏后也顾不上回宾馆换衣服,只匆匆忙忙和周敏打了招呼,就跟着剧组一行人开车来到约定好的饭店。
    定好的包间里,几位投资商已各自入座。
    李导环视一圈,一面因晚来说着客气的场面话,一面巧妙地安排身后的演员们入座。
    待两位男女主演入座后,正要安排盛夏的座位,却突见一长相肥胖的男人大笑几声,打断了他的话。
    李孟手一顿,呼吸间,压下心里的不悦,面带笑意地转过头来,望向大笑的男人,心下不由得一松。
    不是那位就好。
    可这位……
    李孟不由得心下一紧。
    这人名叫王明泽,外号“王胖子”,是圈里出了名的二世祖。
    他看上的人,只要过一过手,就没一个能完好无损的。
    去年更是因为将几个年纪小的野模玩得狠了,落下残疾,事情被揭发闹大,才不得已被家里送出了国。
    只是没想到这才一年,他就回国了。
    李孟侧头给盛夏打了一个颜色,不着痕迹地向她身前走了半步。
    一回头,却见王明泽一双圆溜溜的小眼饶有兴趣地紧盯着盛夏,瞳仁映着屋内中央吊顶上明亮的灯光,也让他眼底的算计和报复显露无疑。
    “怎么着啊,盛夏?”王明泽警告似的瞪了李孟一眼,复又看向盛夏,阴沉沉地笑道:“一年不见,你这是不认识你胖哥了?”
    呵呵,还胖哥?
    盛夏趁背着人,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论起盛夏和王明泽的恩怨。
    也是盛夏倒霉。
    两年前,她刚跟着丁成混剧组。
    丁成为了结交人脉,就少不了参加饭局,偏自己酒量又不行,十次里有八次要叫盛夏去酒店的卫生间里捞他,严重了还要直接送医院洗胃。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听说丁成身后多了一个挺漂亮的小跟班。
    可盛夏毕竟只是个小姑娘,次数一多,难免出事。
    盛夏还记得,碰上王明泽那晚,她去酒店找丁成,丁成不在卫生间,而是好好地歪倒在酒店包间的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知。
    她这才明白,对方灌醉丁成的目的,是她。
    当年也是这个王胖子,隔着一整桌美酒佳肴,用带着粗大金戒指的中指,轻蔑地指着桌上的几瓶红酒,嚣张且威胁着对她说:“喝完这些,爷就让你走。”
    话音未落,四下里尽是各种声色的调笑。
    猥琐的,幸灾乐祸的,奚落的,怜悯的……
    却没有人帮她。
    ……
    “躲不过了。”
    ——————【我是小剧场分割线】——————
    【小剧场之最讨厌的小黄瓜:)】
    因为新剧角色需要,原本就清瘦的盛夏被导演要求再减十斤肉!林安迪爱莫能助给她塞满了一冰箱的小黄瓜!
    盛夏每天只得喝水吃小黄瓜,吃小黄瓜喝水…
    一日,出差归来的苏医生回到家,打开冰箱,满眼都是小黄瓜,脸色略囧。
    苏木:原来你最爱小黄瓜?嗯?:)
    盛夏苦着脸,摇头:最爱你!最讨厌小黄瓜!
    苏木心悦,摸摸她的头:走!小哥哥带你吃肉去!
    吃肉!
    盛夏两眼一亮!但还是犹豫道:会…长胖吧?[委屈]
    苏木捏她脸,微笑:不怕,我养你。
    【故事的最后,苏医生终于用某项他特别喜欢的运动帮助盛夏减掉了这餐增加出来的重量。】
    苏木:乖,好好吃黄瓜,味道不错!
    盛夏:小哥哥什么都走开!果然肉…不能贪吃!

  ☆、第12章

    “今天,是躲不过了。”
    眼看这场刁难躲不过去,盛夏也不愿让剧组的人因她为难,干脆自李孟身后走出。经过他身旁时,暗暗递给李孟一个无声的眼神。
    “我怎么会忘了您呢?”盛夏抬头,挺直脊背,目光直直迎向王明泽,清明磊落,笑声干脆,“您想今儿怎么喝,咱就怎么喝!”
    说罢,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又顺势在桌面上一扫,不等王明泽出声,扬声喊道:“服务员!麻烦搬三箱七福酒。”她眉眼一弯,慢语轻笑,“全打开!”
    这声音清脆干净,煞是好听,可说出口的话,却像一记闷拳,突然打在众人的心上。
    王明泽听见这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说辞,心里不由得一抖,胃就有点颤。
    他可没忘记,当年和盛夏喝完一场后,因胃出血被人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事情。
    “谁是咱!我……”我只是想让你自己喝!
    王明泽的话没说完,就被一旁主位上一直没做声的人打断。
    “胖子。”岳南开轻摇着手中的红酒杯,眯着眼浅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再开口,浸润过红酒的声音,听上去越发沉润,“有美女相陪,是你的荣幸。”
    一句话,让王明泽把嘴里想要拒绝的话,悉数咽下。
    可这不妨碍他在心里骂岳南开。
    奶奶的,岳南开你个小白脸,伪君子,敢拿老子当抢使!
    老子,老子……却不能把你怎么样!
    当下,王明泽就有些后悔。
    说起来,王明泽今天也是听说岳南开会出现在这里,想着兴许能坐在一起谈一下两家企业的合作,遂临时起意过来的。
    见到盛夏,也不过是太无聊,想着在坐这么多人,她顾着面子会有所收敛,他也能趁机报个小仇。
    可是明显,事情并没有朝着他预期的模样发展。
    尤其岳南开这口气……
    难道他俩认识?
    盛夏自然听出王明泽声音的犹豫,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主座上的岳南开。
    这个好似游离于众人之外的男人,微微低垂着眉眼,自酌自饮着面前的红酒,浅蓝色衬衣的领口袖口上,纽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他露出的一截脖颈和双手越发白皙,手背上的皮肤甚至可以看到浅青色的青筋。
    见此,盛夏边抬手顺了顺耳边的碎发,边不动声色地看向已经入座的李孟,见对方点头,才明白,原来这房间里,最有分量的人,是这个岳南开。
    想到这里,再看看身旁事不关己的众人,盛夏微微一笑,走向王明泽。
    ……
    彼时随后赶到的周敏早已经被房间里的变故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虽然也跟着林安迪一起应对过类似的事情,但之前跟着的艺人毕竟都是已小有名气的演员,更何况圈里人大多也愿意卖给林安迪几分薄面。
    谁曾想,盛夏竟然遇到王明泽这个出了名的“混不二”!
    周敏着急地在包间门口来回踱步,不敢贸然进去,只得边听着包间里的声响,边想着对策,可是越想就越担心盛夏的处境。
    毕竟王明泽的名声在那里摆着,如果今天摆不定对方,别说娱记会不会抓住什么把柄,就是剧组的人走出去,只要有一点丑闻传出,就可能毁了盛夏刚刚起步的事业,甚至她整个人。
    周敏越想心乱,脚下一顿,干脆躲在一旁给林安迪打电话。
    身在c市的林安迪接到电话,心里也是惊。
    王明泽的名字,林安迪自然不陌生。
    周敏担心的事情,她只会更加担心,可无奈她身在w市,就算赶最早的飞机回c市,也要等明天一早。
    “敏敏,你别急。”林安迪深吸两口气,渐渐稳定下心情,“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盯着那边,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林安迪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眼角余光掠过笔记本电脑上的对话记录,心中却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只能,找他了。
    约一个半小时后,酒店的包厢里只剩下两个还没有醉倒的人。
    一个是扶着王明泽勉强保持站立的盛夏,一个是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岳南开。
    盛夏眨眨眼,不甚清醒地摇摇头,瞪大眼睛瞅着一动不动趴在桌上地王明泽,待确定对方确实已经醉的人事不知后,得逞似的嘿嘿一笑,走到王明泽身后,忽然抬脚踹向对方的屁股。
    “丫挺的王胖子!瞅丫那个怂样!还敢跟我喝!”盛夏踹了一脚,尤不解气,仗着对方酒醉,又抬腿踹了一脚,“姑奶奶打小用二锅头当饮料喝大的你知不知道啊!孙子!有本事起来喝啊!”
    这一脚踹得实在,结结实实地踹在王明泽的屁股上,盛夏被屁股上的肉震得向后一弹,加之脚下不稳,快要摔倒之际,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
    盛夏抬头,瞥向扶着她的男人,片刻,皱眉道:“你怎么还站着啊?还有没完没完了?”
    她忽然自岳南开的手臂跳起,指着包间里醉得七倒八歪的人,嘴里不清地念叨:“你们是打不死的小强吗?还是蚂蚁兄弟啊?倒下一个再来一个的!还让不让人回家了!”
    岳南开见她一副耍酒疯的模样,哭笑不得,见她排斥,也不再靠前,只挑眉解释,“你放心,我不拼酒。”
    说罢,摆了摆手,坐回座位,微笑道:“离开,还是留下,你自便。”
    “我……去个厕所。”盛夏抓起手包,半信半疑地向门外走,直到关上包间的门,才突然脚下加速向酒店门外飞奔而去。
    包间里,岳南开眯眼看着盛夏离开的背影,勾唇一笑,随即摸出手机。
    电话接通的一瞬,率先道:“陆梓楠,你拜托我照看的这个师妹,还挺好玩的。”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岳南开再次一笑,语气却不再玩笑,反倒添了几许认真,“你放心,我不碰她。”
    话落,他单手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里,薄唇开合。
    “不过,倒是要提醒你一句。”岳南开说,“苏木在调查她,而且……查的很细。”
    ……
    再说盛夏,跑出酒店,她也不敢停留,只拼着一个念头地往前奔。
    今晚,她仗着自己酒量好,堵了这一把,虽然不至于喝完就马上昏死过去,可到底还是喝的太多,加之刚才做戏太猛,等她一路跌跌撞撞地飞奔出会所一段距离后,就再也无法克制地抱着路边的一颗大树,吐了个天翻地覆,直到眼角飙泪,胆汁都吐干净,才算作罢。
    可是一抬头,她眼前发晕的情况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盛夏摇了摇头,路边那些灯红酒绿的会所招牌,在她眼里早已经变幻出无数个重影,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完了……这次真的喝大了!
    盛夏暗暗想着,也不敢久留,只能咬牙撑出一口气,迷迷糊糊地看着辨不清方向的人行道,摸索着向前走。
    恍惚间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眼神迷蒙地一头撞进一个带着浅淡药草清香的怀抱里。
    心,忽然安定下来。
    “妈……”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手臂,喃喃道:“我们回家吧,你带我走吧……走吧……”
    小声咕哝两句,盛夏终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里,不省人事。
    苏木低头,闻着盛夏身上浓烈的酒臭味,嫌恶地皱了皱眉。
    见此,闫一走向前,正欲接手,却见苏木一个巧劲儿将盛夏拦腰抱起,转身向路边的车子走去。
    闫一一怔,忙快步向前,将后座的车门打开。
    关门的瞬间,他却分明看到苏木眼里的警告。
    闫一纳闷地摸了摸鼻头,闷声坐回驾驶位,刚启动车子,便听到苏木冷声嘱咐:“打开天窗,回复林安迪,人接到了。”
    说完,也不等闫一回复,自顾自地升起隔板,彻底将闫一隔绝在外。
    闫一再次目瞪口呆地盯着后视镜:“……”
    少爷,你不是有洁癖吗?你不是讨厌陌生人触碰吗?你不是……
    隔音良好的后车厢里,苏木垂眸看着因酒醉而脸色异常红润的盛夏,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车载备用药箱里找出醒酒药,又倒了一杯温水,正要喂给盛夏,却见原本乖乖窝在座位上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他歪倒过来。
    苏木一手拿药,一手拿着水杯,下意思用手去挡,却在洒了自己一裤腿水之后,眼睁睁地看着盛夏就这样倒在自己的腿上,头蹭了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向里一转,正对着一处让人尴尬的地方。

  ☆、第13章

    苏木一手拿药,一手拿着水杯,下意思用手去挡,却在洒了自己一裤腿水之后,眼睁睁地看着盛夏就这样倒在自己的腿上,头蹭了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向里一转,正对着一处让人尴尬的地方。
    “盛、夏。”咬牙切齿的声音,依旧温润好听,盛夏向着好闻又温暖的热源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苏木没听清,也不想知道。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和一个醉鬼一般见识。
    如此重复几遍,又长出一口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底的烦躁。
    苏木小心地侧过身,又倒了一杯水,重新拿起醒酒药。
    这一次,虽然手上的动作依然轻柔,但语气却不见得多好。
    “喝药。”
    水杯推到红唇边,醉酒的姑娘非但丝毫不领情,还皱着眉轻哼一声,躲开了他的手。
    苏木稳住手里的水杯,眉头拧起,伸手固定住盛夏的下巴,想要让她张嘴,却见小姑娘闭着眼也倔强地不行。
    不高兴就是不听话。
    他无法,却忽然被这样孩子气的盛夏气笑。
    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更加轻柔地扶起她,抱进怀里。再开口,那清润低沉的声音里,好似藏着万千温柔,朦胧间惑人心魄。
    “你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这一次盛夏果真没有拒绝,反倒好似听懂似的轻轻点点头,红唇轻启,听话地将苏木喂给她的药就着水一起咽下。
    见她喝了药,苏木的心情转好几分,扶她坐稳,侧身去收拾水杯。
    只是回身时,却见原本坐姿端正的盛夏,再次向他歪倒。
    苏木一伸手,盛夏恰好倒在他怀里,稍稍一扭,径自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双手环在他的腰间,再次沉沉地睡去。
    苏木推了推她的手,见没反应,只得就此放任。
    他抬头,透过车顶天窗,望向深夜里星辰满天的夜空,今晚第三次叹息。
    那……就这样吧。
    彼时,酒店包间里。
    岳南开见盛夏久去不回,特意找了服务员去卫生间里查看,等到服务员告诉他,卫生间里也没有盛夏的身影时,不禁摇头一笑。
    刚才还想赞她酒胆过人,没成想,她转眼就直接跑路了。
    回到包间,岳南开看着眼前的情景,就是一个挑眉。
    原本围着餐桌醉倒的众人,不过这须臾间,竟是自行离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人,看着倒像是真的醉了。
    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趴着,没有一点转醒的痕迹。
    岳南开随手抖落烟灰,等指间的烟燃灭,也不再等。
    随手按下总服务台的呼叫,招呼服务员买单,并将等候着的司机们都叫来,把几个关系近的人送走,剩下的则直接替他们在酒店开房。
    收拾完残局,他也不再停留,让司机开车,连夜载他回了b市。
    ……
    次日,清晨。
    太阳高高悬挂天边,伴着一点夏日的暑意,悠闲地笑看身旁云卷云舒,无声地观这世间万物,人生百态。
    房间里,盛夏感受到那分外耀眼的日光,不适地眨了眨双眼,复又闭起,才不慌不忙地敲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嘤咛一声,晃悠着坐起身来。
    她缓了缓神,等头脑清醒一些,才彻底睁开双眼,这一下,却是被惊了一跳。
    完全陌生的房间,装潢轻奢,一应用具更是皆非凡品。
    这里与剧组分给她的房间相比,虽然看着都像是宾馆,但不管硬件还是软件,都是天差地别。
    独特的三面落窗设计,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透亮,阳光洒下,更让人有一种如沐日光之感,只是当下,再温暖的阳光,也无法缓解盛夏此时所感受到的冷。
    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着,通向阳台的那一面落地窗更是整面大开,尤带着清凉的晨风,毫不客气地涌进房间里,顺带起那不停翻飞的帘角,直吹得窗帘猎猎直作响。
    “阿嚏!”
    盛夏揉了揉发红的鼻头,继而向温暖的被单里缩了缩肩膀。
    然后……等等!
    她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纷乱的画面,盛夏心里一惊,猛地掀开被子。
    还好还好,她身上的衣服,还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身体也没有任何陌生的不适感,只不过她浑身上下多了一股让人恶心的宿醉味道,手下触碰到的被单也有些莫名的潮湿。
    盛夏拍拍头,重新拉过被单盖在身上,开始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形。
    她依稀记得,昨晚她跟着剧组人员去参加一个赞助商设的饭局,饭局上碰到了要和她拼酒的王胖子。她见躲不过,又不好让导演难做,只得硬拼着去喝,断断续续喝了整整三瓶金七福,才将王胖子喝趴下。
    离开前,她还借着酒劲儿,特意踹了王胖子两脚。然后她就跑了,好像还在路边吐了好久……
    吐完……吐完,怎么好像被人扔进水里过?
    从水里爬出来后……她就真的彻底没印象了。
    ……
    昨晚的记忆,到此彻底结束,盛夏脑海里的影像也随之断了片。
    她抬起手敲了敲发蒙的额头,不由得又是一怔。
    手心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串紫檀木串,看着有点熟悉,却又着实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盛夏模模糊糊地记得,昨晚被自己撞倒的人……好像没胸?
    不过那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地很温柔,可惜她总也听不真切。
    可这手串……看着倒不像是男款那种个头都比较大一些的珠子。
    那对方究竟是男是女啊?
    难不成,昨天救她的人,是一个……平胸的姑娘?
    那她真是要谢天谢地。
    盛夏冷静片刻,见房间里再无他人,又不好随便把手串扔下,干脆将手串戴在自己手腕上,想着将来有机会再还给人家。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两串珠子上下并行。
    一串紫檀木串,一串她自己的佛珠。
    这样一比较,倒是不觉得那串紫檀木串的珠子小了。
    做完这些,盛夏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匆匆忙忙地带上自己的东西,又从楼下遇见的打扫车里顺了一个口罩戴在脸上,马不停蹄地冲了出去。
    等她安全地坐进出租车里,这才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看向已经被她抛在脑后的大厦。
    心臺(tai)华庭。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盛夏拍了拍心口,后怕极了。
    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前台要她付房费啊!
    想她一个租住小地下室的人,真是卖身都付不起这么高档的酒店的房费啊。
    更何况,她清楚的记得,她踩脏的那张纯白色长毛地毯,是不久前,傅菲给她看过的一本时尚杂志里,曾出现的意大利限量手工定制款!
    还有路过客厅时,她不小心撞碎一个青花瓷瓶和两只紫砂茶杯……
    盛夏抬手捂住双眼,她简直不忍想象客厅里那些东西的出产年代。
    啊!
    小小年纪,就负债累累……
    盛夏走的实在太过匆忙,所以她根本没发现,她刚刚醒来时所在的房间,只是整个套房里的一间客房。
    而主卧室里,苏木不幸地被她跑过客厅时撞倒花瓶的声音惊醒,匆忙地披了一件睡袍走出房门,正要去客房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却忽然被客厅里的这一片狼藉,给气得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再看到客房里人去楼空的景象,苏木揉了揉眉心,睡眠不足让他今早的起床气来得尤为的重。
    他习惯性地去转腕上那串带了多年的紫檀木串,可触碰到的却只有自己腕上那一片带着清晨微凉触感的皮肤。
    悲伤,忽然自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蔓延开来,直至笼罩全身,那清俊的身影,越发显得孤寂而哀怆。
    怎么……丢了吗?
    出租车载着盛夏一路畅通地开回剧组所在的宾馆。
    说来也巧,盛夏飞奔回房间的路上,竟没遇到剧组的熟人。
    她不禁心里稍松,正低头从手包里找房卡,却见房门突然被人从里拉开。
    她一惊,差点转身就跑,却在下一秒,被人握住手腕,拉进房间。
    盛夏:???
    ———————【我是小剧场分割线】————————————————————————
    盛夏:谁把我扔水里的?!
    苏木:我。
    盛夏:干嘛把我扔水里!衣服都湿了!
    苏木:你吐我一身,我没有把你从窗户上扔出去就已经很善良了!:)
    盛夏:额……这是个意外!
    苏木:换衣服?你确定让我给你换衣服?嗯?
    盛夏:不不不!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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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门关上,周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回过身,却见盛夏仍一脸不可置信表情,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得圆溜溜的,满眼吃惊,头顶还应景似的竖着一绺呆毛。
    见此,周敏“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笑,不但让盛夏回了神,连那整夜压在周敏心头的担心,也好似随着这笑声渐渐散开。
    笑完,周敏手心一痒,趁着盛夏不注意,揉了一把她的长发,调侃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话落,周敏一顿,忙接过盛夏的手包,捏了捏鼻头,佯装嫌弃,“快去洗洗,这一身的味儿!”
    好吧,不用周敏嫌弃,盛夏现在也知道自己有多臭。
    她也不多话,拿了干净衣服就直奔浴室。
    等盛夏洗完澡出来,周敏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饭。
    盛夏边擦着头发,边坐在空位上。
    见周敏一切从容,她反倒好奇,“敏敏,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周敏正在盛粥,闻言下意识“嗯?”了一声,抬头嗔怪盛夏一眼,向房间努了努嘴,才道:“我知道什么啊,是安迪来了!”
    闻言,盛夏一惊,“你怎么早不告诉我啊?”
    她忙放下手里的包子,两步冲到房间门口。
    主卧室里,靠在床头上抱着笔记本工作的人,正是林安迪。
    听到声响,林安迪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见盛夏站在门口,漏齿一笑,“回来了?”
    林安迪什么都不问,盛夏反倒不好意思,“安迪,我……”
    “不用解释了。”林安迪摆摆手,将笔记本收好,下床走过来,也揉了揉盛夏的长发,温声道:“下次,别再冲动了。”
    知道是林安迪帮她善后,盛夏放心的同时,心里感激又愧疚,“给你添麻烦了。”
    周敏站在一旁,见两人之间越说越客气,忙打岔笑道:“饭好了!吃饭吧?”
    三人同桌吃饭,刚坐下,林安迪的手机应声响起。
    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不动声色地用手挡了一下,起身走到房间里接电话。
    不消片刻,复又出现,一手按着话筒,一手拍了拍盛夏的肩头,只是看着盛夏的目光,颇有些复杂难言。
    盛夏回头,对上她的目光,不禁一怔,下意识问,“怎么了?”
    “你有捡到一条手串吗?”
    林安迪一问,盛夏马上想起她随手戴在腕上的手串,忙抬手给她看,“是这串吗?紫檀木的。”
    林安迪点点头,没忙着回复电话。
    反而若有所思地看向盛夏腕上的两条手串。
    周敏见两人的都注视着盛夏腕上的手串,也不由得多看两眼。
    一条楠木佛珠,一条紫檀木串,戴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只是……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周敏小声地“诶?”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林安迪略含警告的眼神。
    她一怔,目光转向盛夏,眯眼笑道:“没什么,你平时带着佛珠,我倒是没多注意多了一条。”
    盛夏“哦”了一声,将手串摘下递给林安迪,“安迪知道是谁的吗?”
    “是我朋友的。”林安迪接过手串,收起,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才重新接起电话,“在她这里。好,我知道了。”
    正要挂断电话,衣角却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林安迪低头,恰见盛夏满脸笑意,小声对她商量:“我能不能……和她说声谢谢?”
    好像,也无不可?
    林安迪挑眉一笑,对电话里说了一句“稍等。”便将手机递到盛夏手中。
    盛夏抱着尤带着一丝温热的手机,感觉心跳有点加速。
    这是昨晚仗义救她的妹子啊!
    她“唔”了一声,清清嗓,而后脸上挂起甜笑,真心实意地对着电话彼端的人说:“妹子!昨晚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啊!”
    “噗”的一声,一向淡定的林安迪,不小心喷了嘴里的豆浆。
    坐在林安迪对面的周敏不幸中招。
    她错愕地抬起头来,委屈地抹了把脸,纠结地看着眼前碗里的豆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安迪歉意地摆摆手,抽出纸巾擦嘴,却依旧挡不住嘴边的笑意。
    见盛夏将手机递给她,笑问道:“他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盛夏纳闷道:“直接挂了。”
    林安迪:“……”
    吃完饭,趁着时间尚早,她的戏份又恰好被安排在下午,盛夏便回房去,睡了个回笼觉。
    只是这一觉,她却睡得很不踏实,不到两个小时,就忽然惊醒。
    周敏听到声响走过来,见盛夏的额头已经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忙去洗了块毛巾给她。
    “做梦了?”见盛夏唇色有些发白,周敏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盛夏点点头,甩去脑海里纷乱的情景,下床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看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才发现还不到九点。
    “这么早啊?”被水浸润过的声音还残留着一点刚清醒时的低哑,沉沉的,煞是好听,“安迪呢?”
    “回去了。你刚睡下,她就走了。”周敏收起毛巾,“闫耳送她走的,这会儿……估计都快回来了。”
    闫耳是林安迪特意给盛夏配备的司机,比盛夏大两岁,倒是和周敏同岁。
    个子不高,但身材很精壮。他平时不爱说话,总是虎着一张脸看人,盛夏平时极少和他交流。
    因此,知道林安迪无事,也不再多问。
    两人静默一瞬,盛夏随手抓了抓长发,叹气道:“我不想睡了,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吗?”
    周敏:“……”
    不是刚吃过早饭吗?你还吃了三个包子!
    下午回到片场,盛夏带着周敏刚走进休息室,就觉出周围气氛一凝,不免有些纳闷。
    盛夏眨眨眼,倒是没在意,径自寻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只是她刚坐下,就见原本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言待,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后,竟直接站起身,向她走来。
    几乎剧组的人都知道,言待和盛夏关系不合。
    所以,言待一动,四下里便响起几声深浅不一的抽气声。
    只是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两位当事人反倒像没事人一般。
    言待对周遭或好奇或看戏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招呼助理小周,将自己的座椅放在盛夏身旁,就再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去了。
    见他如此,盛夏反倒见怪不怪。
    反正,言待这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不过也正是得益于他的举动,房间里的议论声小了许多。
    盛夏挑挑眉,乐得清静,干脆拿了剧本,细细地读起来。
    周敏打水回来,推开门,便见窗台下,盛夏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撑头,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地搭在剧本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婆娑着纸上的字迹。阳光自她身侧倾洒而下,整个人如同一只餍足的猫儿般,沐浴在阳光里。
    “喝点水吧。”周敏走过去,将保温杯递给盛夏,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盛夏接过保温杯,轻轻吹了下热气,才浅浅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细缓滋润,舒服地让人喟叹。
    “你好好拍戏。”周敏抿了抿嘴角,忽然低声说,“别把那些人,那些话放在心上。”
    盛夏“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周敏回来时的方向,暗忖她应该是在外面听到了些闲话。
    可见周敏神色严肃,盛夏也不禁收起脸上的笑意,漂亮的星眸里却如同拢着一束光,盈盈地回望着周敏,认真道:“一点闲话而已嘛,有什么关系?”
    进门前的议论声,她听到了。
    那些叠加在她身上的探寻和奚落,她也看得清楚。
    他们嫉妒她站在人前时的光鲜亮丽,却无人探究她在无人角落里的辛酸磋磨。
    那些愤懑,那些不平,那些蔑视的原因,归根结底是一个“利”字。
    盛夏自拿下这个角色起,就知道女二号忽然由一个“空降”来担纲,会引起怎样的非议。
    而现在,恰逢这个“空降”的头上,又多了“与投资商是旧识”的标签。
    那么整个事情就更容易引人遐想,甚至深思。
    毕竟在面对失败时,比起“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来,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胜者都是走了歪门邪道”。
    可这世间的成功,永远不会取决于他人的那点口水来评判。
    盛夏重新拿起剧本,微微垂眸,声音清浅却坚定:“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藐视一切不公。”
    话音未落,恰逢导演让人来找盛夏。
    盛夏拍了拍微微发凉的脸颊,调整好表情,对周敏扬起一个微笑,“开工!”
    她身后,周敏微怔。
    一旁假寐的言待,却豁然睁开双眼。
    言待将盛夏刚才的话在心里默念两句,不禁勾唇一笑。
    实力吗?
    她倒是看得清楚。
    ……
    李孟喊盛夏来,主要是为她和女主角傅菲讲两人初遇的一场戏。
    浮华奢靡的生日酒会,各色名媛的交际场,推杯换盏间,觥筹交错。眼神交汇间,迷乱四射。
    俞文宁斜倚在二楼的栏杆处,慵懒地捏着红酒杯,轻轻一摇,透过那暗红色的液体,她意外地发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场酒会的“不速之客”。
    看着对方如无头苍蝇般,莽撞地东走西撞,俞文宁忽然勾唇一笑。
    那烈火般艳丽的唇色,刹那间将杯中的美酒比得黯然失色。
    她抬手,裸肩流苏下的手臂瓷白中透着粉嫩,修长的手指忽地捏起手中的酒杯,仰头,将杯中还在打着旋儿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被滋润过的红唇,越发红润娇艳,迷离一笑间,蛊惑众生。
    不消片刻,空旷的走廊上,徒留一只印着红唇的空酒杯,无声地看着众人百态。
    佳人却已不知去往何处。
    镜头一转。
    长廊的尽头,青春懵懂的少女正在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许是怕鞋底弄脏了脚下那昂贵的纯白色羊毛地毯,她将自己的白球鞋拎在手里,脚下只穿着一双干净的白袜子,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无人的走廊,走向另一边。
    忽然楼梯上传来一阵喧哗,听上去有很多人在靠近的样子,少女心里一慌,登时愣在原地。
    没成想,还不待她做出下一步反应,手臂上竟忽地一紧,她低头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
    嘈杂的人声走过,一门之隔外,少女胆战心惊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衣着不俗,妆容精致的女孩,正要说话,却被对方用食指抵住嘴唇。
    那指尖尤带着浓烈的酒香,清冽中,带着让人向往的香味。
    俞文宁眨眨眼,手肘抵在门上,勉强保持平衡,原本清明的眼中也早迷离一片。
    做事,只凭着感觉。
    “嘘!”她收回手,将食指嘘挡在自己的唇前,“小猫咪,你不乖哦?是我救了你,不该你先报上名来了吗?”
    她语气玩笑,迷离的眼神中,却透出几分认真,像个要糖的孩子撒娇一般。
    “我……”少女犹豫一瞬,道:“我叫戈薇。你……”
    俞文宁婉转地“唔”了一声,再次将手指抵住戈薇的唇角,并凑进她,清冽迷人的酒香几乎扑进戈薇的鼻间,她呼吸一滞,就听那妩媚中带着一点黯哑的笑声,划过耳畔。
    “你可以……叫我‘rose’。”
    戈薇循声低头,恰见俞文宁执起她的手背,将浅吻印下,再抬头,眼波流转,兴味盎然。
    ……
    “卡!”

  ☆、第15章

    “卡!”
    导演李孟一声令下,盛夏飞快地直起身来,眼中迷离退尽,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盛夏伸手,轻拍两下傅菲的肩头,见傅菲回神,才点点头轻声道:“辛苦了,傅老师。”
    傅菲下意识地点点头,却见盛夏压根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快步奔向导演,准备看镜头回放。
    盛夏边走,边招呼自己的助理,“有水吗?我口好渴!”
    傅菲:“……”
    她也很口渴!
    ……
    时间一天天过去,剧组众人很快渡过磨合期,戏也拍得越来越顺利,可眼见着自己的戏份即将杀青,盛夏的心里,却反而越来越沉重,总缠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让她越加不安。
    这天一早,盛夏再一次被噩梦惊醒。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睁开眼,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也是冰冰凉凉一片,手一摸才发现全是冷汗。
    盛夏坐在床上,透过窗帘的缝隙,见天空已经隐隐有光。
    她光着脚,走下床,伸手拉开窗帘,推开窗,仰头望向天边。
    静静地注视着那一缕晨光,于夜色中乍现。
    远望去,那破晓晨光犹如一员悍将,满怀一腔孤勇决绝,金戈铁马,踏风而来,一□□破这沉沉压迫下的黑夜。
    他身后追随千万铁骑,声势浩大。
    须臾间,黑夜褪去,霞光万丈。
    清晨的风伴着晨光吹来,尤带着几分凉意。
    盛夏身上刚出了一层冷汗,被这凉风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却不舍得关窗。
    这风虽然凉,却更能让她清醒。
    那颗被噩梦纠缠麻木的心,都好似被吹得活了过来。
    盛夏拍拍脸,借着这沁凉的风,甩去脑海里纷乱画面。这才不慌不忙地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等再次走出浴室,恰好周敏醒来,她见到盛夏,不免一怔。
    算起来,盛夏已经连着三天拍夜戏,昨晚下戏极晚,周敏本以为今早盛夏会多睡一会儿,谁知道她竟然醒的这么早。
    周敏把一杯兑好的蜂蜜水递给盛夏,抽回手,望向窗外缓缓升起的初阳,不确定道:“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话音未落,盛夏身形一晃,手中的水杯应声落地。
    一地的玻璃渣中,血丝蔓延。
    ……
    彼时,在b市锦绣家园的公寓里,苏木眯着眼,按下公寓门上的显示器,待看到屏幕中,出现的是闫一的脸时,颇为不悦地皱起眉头。
    也懒得开门,直接对话道:“什么事?”
    闫一看不到苏木的表情,见苏木非但不给他开门,且语气不佳,多少也能猜到苏木此刻脾气不佳。
    他也不想现在来的,可……
    闫一踟蹰片刻,在苏木耐心耗尽之前,将手里的文件袋举至面前,低着头,沉声道:“是沈昔澜和……盛夏的资料。”
    话音未落,门锁“吧嗒”一声,被人从里打开。
    闫一抬头,见门留了缝隙,忙轻推开门,走进去,又小心地把门关上。
    一回身,就见客厅中央,那盏欧式风格的吊顶灯打开着,十六盏小白炽灯汇聚而来的光,让整个客厅亮如白昼。
    灯下,苏木闭着双眼,顶着一头柔软的乱发,双腿交叠着靠在沙发上假寐。
    精瘦的上身套着一件宽大的棉料t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间,现出精壮的腰线。
    闫一轻咳一声,待苏木睁眼,将手里被捏得有些许濡湿的资料袋递过去,“如果我们资料无误……”
    话音一顿,闫一再次看向苏木,见他正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心里一叹,沉声简述:“盛夏,原名‘秦旖’。五年前被b*学院破格录取,同年,结识沈昔澜,并与之成为同班、同宿、好友。大三时,其母身患重病,盛夏申请休学。
    半年后,因其卷入一起司法受贿案,被学校开除学籍,强令退学。五日后,其母盛妍于医院顶楼上坠落死亡,当日大雨,后被判定其为自杀,此事不了了之。随后,盛夏带着其母骨灰返回老家。三日后,灵堂大火,盛夏失踪,自此音讯全无。”
    苏木点点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目光逐字逐句掠过,声音暗沉,“继续。”
    “当年那起案子的资料已经被人抹去过一部分,值得注意的是,那起案子发生的时间很巧。”闫一顿了一下,见苏木没有抬头,继续道:“盛夏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曾是法学界泰斗决明教授的得意门生。
    案子发生前,盛夏才刚拿到被保送法国留学的名额,不久后,决教授旧病复发,赴美休养,一年后归来。而盛夏后来所遭遇的那些事,全部发生在这一年中。”
    “保送法国?最后是沈昔澜去了?”苏木抬头看向闫一,见他点头,沉郁的眸色越发晦暗难言,“也就是说,她曾经消失了八个月之久。”
    “是。”闫一点头。
    “八个月啊……”苏木轻声道:“帮我查一下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去了哪里?又是谁,帮她改名换姓,抹去生平?”
    听到闫一应声,苏木复又看向手里的资料,取出其中几页,“还有,仔细查查,盛妍亡故前后的事情,有多少是沈昔澜的手笔,有多少……是沈欣做的。”
    这一次,闫一没有痛快地答应他,“少爷……”
    “怎么。”不等他说完,苏木忽然抬头,那目光摄人冷冽,“有问题吗?”
    闫一低头,无声地攥住拳头,“苏姨走前留过话的!”
    “闫一!”苏木起身,眸光沉沉地直视着闫一的眼,冷声打断他,“出去。”
    闫一点点头,攥紧拳头,强忍着把冲到嘴边的话悉数吞下,后退两步,转身向门走去。
    厚重的防盗门被闫一拉开时,铮铮作响,他脚下一停,忽然回过头。
    “苏木。”那声音沙哑沉闷,耿直中透着难掩的失望,“别被仇恨蒙蔽了心。”
    话音未落,大门“嘭”的一声,紧闭。
    客厅里,苏木沉默地伫立在中央,闭着双眼,脊背挺直,身体几乎蹦成一条直线.
    白炽灯刺目的强光之下,他紧抿着唇角,眉头微拧,手指攥紧,几乎将手里的文件捏得变形。
    须臾,苏木豁然睁开双眼,低头,那漆黑暗沉的瞳仁里,映着手里的白纸黑字,目光晦暗冷冽,如淬腊月寒霜。
    下一秒,他扬起手,将文件狠狠砸在地上,脆响划过,纸张四散开来。
    苏木颓然地向后一倒,仰靠在沙发上,片刻后,抬手覆住双眼。
    为什么是你?
    ……
    与此同时,中心医院里,陆梓楠正坐在自己的车里,疲倦地靠着座椅休息。
    他是前一天夜里,忽然被医院急救科的电话叫回医院的,进手术室时窗外夜色渐浓,出手术室时,已晨光熹微。
    从医院开车出来,行驶到路口,等红灯的空档,陆梓楠不由得抽出一支烟。
    他虽然年轻,可熬夜做手术毕竟费神费力,加之手术成功完成后,心里一放松,疲乏感难免铺天盖地而来。
    想抽烟提神,却又想起他答应莫娴少抽烟的许诺,只得作罢,改把烟夹在指间把玩。
    心里想着心仪的姑娘,眼睛望着车窗外晨光初现的天空。
    陆梓楠忽然觉得,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恰逢绿灯,脚下油门一踩,空旷的柏油马路上,车子平稳驶出,流线般消失在街头。
    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回公寓。
    陆梓楠将车停进车库,刚下车,竟意外接到好友岳南开的电话。
    电话接起,岳南开那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率先道:“别说话,回家查邮件,看完给我打电话。”
    陆梓楠淡淡地“嗯”了一声,正要挂断,又听岳南开补充一句,“苏木……”
    后面的话,陆梓楠没听清。
    因为不远处,他恰好看到同住一栋楼的苏木自公寓楼里走出,坐进车里。
    下一秒,车灯亮起,却迟迟没有启动开出。
    彼时,苏木坐进车里,没着急启动,反而拧着眉心,出神地看着前方,直到身侧车窗被人叩响,他才豁然回神。
    见车外是陆梓楠,苏木也不说话,随手按下车窗,便侧目看他。
    陆梓楠对上苏木那双沉郁漆黑的眸子,心里就是一惊,“这么早出门?有急事?”
    那熟悉而清冷的声音里,透着关怀。
    苏木闭了闭眼,轻柔眉心,再抬头,目光已清亮些许,只声音里满是疲惫,“没事,我回苏宅一趟。”
    听他只是回苏家老宅,陆梓楠点点头,不再多说,目送苏木开车离去,重新接起手里的电话。
    “你刚刚要说什么?”
    “……”

  ☆、第16章

    公寓里,陆梓楠逐字逐句地看着电脑显示屏上,关于盛夏的资料,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盛夏,原名秦旖,母,盛妍。
    盛妍,盛妍……
    脑海里,忽然忆起奶奶去世前的一幕。
    入目皆白的病房里,奶奶让所有人都离开,只拉着他的手,让他留下陪她最后一程。
    明明已近弥留之际,她却努力地握紧他的手,轻声呢喃道:“楠楠,奶奶的针线包里,藏着一张照片……那是你小姑。你答应奶奶,一定……一定要找到她,奶奶……想她。”
    “小姑?”年幼的陆梓楠却并不记得家里有这么一位小姑。
    可奶奶语气坚定地说:“是,你小时候,和你小姑姑最亲了。”
    陆梓楠仔细想了想,隐约觉得心里闪过一个朦胧、且看不真切的影子。但还是点点头认真地答应道:“我知道了,奶奶,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小姑姑的。”
    见他答应,陆奶奶不免松了一口气,“楠楠,你记住……这件事,是奶奶和你的秘密,千万不要告诉爸爸和爷爷。”
    见陆奶奶费力抬了抬手,陆梓楠忙把脸凑到她手心。陆奶奶微微一笑,轻轻地喘息,最后说:“你小姑,随我姓,叫妍妍。我的妍妍啊,最乖,最善良了……”
    奶奶的话,并没有说完,但许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心愿,她是带着笑走的。
    年幼的陆梓楠红着眼圈,静静地看着自小与他最亲厚的老人离世,牢牢地记住他的承诺,即使后来陆父多次询问,陆梓楠也始终守口如瓶。
    是承诺,也是责任。
    彼时,陆梓楠早已深知,在陆家,倘若你羽翼未丰,沉默是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他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结果。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苦苦寻找的人,却与他数次擦肩而过,不能相认。
    念及过去种种,陆梓楠在肯定自己猜测的同时,也更加难过。
    难怪,儿时见到小姑,她从不说自己姓氏,只让他跟着大家一起喊她“妍姨”,却总让彼时还是秦旖的盛夏,给他带好吃的点心。
    妍姨是小姑,那盛夏就是他唯一的亲妹妹了。
    陆梓楠摘下眼镜,压下眼里涌起的酸涩,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陆梓楠睁开双眼,眉心拧起,清冷的黑眸再次锁定在盛夏的照片上,目光渐渐沉寂。
    是他……是他太慢了……
    ……
    与此同时,b市的另一边,苏木开车来到苏宅门外,见时间尚早,也不好打扰一家人休息,便把车子停在路边,自己则走下车来,曲腿倚靠着车头抽烟。
    清晨的风,凉爽宜人,携着泥土花草的芬芳阵阵袭来,却吹不散苏木心头的烦闷。
    细白的烟身夹在修长的指间,火星明灭间,烟雾缭绕。
    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十二年前。
    他十四岁。
    少年正轻狂。
    苏木和陆梓楠瞒着家里人去水库游泳,趁着陆梓楠接电话的空档,他一个人率先跳进水里。
    时间隔得太久,苏木早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溺水的。
    只是当他想要拼命呼救时,四周的水却早已铺天盖地似的涌向他,让他感到窒息,无法开口,无法呼吸。
    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浮沉之际,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扯住,随即身体终于不再继续下沉。
    仅存的意识使苏木挣扎着,终于睁开一米眼缝,水雾迷惘的世界里,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努力向上的背影,发着光,一点点带他远离黑暗。
    直到游出水面,他被人拖至岸边,配合着对方的动作,吐出胸腔里呛的水,这才费力地睁开眼。
    身旁,除了神色慌张的陆梓楠,还有一个全身湿透,清瘦陌生的女孩。
    女孩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印着他惨白的脸,见他终于醒来,她开心地露齿一笑,“你醒了!”
    他无声地眨眨眼,眼前她清瘦的模样,与水里那个发光背影,渐渐重合。
    “是……咳咳,你救了……我吗?”
    女孩点点头,齐耳的短发也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地,阳光下,越发乌黑光亮。
    他不由得攥紧手心里纤细的手腕,哑着嗓子,轻声问她:“你是谁?”
    女孩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拧着眉头,拍了拍他的手,委屈道:“你能……先放开我吗?好疼啊。”
    苏木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见他一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忙松开手。
    下一瞬,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现出一圈通红的印子。
    “对不起。”
    “没事儿。”她朗声一笑,唇边酒窝浅浅,“我叫秦旖,你可以叫我旖旖。”
    姨姨?
    苏木摇摇头,微微一笑,“小旖。”
    秦旖歪着脑袋看他,想了想,妥协道:“好吧,小旖就小旖。”
    小旖……
    苏木颓然地闭上双眼,阻断回忆蔓延。
    手指一动抖落一指烟灰,随即踩灭烟头,转身,开车离去。
    ……
    一周后,盛夏终于迎来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
    磅礴大雨之下,俞文宁亲眼目睹母亲从楼顶上摔下。
    她尖叫一声,飞快地冲过去,跪地,将重伤的母亲抱在怀里,一遍遍用手擦去她额间涌出的鲜血。
    “来人啊!救救她……救……救救她!”
    俞文宁抬起头,茫然四顾,只觉眼前雨雾重重,没有人帮她,更没有希望。
    怀里的母亲,只剩下及其微弱的出气声,她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她收紧手臂,与母亲额头相抵,恍惚间,似是听到母亲若有似无的呢喃:“宁宁……跑啊,快跑……”
    话音未落,呼吸停止。
    俞文宁身体一僵,脸色转瞬间煞白一片。
    妈……
    她颤抖着双,拼命地摇晃着怀里的人,可对方却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无法回应她。
    “妈!”
    俞文宁抱紧母亲,忽然仰天长泣,凄厉的哭喊,响彻现场,霎时间,浓烈的悲伤铺天盖地而来。
    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紧拥着母亲的身体,却再也感受不到她的体温。
    大雨倾盆挥洒,她的世界一寸寸崩塌。
    母亲走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她要活着,她要报仇!
    身后有脚步渐行渐近,俞文宁闭了闭双眼,偏头,蹭了蹭母亲的侧脸,近似呢喃地说,“妈妈,你等着我,等我给你报了仇,就来找你。”
    话音刚落,赤红的星眸豁然睁开,漆黑如墨的瞳仁里,眸色晦暗阴沉,哀伤自那双眼睛里蔓延开来,层层掩盖之下,是浓烈而嗜血的恨意。
    “为什么?”她望向来人,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高大的男人,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雨幕让俞文宁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见对方始终沉默,她冷笑着,再次开口,声音凄厉却哀伤。
    “她对你不好吗?……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拿你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你为什么要伤害她?为什么不肯放过她!为什么!”。
    言待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盛夏,几乎被她的情绪影响,而卷进那浓烈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错了,错的离谱,错的十恶不赦。
    “对不起。”他几乎下意识地开口,“阿姨……是个意外。”
    “意外?”盛夏大笑三声,看向言待,眼神锐利暗藏杀意,声音低沉,黯哑凄厉,“我一定……要你死!”
    ……
    “卡!”一条通过。
    李孟一声令下,周敏顾不得等到洒水的机器停止,便着急地拿着外衣跑向盛夏。
    拍摄场地里,盛夏颓然地跪坐在原地,低着头,紧闭着双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怀里饰演俞文宁母亲的演员,是老戏骨陈双红。
    陈双红在李孟出声后不久,就自行起身,见盛夏仍陷在剧情的情绪里,忙伸手抱了抱她,想开解一二,却又无从开口,恰好见周敏走来,才最后拍了拍盛夏的肩头,轻叹一声,走了。
    见此,周敏一面向陈双红弯腰道谢,一面手脚利落地抖开外衣,披在盛夏身上。
    盛夏仍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夏夏……”周敏紧紧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念道:“没事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剧组的人都只以为盛夏只是入戏太深,只有周敏知道,不是。
    盛夏不是入戏太深。
    不知过了多久,盛夏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眶里通红一片,却努力地对周敏扯了扯嘴角,哑声道:“我没事。”
    盛夏起身,走向李孟。
    确定自己刚才的表演没问题,抿着嘴笑了一下,“我杀青了?”
    李孟点点头,眼里也带着点笑意,拍了拍她的肩,“你让俞文宁‘活’了。”
    “没让您失望就好。”
    眼见这两人越说越客气,副导演大笑一声,干脆亲自带头起哄,闹着让盛夏杀青请客。
    盛夏微笑着谢过众人,也不扭捏,满口应下请客。
    恰逢林安迪来到片场,准备接盛夏回家,见此,大手一挥,朗声笑道:“饭店我都订好了,各位赏脸到场就行!”
    众人又都去看李孟。
    李孟挑眉,摸了一把下巴上的小胡子,扬声道:“那就……收工!”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收拾东西。
    “安迪。”盛夏低着头,脸色还有点苍白,“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林安迪来得晚,自然不知道盛夏拍戏时的模样,见她浑身湿透,也没多想,招呼周敏收拾好东西后跟着盛夏,便留下招呼剧组众人。
    盛夏点点头,也不拒绝,等周敏走到身旁,才双手伸进外衣兜里,率先向宾馆走去。
    知道盛夏心情不好,周敏一直跟在盛夏身后,默默地保持彼此间相隔三步的距离。
    一路无事,眼看着马上就走到宾馆,周敏的心里也跟着一松。
    “敏敏。”
    忽然听到盛夏沙哑的声音时,周敏怔了一怔,才回过神,“怎么了?”
    “我想吃冰激凌。”盛夏低头,小脸蹭了蹭衣领,声音听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可我没带钱。”
    冰激凌?
    周敏看了眼不远处的宾馆,又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冷饮店,思忖片刻,妥协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
    “好。”
    进门前,周敏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盛夏,见她乖乖地站在原地,埋头看着脚下出神,这才放心地走进冷饮店。
    可等她再出来时,却发现马路对面,盛夏站着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前后,不过买一杯冰激凌的时间。
    盛夏,不见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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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过往繁杂,回忆不及。】
    言待是在宾馆前的路口看到盛夏的。
    她低着头,白皙的小脸大半埋在衣领里,眉眼低垂,失魂落魄。
    言待知道林安迪叮嘱了周敏跟着盛夏,此时见盛夏形单影只地走在街头,不禁狐疑。
    言待想了想,停下脚步,回头问助理李源,“你有周敏的联系方式吗?”
    见李源摇头,言待心下更加不安,看了一眼盛夏离开的方向,忙让李源去附近找周敏,自己则悄悄地去追盛夏。
    只是这一耽搁,等言待再追上盛夏时,却发现她已经走到了海边。
    正是黄昏,远眺去,落日已没水过半,水天相接处,橙红一片。
    可此时,言待没有半分欣赏美景的心情。
    原因无他,远处的海滩上,盛夏正赤脚向海里走去。
    外套早已不知去向,她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裙,茫茫海滩上,那形单影只的身影更显得瘦削单薄。
    须臾间,夕阳渐落,海风扬起,海浪一朝卷着一朝地拍向岸边。
    言待心头一跳,大喊着盛夏的名字,提步追去。
    见前方盛夏已行至水深处,言待心里一急,正要大喊,张嘴便呛了一口海风,他轻咳两声,那喊声也被这海风吹散,断断续续地消弭而去。
    等言待再抬头,恰见盛夏纵身一跳,如一尾美人鱼般,跃入海里。
    “盛夏!”
    见此,言待再顾不得其他,忙脱了外套,追至盛夏入水处,跟着跃入海里。
    片刻后,海平面再次归于平静。
    海水之下,光线略暗。
    白天光照的余温散去,海水自有一种特有的清冷。置身其中,心也跟着渐渐宁静。
    入水后,言待才知道,盛夏并不是跳海寻死。
    他没上前打扰盛夏,只是沉默地和盛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着她……哭。
    其实,盛夏脸上的表情,言待看不真切。
    可看到她双手抱头,身体甚至蜷缩成一团时,言待下意识就觉得,盛夏在哭。
    哭得无声无息,了无痕迹。
    那种悲伤被压抑到极致后的痛,似乎也随着海水的流动,环绕在他的身侧,久久地徘徊不去。
    言待从没想过,盛夏的眼泪,会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让他招架无能。
    回想起一起拍戏的这段时间,今天是言待第一次见到盛夏哭。
    戏里,她是天之骄女俞文宁;戏外,因她演技好,甚至从没被导演骂过。
    盛夏在剧组年轻演员一辈中,一直是话最少的一个。性子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平时除了偶尔会和周敏开开玩笑,都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剧本。
    她的剧本,言待看到过一次,每一页上都仔细地勾画出许多标记,旁边的空白处也无一例外地写了注释和补充。
    她甚至根据自己的理解,给剧里的每一个人物都写一篇人物小传。
    言待眨眨眼,虽然他一直不肯承认,但事实上,他一直很佩服盛夏的演技。
    正出神间,忽然觉得身侧水流一动,言待抬头,恰见盛夏已经睁开眼,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轻巧的转身向上游去。
    言待一怔,忙跟着游出水面。
    可还是慢了盛夏一拍。
    直到此时言待才知道,他对盛夏的担心多么地多余。
    人家在水下待的时间比他久,却依然面不改色,反倒是他憋气憋的面红耳赤。
    等言待喘着气游回来,盛夏已经穿好外套,坐在海滩上看夕阳。
    言待拾起自己扔在海滩边的外套,没着急穿,先摸了摸口袋。
    幸好。
    此时海滩上人流稀少,他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没少。
    言待拿出手机,看到李源的几个未接来电,随手回了一条信息,告知他和盛夏的大致方位。
    这才不慌不忙地穿上外套,走到盛夏身边,坐下。
    “我……你……”言待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没话找话,“水性挺好的啊?”
    盛夏看着远处已经彻底没入水中夕阳,静了片刻,才低声道:“谢谢。”
    她知道,恐怕是自己的行为让言待误会了,才会让他跟着她一起跳海。
    言待“啊?”一声,手上点烟的动作一顿,才道“小事儿,入戏太深而已,你别……太在意。”
    入戏太深?
    盛夏浅浅地笑了一下,没解释。
    “啪嗒”一声,打火机开出的火花点燃香烟,火星明灭间,淡淡的烟草味随着清凉的海风,飘散开来。
    “介意吗?”言待扬了扬手里的烟,问盛夏。
    “不会。”盛夏轻声道,“可以给我一支吗?”
    言待又把装进口袋里的打火机和香烟递给盛夏,见她动作驾轻就熟的同时,也把那句冲到嘴边的“你会吗?”给咽了回去,可还是忍不住看盛夏。
    不得不说,盛夏抽烟的姿势很漂亮。
    纤细的手腕虚搭在一侧膝头,细长的烟身夹在指间,火星明灭间,青烟飞散。
    没有什么特别,却有种说不出的慵懒。
    不颓废,只是很吸引人。
    许是言待的眼神太直接,盛夏偏头睨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略带惊讶的表情,不由得一笑,“很奇怪吗?”
    “不。”言待摇摇头,也笑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
    “是吗?”盛夏低眉,看向指间的火星,再开口,低沉的声音,越发晦涩清浅,“我看上去,应该会做什么呢?”
    乖乖女?好学生?
    或许吧,她曾经是那样的。
    “反正不像是会抽烟的人。”话匣子打开,言待也不再拘谨,“你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大约两年前吧。”盛夏低头,随手划拉几下沙子,算了算,“那会儿刚到b市,没有钱,也没地方住,就跟着一个好心的流浪歌手在地下通道里混日子。”
    “他教你的?”想起最开始北漂的日子,言待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可还是纳闷,“你之前不是做替身演员吗?怎么会这么穷?”
    “欠钱。”
    “欠多少?”
    “很多。”
    那时候,为了给母亲治病,盛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借遍了所有能借钱的人,到最后,加上高利贷,不到半年间,她就欠下几十万有余。
    母亲走后,她孤身一人来到b市,没有文凭,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虽然有丁成帮她介绍替身演员的工作,但因为是新人,大多时候,她都接不到活。
    没活的时候,她只能去打零工,一天打很多份零工,从尤有月色的黎明一直工作到第二天午夜。
    那微薄的薪水,还是不够还债。
    即使盛夏每天只吃一个馒头,住在地下通道,把全部的钱都省下来,面对那几十万的欠款,依然杯水车薪。
    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剧组愿意用她做替身,情况才一点点好转。
    但也只够维持生存。
    到最后能还债,却是盛夏通过剧组里另一个替身演员的介绍,咬牙接下一个在酒吧里驻唱卖酒的工作,才终于把之前的欠款全部还清。
    回想起那段日子,盛夏竟然记不清最穷的那一段时间里,她都做过什么。
    过往繁杂,回忆不及。
    盛夏轻叹一声,将指间即将燃灭的烟头按灭,拍拍手,站起身来,“回去吧。”
    见此,言待也没再多问,起身,向外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夜幕下前方人的背影依然瘦削,却较之前,更添一份疲惫与沧桑。
    “盛夏。”言待忽然出声,等盛夏回头,才朗声笑道:“我们是朋友吗?”
    闻言,盛夏微微一笑,夜色下,略带一丝沙哑的女声随风而来,“大约……是。”
    ……
    两人相安无事地回到宾馆,等在宾馆里的两位助理见到自家老板回来,早已经急得没了脾气。
    周敏瞪了盛夏两眼,埋怨的话来不及说,忙让盛夏匆匆洗漱一番,换了衣服,便直接赶往林安迪定好的饭店。
    今天只有盛夏一个人先行杀青,剩余众人还要再拍摄两周时间,李孟念着这两个多月拍摄辛苦,又是林安迪摆宴,这才由着众人闹了一把。
    想着明天还要拍戏,大家也不敢真的放开了玩,吃喝到晚上七点左右,便早早散场。
    等回到宾馆收拾妥当,已近晚上八点。
    林安迪看着一直沉默寡言的盛夏,挑了挑眉,“回去还是明早再走?”
    闻言,盛夏抬头,黑眸沉沉,“回家。”
    林安迪一笑,也不再多言,招呼闫耳上楼取行李,四人一车,趁着夜色未浓,返回b市。
    许是路上来往车辆较少,闫耳的车技又好,几人到达b市时,也不过才十点半。
    盛夏取了自己的行李,和林安迪约好三天后见面的时间,这才挥别众人,拉上行李箱,慢慢地往小区走。
    片刻后,盛夏脚下一顿,忽然停下脚步。
    昏黄的路灯下,那人一身浅灰色休闲装,斜倚着车门而立,身形颀长,眉眼低垂。
    许是听到声响,他抬头望来,见是她,忽而一笑,黑眸里如染星光。
    “回来了?”
    那一刻,盛夏清楚地听到心里有东西,一瞬崩塌。

  ☆、第18章

    见盛夏久久地驻足不前,苏木挑眉,也不点破,只微笑着再次喊她,“盛夏?”
    温润好听的声音划过耳畔,盛夏回神似的,“嗯”了一声。
    继而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中行李箱的拉杆,声音闷闷的,尤带着一丝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一直没复诊,我今天下班早,就顺路过来看看。”苏木温声解释,目光在盛夏身后的行李箱上一扫而过,“出远门了?”
    盛夏点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下次……你可以先给我打电话的。”
    “医院的病历本上,你并没有留下电话。”
    苏木含笑着提醒她,只是话音未落,却见盛夏的小脸,又往衣领里埋了一分。
    再埋就真的看不到了。
    “盛夏?”苏木不禁放缓声音,轻声问道:“……不愿意见我?”
    闻言,盛夏忙摇头否认,只是依然深埋着头,不多看苏木一眼。
    “那为什么……”苏木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他淡笑着直起身,甚至向前走了一步,“……不敢看我?”
    盛夏眨眨眼,眼里好不容易逼退的热意再次上涌,压都压不住。
    为什么呢?
    因为她自惭形秽。
    他清风朗月般站在路口,身后有昏黄的光晕铺陈开来,他置身于那光晕中央,周身如镀金边,更衬得他温暖安然。
    而她只能一步步将自己隐在月色的黑暗里,形容狼狈,却又无处遁逃。
    眼前忽有黑影压下,清浅的药草香缓缓萦绕鼻间,盛夏一怔,愈发不敢抬头。
    她知道,苏木就在她身前。
    她甚至清晰听到他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安抚。下一秒,被风吹得冰凉了一整晚的脸颊,忽然触到一抹温热。
    盛夏一僵,几乎愣怔在原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温柔的力量,渐渐抬起头来。
    圆润温热的指腹,一点点划过她的侧脸,带着若有似无的悸动,最终停留在下颚处。
    心跳错乱的同时,盛夏听到他如温润低沉的声音,在耳畔乍然响起。
    “怎么……哭了?”
    看着苏木指尖的水珠,盛夏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入手处,果然濡湿一片。
    明明……没有这么脆弱的。
    “我……”
    盛夏轻扯嘴角,刚要咧出一个笑容,想对他说自己没事,脸颊上的嫩肉,却忽然被人掐了一下。
    “不想笑,就不要笑。”苏木说,“很难看。”
    他说的认真,那深邃的黑眸也一瞬不瞬地望着盛夏。
    对视的片刻里,盛夏想,她或许真的被那双恍若带着漩涡般的黑眸蛊惑了。
    否则,她怎么会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轻声缓慢地对他说,“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甚至,她在他没有开口前,先一步,靠近那个带着药草清香的怀抱。
    盛夏埋头在苏木身前,悄悄地深吸一口气,眼眶却忽然一红。
    不一样。
    即使都带着相似的药草味道,他的怀抱终究和母亲的怀抱的不一样。
    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阻止胸腔里一颗心的沉溺。
    她清楚地知道,她想要的更多。
    盛夏埋了埋头,耳边是他规律的心跳,她抬手试探着将双手环在苏木的腰间,凑近,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特有的药草香。
    浅淡,熟悉。
    眼泪,无法抑制,也不再克制。
    发闷的声音里,几不可查地染上一丝颤抖。
    “谢谢你。”她说,“苏木。”
    苏木张着手,低眉看着怀里的人,缓过最初的无措,才忽然发现,怀里的人真的很瘦。
    比起上一次他在酒店外捡到的那个她,似乎又瘦了一些,小小的倚在他怀里,不经意间,挑乱他的心弦。
    胸前的濡湿感,一点点扩大的同时,她压抑的哭泣声,也如有实质般侵入他的心肺。
    心疼一寸寸蔓延,逼得他不得不放缓呼吸。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又放下,重复几次,终于十指攥紧,重新落在身侧。
    片刻后,苏木再次抬手,这一次,他用力将怀里的人抱起,收紧怀抱,回身看向不远处那一排排老旧的住宅楼,终于轻叹一声,抱着盛夏,走向车子。
    算了……
    ……
    夜色渐浓,盛夏昏昏沉沉地陷在梦里,轻声呢喃。
    场景破碎重叠间,她似乎再次回到记忆中的那片海。
    海水咆哮着,卷着浪花,一圈圈翻滚而来,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是谁的笑闹声,雀跃地欢笑着。
    她站在海滩上,望着不远处笑闹的一家人,轻轻地微笑。
    可渐渐的耳边的却笑声渐行渐远,她低头,看向卷到脚边的浪花,才发现,不知何时,那浪花早已经变换了颜色。
    湛蓝的海水逐渐淡去,徒留下一片涌动着的血色,那刺目鲜艳的颜色,无声地蔓延开来,侵染出的花纹,繁复而又交缠着,一寸一寸扩散而去。
    世界仿佛都被侵染出了同一种颜色,只剩下这一片刺目的红,满眼的血。
    血。
    到处都是血。
    她抬起手举至眼前,呆愣地望着那原本葱白的指尖上布满血液渐渐沉淀后的暗红色。
    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落,落进脚下的血水中,了无痕迹。
    她想大喊,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声音。
    彼时,一墙之隔的书房里,苏木正出神地看着一本泛黄的日记。
    因着硬壳的封面,日记本的内页被保护得很好,只有纸张的棱角处,因常年摩挲,渐渐褪去棱角,变得圆润。
    细看去,整洁的扉页上,只在右下角处,留着一个笔迹灵秀的“怡”字。
    “妈……小旖回来了。”
    ……
    翌日清晨,盛夏被饿醒。
    她翻身坐起,不适地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随手抓了一把头发,迷糊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不禁一怔。
    继而很快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小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竟然在吃了苏医生的豆腐之后,还在人家怀里……睡着了?
    啊……到底是有多蠢啊!
    正埋头懊恼,房门忽然被人敲响,“盛夏?”
    “到!”
    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苏木一怔,微微笑了,“出来吃饭吧。”
    于此同时,盛夏却被自己的反应,弄得更加窘迫,顶着脸上的热气,想了想,才轻声道:“我马上来。”
    十分钟后,盛夏坐在饭桌旁,偏头,悄悄地打量着厨房里的苏木。
    他看上去,像是刚刚洗过澡,利落地短发还有些许湿意,柔软地垂在额前,随着他低头的同时,留下几缕斑驳的影子,阳光下,显得越发细碎闪烁。
    许是盛夏的目光太过直接,厨房里的苏木忽然偏头向她看来,“很饿?”
    盛夏一怔,忙摇头否认。
    开玩笑,她的目光怎么会如此饥渴?
    见此,苏木不在意地一笑,清润温和的声音带着一点清晨的清爽,低声道:“别急,在等一下。”
    盛夏淡定地点点头,想了想,“昨晚,多谢你了。”
    “没关系。”苏木转身,背对着盛夏,“也不是第一次了。”
    话落,盛夏忽然记起上一次在医院里,自己好像也是忽然晕倒在苏木怀里。
    想到这儿,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不禁再次升温。
    没等脸颊降温,面前“啪嗒”一声,落下一碗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苦味。
    下一刻,修长而指骨分明的手落在头顶,带着温热的手掌轻轻一按,他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乖,先把药喝了。”
    盛夏:“……”
    吃完饭,盛夏拒绝了苏木要送她回家的好意,独自走出小区,见时间尚早,干脆自己顺着人行道向前漫步。
    清晨的风,徐徐吹来,掠过肩头时,清爽怡人。
    盛夏双手抄兜,一步步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行人,心情竟出奇的平静。
    身后有鸣笛传来,盛夏下意识向一旁让了一步。
    片刻后,有黑色路虎靠边停在她身侧,车窗降下,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盛夏一怔,怔愣道:“师……兄?”
    那人点头,声线清冷:“上车。”
    ————————————————————————————————————————
    盛夏:你让我上车,我就上车?那我不是很没有面子?
    陆梓楠:那你别上车!看我打不打你!
    苏木:呵呵:)
    陆梓楠:今天天气不错哦?听说大家都以为我是本文男二号?
    苏木:呵呵:)
    岳南开:这样?那让我小弟给娴宝打电话吧?
    闫一:陆少!你不地道诶!
    眼袋:有你啥事!
    闫耳:我就看着不说话!:)
    陆梓楠:好吧,其实我不是男二……我就是一个帅气爆表的客串~~(^_^)~

  ☆、第19章 (含入v公告+小剧场)

    车子就停靠在路边,盛夏也不好拒绝,便点点头顺势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车子流水般汇入车流。
    陆梓楠看着身旁盛夏正襟危坐的模样,心里一叹,低声提醒她,“系上安全带。”
    盛夏“哦”了一声,侧身扣上安全带,回眸看到陆梓楠清俊的侧脸,心里不知怎么就想起荣耀挑战赛那晚,陆梓楠忽然出现在比赛后台时的一幕。
    “秦旖。”他冷着脸,淡声叫她的名字,清冷的眉眼里如淬寒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见她不言,陆梓楠再次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问得盛夏哑口无言。
    说什么呢?
    说她无路可走?还是说她贪慕虚荣?
    前者的原因她不能说。后者,陆梓楠不信。
    他是他们几个人的师兄,哪里是好糊弄的人呢?
    所以她只能沉默,沉默地看着陆梓楠,看着他微微拧起眉头,眼里尽是失望之色,而后,眼睁睁地转身离去。
    她本以为……
    陆梓楠已经气得不会再理她了……
    盛夏抿了抿唇角,犹豫道:“师兄,上次……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依然是那低沉微凉的声音,轻叹一声,“你长大了,做事有自己的考虑,是对的。”
    闻言,盛夏咬了咬唇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摆,轻“嗯”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正尴尬着,恰逢林安迪来电,盛夏忙按下接听键,“安迪?”
    “你在哪儿?”说罢,也不等盛夏回话,林安迪继续道:“公司给你安排了新公寓,半小时后,我让周敏和闫耳过去帮你搬家,有问题吗?”
    搬家?
    盛夏抠抠衣摆,“……没有。”
    林安迪最后道了一声“好”,然后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盛夏一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车子竟然已经开进了她所住的小区。
    “师兄。”盛夏不禁纳闷,“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话音未落,陆梓楠踩下刹车,将车停稳,轻咳一声,言简意赅道:“到了,下车。”
    盛夏点点头,“哦”了一声,依言下车。又走出两步,她忽然回过头来,看着已开出小区的车子。
    所以……师兄还是没有告诉她,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住址?
    难道他也看到了她的病历本?
    ……
    半小时后,盛夏站在地下室里,回望整间地下室。
    这就是她住了一年的地方。
    即使它简陋、狭小又破旧,却也为她遮风挡雨这么久。
    盛夏拖着行李箱缓缓走到门口,回身,不禁轻轻拍了一下墙面,不意外地收获些许落灰。
    她怔了一怔,而后轻叹一声,低声道:“辛苦你了,老伙计。”
    周敏在一旁,“噗嗤”一下笑了,“咳,你要对它说再见吗?”
    盛夏摇摇头,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再见?”
    说完,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遗漏行李,这才轻轻将门锁好,边向外走,边不回头地挥手,“伙计,别了!”
    等在楼外的闫耳看到盛夏和周敏这么快就拎着一个行李箱出来时,还有些意外,“就这些?”
    盛夏将行李箱递过去,肯定地点头:“对,就这些!”
    她一个穷人,能有什么家当?
    见闫耳的视线看过来,周敏配合着点点头,“就这些,放车里吧。”
    说完,又提醒盛夏,“我陪你去找房东吧?”
    盛夏“嗯”了一声,点点头,“买点水果再去吧。”
    盛夏的房东是两位姓任的老人,夫妻俩就住在这栋楼的六楼。
    说起来,盛夏能租到二老的房子,也是凑巧。
    退休后,老两口一直有早起晨练的习惯,当初两人在附近的小公园里晨练时,见到盛夏孤身一人,怀里抱着个书包,坐在公园里长椅上打盹,就不免多留意她两眼。
    一连几天都看到她,老太太实在不放心,把盛夏叫醒后,才知道,这小姑娘是实在没钱,没地方住。
    二老见盛夏一个小姑娘,又不像是坏人,一合计,这才决定把空闲的地下室收拾出来租给她。
    房租也让盛夏看自己的情况给。
    盛夏和周敏来时,只有任老太一人在家。
    盛夏带着周敏进门,放下水果,随口问道:“爷爷呢?”
    任老太带着老花镜,正在缝毽子,闻言,笑眯眯道:“他带着任珂,去文化宫上课了。”
    任珂就是老两口唯一的孙女,老两口的儿子儿媳很少来看望老人,倒是把唯一的女儿一直放在老人身边养着。两位老人身体康健,自是乐得如此。
    盛夏点点头,思忖片刻,才轻声道:“奶奶,我要搬家了。”
    话落,任老太手上一顿,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她,“找到住的地方了?”
    因着任珂关注娱乐八卦的缘故,任老太对盛夏的情况多少知道一些,见盛夏点头,忙起身向屋里走,道:“等一下,我把上次你多给我的房租退给你。”
    “不用了,奶奶。”盛夏起身拦住她,笑道:“您留着吧。”
    见任老太还要推辞,盛夏拉住她的手,婆娑着,“总共也没多少钱。当初要不是您收留我,我哪有地方住啊。我当您们是我亲人,您就别和我客气了,您留着,多给任珂买点好吃的。”
    闻言,任老太眼眶不禁微微发红。
    儿子儿媳不在身边,孙女年纪又小,平日里老两口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盛夏陪着他们去医院看病。
    盛夏说把他们当亲人,他们又何尝不是?
    “那你好好的。”任老太拍拍盛夏的手,“有空回来看看。”
    盛夏“哎”了一声,答应下来。
    她想了想又特意把自己新办的私人手机号留给任老太,叮嘱她,有事给她打电话,这才慌忙地拉着周敏走了。
    回到车里,闫耳见两人情绪不佳,也没多问。
    三人一路无话地开车来到林安迪为盛夏安排的小区。
    跳下车,盛夏不由得一怔。
    锦绣家园?
    是她今早刚来过的那个锦绣家园吗?
    她回头看周敏,周敏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头看她,“怎么了?”
    见此,盛夏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小区,压下心中的疑问,只小声道:“这里……租金多少?”
    周敏报了一个数字,见盛夏有些吃惊,只以为她是担心房租,笑道:“别担心,房租是从你片酬里扣的。”
    说着,周敏又从包里取出一张卡交给盛夏,“安迪让我给你的。”
    “什么东西?”
    “……工资卡。”
    闻言,盛夏眨眨眼,星眸微微一亮,“多少钱?”
    周敏:“……”
    ……
    《复仇公主》拍摄完,林安迪并没有很快给盛夏接洽新的工作,反而给她安排了一些形体课和营养课。
    盛夏对此毫无意见,权当给自己放假。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每周要定期去医院找苏木复查身体,换药方外,盛夏过得很是舒心。
    一个月后,《复仇公主》更名为《千金一诺》,正式进入宣传阶段。
    盛夏作为此剧的女二号,加之演唱功底过硬,李孟多方考虑过后,特意将片尾曲交给盛夏演唱。
    录音棚里,盛夏接过曲谱,先不慌不忙地看了一遍,正在心里默念哼唱着,心念一转间,忽然抬起头来。
    恰逢此时,门外有一人缓步而来。
    听着走廊里那轻慢的脚步声,房间里的众人,也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片刻后,白皙修长的手推开门,带着棒球帽的男人,长腿一迈,跨进门来。先是走到李孟面前,寒暄着与其点头握手。
    只是棒球帽的帽檐下,那人轻勾唇角,笔挺的鼻梁之上,一双漆黑如墨的黑眸却直直地看向李孟的身后。
    那里,盛夏同样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
    【又到一年七夕前夜】
    《听说男神爱我》
    关雎:宝宝,你忙什么呢?
    易七夏手下不停,噼里啪啦地敲字:我答应了读者给他们写七夕小剧场。
    关雎:所以呢?
    易七夏:写不完要直播吃键盘。
    关雎:……然后?
    易七夏:你自己慢慢玩,我还差……八千字。
    关雎:(╯‵□′)╯︵┻━┻宝宝,要不你亲亲我,我帮你吃键盘?
    《听说男神不自重》
    娴宝:南山大大?
    陆梓楠翻过一页书:说。
    娴宝:你粉丝说你该发新歌了,否则微博都长草了!
    陆梓楠:哦。
    娴宝???
    陆梓楠揽过娴宝,唇印下,轻轻一笑:不用发歌,发点狗粮就行。
    娴宝:那明天过节发什么?
    陆梓楠:歌和狗粮,二选一?
    娴宝脸红:继续狗粮吧!我替你发歌!
    《盛夏星光》
    苏木:听说明天是个节日?
    盛夏:哦,好像是,电视台请我去唱歌。
    苏木:嗯。
    盛夏:嗯?
    苏木:呵呵:)
    盛夏:……要不,我不去了?
    苏木:你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
    盛夏:=-=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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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棒球帽的帽檐下, 那人轻勾唇角, 笔挺的鼻梁之上,一双漆黑如墨的黑眸却直直地看向李孟的身后。
    那里,盛夏同样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原因无他,来人正是她的小师弟。
    温南。
    儿时在齐老开办的小合唱团里,盛夏有两个最好的朋友。
    一个是师兄陆梓楠, 另一个, 就是小她一岁的温南。
    因这两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nan”音, 盛夏还曾打趣地给两人起了一个外号叫“二南组合”。
    为此, 她没少被两人嫌弃。
    “师姐。”温南微微一笑,黑眸中波光一闪,眼眶迅速发红,“好久不见。”
    盛夏怔了一怔,才忽然低头一笑,“是,好久不见了。”
    温南眨眨眼,长腿一动, 越过李孟, 来到盛夏身旁, 忽然侧身,一手环过盛夏的肩头,年轻俊朗的脸上瞬时扬起骄傲而飞扬的笑容。
    “大家好!这是我师姐……盛夏,感谢大家对她的照顾!”
    说罢,又认认真真地向在座的几位老师深鞠一躬。
    盛夏也被他带着, 一起鞠躬,直腰抬起头时,不禁被他这种“娘家人”似的语气,逗得哭笑不得,眼眶却是止不住地发红。
    李孟在一旁看到两人熟稔的态度,心里不禁哑然。
    早先温南的经纪人主动出面,找他洽谈主题曲的合作事宜时,他还以为对方是看中了他这部剧。
    如今看来,倒不尽然。
    也不怪李孟惊讶。
    年仅二十一岁的温南,如今早已是华语乐坛中名副其实的小天王,而盛夏迄今为止还只是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
    如果不是李孟今天亲眼见到温南如此真切地称呼盛夏为“师姐”,恐怕他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两人竟然是故交好友。
    李孟摇摇头,暗叹一声世事无常后,笑呵呵地走去一旁休息,让出空间留给两人叙旧。
    ……
    有了温南和盛夏的加盟,《复仇千金》主题曲的制作团队更是如虎添翼。
    这首名为《归来》的主题曲更是在一周内,就完成了关于歌曲部分的所有录制工作,加之有林安迪、温南、李孟三方同时运作推行。
    《归来》一曲一经发布,就迅速占领华语音乐榜第三的位置,三天后,成功问鼎第一的宝座,各项数据,遥遥领先第二名。
    一周后,李孟趁热打铁,带领主创团队首次参与B市卫视台旗下《欢乐大集结》栏目组的节目录制。
    这也是盛夏自荣耀挑战赛后的首次亮相。
    林安迪对此次首秀,自是万分重视,特意将手头工作压后。外加周敏和闫耳两人,三人全程陪护盛夏。
    见此,李孟还笑言调侃林安迪。
    他和B市卫视台合作多年,今天又是新剧宣传,早已经多方打点好关系,让林安迪放心把盛夏交给他。
    林安迪却只是淡笑不语。
    李孟在B市卫视台有人脉,她知道。
    可这样的人脉关系,李孟有,她有,荣耀传媒自然也有。
    沈昔澜虽然看着苏木和她的面子,在盛夏拍戏期间,大动作不敢做的太明显,但小动作可一点没少。
    今天是盛夏的首秀,林安迪想,沈昔澜一定不甘寂寞。
    所以,当主持人在台上发声公然刁难盛夏时,林安迪心里反倒没有意外。
    只是她没想到,主持人在现场,向盛夏提出的那个看似随意的问题,会对盛夏影响之大,以至于后来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她后悔不已。
    ……
    节目录制完,林安迪见盛夏情绪不高,担心她一个人回家胡思乱想,便提议大家一起去庆祝一番。
    恰逢言待带着助理李源经过,闻言也要加入。
    几人一商量,一致决定去盛夏的公寓里吃火锅。
    一来秋天吃火锅既养身又热闹,二来也算是给盛夏补个暖房宴。
    主意一定,六人商量分工。
    最后由闫耳开车,带周敏和李源去超市买菜,林安迪则带着盛夏去相熟的蛋糕店里买蛋糕。
    剩下一个言待,自告奋勇地开车跟着两位女士,美其名曰:做保镖。
    林安迪笑睨他一眼,见他眼戴墨镜,脸戴口罩的模样,对此持保留意见。
    三人两辆车开往蛋糕店。
    到门口,因着言待正当红,为避免粉丝认出他来,自然不适合下车,林安迪便留他坐在车里等。
    而盛夏此时的知名度有限,倒是不怕会被围观。
    林安迪随手扔给她一个口罩,就带着她一同进店选蛋糕。
    盛夏站在橱窗外,看着货架中央那个缀满鲜红小草莓的生日蛋糕,忽然就出了神。
    母亲走的那天,恰好也是盛夏的生日。
    早晨醒来,母亲笑眯眯地对她说想吃生日蛋糕,她没多想,拿了钱包跑到附近的蛋糕店里买蛋糕。钱不多,只买了一小块巴掌大小的草莓蛋糕。
    临出门时,才发现门外忽然下起瓢泼大雨。
    见盛夏没带伞,店里的服务员好心地让她等一等,自己则回休息间帮她取雨伞。
    盛夏道过谢,就站在蛋糕店门口等。
    可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越发磅礴的雨势,心口忽然剧痛。
    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可盛夏还是乱了心跳,隐隐觉得不安,也不敢再停留,随手将蛋糕护在身前,便顶着大雨,冲出门去。
    可还是……来不及。
    以至于这些年,盛夏总是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离开,如果她早点回去,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盛夏?”
    林安迪的声音将盛夏自回忆里,拉回现实,“嗯?”
    见盛夏回头看她,林安迪微笑道:“喜欢草莓蛋糕?”
    盛夏眨眨眼,压下眼里的酸涩,“嗯”了一声,没说话。
    林安迪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以为盛夏还想着刚才录制现场的插曲,便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别太担心,不是还有我?”
    话落,抬眸一笑,对老板道:“那就要这个样式的,六人份。”
    林安迪转身,正要去休息区里等,可一回头,见盛夏脸色着实不好,她想了想,干脆将车钥匙给盛夏,让她也回车里等。
    盛夏点头,接过钥匙,也不多话,转身向外走去。
    店门开合,门上的风铃应声响起,叮叮当当的脆响,煞是好听。
    盛夏仰头遥望天空,不禁抬手,虚遮一下那过于绚烂而刺目的阳光,却还是被指间遗漏的阳光,刺的几欲落泪。
    深吸一口气,盛夏才低下头缓步向前走。
    可没走出两步,忽然被人拦腰向后一抱,继而一阵尖锐的鸣笛声伴着疾风,犹如贴面般,呼啸而过。
    盛夏愣怔着抬起头来,无意识地看着疾驰而过的面包车,仍有些回不过神。
    就像是……
    再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身旁,言待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包车的身影,眯着眼念了一遍车牌号,一低头,发现盛夏还在发愣,不禁拧眉,关切道:“你没事吧。”
    盛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扶着言待的手臂站稳时,还有些惊魂未定,“我没事。”
    听她声音发虚,言待有些不放心,看了眼蛋糕店的方向,见林安迪还没出来,提议道:“我们先回车里。”
    刚才的动静不小,加之两人脸上都带着口罩。尤其言待身量较高,一旁围观几个小女生显然已经在怀疑两人的身份,交头接耳地商量着是不是要上前一探究竟。
    见此,盛夏点点头,忙走向林安迪的车。
    刚坐进车里,手机铃声乍然响起,盛夏一惊,待看到来电显示是之前的房东任老太时,脸色立变。
    任老太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她打电话。
    果然,电话接起,先听到一阵呜咽的哭声。
    “奶奶?”盛夏轻声问,“出什么事情了?”
    任老太哭的不能自已,最后还是任大爷接了电话才将事情经过简述清楚。
    任珂丢了。
    原来,今天下午,任大爷去学校接任珂时,路上被一骑自行车的小伙撞倒,等任大爷再赶到学校时,校门口早已经没了任珂的身影。任大爷打电话问任老太,却得知任珂并没有回家。
    任大爷急得不行,忙又找到任珂的班主任询问情况。这才得知,任珂是被一辆面包车接走的。
    班主任当时也是看着司机眼生,还特意问了任珂一句,“这是家里的谁?”
    听任珂笑着回答说,对方是自己的叔叔,这才没再多问。
    听完经过,盛夏心念电转间,无数个猜想划过心头,却又一个也抓不住,只强装镇定地问道:“报警了吗?”
    “报了。”任大爷声音略颤,“可我和你奶奶看不到孩子着急啊,孩子爸妈把孩子交给我们,这要是出了事……我们可怎么活啊。”
    任大爷的话没说完,盛夏却听懂了,
    这年头,大多家里都是一个孩子,尤其这种父母不在身边,孩子跟着老人长大的,更是老人的心头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如果任珂找不到,不说她的父母如何,单任家二老就难以承受。
    心头万绪不过一瞬,盛夏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边启动车子,边问:“车牌呢?面包车的车牌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任大爷报上车牌号,盛夏听后却是一怔,眼神不由得望向前方的车流。
    难道是刚刚那辆自她身旁疾驰而过的面包车?
    来不及细究,盛夏说了一句“您别着急,等我消息。”后,将电话挂断,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风过一般,飞驰而去。
    另一边,言待是看着盛夏在车子后座坐稳后,才不慌不忙地走向自己的车子。
    谁知,他还没打开车门,回头间,却见盛夏突然打开车门,又重新坐进驾驶位。
    言待眉头一跳,见林安迪并没有从蛋糕店里出来,一时有点不明白盛夏这是要做什么。
    他正纳闷时,便见盛夏猛地将车子启动,下一瞬,绝尘而去。
    恰逢此时,林安迪拎着草莓蛋糕从蛋糕店里,缓步而出,见自己的车被突然开走,也是一怔,“盛夏呢?”
    言待指着离开的车子,摇摇头:“别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莫名,可回想起盛夏开车的速度,不禁异口同声地急喊:“快追!”
    ……
    手机铃声响起时,盛夏已开车追出两个街口,恰逢红灯,盛夏不得不将车停下来,却趁机看清了前方那辆灰色面包车的车牌号。
    和任大爷与她说的车牌号码分毫不差!
    盛夏心里一紧,也没看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随手按下接听键,不等对方开口,率先道:“帮我报警!”
    说完,扫一眼前方的路口,语速加快:“X路与Y路交叉口,一辆灰色面包车刚经过,怀疑车上有一个被劫持的女孩,车牌号是BCXXXX。”
    说完,挂断电话,重新脚踩油门,飞一般,向着面包车的背影追去。
    同一时间,中心医院中医科的办公室里,苏木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兀地站起身来,下一秒快步向门外走去。
    他动作太急,甚至带倒身后一排座椅,都来不及多看一眼。
    路上先报了警,刚走到停车场,恰好接到陆梓楠的电话,苏木也顾不上解释,只道:“我有事,顾师兄那里你帮我去一趟。”
    说罢,挂断电话,坐进车里,拨通闫一的电话,“给我问清楚安迪和闫耳在哪儿!”
    闫一被苏木吼的莫名,也不敢挂断电话,随手用手边的座机先拨通林安迪的手机。
    “安迪。”闫一低声问道:“你在哪儿?”
    接到闫一电话的同时,林安迪就猜想苏木可能知道了,闻声也不多言,只道:“盛夏开着我的车,我们在X路上,向西行,快去追她。”
    闫一忙把林安迪的话,复述给苏木。
    “定位安迪的车。”苏木踩下油门,紧盯着前方的车流,往日里温润的声音,越发沉郁肃然,“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是。”
    于此同时,盛夏已追着灰色面包车开向第四个路口。
    眼见着面包车就在前方,盛夏不由得按下喇叭,将油门加到最大。
    泛红的眼中,几乎只剩下前方的灰色面包车,一点一点地扩大,直到……
    “嘭”的一声。
    盛夏在两辆车几乎平行时,猛打方向盘,将车头撞向面包车车身。
    车身摇晃的同时,盛夏也看到灰色面包车后座里,两个模糊的人影,心里忽然坚定。
    她一定要救任珂。
    面包车的司机狠狠淬了一口痰,稳住打晃的车身,也狠踩油门,企图再次甩掉盛夏所驱使的红色越野车。
    盛夏哪里会放过他。
    路上的来往车辆,见这两辆车不要命似的加油门,早已避开,一条东西方向的大道上,只有一红一灰两辆车较劲似的向前冲。
    盛夏超不过灰色面包车,急的脑中早已一片空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一次次用车头撞击对方的车身。
    灰色面包车也甩不掉盛夏,见她开着越野,也不敢硬往上撞。
    不知僵持多久,身后终于隐约地响起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盛夏见灰色面包车的司机不住地左顾右看,心下一动,再次很踩油门,疯狂般加速,终于抓住时机,车头超越灰色面包车的一瞬,猛打方向盘,同时控制刹车,硬逼着灰色面包车降下车速。
    不过只一瞬间,灰色面包车司机被逼急似的,双眼赤红着,突然不管不顾地加足油门,顶着盛夏的车头,疯狂加速。
    “嘭”的一声巨响,两辆车撞进绿化隔离带里,双双翻倒。
    因着冲力,盛夏猛地撞在方向盘上,又被安全带扯着拉回来,一进一退间,眼冒金星。
    她下意识抹了一把剧痛的额头,手心处一片濡湿,鲜红的,是血。
    盛夏抿抿唇,费力地打开安全带,几乎手脚并用着爬出车门,摇摇晃晃地走向灰色面包车。
    前路,却越发看不清楚。
    盛夏咬着牙又走了两步,脚下一软,第一次跪倒在地。
    恍惚间,似乎听到任珂的声音,喊她:“姐姐!盛姐姐!”
    “任珂……”
    盛夏手掌撑地,膝盖用力,终于摇晃着重新站起来,就这样,咬着牙,又走了两步,再次摔倒。
    这一次,是彻底爬不起来了。
    陷入黑暗前,只记得眼前闪过的,是一枚枚肃穆的警徽。
    终于来了。
    盛夏想。
    真好。
    ……
    病房里,苏木身穿白大褂,缓步自门外走来,对守在盛夏身旁的林安迪点点头,便曲腿坐在病床边的方凳上。
    病床上,盛夏头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过,伤口上洒了止血的药,额间又绕了一圈绷带,只是那张小脸惨白一片,毫无血色,身上更是瘦得厉害,躺在被单底下,呼吸间,起伏甚微。
    怎么总是让自己受伤呢?
    苏木轻叹一声,眉头轻轻拧起,随即掀开被单一角,拉出盛夏没输液的手,细细地将腕处的衣袖叠上去,露出一小段白皙纤细的手腕。随即,三指一并,圆润的指腹轻轻地搭在她腕处的脉搏上。
    良久,苏木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矮桌旁,边抽笔落字,边道:“不用盯着我了。她撞的轻,没大碍,这个药方给她吃一个月,调养身体,不用换!”
    林安迪“哦”了一声,接过苏木写好的方子,扫了一眼。
    正看见白纸黑字上,首当其冲的第一味药,就是……黄连。
    苏木开的调理药方她也喝过,只是这黄连,倒是第一次见他下这么重的分量。不免多看了两眼,舌根处竟不由得跟着一苦,忙转移话题,“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盛夏只知道灰色面包车里有一个任珂,等警察赶到,控制现场,打开车门后,众人才发现,车后座上,不止一个任珂,还有一名任珂的同班男同学,名叫程等。
    “任珂没事,受了惊吓,一时昏过去而已。”
    苏木重新走回病床边,将盛夏的手放回被单中,才不慌不忙道:“翻车时,程等任珂护在怀里,自己则因冲力撞向车顶,头部受到重击。”他轻叹一声,又道:“还在手术。”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人,嘤咛一声,纤长的睫毛一颤,下一秒,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一片惨白,闻着鼻间徘徊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盛夏不禁轻哼一声,微微拧起眉头。
    见此,苏木忙低声问她:“哪里疼吗?”
    疼?头疼。
    可是最重要的不是头疼。
    刚醒来,盛夏的思绪还有些不甚清明,做事全凭直觉。
    所以在闻到那股浅淡好闻的药草香靠近时,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抓住一片衣袖,缓缓盖在鼻尖,轻轻吸一口气,这才小声嘀咕,“刚才好臭。”
    她声音小,语速又极缓,可房间里的两人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两人脸上神色不一。
    林安迪眨眨眼,抬手虚掩住唇边的弧度,轻咳一声,甩了甩手里的药方,“我……我去取药。”
    走到门外时,还随手拉走了刚打水回来的闫一。
    闫一莫名其妙,“安迪,你干嘛?”
    林安迪反手关上病房的门,扬眉一笑,“跟我去取药!”
    闻言,闫一晃了晃手里的热水壶,抬脚就要进门,“我把水壶放下,就去。”
    “有你什么事!”林安迪忙拉住他,“让你走就走!废话那么多!”
    病房外吵吵嚷嚷的声音,渐行渐远,病房里,盛夏的眼神也渐渐清明。
    然后兀地发现手里还揪着苏木的衣袖,不禁脸上一红,忙松开手指。
    “啊……”脸上的温度迅速蹿升,心跳也渐渐加速,只有大脑仿佛死机一般,找不到任何可以掩饰的说辞。
    一抬头,恰好对上他含笑的眼。
    那双漆黑的、犹如夜空般深邃的眼里,第一次染尽笑意,映着灯光,星星点点的,好似比窗外的繁星还要闪亮。
    忽然觉得,其实不必找任何借口。
    “嗯。”盛夏轻声道:“你的衣服,确实……比医院的消□□水味好闻。”
    你的衣服,你的味道,都很好闻。
    苏木勾唇一笑,点头默认,“就当你是夸我吧。”
    “嗯,头有一点疼。”盛夏说着话,正要抬手去摸额头,却被苏木伸手拦下,“别动,伤口已经包扎过,养几天就好了。”
    话音未落,盛夏终于想起自己受伤的原因,忙顺势拉住苏木的手,焦急道:“任珂呢?”
    苏木低头,看向手腕处,她白皙纤细的手指,轻声安抚她:“任珂没事,和你一样,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盛夏“哦”了一声,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苏木摇头,轻叹一声,把刚才和林安迪说过的话,再次向盛夏复述一遍,末了,加了一句,“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
    这一次她运气好,没有受伤。
    下一次呢?
    还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再见到他?
    最后一句,盛夏没多想,或者说并没有读懂苏木的深意,只是渐渐沉默下来,再抬头时,问苏木:“我能不能……去看看那个男孩?”
    “我不建议你现在去。”苏木解释说,“他还在手术中,车祸对他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大,还未可知。他父母正在手术室门外等候,情绪……很不稳定。”
    盛夏仰着脸,静静地看着苏木。
    盛夏的脸色依然有些失血后的惨白,反倒更衬得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星眸,越发熠熠生辉。
    看着……有点可怜。
    “头不疼了?”
    “嗯!”
    苏木抬手,轻轻将她耳边的碎发,拢在耳后,随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轻叹道:“想去,就走吧。”
    ……
    来到手术室门外,盛夏才终于明白苏木为什么不想让她过来。
    空旷的走廊上,一对夫妻并肩坐在长椅上。
    女人的头发微微散乱,靠在男人的肩头,不停地呜呜哭着,男人虽然没有哭,一双眼睛里,却满是血丝,通红一片,听见脚步声时,不禁瞪着眼,向盛夏看来。
    夫妻对面的长椅上,坐着几位老人,其中一人,正是任大爷。
    任大爷察觉到程爸爸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望来,见盛夏穿着病号服,头缠着绷带站在长廊上,那瘦弱的身影,不禁让他眼眶又是一红,眨眨眼,急忙给她打眼色。
    却见盛夏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大爷心里一急,眼见着程爸爸已经直起身来,忙先一步,走向盛夏,小声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任爷爷……”
    “爷爷知道。”任大爷说,“这里爷爷看着,我一把老骨头,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快走,程家人正在气头上,别让他们伤了你。”
    话音未落,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哭泣的程妈妈嘴里大喊着“都是你!”,下一秒,首当其冲而来。
    盛夏还来得及躲闪,眼前一花,已被苏木反身抱在怀里,脑袋被他双手护在胸前。
    只听“咚咚”几声,程妈妈杂乱的拳头,尽数落在苏木的背上,他却一声不吭。
    盛夏心里一疼,正想推开他。
    那温润平和的声音,忽而在头顶响起,温柔,却不容拒绝,“你乖,别动。”
    下一瞬,苏木无声地收紧手臂,将盛夏死死护在身前。
    盛夏动也不能动,只得僵着身体,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
    满心都是对自己任性行为的懊悔。
    明明是她做错事,怎么挨打的人却变成了他?
    就这样,度分如年般过去数分,程妈妈终于被理智尚存的程爸爸和任大爷合力拉开。
    苏木手臂一松,盛夏忙抬头看他。
    却见苏木微微一笑,一手握住她揪住他衣服的手,一手轻柔地蹭去她眼角的泪珠,温声道:“别哭,不疼。”
    盛夏还要再说,苏木却伸手捂住她的嘴,一抬头,扬声对刚刚赶到的林安迪和闫一说,“带她回病房。”
    说罢,又指了指她额头上的绷带,“找护士来,重新给她包扎一下伤口。”
    一旁的任大爷顺着苏木的手看去,果然见盛夏的额头上,再次渗出血来,当下也气得不轻着急,回过头,对哭喊不停的程妈妈质问道:“你以为是她害了你家孩子?你别忘了,带走孩子的是那个该死的人贩子!要不是小夏区拦车,孩子就不是进医院了!是直接进地狱!”
    闻言,程妈妈身体一颤,越发无措,程爸爸长叹一声,扶起程妈妈,转身前看向苏木道:“对不住您。”
    苏木却并不理他,见盛夏不愿意走,只得带她去护士站里,重新包扎伤口后,再带她回来。
    这一次,盛夏身边跟着苏木和林安迪,身后还有人高马大的闫一护航,倒是不用担心程妈妈的忽然袭击。
    程妈妈也好似脱力般,摊坐在长椅上,依旧呜呜地小声哭着。
    盛夏心里,其实能理解她。
    毕竟造成现在的局面,她也有责任。
    是她太冲动了。
    所以,程妈妈因为担心儿子,所作出的过激行为,她能理解。
    可理解,并不代表程妈妈可以把自己的拳头挥向苏木。
    毕竟从始至终,苏木都是无辜的。
    眼见着盛夏的眉头,越拧越深,苏木不禁好笑地勾了勾唇角,轻抬手,食指按在盛夏的眉心,“你脑袋里又胡思乱想什么呢?小心皱成个小老头……”
    他语气一顿,等盛夏抬头看他,才继续揶揄道:“……没人要。”
    盛夏却不是因为他的玩笑才抬头看他。
    她伸手将他的衣袖推向上,露出他手腕上佩戴着的一串紫檀木珠串,“这珠串……是你的?”
    见她发现,苏木也没什么好隐瞒,点头“嗯”了一声,反问道:“不然呢?”
    盛夏抬头看他一眼,又回头看向林安迪,“你说的朋友,就是他?”
    林安迪将目光自苏木的腕上收回,又扫过对方那双含笑的眼,“呵呵”两声,眯眼笑了笑,坐在一旁,没接话。
    让你装酷耍帅!露馅了吧?
    林安迪脸上的幸灾乐祸的嘲讽,苏木看得分明,却不甚在意。
    只轻轻扯回自己的袖子,佯装不经意地低声道:“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不是第一次’了吗?”
    话落,盛夏只觉脸上“轰”的一下,熟了。
    苏木当时说,“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时,她只以为是之前在医院,他将昏迷的她带回去治病。
    却不知,竟然连醉酒那晚,也是苏木把她捡回去的?
    回想起那晚模糊又破碎的记忆。
    盛夏不禁汗颜。
    她究竟在他面前做了多少丢人的事情啊?
    殊不知,愣神间,她却将这句话,原原本本地问出了口。
    苏木挑眉一笑,“真想知道?”
    盛夏:“……”
    “也没干什么。”苏木说,“就是,抱着路边的大树唱《征服》。”
    盛夏:“……”
    “抱着浴缸唱《国歌》。”
    “……”
    “抱着我。”苏木一顿,微笑道:“抱着我的腿,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最后……吐了我一身酒饭垃圾。”
    苏木每说一句,盛夏的头就埋低一分,等他全部说完,她已经将脑袋埋至胸前,不敢再抬。
    作为当晚围观过全程的当事人之一的闫一,本着保镖一职的职业操守,几乎忍笑忍到胃抽筋。
    可林安迪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她之前不知道当晚的细节,还曾纳闷第二天通电话时,苏木的脾气为什么那么臭。
    现在听到当晚描述,脑海里几乎马上就想象出当晚的局面,有多么“惨烈”!
    可怜咱们最是矜贵,最是洁癖的苏医生,偶尔做回雷锋,还被人这么坑。
    随着林安迪那已经压抑到极致的“噗嗤噗嗤”的笑声,盛夏脸上的热度,不退反升,且持续升高。
    盛夏正窘迫地想要逃跑时,却见手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推开。
    继而有医生护士,鱼贯而出。
    程妈妈急忙站起身,踉跄一下,奔向前,拉住其中一个医生的袖口,“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霎时间,走廊上,鸦雀无声,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手术室门外,那个一身手术服,脸上仍带着口罩的年轻医生
    是啊,孩子,怎么样了?
    ……

  ☆、第21章

    病房里, 盛夏和任珂并肩坐在病床上, 望着窗外的暮色四合下的天空,同时自责而沉默着。
    原因无他,手术后,经医生证实。
    程等因翻车时,在车厢里遭受到剧烈撞击, 致使头部受创, 进而直接影响其左耳听力严重减退。
    呆坐许久, 任珂忽然打破沉默, 嗓音还有些许沙哑,显然下午的事情让她受惊不小,“盛姐姐,你说程等……会不会恨我?”
    恨?
    盛夏偏头看她一眼,不由得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的。”
    那么沉重的感情,怎么能让一个孩子来背负呢?
    “都是我不好。”任珂低头, 声音发闷, “王叔叔说要带我去见我爸妈时, 我高兴坏了!我已经快半年没有见过他们了,所以……程等让我别去,我就没理他。”
    说着,声音里已渐渐染了哭意,“都怪我, 程等是不放心我一个人才陪我一起的,否则……他也不会……”
    盛夏伸手,将哭的有些颤抖的任珂抱进怀里,一边抚着她的脊背,一边轻声安慰道:“不哭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姐姐太冲动了,如果不翻车……就好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
    灰色面包车的司机,名叫王磊。原是任珂父亲手下的一名财务人员,因其挪用公款去赌博被任珂父亲开除。
    任爸爸念王磊是工厂的老员工,年纪也大了,并未报警处理,只让他归还公司欠款。
    没成想,王磊不但不思悔改,还因任爸爸将他开除,而怀恨在心。又想起曾随任爸爸一起去学校看望过任珂,这才想要绑架任珂,以此来威胁任爸爸为他提供大笔赌资。
    任珂说,当她看到车子越开越偏僻时,就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可王磊威胁他们,甚至用布头塞进他们嘴巴里,防止他们哭喊。
    翻车的刹那,她吓坏了,是程等解开了束着手的绳子,抱住了她,否则摔向车顶的人,应该是她,而听力下降的人,也应该是她!
    盛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任珂,这场事故里,最无辜,却受到伤害最大的人,是程等。
    除了他,谁也没有资格说原谅。
    房间里,两个抱在一起,彼此自责着,房门外,苏木垂手倚靠在窗台边,眸光沉沉地看着病房里的盛夏,一言不发。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网上却已经出现了事故发生过程中的视频片段。
    虽然只是节选了红色越野车与灰色面包车飙车并双双翻车的一小段视频,可盛夏从红色越野车里走出时的身影,却被拍得异常清晰。导致视频一经上传,就引发起网友的热议。
    【网友】:车主看着眼熟?红色车上下来那个是不是之前唱歌排名作弊的盛夏?
    【网友】:好像是,主干道上飙车,真是嫌命长。
    【网友】:这年头明星都好有钱啊,那辆越野车至少X位数!
    【网友】:飙车的都该严惩!
    ……
    林安迪将网上关于“盛夏”的几个帖子匆匆浏览一遍,这才抬起头,拧眉看向倚窗而立的苏木,“你怎么看?”
    苏木抬手接过林安迪手里的iPad,粗略一扫,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淡淡道:“准备公关吧。”
    “最坏的结果?”
    “当然。这么断章取义的视频却能将矛头直指盛夏,可见推手是个有心的。”苏木直起身,抚了抚白衣上细微的折痕,“而且……”
    苏木轻笑一声,“沈昔澜恐怕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林安迪点点头,也明白其中厉害。”
    视频断章取义,只能说幕后之人还有后手。
    果不其然,当日深夜,就有人爆出盛夏飙车一事另有隐情。
    对方声称自己是此事的目击者,并言之凿凿说明,盛夏飙车是为了救人。
    此话一出,虽然有部分网友对盛夏的举动表示理解,可更多的网友却对此事产生质疑。
    一方面部分网友认为这是经纪公司为掩盖盛夏飙车事故,而故意放出的造假消息;另一方面,有不少网友认为,这是一种炒作。
    而更多的网友则对盛夏飙车一事持反对意见,认为其太过于冲动,即便是为了救人,也是不顾后果的行为。
    夜渐浓,舆论还在发酵。
    此时的医院里,却仿佛是黎明前最后的平静。
    苏木推开盛夏病房的门,见床头的台灯还亮着,便反手关上门,走了进去。
    行至床边,果然见盛夏侧身躺在病床上,正在看手机上的新闻,清秀的眉头微微拧着,神色有些复杂。
    苏木见她看得认真,不由得轻笑一声,盛夏这才忽然抬眼看到床边的苏木,被惊了似的,慌张把手里的手机藏进被单里。
    苏木却摇摇头,修长而指骨分明的手向上摊开,伸至盛夏面前,俨然一副要没收盛夏手机的样子。
    盛夏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动了动,干脆坐起身来,认命似地将手机交给苏木。
    苏木却没接她的手机,反而就势握住她的手,坐在床边,三指搭在盛夏手腕的脉搏上,号起脉来。
    盛夏:“……”
    片刻后,苏木收回手,“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这么一撞,前段日子给你灌的药,算是白喝了。”
    闻言,盛夏脸色一变,“啊?”
    苏木淡淡地“嗯”了一声,抬手撩起她额间的碎发,将额头上的伤检查一遍,才淡声笑道:“别怕,良药苦……口。”
    一听苏木在“苦”这个字上故意一顿,盛夏就觉得嘴里发苦,再想想未来也许还要跟着苏木继续中药,就觉得简直生无可恋!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声,苏木洞察似地先笑道:“没的商量。”
    说罢,苏木站起身来,随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
    继而和缓的声音响起,在漆黑的夜里更显温柔,“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苏木。”盛夏抬头,仰望着正站在她身前的身影,望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里,“你是怕我想不开吗?”
    所以才如此转移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苏木低眉,看向盛夏的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映着窗外的繁星,皎皎生辉。
    忽然……不敢多看。
    像是怕那双澄澈的星眸会洞察他心里的沉郁黑暗。
    苏木伸手,扶着盛夏躺下,继而盖住她的眼,才轻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鼻间再次萦绕着那清浅的药草香,盛夏的心也随之渐渐放松下来。
    可还是不放心地问他:“程等的耳朵……还能治好吗?”
    “如果治不好。”苏木不答反问:“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盛夏想了想,“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想,只要还有办法治,我会一直给他治的,如果真的治不好……”
    “你要照顾他一辈子吗?”苏木问。
    “……或许吧。”
    虽然到现在,程等的父母,都因为这件事,拒绝盛夏和任珂的探望,但盛夏想,不论程家是否接受她的帮助,她都必须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去承担这次事故的后果。
    只是一辈子,太长……她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痊愈呢。
    “程等左耳的听力测查,还要等明天专家会诊后的最终诊断结果才能得知。”
    苏木手心温热,双眼被盖住后,眼前也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里,只能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温和地对她说:“盛夏,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担相应的后果。”
    苏木一顿,最后道:“不论是你,任珂,还是程等。”
    ……
    翌日。
    话题舆论经过一夜的发酵沉淀,声势越闹越大,为避免盛夏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林安迪提议先带盛夏回公寓修养。
    盛夏对此倒是毫无异议,只是临走前,希望能去看一眼程等,林安迪见她坚持,只得让闫耳和周敏陪着她一起去程等的病房。
    来到病房外,恰好程母出门打水,见到盛夏前来,便站在门口冷眼瞪她,“你还来干什么?”
    “对不起。”盛夏低声道:“我想看看程等。”
    “没必要。”程母说,“我虽然知道你不是罪魁祸首,但是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我儿子以后要失聪的事情!你……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我们一家都不想再看到你!”
    见程母态度坚决,盛夏也不好多说,只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透过程母身旁的病房窗户,悄悄地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程等。
    病房里,程等靠坐在病床上,身后垫着两个枕头。
    他的头上也缠着几圈绷带,脸色还有些发白,年轻稚嫩的脸上却染着淡淡的笑意。
    一旁,任珂端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课本,正在给程等念书,神情认真又专注。
    见到两人精神还好,盛夏的心里也安心不少,回眸对上程母快要喷火的视线,盛夏忙回身,将周敏手里的水果和牛奶递过去,“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
    话没说完,东西就被推了回来。
    “不需要!”程母说,“医药费你们按时付就行,其他的,我们不需要!”
    盛夏点点头,再次低声道了几句“对不起”,又抬头看了一眼病房,这才将手里的东西,原地放下,跟周敏和闫耳一起走了。
    程母见几人离开,撇了撇嘴,也没心情再去打水,转身推门进了病房。
    病房里,任珂看到程母回来,且脸色不好的模样,吓了一跳,忙站起身,笑着打了招呼,就要走,打开房门却见病房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大堆吃的。
    见此,任珂不禁走上前去,把地上的水果和牛奶拎起来,抱进病房,“阿姨,你快看,不知道是谁,放在程等病房门口好多吃的呀。”
    程母一见任珂把盛夏带来的东西抱进来,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把东西都扔出去,刚起身,衣角却被人拉住,她低头,就见程等看着她。
    “妈。”程等问,“是盛姐姐来过吗?”
    盛姐姐?
    任珂一听,停下脚步,“盛姐姐为什么不进来?还把东西放门口就走了?”
    “我让她进门!”程母气道:“要不是她,等等的耳朵也不会受伤!”
    “妈!”程等放开母亲的衣角,无奈地说:“我都跟您说了多少遍了?是盛姐姐救了我和任珂的命!如果不是她,我们俩现在还不知道被那个坏蛋绑到哪里去了呢!”
    闻言,程母更加难过,“她才不是要救你!还有那个坏蛋,他们都是冲着任珂去的!是你替她挡了这一劫!你……”
    “妈!”程等大喊一声,可到底没来得及阻止母亲脱口而出的话。
    门口处,任珂呆愣地站在原地,眼圈早已经通红一片,程母的职责和她心里愧疚几乎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只呐呐着说着“对不起”。
    恰逢此时,苏木受盛夏所托,来看望程等。
    没成想他一推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后,红着眼眶小声啜泣的任珂,再想起周敏背着盛夏时,对程母的抱怨,眼神不由得一冷。
    程母对一个小姑娘尚且如此,何况是对着盛夏?
    “任珂。”苏木脚下一停,伸手按住任珂的肩头,轻轻一带,将她拉至自己身后,眼神却看向病床上的程等,清润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我们走。”
    程等张了张嘴,阻止苏木带走任珂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颓然地看着苏木带着任珂消失在自己眼前,再看着一旁低声哭泣的母亲,最终叹息一声。
    “妈……我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程等握住母亲粗糙的双手,语速缓慢道:“妈,我已经丢了一只耳朵,我不想再失去更多了。”
    苏木带着任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取了纸巾给她擦鼻涕。
    任珂擦完鼻涕,又洗了一把脸,这才渐渐止住哭声,看到眼前这个好似邻家大哥哥一般帅气温柔的医生,心里也渐渐放下拘谨,想了想问道:“你是盛姐姐的朋友吗?”
    她记得爷爷说过,盛姐姐有一个朋友,是医生。
    苏木抽出纸巾,递给任珂擦脸,“是。”
    “那盛姐姐呢?”任珂接过纸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她还好吗?”
    “你指哪方面呢?”苏木笑看着小姑娘认真思考的脸,“身体?还是心理?”
    身体还是心理?
    任珂想了想,“心理吧。”
    “那不好说。”苏木抬头,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上,晴空一片,万里无云:“恐怕她和你一样,要为此内疚很久……很久了。”
    任珂:“……”
    与此同时,医院的后门口,盛夏所乘坐的保姆车,正被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团团围住。
    “盛夏,你对昨天下午在闹市飙车一事作何解释?”
    “盛夏,听说有人因此而受伤,你有什么看法?”
    “盛夏,你公然违反交通法规,在闹市区飙车是否是炒作?”
    “盛夏,有网友称,你此举是为了救人,可否透露当时具体细节?‘救人’是否是你经纪公司为你开脱罪名而放出的假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打人的都叉出去!
    程母一次。
    苏木:吵架的都叉出去!
    程母2次。
    苏木:影响病人休息的,全部叉出去!
    记者:……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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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盛夏在公寓里封闭了三天。
    她住在这处公寓的时间尚短, 所以知道地址的人并不多, 也就没有太多记者的打扰。
    只是林安迪担心她受到网上舆论的影响,沉不住气,所以切断了公寓里的网络设施,连电视都让周敏盯着,不让盛夏多看。
    对此, 盛夏倒是乐得清静。
    林安迪说把事情交给她去处理, 盛夏便安心地待在公寓里, 过起了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米虫日子。
    早晨起床跑步加瑜伽健身, 中午吃过饭,从书架上随手抽一本书,就可以看上一下午,晚上无事,干脆铺开宣纸,临摹字帖。
    到第四天,书房里写满字的纸已经积攒了厚厚一沓。
    这天晚上,盛夏正在教周敏写大字, 门铃突然响起时, 两人都是一怔。
    正纳闷着, 周敏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来电是林安迪,周敏忙接通电话,“安迪?”
    林安迪低低地“嗯”了一声,“开门,是我。”
    闻言, 盛夏和周敏不禁同时松了一口气。
    门打开,林安迪先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扔向盛夏,“最近接到的几个剧本,怕你无聊,先给你看看。”
    说着,林安迪转头看到书桌上摊开的宣纸,不由得挑眉一笑,“我在外面忙的焦头烂额,你俩原来这么有闲情逸致啊。”
    “盛夏正教我写大字。”周敏哈哈一笑,随手捧了几张写好的字给林安迪看,“你看看怎么样?”
    林安迪接过盛夏递过来的水杯,先喝了满满一大杯水,这才不慌不忙地接过周敏手里的东西,细细翻看起来。
    片刻后,挑出几张,“这几张写的不错,有风骨。”
    周敏偏头一看,都是盛夏写的,忙又将自己写的字重新摆到最上面,“这几张,再看看!”
    林安迪嗔怪地点点她的额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几张字,指着其中一张,笑道:“嗯!这张不错!”
    周敏双眼一亮,顺势看过去,只见,林安迪的食指下点着一张写着她名字的纸,见周敏的目光看来时,还特意圈了圈“周”字。
    林安迪:“就这个字,挺好!”
    周敏:“……”
    两人玩笑几句,林安迪见盛夏已经将文件袋里的几本剧本大致翻过一遍,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捧在手中,笑道:“怎么样?有感兴趣的吗?”
    盛夏点点头,边从摊开着的剧本里挑出三本,摆在桌子中间,边浅笑道:“这三个吧。”
    林安迪扫了一眼盛夏挑出来的几个剧本,微笑颔首,“继续。”
    “第一个《盛世青川》,这部电视剧胜在题材新颖,出品公司又是一向以口碑剧著称的龙艺文化,并且这剧虽然男主演人数较多,但女主角却是绝对主演的地位,所以可以一试。第二个《妖女》,这部电影是骐达电影公司出品,从制作团队到排片保障,都甩同期电影一大截,没有道理不心动。”
    话落,盛夏却迟迟没有说出,她选择第三个剧本的原因。
    见此,周敏不禁心急道:“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盛夏摩挲着手下的纸页,轻声道:“小成本的文艺片,导演也是个新人,但既然能让安迪将本子拿给我看,说明这个本子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况且……”她一顿,微微一笑道:“我很喜欢这个剧本。”
    说着,扬手合起剧本,白纸黑字的封面上,只有两个大咧咧的手写字——《哑妹》。
    听完盛夏的话,林安迪点头一笑,却不置可否,转而问周敏的意见。
    “如果我选,首选《盛世青川》。龙艺文化虽然是以口碑剧著称,但最近几年出的剧一直难有爆点,他们这次选了这么新颖的题材,恐怕是憋着劲要打翻身仗,制作班底肯定有保障,如果盛夏能拿下这部剧的女一,再加上龙艺旗下的几个当红小生配戏,就算不能一炮而红,至少也能赚足眼球!”
    说完,周敏又拿起盛夏选出的第二本《妖女》,笑道:“虽然咱们夏夏目前只拍了一部电视剧,但有演技坐镇,让她直接冲击大荧屏,也不是不可以!再说……”周敏随手翻开一页,“档期可以排开的啊,又不轧戏,干嘛不接?”
    至于第三本……
    “《哑妹》这戏,我暂时保留意见。”周敏摇摇头,“这新人导演现在只有一个剧本,团队都组不齐,具体等他什么时候能开始筹备了,再说吧。”
    这也正是盛夏所担心的问题。
    想了想,盛夏不由得抬眸看向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林安迪。
    “安迪,你怎么看?”
    “你选的本子的都不错。”林安迪将手中已经空了的水杯,放在桌上,才徐徐道:“但我和周敏的意见一样,优先接洽前两个。”
    话音未落,见盛夏一脸失望的神色,林安迪不免笑她:“我还没说完,你怎么就蔫了。”
    闻言,盛夏只得重新抬头看她,就听林安迪继续道:“但这个本子的确不错,如果你有兴趣,我会帮你和对方联系着。”
    盛夏眼睛一亮,笑眯眯地点点头,“好。”
    说完远忧还有近患。
    “这次‘飙车’事件,舆论闹得这么大,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给你提升知名度了。”林安迪无奈地笑道:“剧本你先看着,心里有数就好。代言方面倒是不急着接,等这件事处理完,自然有更好的资源。”
    听这话,周敏怔了一怔,“事情解决了?”
    这才三天,速度快得……不像话吧?
    果然,林安迪下句话否定了周敏的想法。
    “当然没有。”林安迪说,“若要反击,必须一击即中,但程等那边遇到点问题。”
    想起程母,三人不约而同地心有戚戚焉。
    林安迪是来通知盛夏明天需要出席《千金一诺》的新戏发布会。
    “发布会上,一定会有记者揪住这次‘飙车’事件来问你问题。”林安迪轻叹一声,“虽然我向李孟打过招呼,他也表示理解,但你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人前说话,切记三思再言。”
    林安迪说的,盛夏都明白。
    新戏发布会邀请的媒体众多,不到最后谁也猜不准记者会提出什么样刁钻的问题,所以林安迪并没有给盛夏提供一个回答问题的范本,她只是提醒盛夏“三思再言”。
    这么一想,竟然将面对记者时的所有主动权全部交给了盛夏。
    盛夏的心头忽然有些沉。
    想了想,她点头,“我知道了。”
    ……
    正值十月,秋高气爽,蔚蓝的天空上,晴空万里无云,清风拂来,凉爽擦面而过。
    早晨刚过九点,《千金一诺》新戏发布会的会场里,已迎来了几十家媒体记者的入场。
    会场的正前方是铺就着红毯的发言台,发言台下距离三米开外,是一排排摆放整齐,且标记着号码的座椅。
    记者们按着入场顺序,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或小声地和邻座的同行打声招呼,或三五个聚在一起聊天,而随行的摄影师,则早早地在外围选好最有利自己拍摄的位置,架起机器,遇见相熟的朋友,都不约而同地颔首微笑。
    显然,他们很清楚彼此今天来此的目的虽不尽相同,但他们都有着绝对相同的目标,那就是“飙车”事件的主角——盛夏。
    上午九点三十分,林安迪带着盛夏,准时出现在发布会的后台。
    林安迪依然是烈焰红唇,身着包身红裙,外搭一件白色小西服,昂首走在最前面,气质干练,笑容飞扬明媚。
    而紧随其后的盛夏相较于林安迪那一身略显张扬的着装,则显得简单又随性。
    乌黑顺直的长发披在身后,只在发尾处微微卷出些许涟漪,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无片镜框,镜框下白净的小脸上略施粉黛,而身上则是一条过膝的淡青色连衣裙。
    看上去乖巧又不失活泼,清新雅致的气质,也像极了剧中俞文宁往日里的名媛风采。
    言待看到盛夏这一身打扮,就不怀好意地挑眉一笑,“哎呦!美呀!这是要抢咱们女主角的风采啊!”
    饰演女主角的傅菲闻言也转过身来,见是盛夏,不由得眼前一亮,“夏夏!”
    说完,啧啧两声,回头对着身后的一人喊道,“哥!你看人家夏夏多漂亮!你给我的裙子不如她的好看!”
    话音刚落,自傅菲身后不远处,一人镇定自若地缓步而来。
    那人面容英俊,身形颀长,加之那一身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举手投足间,更显矜贵。
    来人正是傅菲的兄长,也是本次新戏发布会场地的提供者,骐达电影公司总经理,傅祁。
    “说什么呢?”傅祁行至傅菲身旁,习惯地想伸手拍傅菲的脑袋,手扬起,又想起这是傅菲花费两个小时做的发型,只得作罢,转而捏捏她的脸,“人家那不是裙子漂亮,是人漂亮!你这辈子投胎不好,长得也就这样了,下辈子再努力吧!”
    话落,不意外地见到傅菲气得对他鼓起脸颊。
    傅祁笑了笑,没理她,转向盛夏。
    “菲菲就这样!你别在意!”傅祁笑睨一眼傅菲,“她其实挺喜欢你的,回到家还一直夸你演技好。”
    “不会。”盛夏笑了笑,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傅菲的话。
    对于傅菲的性格,盛夏其实很喜欢。
    许是家庭条件优渥的缘故,傅菲的性格里,总是带了一点少女不知世故的天真烂漫,说话更是直来直往。
    因此,拍戏时,几个人凑在一起还常常感慨。
    《千金一诺》这剧的设定,也是没谁了!
    真正的富家千金傅菲在剧中扮演破落公主,而剧中饰演豪门千金的盛夏却是实实在在的穷人一枚。剧中傅菲和言待爱的情真意切,剧外两人倒是对欢喜冤家,每天吵嘴,笑闹不断。
    闲话说完,时间已临近十点。
    虽然不放心,可林安迪也只能最后叮嘱盛夏两句,等李孟带着几人上场后,这才快步走向观众席。
    台上,李孟正带着几位主演做自我介绍,大家依着戏份和咖位,依次站在李孟身旁,从言待到傅菲,最后是排在末尾的盛夏。
    她是最后一个做自我介绍,却被记者揪着由头第一个发难。
    “盛夏,作为大家热议的‘飙车’事件的当事人,近日来你一直闭门不出,是在逃避什么?”
    “没有。”盛夏四两拨千斤,“休息而已。”
    说着看向李孟。
    李孟点头,朗声笑道:“今天是咱们《千金一诺》的新闻发布会,还请众位多关注我们的新剧。”
    话音落下,自然有提前打过招呼的记者接过话茬,重新向各位主创们提问关于新剧拍摄方面的问题,言待也有意地向前走了半步。
    发布会就这样在记者见缝插针,剧组插科打诨中磕磕绊绊地进行着。
    直到即将结束时,众位记者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向盛夏发难。
    对此,李孟虽觉得这些记者不应该在发布会上揪着盛夏不放,但同时又觉得无奈。
    这世间之事,往往福祸相依。
    “飙车”事件虽然为盛夏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但同样也为她和剧组带了更多曝光的机会。
    只是到底能不能让盛夏因祸得福,还要看她以及她身后整个人的团队对此次事件的运作处理。
    而现在,虽然剧组众人已帮盛夏将记者的刁难转圜多次,但眼看发布会已临近尾声,记者们却依然紧盯着盛夏不放,明显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李孟暗叹一声,看向盛夏,低语道:“你和安迪商量过如何处理这次的事情吗?”
    “还没,安迪只说让我‘三思再言’。”说完,盛夏不动声色的看向场下的林安迪。
    会场上方,数展吊灯大开,明亮的白炽灯光也将林安迪脸上的担忧,照的一清二楚。
    盛夏一晃神,不知为何,竟忽然想起苏木在医院走廊里,护着她不被程母捶打时的一幕。
    是不是这事不解决,她身边的人还要为她担惊受怕,甚至受伤呢?
    念及此,心里忽然就有了决断。
    盛夏偏头对李孟道:“给我三分钟吧。”
    李孟点点头,示意言待将手里的话筒递给盛夏。
    盛夏接过话筒,顺便送给言待一个微笑,这才上前一步,行至人前,清亮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响彻会场。
    “你们问我的看法,那我就说几句。首先我要感谢大家,还愿意……听我说话。”盛夏面带微笑,语速平缓道:“事情的大致经过,其实就是网友爆料里写的那样。我知道面包车上有孩子,所以对其穷追猛打,这是起因。我并不想为自己辩解甚,至开脱什么,闹市飙车是我不对,错了就是错了,我愿意承担大家对我的批评指责。”
    “而因我的冲动所造成的那些不可挽回的后果,我愿意承担后续的一切责任。”盛夏顿了一顿,语速渐缓,沉声道:“但我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扰那个受伤的孩子,他已经因为我们旁人的过错而受到严重的伤害,我不想他再因为我受到打扰。毕竟,他才是最无辜的人。”
    说完,盛夏弯腰,向在座所有的人,深鞠一躬,最后说:“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现场鸦雀无声。
    台下林安迪听完盛夏的话,都不免有些发怔,对于盛夏的回应,她设想过许多可能,却没想到,她竟然会选择如此直截了当地承担下所有责任。
    同样为此感到错愕的,还有在场的记者们。
    娱乐圈里逞英雄的人不少,但像盛夏这样的小姑娘倒是不多。
    她本可以找诸多借口,或哭诉委屈,或推诿责任。
    但是她没有。
    她说,错了就是错了,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和责任,所以大家不要打扰旁人,想说什么,骂什么,直接对她来就好。
    可记者们反倒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呢?
    人家态度摆在那里,他们如果还以此揪着盛夏不放,倒显得他们居心叵测。
    “好了。”李孟朗声一笑,“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结束吧,感谢诸位对《千金一诺》的支持。”
    话落,全场鼓掌,又是一派和睦之象。
    彼时,中心医院。
    程等病房里的电视机上,也正播放着《千金一诺》发布会的现场直播。
    盛夏的声音,清亮温柔,徐徐响起时,也让病房里的几人不由得沉默下来。
    最先回神的是程等。
    他偏过头,双眼看向一旁长身玉立的苏木,微微一笑,“我现在接受采访,还来得及吗?”
    闻言,坐在病床另一侧的程父,长叹一声,到底是没有说话。
    程母也只抿了抿嘴角,冷着脸,坐在一旁,看了眼程父又看了一眼程等,最后看向窗台旁那个面容清俊的医生。
    苏木察觉到两人的视线,没抬头,自顾自想着,盛夏会说出那些话来,倒像是她的脾气。
    有点憨,有点傻,耿直中自有一股侠气风流。
    良久后,程等才听到苏木温润的声音划过耳畔。
    是一句,略带笑意的:“不晚。”
    ……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傻!
    林安迪:憨!
    闫一:二!
    周敏:呆!
    闫耳:呵呵,我就看着不说话!
    盛夏:我当你们都是在夸本宝宝!~(@^_^@)~
    好了,内容全部补充完毕~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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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我不怪盛姐姐。”
    电视机的屏幕上, 正在播放程等被采访时的视频, 病房纯白的背景下,是他年轻稚嫩的脸,两颊微红,笑容真挚而腼腆。
    “是她救了我不是吗?如果没有她的仗义相救,我或许不会因为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而被你们采访, 也许你们到来时, 只剩下我的一张黑白照片, 也说不定。”程等微微一笑, 继续道:“其实,如果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多一点勇敢,多一点仗义之心,路见不平之事时,哪怕只是打个电话报警,或许很多悲剧都可以避免。”
    “如果在我最开始呼救之时,就有人伸以援手,或许后来所发生的一切, 都将不复存在, 盛姐姐也不必以命相搏来救我们。”话音渐低, 程等轻叹一声,“当然,这只是我的假设,一个很美好的假设。但毋庸置疑,我是幸运的, 至少我得救了。”
    “在我看来,盛姐姐不是冲动。她只是很勇敢地做了一件,在当时来说她认为最正确,也是最需要她做的事。”
    程等最后说,“我们都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但我感谢她,为我所做的一切。”
    “这事……算过去了吧?”周敏抬头望向身旁的盛夏,却见盛夏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周敏纳闷地回过头去。
    只见屏幕上,已经没有程等的身影,摄像机的镜头一转,病房的角落里,是程母避着镜头,暗自抹泪的脸。
    周敏眨眨眼,心头忍不住地发酸,“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他们?”
    话音未落,就盛夏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可以吗?会不会惹麻烦?”
    “我问下安迪。”
    待得到林安迪肯定的答复后,周敏忙叫来闫耳开车,又给盛夏准备好口罩和眼镜,这才小心翼翼地出门。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车还是被跟拍了一路。
    直到临近医院时,闫耳特意将车开进一个避着人的小路口,让盛夏偷偷下车,周敏则继续坐在车后,跟着闫耳去引开身后的娱记。
    盛夏等娱记的车追着闫耳开出路口很远,才悄悄从墙角里闪身走出,又向四处张望两眼,确定没人后,忙快步向医院跑去,边跑边将黑色卫衣上的连衣帽戴在头上。
    盛夏只顾着闷头向前冲,宽大的衣帽自上而下地罩住她,松晃晃的,远远看去,像一只穿着黑披风,快速移动的小松鼠。
    她步伐太急,又要常回头看身后有没有被人跟踪,以至于在走廊的拐角处,发现自己即将撞上自拐角另一面走来的人时,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努力地让自己的重心向后,向下。
    ……嗯?没有坐地上?
    还闻到了……药草香?
    盛夏不由得惊讶地抬起头,星眸一亮,“你怎么在这里?”
    苏木其实早已经从走廊另一侧的窗户上,发现了盛夏的身影,见她把自己裹的这么严实,行色小心又紧张,略一联想,就猜到了原因。
    只是忽然就想和她开个玩笑,这才故意顺着墙边,自拐角处走出。
    没成想,盛夏倒真是没有一点防备,就这么直冲冲地撞了过来。
    而苏木,几乎是在察觉到盛夏想要把自己摔地,以避免和他相撞的瞬间,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轻轻一揽,将她抱入怀中。
    此刻,见她唇红齿白,眼神发亮地窝在自己的怀里,对着他傻笑。
    苏木心里……真是一言难尽。
    他轻咳一声,松开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半步,见盛夏仍一脸不在状态地望着他,忍了忍,还是伸出手去。
    继而,干净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向盛夏的卫衣帽檐,揪住边缘一寸,向下一拉,成功地将盛夏的脸,整个埋进衣领里。
    盛夏被这毫无预兆地一下,惊得“啊”了一声,等头上的压迫撤离,忙反手将帽子挥到脑后,指着前方,那个穿着白衣,清俊颀长的身影,“你……你……你!”
    太任性了!
    听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苏木不禁无声地勾唇一笑。
    傻样儿!
    “怎么?”可再回过头时,苏木脸上又是一派云淡风轻,好似刚刚对盛夏恶作剧的人跟他毫无关系,“不是想看程等?还不快走?”
    见此,盛夏撇了撇嘴角,闷声,“哦!”
    ……
    有苏木在身旁,剩下的一段路走得顺畅无比,很快就来到程等的病房门口。
    “你进去吧。”苏木停下脚步,向病房里张望一眼,这才回过头,“我在门外等你。”
    “你不进去吗?”盛夏点点头,正照着病房门上的窗户整理头发,一回头,见苏木还看着她,脸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头发很乱吗?”
    苏木不客气地“嗯”了一声,伸手将她遗漏的一绺炸毛顺直,又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这才点点头,“好了,去吧!”
    那语气……像是给自己闺女梳了头发似的。
    满意中,带着一点骄傲。
    盛夏转身,掩饰地抓了抓耳边的头发,可刚刚被他无意中碰到过的耳垂,却红的发烫,火烧火燎的。
    病房里,程等正在看书,床边趴着正熟睡的任珂。
    见盛夏开门进来,程等轻手轻脚地放下手里的书,先“嘘”了一声,见床边的任珂没醒,这才对盛夏无声地指了指另一侧的座椅。
    直到此刻,盛夏才恍然回过身来。
    她竟然……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来看病人了?
    东西……在车里。
    车……不知道在哪里。
    下车后……只顾着紧张,完全没想起这些事!
    “哎!”
    盛夏长叹一声,抬手捂了捂脸。
    丢人啊!
    程等见盛夏自坐下就一连纠结的表情,看着看着,不禁乐了,“你怎么了?”
    “我丢人。”
    丢人?
    程等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明了,眼珠一转,轻声道:“那你可以送我别的东西。”
    “别的?”盛夏低声问,“什么?”
    “你教我唱歌吧?”
    ……
    “你教我唱歌吧?”
    记忆中,似乎也有一个稚嫩的童声,对一个老者,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为什么想学唱歌呢?”老者摸着女孩稀松的发辫问,“学唱歌很辛苦的,你能坚持吗?”
    “我不怕!”女孩坚定地看着老者,“妈妈喜欢听我唱歌,听我的歌,她会笑。我想学更多更好听的歌,唱给她听,唱给更多的人听。”
    “好!”老者哈哈一笑,“既入我门,勿忘初心。你,记住了?”
    “记住了!”
    “那叫声‘老师’听听。”
    “老师!”
    “哎!”老者慈爱地捏了捏女孩的脸颊,笑眯眯道:“旖旖乖!”
    ……
    “盛姐姐?”
    轻声的呼唤,将盛夏自回忆里强行扯回,她不由得垂眸,将眼里的酸涩逼回去,平复片刻,再抬头时,见程等仍在等她的答复。
    “你……”盛夏眨眨眼,咽下几许涩然,“为什么想学唱歌?”
    程等察觉到盛夏情绪的变化,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到底没多说,只“唔”了一声,思忖道:“一定要说吗?”
    “嗯……随你。”
    那你还问?
    程等沉默片刻,偏头看向身旁,正趴在病床上熟睡的任珂,微笑着,小声说:“任珂说,她最喜欢……听你唱歌。”
    他回头,重新看向盛夏,“所以,我想跟你学唱歌……”
    “唱给任珂听?”盛夏不禁挑眉,脱口道:“你喜欢她?”
    “不是喜欢,我现在不喜欢她。”程等一笑,摇摇头,“等我长大,等我可以保护她,我会……去爱她。”
    明明还是那张年轻,且稚嫩的脸。
    盛夏却觉得,此时此刻的程等,配上他脸上郑重又坚定的表情,俨然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模样。
    盛夏沉默片刻,一直在思索说点什么呢?
    说早恋不好?
    说你们太小?
    都没有意义。
    何况程等的眼睛里,那种志在必得的眼神,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盛夏同样相信,程等,不会伤害任珂。
    所以她说,“那……你加油!”
    话落,病床上的程等终于露出一个情真意切的笑来,“我会的!”
    从程等的病房里出来,果然看到苏木就等在门外。
    正一手撑在窗台上,出神地望着天空。
    许是听到身后门板开合的声响,盛夏刚在苏木身后站定,就见他微笑着回过身来,“走吧,我送你。”
    盛夏张张嘴,刚想拒绝,就听苏木温润的声音,不疾不徐道:“闫耳还在外环遛记者呢,你确定要等他?”
    不确定。
    “那……”盛夏气短,“走吧。”
    出了走廊,盛夏忙一手戴口罩,一手戴帽子。苏木也不着急,等她伪装好自己,才缓步走在前。
    两人行至停车场外,因着此时正是下班的时间,停车场里来往车辆较多,苏木便让盛夏自己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等他,自己步行去停车场里开车。
    盛夏对此毫无异议,点点头,就往树下的阴影里走去。
    可没成想,还没走到大树旁,却先遇见了熟人。
    “旖旖。”
    那清冷无波的声线,在这日暮四合的时刻,轻声略过耳畔,好似这深秋里的一股凉风,徐徐吹来时,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心念电转间,盛夏僵着身子,转过身来,咧开一个微笑,“师兄……好巧。”
    陆梓楠点点头,想起最近一段时间有所耳闻的风波,思忖道:“来看那个左耳受伤的孩子?”
    盛夏“嗯”了一声,低眉看向脚尖,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紧衣摆,心里只盼望苏木快点回来,好带她走。
    许是小时候被陆梓楠管得严,以至于如今看到陆梓楠清冷寡言的模样,盛夏依然习惯性想要逃跑。
    犹记得,儿时在合唱团里,大家最怕的不是老师,而是他们的大师兄,陆梓楠。
    可陆梓楠毕竟是师兄,此时见到盛夏这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多少也能猜到她心里的想法。
    理解归理解,他今天却没想轻易放她走。
    陆梓楠想了想,率先问道:“你换了住处?”
    “嗯。”盛夏点头,“公司给安排了公寓。”
    “地址发给我。”
    “哦。”
    盛夏摸出手机,将自己现在的住址编辑成一条短信,发送给陆梓楠,心里分神想着“苏木怎么还不回来”,也就没看到陆梓楠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表情。
    和他一个小区吗?
    陆梓楠将手机重新放回风衣口袋里,见盛夏虽然低着头,脚却一点一点向外移,不由得轻叹一声,“旖旖,你不用怕我。”
    话音未落,盛夏忙低声否认,“没……”
    “那你抬起头,看着我。”
    下一瞬,陆梓楠趁着盛夏抬头的瞬间,终于说出今晚他拦下盛夏目的。
    可那清冷如秋风拂面的声音,掠过盛夏的耳畔时,却如同爆竹一般,轰然乍响。
    “旖旖。”陆梓楠说,“我是师兄,也是你哥。”
    作者有话要说:  陆梓楠:我是师兄,也是你哥。
    盛夏:你说是就是哦?:)
    苏木:你们俩当我是死的吗?:)
    好了本章内容补齐~最后一句就是刚刚陆梓楠说的话了~已经购买的各位亲们,不用再花钱购买,只是要麻烦大家再回来看一遍后续补充的内容~么么哒爱你们~(*  ̄3)(ε ̄ *)

  ☆、第24章

    “旖旖。”陆梓楠沉声说, “我是师兄, 也是你哥。”
    陆梓楠看着盛夏眼里震惊却并不意外的眼神,了然地一叹,“你都知道的,对吗?”
    是,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才一直躲着他。
    盛夏垂下眉眼, 压下心里的刺痛, 哑声道:“你别说了。”
    那略显缥缈的声音里, 带着几分无奈与逃避,声调微弱,似是要随风散去。
    可陆梓楠却是不得不说。
    他平时工作忙,盛夏身旁又常跟着人,像今天这样两人偶遇的机会,着实不多。
    更何况,有些话……一旦开口,就只能硬着头皮说完。
    否则……
    “旖旖。”陆梓楠低声道:“你愿意跟我回家吗?回陆家。或者……”
    “你不要再说了!”
    盛夏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她抬起头打断陆梓楠的话, 眼眶微红, 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姓陆,也没有家!”
    “旖旖……”
    “师兄。”盛夏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声道:“我们之间,唯有同门情谊!”
    说罢, 盛夏转身欲走,陆梓楠却先一步,拦在她身前。
    “你不认陆家,我可以理解。”
    陆梓楠垂眸,看向盛夏倔强含泪的眼,眉头一点点拧起。
    如果今天放盛夏走,他大约再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的机会了。
    念及此,陆梓楠只得狠了狠心,道:“只是……你能不能跟我去看一看奶奶?她是念叨着小姑和你走的,一直念叨着,让我一定找到你们,是我……来晚了。”
    奶奶……
    妈妈生前一直挂念着的奶奶,也同样想念着妈妈吗?
    盛夏心里忽然没了主意。
    她应该答应陆梓楠吗?
    替妈妈去看一看奶奶?
    盛夏不说话,陆梓楠也不想逼得太紧。
    沉默,就这样在两人之间,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直到盛夏抬起手,反手覆在眼上,手背下,被一点点地濡湿。
    那温热的痕迹,是眼泪。
    “明天吧。”盛夏像脱力一般,轻声妥协,“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梓楠看着盛夏再次转身离去的身影,手臂抬起又放下,终究没有再拦她,沉沉地叹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
    彼时,驱车而来的苏木,正好巧不巧地,目睹着眼前这一幕。
    他拧眉思索片刻,心念电转间,无数个念头跃然于心。
    陆梓楠也知道盛夏的身份吗?他对此又知道多少呢?
    苏木沉默地坐在车里,出神地望向不远处的两人。
    夕阳渐落,日暮下,陆梓楠沉着脸驱车离开,而盛夏微低着头,正背对着陆梓楠离开的方向伫立着,她的手背依然遮挡着脸颊,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须臾,盛夏忽而放下手,白皙的小脸上,依稀有水光闪烁。
    不远处,她偏着脸,正出神地望着陆梓楠离开的方向。
    恰逢车灯的光一闪而过,也让苏木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那双含着薄泪的星眸,仿若九天之上,默然流淌的星河,承载着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苏木眯了眯双眼,那漆黑如墨的黑眸里,映着车窗外一寸寸昏暗下来的天,越发沉郁冷冽。那骨节分明的手则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下的方向盘,掌心与方向盘上的皮质护套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音,一寸寸惊扰着人心,让他越发烦乱起来。
    直到车后响起一阵尖锐的鸣笛声,苏木才恍然回神,下一秒,不禁自嘲地一笑。
    他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呢?
    没有。
    可即便如此,这种并不熟悉的情感,却在他已渐渐平复的心底,真实的存在过。
    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旷阔无垠的天地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而车窗外,那尖锐的鸣笛声,同样惊醒了出神中的盛夏,她循声望来,恰见一辆车子缓缓行至她身旁,继而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而含笑的脸。
    “发什么呆?”那人好听的嗓音,温润如初,“上车,送你回家。”
    回家?
    她哪里还有家呢?
    一路无话。
    两个情绪不佳的人,都在极力地掩饰着内心情绪的波动,就这样彼此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车子开进小区,盛夏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忽然打破沉默。
    “苏木。”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苏木将车停在盛夏公寓的楼下,熄了火,这才回答道:“我向安迪推荐的这个小区。”
    只是这样吗?
    “谢谢。”盛夏跳下车,却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高楼。
    这处公寓是林安迪之前帮她租下的,租金高,环境好,一应设施齐全,小区安保也很可靠。
    她和周敏在这里住了近两个月的时间,除了最初的几天,因为认床有点影响睡眠外,一切都很好。
    “盛夏?”苏木见盛夏久站在公寓门前,一动不动地仰望着面前的公寓楼,不由得降下车窗来,问道:“你怎么了?”
    “这儿不是我的家。”
    那声音很轻,微风似的吹过苏木的耳畔,不免让他怔了一怔,再抬眸看去时,盛夏的身影,却早已经消失在公寓的门口。
    车里,苏木想着盛夏离开前的那句呢喃,手指习惯地婆娑起腕上的紫檀珠串,那双漆黑无波的黑眸,却愈加沉寂。
    ……
    盛夏回到公寓时,周敏并不在,只在冰箱上给盛夏留下一张便利贴。
    【我今晚回家,明天上午十点,安迪约我们荣耀传媒见,别忘啦。】
    嫩黄色便利贴的右下角上,还画着一个笑脸。
    盛夏看完留言,将便利贴对折两下,放进门边的鞋柜上的杂物小筐里,这才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平时有周敏陪着时还不觉得,可此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宽敞的客厅里时,就更加觉得房间大的空旷,连走路时,都忍不住地放轻脚步。
    生怕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时,让那颗原本就空落落的心也跟着荡起空响。
    公寓再好,也不是家。
    心若浮萍,无所依也。
    盛夏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仰起脸,让眼泪回流。
    她以为,她可以不在乎这些的,可今天陆梓楠对她的一席话,终究还是勾起了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期盼。
    期盼着……能有朝一日,她不再是一株浮萍。
    可即使这样,她今天却还是狠着心,推走了陆梓楠。
    盛夏叹息着将客厅里的灯都打开,仿佛明亮的白炽灯光可以透过皮肤,照进心底。
    就这样,站在客厅里,呆愣许久,她忽然摇头,暗笑自己傻。
    想着又依次把客厅里的灯关闭,只留下几盏壁灯,照出几豆昏黄的光,晕出些许温暖来。
    做完这些,盛夏才不疾不徐地走回房间。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弯腰从衣柜最深处那个加密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包着几层报纸的纸包,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随着纸包外的报纸一层层被揭开,终于现出里面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样的、乌黑的盒子。
    盛夏看着铁盒,眼眶一点点发红。
    这是老宅被烧毁后,唯一幸免于难而保留下来的东西。
    而在这个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盒子里,其实只有两张全家福和一封信。
    一张,是他们一家人仅有的全家福。
    那时她还年幼,父母安在。
    犹记得,那天她调皮地窝在父亲的怀里对着镜头做鬼脸,母亲拿她没办法,只能偏头去瞪父亲,眼神却不见得多么生气,见此,父亲一手将母亲揽在怀里,转头对着镜头哈哈大笑。
    年轻的摄影师手指一动,恰好记录下这一幕。
    这照片,也成为他们一家最后的全家福。
    而另一张,则是母亲离家前,随身带走的陆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年迈的爷爷奶奶坐在中间,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母亲则随着兄嫂一起站在爷爷奶奶的身后,六人抬头的瞬间,皆看着镜头微微一笑。
    照片就此定格。
    剩下那封信的信封上,并没有署名,盛夏却知道那是母亲留给奶奶的。
    原因无他,这信,她曾看过一次。
    盛夏眨眨眼,不由得将信封贴近胸口,又用手重新将两张照片并排摆在一起。
    葱白的指尖,一寸寸拂过照片上人的笑脸,眼泪一滴滴砸落在手背上,落而复涌。
    妈,哥来找我了。
    他说,要带我回家。
    可我不能跟他回去啊,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回去……会连累他们的。
    ……
    翌日清晨,天空还留有些许阴沉,昏暗的,像是黑夜还未褪尽时的模样。
    墓园里,陆梓楠步伐沉稳地走在前方,一步步引着盛夏来到一座墓碑前,站定。
    他也不说话,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净的方巾,弯下腰,细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黑白照片里,时光仿佛停滞在老人慈爱的微笑里,她目光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仿佛在问他们,今早有没有好好吃早饭一般。
    “奶奶。”陆梓楠边擦拭着冰冷的墓碑,边低声轻语,“我带旖旖来看你了。”
    盛夏走上前,将手里的一捧百合放在墓碑前。
    母亲说过,这是奶奶最喜欢的花。
    “奶奶,我回来了。”
    盛夏深吸一口气,自包里取出母亲的信,轻声道:“这是妈妈生前留给您的信,我原想着这辈子再见您时,一定可以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现在……”
    她一顿,强忍下心痛,指尖捏紧信封,才勉强说出成句,“现在,也让这信,随你们去吧。”
    说着,竟是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整个信封。
    “旖旖……”
    陆梓楠有些错愕地看着盛夏。
    据他所知,秦家遭逢火烧时,几乎将祖宅烧的一干二净,这封信……
    恐怕是小姑留下的唯一一封信了吧?
    真的舍得吗?
    察觉到他的视线,盛夏了然似的摇了摇头,哑声道:“这是妈妈写给奶奶的。”
    母亲走后,盛夏曾拆开过这封信。
    泛黄的信纸上,墨迹早已干透,那撰花小楷的字体却是母亲的亲笔。
    寥寥数字,唯有一句话。
    “这一生,情债所累,却觉不苦不悔,唯二老养育之恩难还,望来世再报。”
    一封信,不过须臾间,已只剩残灰。
    盛夏小心翼翼地将纸灰收进提前准备好的盒子里,重新跪坐在墓碑前,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呼吸间,声音哽咽不成整句,“奶奶,你在那边……见到妈妈了吗?”
    说着,她不禁凑近墓碑,左脸触到一片冰冷的同时,心底筑起的围墙再次崩塌。
    “我该早一点来的,该早一点的……”
    离开墓园,盛夏不由得抬头,望了一眼逐渐明朗的天空。
    那蔚蓝干净的颜色,像是抹去眼泪后,重新向着朝阳出发的希望。
    可她捧着装满纸灰的小盒子,心里却越发空落落的。
    见她这样,陆梓楠不免担心,“还好吗?”
    “没事的。”盛夏摇摇头,“我想自己走走。”
    可她这副模样,陆梓楠哪里放心,“你去哪里?这附近不好打车,我先载你出去吧?”
    闻言,盛夏没再拒绝。
    车子停在荣耀传媒附近的街道旁,盛夏戴上口罩,拉下帽檐,沿着人行道,缓步向前走。
    陆梓楠不放心,跟着她走了一段,直到盛夏忽然在前方站定,她也不回头,只有稍显沙哑的声音,随风而来。
    “我没事的。”她说,“你回去吧。”
    陆梓楠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那个瘦弱的身影,沉默片刻,清冷的声音,同样随风而去,“旖旖,我永远是你哥。”
    这一次,盛夏没有再说话。
    回应陆梓楠的,是她继续向前,且无声地对他挥手的背影。
    像一场默剧,她自他的世界里,渐行渐远。
    而他站在原地,只能目送她,孤身一人穿过树影,越过昏暗,怀着一腔孤勇,走向阳光热烈的彼端,渐渐消失在人海中。
    他该自豪吗?陆梓楠自嘲地想。
    他该自豪的,他有一个……这样坚强的妹妹。
    直到彻底看不到盛夏的身影,陆梓楠才缓缓转身,不急不缓地走向自己的车,车门关闭的同时,也阻隔了车窗外的一切喧嚣。
    一夜没睡,陆梓楠有些疲惫地抬起手臂,反手覆在眼上,休息片刻后,忽然睁开眼,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电话那端的人,睡意正浓,猛地被电话吵醒时,隔着电流都能见他的起床气,听得一清二楚。
    陆梓楠没理他,言简意赅道:“是我,陆梓楠。”
    闻言,岳南开不禁一怔,一腔火气顿时消散大半,那混沌的脑袋,也被这清冷的声线一凉,找回些许清明。
    他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刚过早晨七点。
    扰人清梦!陆兄你和我什么仇什么怨啊!
    就算我昨天和你女朋友开玩笑,你也不用这么玩我吧?
    可这些话,岳南开一句也没说出口,他只是闷声气短道:“这么早……什么事啊?”
    “盛夏。”陆梓楠捏了捏眉心,“你在圈里,帮我多看顾她。”
    “我知道啊,大哥。”一听是盛夏,不是莫娴。岳南开不禁松了一口气,“我有机会一定照顾你这个师妹好吗?没别事我睡觉了。”
    “南开。”陆梓楠沉声道:“她是我小姑的女儿,是我妹妹,亲妹妹。”
    “你说什么?”
    这一下,岳南开彻底醒了。
    陆梓楠找小姑和妹妹这么多年,作为好友,岳南开也是知道的。
    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的人,怎么就摇身一变,从师妹变成了亲妹妹呢?
    岳南开皱眉,问道:“你……确定?”不是被骗了?
    “确定,她是我妹妹,唯一的妹妹。”陆梓楠长叹一声,眉头拧起:“我无法阻止她踏进娱乐圈,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但是岳南开,我们陆家的女儿,不允许被任何人伤害,当然……也包括你。”
    岳南开:“……”
    ……
    彼时,盛夏不知陆梓楠的打算,正毫无所觉地走向荣耀传媒大厦。
    刚进大厅,却忽然觉得今天的气氛很不一般。
    明明,还不到八点,但是荣耀传媒的大厅里,却已经有很多人来往穿梭。
    或是三两一起,翘首企盼地望着门口,或者站在通道附近,来往频繁。
    盛夏挑了挑眉头,虽然纳闷,倒是没太在意。
    她和林安迪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见时间尚早,正想走楼梯锻炼身体,肩头却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盛夏回过头,身后那人对她甜甜地一笑,“盛夏!你也这么早?”
    见对方是有过两面之缘的栗楠音,盛夏也没拘谨,微微一笑,道:“凑巧而已。”
    栗楠音“诶”了一声,“你难道不是特意过来看少东家的?”
    “什么‘少东家’?” 盛夏一怔,纳闷道:“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见她一脸莫名,栗楠音笑着解释道:“就是荣耀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荣耀传媒总经理,苏木啊。”
    话音刚落,盛夏脸色立变,“你说谁?他叫什么?”
    “苏木。”栗楠音再次说,“今天大堂里之所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可不都是为了见苏少一面呢。听说他……”
    后面的话,盛夏一句也没听清楚,只有一个念头,自心底疯狂的生长。
    苏木?
    是她认识的那个苏木吗?
    不,不会。
    她认识的苏木,只是中心医院里的一个医生。
    栗楠音见盛夏渐渐出神,不动声色地撇嘴一笑,心里却不免暗嘲两句。
    盛夏,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那现在这一脸复杂难言的表情,做给谁看呐?
    恰逢此时,自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栗楠音循声望去,只见荣耀传媒的大门外,依次停着三辆纯黑色轿车。
    “哎!来了!”栗楠音眨眨眼,用手肘撞了撞盛夏,见她抬头,下巴微微向门口的方向一扬,轻声笑道:“看!那不就是苏少?”
    盛夏抬头,顺着栗楠音的眼神向外望去,恰见一辆黑色轿车上走下一名身材健壮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几步走到中间的黑车旁,锐利的眼神机警地环视过一周,才略弯腰,拉开手下的车门。
    门打开,先露出一只做工精细的咖色皮鞋,再往上穿着黑色休闲裤的长腿迈出,继而那人上身前倾,头一偏,豁然走下车来。
    不似身边的人穿着黑色的笔挺西装,那人身上,只简单地穿着一件米咖色长版风衣,下搭黑色休闲裤,却无声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对此,他却好似已经见怪不怪。
    只一手抄兜,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脸上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偶尔目光所及之处,盛夏便能听到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她从不知道,苏木的另一面,竟是如此陌生。
    早在看到闫一下车,并走向另一辆车,打开车门时,她就已经确定。
    栗楠音口中的“苏少”,确是苏木无疑。
    “荣耀集团董事长不是姓梁吗?”盛夏低下头,声音发闷,“为什么他儿子却姓苏?”
    “那谁知道啊?”栗楠音还在张望正站在电梯门口的苏木,闻言敷衍道:“反正董事长就这么一个亲生的宝贝儿子,姓苏还是姓梁,还不是人家高兴姓什么就姓什么呗!”
    话音未落,却见盛夏转身就走,几步已越过人群。
    “盛夏?”栗楠音一怔,不禁扬声道:“你去哪儿啊?”
    盛夏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
    而此时,站在电梯门外的苏木,却忽然似有所感般,向着盛夏方才站过的地方望来。
    黑眸一扫,却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恰逢电梯门打开,闫一回头,见苏木望着别处出神,不禁出声提醒,“少爷?”
    闻声,苏木收回视线,轻“嗯”了一声,抬步走进电梯。
    金属门板闭合的瞬间,大堂里也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苏少好帅!”
    “苏少刚刚是在看我吗?”
    “他对我笑了!”
    “苏少到底在看谁?”
    墙角处,栗楠音愣怔地望着苏木身影消失的方向,无意识地抬起手臂,轻抚上心口。
    那里,一颗心脏,正急速跳动得几欲罢工。
    苏少刚才……是在……看她吗?
    而另一边的盛夏,自她仓皇地跑出荣耀大厦后,一直不停歇地跑出一个路口,才渐渐停下脚步。
    她从没想过,苏木……就是荣耀传媒董事长梁森的儿子。
    如果真的是他。
    那梁睿呢?
    儿时,她遇见的那个叫梁睿的少年哪里去了?
    那个叫她“小旖”,给她带冰激凌,陪她游泳,在她摔倒时为她包扎伤口的梁睿呢?
    那个会站在果树下张开双手,微笑着对她说,“小旖不要怕,你跳下来,我接着你”;那个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最好朋友面前,温声叮嘱对方,“陆梓楠,你挺好,这是小旖,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帮我好好照顾她。”的梁睿哥哥呢?
    往事一幕一幕,如一场欢闹的电影般,在眼前回放,盛夏却茫然地站在十字街头,哭得泪流满面。
    她不想,也从未想过,会在自己最不堪地时候,再次相遇他。
    没有人知道……
    在她心里,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正文已经替换完毕~多放了七百字哦~求夸奖,求花花,求抱抱,求收藏诶!
    盛夏:嘤嘤嘤!
    陆梓楠:不哭!那根木头怎么能配得上我妹妹!【傲娇,挺~
    盛夏:呜呜呜!
    苏木:不哭,要不然……抱抱?
    盛夏:……好。
    陆梓楠:果然!女生外向!哼!
    莫娴:摸摸头,南山大人乖~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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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周敏打来电话的时候, 盛夏正坐在公园里的长凳上, 看着不远处两个玩耍的孩子出神。
    她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周敏焦急道:“盛夏,你在哪里?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还没有来荣耀啊?”
    “我没事。”盛夏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淡声道:“……等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 盛夏重新走进荣耀传媒。
    来到林安迪的办公室时, 已近十一点, 周敏正站在一旁向盛夏狂打眼色。
    盛夏抬眸扫过办公室里的两人, 微一颔首,低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她声音很低很轻,可林安迪还是敏感地听出些许不对来。
    “嗓子怎么哑了?”林安迪指着面前的座椅,示意盛夏,又偏头让周敏倒一杯温水来,视线再转回盛夏时,原本准备好的责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原因无他, 周敏离开后, 原本低垂着眉眼的盛夏忽然抬起头来, 恰逢林安迪也恰好回眸看她,视线相撞的瞬间,林安迪惊讶出声的同时,也听到盛夏低沉黯哑的声音。
    林安迪:“怎么哭过?”
    盛夏:“苏木是谁?”
    盛夏没有回答林安迪的问题,倒是林安迪因着盛夏的话, 不免怔了一怔。
    苏木吗?
    林安迪思忖片刻,抬眼就见盛夏还在等她的答案。那双星眸,沉沉地看向她时,晦暗无光,好似眼底深藏着心里的重重(g)情绪。
    林安迪不由得轻叹一声,反问她:“你看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话落,也不等盛夏回答,忽而一笑,“或者说,他不就是他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盛夏一瞬不瞬地看着林安迪,不敢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可林安迪的脸上除了那无懈可击的微笑外,却已再无其他神色。
    两人对视片刻,直至周敏推门而入,才互相错开目光。
    再开口时,林安迪一如往常般谈笑言言,竟好似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一般。
    见此,盛夏不由得低垂下眉眼,敛起眼中还未散尽的情绪。
    林安迪叫盛夏来,是为了告知她关于新戏接洽的进展。
    “你在《千金一诺》里的表现很好,我把宣传片里关于你的镜头节选后,做成了小样儿寄过去,对方看过后很满意,我想……”林安迪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盛世青川》的女主角,非你莫属。”
    闻言,盛夏倒是有些意外,“这么顺利?”
    不怪她惊讶,谁能想到四个月前,她还是一只菜鸟,即使有林安迪帮衬,也需要使尽浑身解数,才能通过角逐,拿下一个女二号的角色。
    如今,她竟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出演一部戏的女主角?
    “顺利倒是谈不上。”林安迪转了转手中笔,忽然问道,“你……认识飞跃娱乐的太子爷,岳南开吗?”
    岳南开?
    盛夏很快摇头,“不认识。”
    听到她回答的这样快,林安迪不免又看了盛夏两眼,这才确定,盛夏是真的不认识岳南开。
    念及此,林安迪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见此,盛夏不禁好奇,“怎么?”
    “其实也没什么。”林安迪淡笑着,解释道,“之前有一个飞跃娱乐的小花,原本也是要争一争《盛世青川》女一的角色,但是听说我们也在接洽这部戏后,对方就主动退出了。”
    对此,盛夏知道的不多,一旁许久不做声的周敏却是听明白了。
    “飞跃娱乐不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商吗?他们的艺人退出女一的角逐……”周敏偏头看了看盛夏,见对方一脸莫名,只得继续道:“这不是白花钱捧咱们吗?天上掉馅饼啊?”
    听到周敏这样比喻,林安迪也是一笑,“可事实就是这样。不仅如此,托对方的福,剩下几个想要一起角逐女主角的艺人,也都跟着退出了。”
    闻言,周敏不禁纳闷地“啊”了一声,“飞跃娱乐到底图什么啊?”
    “女主角拱手让人,不是还有男主角可以谋求吗?”林安迪垂眸,手指轻点着办公桌的边缘,片刻后,轻声道:“可重点是,飞跃娱乐的太子爷岳南开放话说,只要是我们接洽的戏,飞跃旗下的艺人,都要让行。”
    盛夏抬眸,同样惊讶:“……”
    “所以我才问盛夏。”林安迪的目光重新转向盛夏,直视她的眼,目光犀利而试探,“你确定,你不认识岳南开?”
    岳南开的话,无疑是一种宣告,宣告众人,这个叫盛夏的女孩,从今往后受他一份庇护。
    如果盛夏是飞跃旗下的艺人,这件事,最多也只算是一条绯色新闻。
    可偏偏,盛夏是荣耀传媒的艺人。
    岳南开如此说,就不得不引人深思。
    是盛夏抱上了飞跃的大腿?还是岳南开的手伸得太长?
    可无论哪一种原因,盛夏的身上都将被有意或无意地贴上“岳南开”这个标签。
    “我真的不认识他!”盛夏急道:“我根本没有见过他啊?他是肥是瘦我都不知道的呀!”
    话音未落,周敏却轻飘飘地说出一句,“你……还真见过他。”
    盛夏一怔,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见盛夏一脸懵懂,周敏不禁摇头,“你和王胖子拼酒喝醉那天,主位上坐着的人,就是岳南开。”
    主位上……
    盛夏回想片刻,终于记起,那晚在饭桌的主位上,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衣着骚包,在一旁装模作样的自饮自酌。
    “那个骚包男?”盛夏不禁反问:“这能说明什么?我还是不认识他啊。”
    骚包男?
    听到盛夏对岳南开的评价,林安迪和周敏一个没忍住双双笑开。
    直到笑够了,林安迪这才不慌不忙地从桌上,将反扣着的手机拿起,贴近耳畔,嘴角仍有笑意,“你听到了?还满意吗?”
    盛夏:???
    挂断电话,林安迪回眸看盛夏,含笑道:“想知道电话里是谁?”
    见盛夏点头,林安迪再次笑道:“哦……这个啊!你猜?”
    盛夏:“……”
    ……
    离开许久,盛夏依然在想离开前,林安迪经过她身边时,独留给她的一句话。
    “想知道什么,不如自己去问。”
    自己去问吗?
    问苏木,他为什么从梁睿变成了苏木?
    她怎么问得出口呢?
    驾驶座上,闫耳自后视镜里看了盛夏多次,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座上,只是盯着车前的那瓶车载香水看,想了想,提醒她道:“这是周敏今天刚放在这里的香水,好闻吗?”
    闻言,盛夏愣怔地回了回神,也没听清闫耳的话,只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闫耳没多想,再次看向后视镜,“好像是……‘海洋’味道的?你要是喜欢,可以问周敏,我不清楚。”
    海洋味道?什么东西?
    盛夏怔怔地“哦”了一声,虽然还是没太明白闫耳的话,但对方既然说了让她有问题找周敏,那大约是不想再和她说话。
    她也不在意,偏头看向车窗外。
    因着车窗上贴了玻璃膜,视线所及之处,总会多一分暗沉,但这并不妨碍盛夏看清楚车窗外,那些熟悉到每天都会看到的景色。
    她不禁“诶?”了声,看向闫耳,“已经到了呀?”
    闫耳没回头,依然从后视镜里看她,“嗯,已经到很久了。”
    话音未落,闫耳就看见盛夏抬起手,慢慢地捂上双眼。
    见此,闫耳想了想,淡声道:“如果你还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坐在车里吧。”他顿了一顿,又补充一句,“我没关系。”
    话落,闫耳就见盛夏忽然抬起头,慌乱地冲他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就回家了。”
    说着,便去开车门。跳下车后,还回头对他说了一句“再见。”
    闫耳挑了挑眉头,略感莫名。
    看着盛夏那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不禁纳闷。
    难道他说错话了?
    可他没想赶她下车啊。
    闫耳不知道的是,盛夏虽然是落荒而逃,但却不是因为他的话,她只是想到因为自己走神,而让闫耳在车里陪她一起呆坐许久,有点……难为情。
    丢人啊!幸好闫耳每当她是神经病啊!
    虽是这样想,可走出没几步后,盛夏还是再次站在路边,愣怔地看着不远处的花丛,发起了呆。
    思绪飘远的同时,她也就没发现,自己身旁竟不知何时停下一辆车。
    直到车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张清隽白皙的俊脸。
    下一瞬,那人温润和缓的声音响起,掠过耳畔时,如一缕清风拂过湖面,吹起层层涟漪。
    “盛夏?”他笑着,“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  林安迪:苏少,你**掉了呢。
    岳南开:哎呦!掉的好!掉的妙!
    苏木:闫一,把楼上这个骚包给我叉出去!
    闫一:咳,少爷,你**确实掉了。
    苏木::)
    昨天发烧了,头晕的不行,用手机爬上来在文案请了假后,直接瘫了一晚上,对不起大家_(:зゝ∠)_
    好了,这章我补齐了!现在去写一章,但估计很慢,大家勿等~群么么哒~

  ☆、第26章

    “盛夏?”他笑着,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盛夏愣怔着循声望去, 恰对上一双比夜空更深邃的黑眸。
    对视的片刻里,周遭忽然就安静下来,静谧间,连她略显慌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忽而微风拂面,盛夏眨眨眼, 率先错开目光, 眉眼微微低垂, 看向脚尖, “我……我……在想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苏木目光一沉,正要开口,就见盛夏抬头对他咧嘴一笑,抬手按住他的车窗,“不用送!嗯……我走了!”
    话落,也不等他回应,竟然转身就走。
    车里,苏木放下正要打开车门的手, 自左侧后视镜里看向盛夏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
    后视镜里, 盛夏虽挺直着脊背, 脚下的步伐却是越走越快,行至拐弯处时,甚至干脆小跑起来。
    “呵。”
    看着盛夏这犹如落荒而逃似的身影,苏木不由得轻笑出声。
    笑完,却又暗叹。
    她这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了?
    ……
    再说盛夏。
    今晚再见到苏木时,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跑。
    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只是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跑啊!快跑!
    等盛夏再回过神时,才发现,她不止是当着苏木的面落跑了,还真的一鼓作气地跑出了很远。
    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超市大门,盛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熟练地戴上,这才放缓脚步,溜达似地走向马路对面的超市。
    自搬到现在所住的锦绣家园后,采买的工作几乎被周敏全权包揽,所以今天倒是盛夏第一次来超市。
    她推着车,慢慢地在货架间来往徘徊,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颇有些不甚真实的感觉。
    她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来逛超市了呢?
    好像……很久了。
    这么想着,手就不由自主地摸向包里的卡。
    捏了捏,不禁眯眼一笑。
    嗯……从今往后,她也是从逛便利店升级到逛超市的人了呢。
    正胡思乱想着,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盛夏脊背一僵,深吸一口气,才回过头去。
    背后的人,却不是苏木。
    而是那个再次把她推至舆论风口浪尖上的人——岳南开。
    “嗨!远远看着就像你!”他挥挥手,红口白牙地笑着,“你在买什么?”
    盛夏想起林安迪告诉她的话,此刻见到岳南开,连寒暄两句的兴致都没有,只点了点头,便转回身继续向前走。
    可对方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见她态度冷淡,岳南开也不介意,反而追上前来,时不时地将购物车筐里的东西挑挑拣拣一番。
    把盛夏选的商品重新放回货架上,再对应着扔进去几样他觉得好的东西。
    “老康家的方便面吃了对身体不好!你吃这个牌子的,营养又健康!”
    “这种面包用的都是人造黄油,吃了发胖还没营养,推荐你吃这种牌子的,好吃!”
    期间,盛夏瞪他一眼,岳南开也只安静片刻,不到一分钟,便又故态萌发。
    “鸡蛋要买笨鸡蛋!”
    “蔬菜要买有机的!”
    “这个毛巾会掉毛的!这个牌子的电动牙刷好用……”
    如此忍受二十分钟后,盛夏终于长叹一声,脚下一顿,停在原地,不走了。
    她垂眸看向购物车,那些她熟悉的商品几乎全部没能逃过岳南开的毒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挂着各国标签的进口商品。
    美国的,法国的,韩国的,日本的……就是没有中国的!
    盛夏抬眸一笑,“都是你喜欢的?”
    话落,她毫不意外地见岳南开微笑着点头。
    “那……”手一推,盛夏顺势将手里的购物车推向岳南开,“全部送你好了!”
    她来买东西,为什么要选一堆岳南开喜欢的东西?
    科科。
    岳南开接手购物车,不免笑着摇了摇头,见盛夏走远,忙紧走两步,再次跟上她。
    只是这一次,他安静不少。
    可盛夏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你跟着我干嘛?”盛夏压低声音,“你不怕被狗仔拍到吗?”
    “他们拍到会写什么?”
    “飞跃娱乐太子爷夜伴神秘女友逛超市!”
    闻言,岳南开“哦”了一声,也学着盛夏压低声音,凑近她,“你不觉得挺好的吗?还能给你提升知名度!”
    见盛夏气得用白眼翻他,岳南开心里更乐,“真的!我们公司女艺人老想跟着我蹭热度!我都懒得带她们玩!”
    看着岳南开那一脸“别客气!快来夸夸我!”的骄傲表情,盛夏却只想一巴掌拍他脸上!
    这人不止骚包!还是一个蛇精病!
    话说不通,盛夏又不能真的打他,只能深吸两口气,压着火气道:“我真是……谢谢您啊!”
    “别客……”
    “气”字没出口,一抬头就见不远处货架的拐角处,站着一手抄兜,眼神清冽的陆梓楠。
    得……亲哥来了。
    岳南开轻叹一声,对着陆梓楠无辜地摊了摊手。
    与此同时,盛夏正低头忙着选购商品,猛地听不到岳南开那喋喋不休的声音,还有点纳闷。
    将选好的面包放进购物车里,她不禁狐疑地回过头去,看了岳南开一眼。
    见他摊着手,正看着自己的身后笑,复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回前方。
    这一看,不免一怔,脸上虽还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习惯性地立正站好,“师兄。”
    陆梓楠“嗯”了一声,点点头,等盛夏走到身旁,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车,垂眸扫了一眼,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购物车里的方便面直接扔进一旁的商品回收箱,“不健康。”
    盛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自身后追来的岳南开,朗声笑道:“对啊!我和盛妹妹说吃这个不好,推荐她吃另一个牌子的速食面,她还不高兴,还不理我。”
    闻言,虽听出岳南开和陆梓楠关系匪浅,可盛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星眸一眯,小声嘀咕道:“小人得志。”
    陆梓楠却没说话。
    他低声和盛夏交流几句,知道她想买什么后,便快手快脚地从货架上又选了一些日用品和吃食放进购物车里,见选的差不多了,这才不慌不忙地偏过头来。
    清冷的目光略过盛夏气鼓鼓的侧脸,直看向岳南开。
    开口第一句是:“谁是你妹妹?”
    岳南开还想跟好兄弟邀功,却没想到只得来这么一句戳心口的话,正要辩驳,又听那寒凉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甩来第二句:“她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这次轮到岳南开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恰对上陆梓楠那冷冽中暗含警告的目光,顿时满腔的申辩,都化作了一句无力的“我不是……”
    不是什么呢?
    陆梓楠挑了挑眉头,也不在意,抬手拍了拍盛夏的肩头,“现在人多了,你去外面等,我结账。”
    说罢,也不等盛夏拒绝,率先走向借款台。
    身后跟着郁闷不已的岳南开。
    见周围购物的人确实多了起来,盛夏也不好再扭捏,随手整理了一下口罩,便快步走出超市。
    直到看不到盛夏的身影,陆梓楠这才回头重新看向岳南开。
    他也不说话,只是微眯着黑眸,静静地看着岳南开。
    那如同淬了北极风雪的视线,有如实质般,掠过岳南开的心头,冷得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陆梓楠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陆梓楠。
    这眼神,无疑是陆梓楠给他的第一次警告。
    警告他,盛夏,他岳南开不能染指。
    可……
    “我真不是……”岳南开无奈而自嘲地笑了笑,妥协地抬起手,做发誓状,“我发誓!我对她真没有存坏心眼!”
    坏心眼!他……真没有!
    陆梓楠这才一眨眼,收回视线,将两个购物车的商品全部划卡结账。
    岳南开刚舒一口气,就见陆梓楠拎起两大包东西,向外走,忙接过其中一包,“盛夏不要我那车的东西,你结账请我啊?其实……也不用这么客气的!”
    可陆梓楠却边走,边像看傻子一般地斜睨了他一眼,“没你事!”
    “那你买这么多!给谁吃啊!”
    “你嫂子。”
    “……”虐狗的都是坏蛋!
    ……
    陆梓楠一直将盛夏送到公寓楼下。
    “要帮你拎上楼吗?”陆梓楠看了眼后备箱里的两大包东西,拎出一包,“有点沉。”
    “不用!”盛夏利落地接过陆梓楠手里的东西,几步跳上台阶,回身微笑着对陆梓楠挥手,“回吧!再见。”
    陆梓楠点点头,感觉到盛夏不自在,也不勉强,关上车门便驱车离开。
    盛夏站在原地,看车身消失不见,才长出一口气,肩膀微拢,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天心情七上八下地起伏不定,早晚两次见到陆梓楠,心境却已天差地别。
    盛夏不禁抬头看向夜空,那漆黑的苍穹之上,月色正朦胧,身旁零星地挂着几颗星星,遥远地闪烁着,相互为伴。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平复些许。
    盛夏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向公寓里走,却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循声望去,公寓楼外的空地上,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远远地站在树荫下,逆着光,几乎要融进这朦胧的夜色里。
    “盛妹妹。”他语气调笑,却并不轻浮,“你……记得我吗?”
    说完,也不等盛夏回答,又自顾自地低语一句,“你一定……不记得我。”
    盛夏:“……”
    作者有话要说:  替换正文了~~
    陆梓楠:谁是你妹妹?
    岳南开【心口一刀】
    陆梓楠:她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岳南开【心口再次一刀】
    苏木:你一个男二还想扶正?科科
    岳南开:……
    苏木:没门!:)
    岳南开【吐血-倒地不起】

  ☆、第27章

    “盛妹妹。”他语气调笑, 却并不轻浮, “你……记得我吗?”
    说完,也不等盛夏回答,又自顾自地低语一句,“你一定……不记得我。”
    盛夏沉默片刻,嘴角一点点抿起。
    她看向树下的人, 那人虽然笑着, 可他的笑容里, 却藏着点点失落, 虽然距离有些远,看得并不分明,可他的情绪,盛夏能略有察觉。
    “岳南开。”她思忖片刻,斟酌道:“我真的不认识你。”
    不论你为什么对我有所关注,不论你和陆梓楠之间是什么交情。
    我不认识你。
    是真的……不认识你。
    盛夏的意思,岳南开听懂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点点头, 忽略心头那一抹隐隐的刺痛, 依然笑得有点痞气, “我知道啊!以前不认识,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说着,岳南开缓步向前,一步步走出树荫,一寸寸迈进公寓楼前的光亮里。
    “我们都是梓楠的……好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岳南开勾唇一笑, 那红口白牙式的招牌微笑,被这公寓入口处的光亮一照,竟衬出几分灿烂来。
    长相英俊的人,大多笑起来也好看。
    可岳南开说出口的话,永远有让盛夏翻白眼的冲动。
    “再者说,就算没有陆梓楠。”岳南开一手抄兜,再次往前上了一步,“大家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也是好朋友!”
    谁要和你做好朋友!
    这一次,盛夏毫不避讳地丢给岳南开一个白眼,顺便在他准备再次上前时,利落地后退两步,反手一勾,飞快地关上了公寓的大门,彻底把岳南开连同他讨打的笑脸一并关在玻璃门外。
    直起身,盛夏微微一笑,挥手,红唇无声地开合,是一句:“不熟!”
    说罢,也不再看岳南开的反应,拎起地上的购物袋,转身离开。
    门外,岳南开微笑着,看盛夏头也不回地离开,低低笑了。
    那声音很低,近乎低到尘埃里。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他说,“可我……记得你。”
    ……
    两周后,盛夏赶赴横店,正式加入《盛世青川》剧组,确认出演女主角,白芷。
    这部剧讲述的是一个出生在现代社会的女孩——白芷,在机缘巧合下,灵魂意外穿越到清朝一位刚满十四岁格格身上,且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中,她仍可以在现代与古代中来回穿梭的故事。
    两周没出门,盛夏在家里除了为新戏做形体和舞蹈上的准备,就是背剧本,到现在她已经能把《盛世青川》里的各个剧情倒背如流。
    林安迪检查过她的剧本,见里面已经写满了各种颜色的注释,满意地笑了,“不错,比上一次看得更仔细。”
    说着,她将剧本交还给盛夏,提醒她道:“回头让敏敏帮着你把剧本按着拍戏顺序,分集拆开,再把你的台词部分用荧光笔涂一下,这样看着方便。”
    盛夏点点头,道了一声“好”,就听林安迪递给她一部新手机,温柔的一笑:“这是给你配的手机,你打开界面上的微博APP。”
    等盛夏照做,林安迪才继续说:“今晚《千金一诺》首播,有一个观众提问环节,需要你上微博操作一下。微博号是之前为了配合剧组宣传,我让敏敏给你注册的,已经加V,也和剧组里的人互粉过了。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再问敏敏。”
    盛夏点头,随手点开微博的个人主页界面,只见主页上只有两条微博。
    第一条:大家好,我是盛夏。后配一个红脸蛋的笑脸图案。
    第二条则是转发的《千金一诺》剧组发布的宣传微博。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嗯,很干净!很符合她的作风。
    “谢了!”盛夏抬头,对周敏一笑,“亲!”
    话音未落,盛夏忽然看到了主页上的粉丝数——5万?
    她不禁惊奇,“这五万粉丝哪里来的?”
    林安迪:“看上去,是你吸的。”
    这一点,其实林安迪也没想到。
    之前“飙车事件”的余温健在,虽然现在对盛夏的负面影响已经逐渐较小。
    可这个刚为盛夏注册不足两个月的微博,竟然会吸引五万人的关注,林安迪见了也觉得有点吃惊,最开始时甚至怀疑是周敏特意帮盛夏买了粉丝。
    盛夏顺着林安迪的目光也看向周敏。
    “我真没买粉!真的!”周敏举起双手,无奈地笑,“我原先是担心盛夏新号的粉丝数少的太丑,才想着要不要买一点来装门面,可没想到自从这个账号被公布,又被剧组的官方账号和几位主演的微博圈了几次,互粉了一下,粉丝数就跟坐上飞机似的往上涨。”
    说着,周敏伸手点开粉丝列表,示意盛夏和林安迪,“到现在的五万多粉丝,都是真的,我一点僵尸粉都没有买!”
    见两人的眼神仍紧盯着她不错开,周敏更加无奈又无辜,“也许咱们夏夏就是个吸粉体质呢?”
    “吸粉?没发现。”盛夏哈哈一笑,重新和林安迪讨论起新戏来,算是将此事揭过不提。
    《盛世青川》的导演姓周,单名一个“文”字,圆脸,身材偏胖,笑起来时的样子很憨厚,随着年龄增加,看上去也越来越像个弥勒佛。
    “周导脾气好,但也不是毫无原则。”林安迪叮嘱道:“我不能全程陪你拍戏,生活方面敏敏会帮你安排好,拍戏过程中遇到问题,你可以找周导。”
    “好。”
    ……
    当晚,盛夏一行人顺利到达剧组所在的酒店。
    林安迪将行李等物交给周敏和闫耳去安排,便带着盛夏去见周文,却从副导演处得知,周导临时有事出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各自回房。
    盛夏是和周敏同住一间房间。
    门打开,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行李摊开摆满了沙发,却没见到周敏。
    盛夏不禁环顾一眼,见浴室里的灯亮着,又听有淅沥沥的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轻唤一声,“敏敏?是你在洗澡吗?”
    话音刚落,水声忽歇。
    周敏的声音自浴室里传出,“是我!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导演不在,我们和副导演打了个招呼就回来了。”盛夏在门口换上拖鞋,边向房间里走,边说:“你先洗澡吧,我收拾下行李。”
    来到客厅,盛夏先把手包放在茶几上,又喝了一杯水,感觉嗓子不再干涩,这才着手收拾行李。
    与此同时,墙上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千金一诺》的第二集剧情。
    盛夏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她和傅菲初遇时的那场戏,也没在意,干脆坐在地板上,边时不时地扫一眼电视,边不紧不慢地收拾行李。
    《盛世青川》大约需要在横店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拍摄,此时又正值初冬。
    盛夏和周敏的衣服加生活用品,不知不觉就装满了三个大行李箱。
    与盛夏第一次进组拍戏时,带着的那唯一一个小行李箱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
    念及此,盛夏不禁勾了勾唇角。
    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姑娘!你的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好了嘛!”
    就这样一件件收拾着行李,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带来的东西,全部归置妥当。
    盛夏这才由地板,重新坐回沙发。
    一抬头,电视机里的画面,也早已不是《千金一诺》的剧情。
    可盛夏没想到的是,此时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赫然是上一次剧组众人,一同参加《欢乐大集结》栏目时的录像。
    是了,今天周日,正是《欢乐大集结》的播出时间。
    而与此同时,远在B市的苏木,也同样在观看这一期的《欢乐大集结》。
    公寓客厅的墙壁上,那超大液晶屏的显示效果,自然比盛夏所在的酒店的电视机要好上许多。
    也让苏木更能看清楚她脸上的那些细微表情。
    舞台上,主持人陈琳正在采访盛夏,谈笑间话锋暗藏。
    反观盛夏,到底是经历这类事情较少,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还有些腼腆,紧捏着话筒的指腹甚至有点微微地发白,可脸上却一直努力地保持着微笑。
    见此,陈琳的脸上笑得越发灿烂,“听说盛夏曾师从齐老,与小天王温南更是同门?我们都知道齐老门下的几大弟子在这些年都发展的极好,既然你师出名门,为什么当初选择参加选秀出道时,却从没听你说起呢?”
    话落,盛夏虽依然面带微笑,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那得体笑容里已隐隐有些缥缈。
    须臾间,那星眸里依稀能看到有细碎的光,一寸寸地灰暗下来。连捏着话筒的指尖都有些轻微地颤动,仿佛承受不住般,手一顿后,终于将话筒轻轻放在腿上。
    她这样拒绝的姿态,却并没有让陈琳放弃,反而笑着问道:“盛夏?你怎么了?”
    盛夏摇摇头,轻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勾起唇角,眼神看向摄像机时,浅浅地笑了一笑。
    “有负师恩。”她声轻语缓,“故不敢提。”
    那声音轻浅,和缓,一字一句,却暗藏心伤和惆怅。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都随着盛夏的沉默凝固起来。
    而陈琳也不免怔了一怔,盛夏沉默地太突然,反倒叫她不知该如何招架,忙抬眸看向搭档朱璟。
    朱璟虽看不惯陈琳故意刁难盛夏,可他和陈琳毕竟是一起共事的同事,见此,也不得不帮忙圆场,话筒一转,他调侃几句,忙岔开了这个话题,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转而说起了结束词。
    “节目最后,我们有请盛夏为我们献上,由盛夏作词,温南作曲的《千金一诺》主题曲——《归来》。”
    话音刚落,现场灯光渐渐变暗,众人身后的LED显示屏上播放出《千金一诺》的精美片花。
    盛夏看到朱璟的眼神示意,微一颔首,站起身,缓步走向舞台中央。
    音乐响起,是一首前调温馨而轻柔的曲子。
    昏暗灯光下,她身穿一条湛蓝色的无袖连衣长裙,安然地站在舞台中央,四周光芒散尽,只她身上闪烁着点点如同星辉般的光芒。
    那一瞬,盛夏好似化为一尾人鱼,置身于九天星河之间,温柔吟唱,气质如兰,清丽绝尘。
    盛夏的歌声极好,曲子又戛然而止于最是高潮的部分,一首唱罢,满场皆静。
    而公寓里,苏木不禁眯了眯眼,那眼底的神色好似随着舞台上昏暗的灯光般,越发晦暗不明。
    只是目光,却仍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屏幕上那单薄的身影。
    屏幕上,盛夏正微微弯腰,向观众致谢,再抬头时,眼底却分明有泪光乍现。
    她没急着走下台,而是借着这偌大的舞台,这满场的寂静,转而唱起了另一首歌。
    “半个月亮爬上来,
    咿啦啦,爬上来。
    照着我的姑娘梳妆台,
    咿啦啦,梳妆台。
    为什么我的姑娘不出来,
    咿啦啦,不出来。
    请你把那纱窗快打开,
    咿啦啦,快打开,
    咿啦啦,快打开。”
    那清扬温柔的歌声,响彻在那犹如星河般的舞台之上。与前一首歌曲自舒缓起势,而止于激荡的曲调不同,那儿歌里明快愉悦的节奏虽在,却无端地让人听出了她歌声里的悲伤。
    那么浓,那么深。
    全都深埋在心底,不足为外人道。
    可你听着她的歌,却犹如看到一个在逆水行舟的独行者。
    她虽知前路漫漫,险阻重重,却依然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只能咬牙背负所有,逼着自己一往直前。
    而盛夏哼唱的《半个月亮爬上来》,苏木听懂了。
    那是当年,齐老教盛夏的第一首歌。
    作者有话要说:  (⊙v⊙)嗯,看完微微的我已经替换正文了!还增加了八百字!亲宝们是不是炒开森!
    运动会结束后,好多亲宝们也回来给我补分留评论了~我也炒开森!
    虽然忙的很多留言来不及回复!但是每一条我都看过了!谢谢大家!群么么哒~(*  ̄3)(ε ̄ *)
    ——————————
    岳南开:我记得你!
    盛夏:我知道了=-=
    岳南开:你不记得我!
    盛夏:这不是很正常嘛?
    苏木:嗯……此句有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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