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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十里春风》作者:青木源(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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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作者:青木源(完结+番外)
晋江VIP2017-07-05完结+番外/金牌推荐
总下载数:9 非V章节总点击数:1155374   总书评数:2775 当前被收藏数:8119 文章积分:143,674,928  

文案
一只狼叼起了一只兔,想了想决定:还是养肥点,再吃掉吧。
然后没过多久,狼就憋不住了。
PS:不考据,大写的不考据!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清漪 ┃ 配角: ┃ 其它: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古色古香-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古言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11942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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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完结
《十里春风》《野有美人》《有凤来仪/娇花别哭》《薄云之秋》
《大内改嫁记》《南有夷光》《妙步生莲》《桃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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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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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8 16:52 编辑



01、开端

  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浓厚的乌云如同一块布一般将天光挡在云层之外,明明是白日,却是乌云压城,昏暗和夜晚一般。
  清漪扯着自己嫡出的姐姐,疯狂的在洛阳城通往城外的小道上狂奔。她们的运气不好,前两天才下过一场雨,道路泥泞难走,一脚下去直接淌在泥水里,鞋袜吃了水。黏在脚上说不出的难受,但是难受也要走,不能被后面的追兵追上,一旦追上,等待她们的就会是生不如死。
  清湄已经跑不动了,原本是被人服侍的大家娘子,这会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逃亡,她哪里跟得上。
  渐渐地体力开始不支,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几乎抬不起来。
  清漪拼命的拉着她,“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她拉着身后的嫡姐,往前跑。原本是一家人逃难出来的,但是追兵赶上,混乱之中,众人失散,她也只来得及抓住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逃了出来。
  “赫——赫——”清湄拼命的张大嘴吸气,空气钻入喉咙,带起一阵阵的喘息。她是真的跑不动了,甚至拖着清漪的手,腿上如同灌满了铅,一步比一步沉重,似乎已经挪不开脚步。
  但是她知道一旦被后面的追兵赶上会是个什么样子。这些从边境六镇来的镇兵们凶神恶煞,而且对洛阳里头的一切都十分憎恨,因为三十年前的汉化改革实行魏晋的以文官为清流,而六镇只能从魏国开国时候的高高在上,沦落成谁也不愿意去碰的浊流。
  当年魏晋大乱未必没有那些不得志的寒门子弟在其中煽风点火,那些大乱能够让晋室险些社稷断绝,更何况是那些六镇上抵抗茹茹刀口舔血的六镇镇兵?他们原本是帝国的勇士,一朝变成了最让人讨嫌的存在。甚至上升之路也被切断了,他们的怒火熊熊燃烧,终于在皇帝和皇太后争锋,皇太后毒死皇帝之后爆发了。
  洛阳已经被攻破,洛阳城内凡是能够排的上名号的宗室大臣全部给镇兵们带走,皇太后和新立的小皇帝也被一块带走了,那些贵人们前脚才走,后脚那些六镇镇兵们就在洛阳城内烧杀抢掠起来。
  怨恨积攒久了,就会如同一把烈火,原先被压制的有多深,爆发起来就有多狠。
  那些六镇镇兵们公然闯入以前视他们为蝼蚁的王公贵人的家中,抢夺他们的财物□□他们的妻女,纵火焚烧这些朱门大宅,将一切能够毁坏的统统砸坏。杨家的大门也就是那会被打破的。
  杨家长子杨晏之在皇帝皇太后都被押解走之后,察觉到不对劲,但是他没办法让父亲杨庆之不跟着那些粗鲁的六镇镇兵走。
  领头的那个契胡酋首手里有朝廷百官和宗室的名册,照着上头的名册来一个个的点人去,六镇势大,洛阳城又被攻破了,谁敢不从?
  杨晏之送走了父亲,后脚就带着全家逃亡,能往哪里逃?自然是南朝。他们好歹还有个弘农杨氏的名头,到了南朝哪怕不如那些乔族好过,但也能过得去。谁知半道上被留在城内的镇兵给截了道。
  清漪在一片混乱之中,只抓出了一个人来,谁也管不上,谁也顾不了,她同母的弟弟杨隐之她都没有救上。混乱之中人人自保不暇,她只能随便伸手抓。
  冰冷的空气从喉管里穿过,干疼干疼的。
  她拖着清湄拼命的往前跑,“轰隆——”天空炸开了一记响雷,天地乌黑一片,已经看不清什么了,豆大的雨珠落下来,啪嗒啪嗒砸在人的脸上身上。
  两个弱女子在泥泞的路上拼命的向前跑,泥水浸入了鞋履,两只脚泡在冷冰冰的水中冻得没了知觉。
  “咴咴——”身后马嘶鸣的声音穿透了雨帘,在一片噼噼啪啪声响中传入了她们的耳朵,伴随而来的是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声,如同石锤重重敲击在两女的心头上,这声音对她们来说无疑是催命!
  两人咬牙,拼命往前跑,清漪一脚踩到了个水坑,脚崴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脏污不堪的泥水中。带的后面的清湄也摔了一跤。
  “哒哒哒!”马蹄声在眨眼的功夫从后面追上来。清湄原来要去搀扶她,听到那催命一样的马蹄声顿时唇色苍白。她也顾不得去搀扶地上的清漪了,自己提起裙裾往前头跑去,眨眼的功夫钻到了那些灌木丛里头。
  清漪爬起来,还没等她站起来后面的追兵就已经追上来了。
  大雨磅礴,但是没有阻碍他们的脚步。这场追逐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在六镇的草原上追杀猎物。简直是乐在其中,草原上男人的两大乐趣,一是追逐他们想要的猎物,欣赏猎物四处逃窜的无助。二是抢夺他们看中的女人,撕去她们的衣物,压住她们的身躯,亲吻她们蜜色的嘴唇,欣赏她们无助的呐喊和尖叫。
  而现在的洛阳已经成为了六镇镇兵的放马场,他们可以尽情的放纵,享受属于他们的胜利。
  马蹄阵阵,如同催命的鼓声。很快团团将清漪包围住。她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头发已经被雨水湿透了,发髻更是因为方才扑进了污水塘脏污不堪,面上都是泥水。只是身上的衣物被水浸泡之后,紧紧的贴在身上,在一众如同饿狼的男人们面前露出了略显青涩但已经足够诱人的美好曲线。
  那些男人挥舞着手里的马槊,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什么。几匹马很快包围起来,将清漪包围起来,他们放肆的大笑,笑声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她仓皇无助的看着这些骑兵,伸手抱住自己胸前紧紧抱住。那些男人骑在马上围着她转了一两圈,终于有个人下马,朝她大步走过来。
  男人伸出手来抓住了她衣襟将她拖过来,口里大声嬉笑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啊——放手!你们放手!”清漪两辈子活下来,从没有遇过这件事,面对这群眼睛里头泛着绿光的男人,她惨然尖叫,手朝着这些男人脸上挠去。
  那男人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反抗,他们在洛阳里头,哪怕是皇宫中那些肤色白皙如花似玉的宫女后妃们的反抗最多也不过是尖叫四处奔逃,哪里料到这么一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美娘竟然会悍然出手?
  领头的那个男人猝不及防脸上就被清漪给挠出了几道鲜红带血的伤口。兔子急了还会咬死人,更何况是人?那几下清漪用了全力,抓破皮,还挠去一层浅浅的肉,立刻就见血了。
  “哈哈哈——!”其他男人见抓住清漪的男人脸上被个女人抓破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被清漪挠伤的那男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女人给挠了,立刻大怒,抬起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脸上。那一巴掌打在清漪脸上,她整个人几乎都要飞出去,耳朵里头嗡嗡作响,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她扑倒在泥水里,嘴角淌出血来,眼前发黑。
  还没等她清醒过来,那些男人就已经把她从泥水中提着翻过身来。雨水很大,冲刷着她的面庞,将脸上原本的脏污冲洗干净。露出原本的白皙丰盈的肌肤。
  男人怔怔的盯着清漪看了好会,他突然露出惊喜,冲着其他同伴大喊,很快那些人也围了过来。
  他们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很快就有人不顾这雨势,伸出手就撕开她的衣襟,身上穿着的锦帛柔软,根本经不得这般蛮力,雨声中锦帛被撕裂开来,露出少女白皙的肩膀。
  清漪靠着残余的清醒奋力挣扎,溅起的泥水呛得她喊叫不出来,手脚被按在脏污不堪的泥水中,身体越来越冷,浑身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通。
  “咻——”她耳边隐隐约约听得一声从远处而来的破箭声,一声惨叫将她几乎已经游离出来的魂魄拉了回来。
  她整个人泡在泥水里头,吃力的抬起头,看到有一队骑兵,领头的人手持长弓,他头上戴着遮面的兜鏊,看不到他的脸。
  那些原本围住她,如同饿狼盯着一块肥肉的男人们,见到领头的那个男人,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向后退去。他们看起来很怕那个男人,但是她已经无心再去看了,被追上的女人的下场,她就算不想也知道。
  如今这模样,当真是生不如死。
  男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些骑兵面前,用鲜卑话重重的呵斥他们,突然抬起手里的鞭子打在一个人的身上。那鞭是真狠,一鞭下去立即皮开肉绽,听得惨叫一声,被打的那个人捂住脸滚倒在了泥水当中。雨珠继续打下来,雨水混着血从指缝中淌出。
  剩下的几人立即噗通跪倒在水里,对着那男人连连求饶。
  清漪听着那些完全听不懂的话,躺在泥水里想要笑,可是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笑都笑不出来。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也没有逃过,依次狠狠被打了好几鞭子。清漪听着惨叫已经麻木,她躺在那里,双眼直瞪瞪的看着天空。雨水落到眼睛里引起一阵不适,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头上的光线被挡住了。
  黑铁的面罩之下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寒冽至极,有暗暗的怒火在跳动。两双眼睛对上,一双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扛在了肩上。男人的肩膀抵在她的腹部,硌的她难受的干呕了几声。走了几步之后,她整个人就被丢到了马背上。
  那个扛着她的男人翻身上马,口中叱喝一声,拨转过马头,向洛阳城内奔去。
  马背上颠簸不已,清漪在路上狂奔了那么久,又遇上那种事,体力几乎透支,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清漪多想自己能够永远晕过去,但她是在马背上清醒过来的。她被横放在马上,如同一只被猎人打到手上的兔子或者是狐狸,随便往马背上一丢。
  肚子被马背硌的难受。雨还在继续,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流淌下来。
  身后的男人似乎口中重重叱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加快了速度向前狂奔,清漪被颠的肚子里头那点点东西都要吐了出来。
  她已经无力再挣扎,只能垂着头,任凭这个男人将自己带往未知的前方。
  似乎过了有千百年那么久,她几乎要再次晕过去的时候,那男人终于长吁一声,拉住了马。没有了颠簸,但是她也一点不好受,头是倒靠在马肚子上,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往头颅上冲,她快要受不住了。
  那男人把她从马背上提了下来,如同扛沙袋一样扛在肩上。大步就朝里头走去。
  清漪在他背上呕吐了好几下,她除了早上匆匆忙忙吃了点东西,到了现在几乎滴米未尽,呕了几声,除了呕出点酸水之外,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她如同垂死的鸿鹄拼死抬起头来,看那朱色的大门,还有门上那黄澄澄的铺首。
  入了大门熟悉的景色开始在她眼前一一经过,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这是乐安王的府邸!她年满十四之后,家中父亲就把她定给了乐安王的庶子元穆为妻,嫡母也曾经带着她来过乐安王府好几次,她绝对不会记错。
  风景破败,洛阳沦陷。她如今也要遭受这非人一样的遭遇。往事真的只能如烟了。
  乐安王府邸内混乱一片,四处可见被扯落的幔帐,还有那些破碎的衣料。
  乐安王好蓄美婢,每逢府里来客,总要那些美婢出来或是献技或是劝酒,一定要那些宾客大醉酩酊,才肯罢休,不然就要治美婢的罪。如今乐安王永远都不用操这个心了。
  那男人扛着她穿过了前庭,直接就上了堂,他没有脱去脚上的靴子。鲜卑人的靴子踩在铺满木质地板的地上蹭蹭作响,而清漪心如死灰。
  看到这破败的一片,她已经不觉得自己能够有多少活路了,真正的是左右不过是个死……
  清漪正想着,男人已经扛着她到了乐安王的正房,乐安王耽于享乐,他的府邸自然是修的十分豪华宽敞。以前她从来没有来过,也不知道里头是个什么样子。谁知今日今日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进来的。
  男人一脚踹开门,直接扛着她进去。脚上向后一踢,门就合上了。
  下刻清漪就被丢到宽大的床榻上,床上但凡值点钱的都已经被搜刮走了,镶嵌在床榻上的珠宝用刀子挖出来,那些锦绣金罗也被撕走,留下来的只是光秃秃的床板。
  清漪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丢在床上,她后背撞在床板上隐隐作痛。她吃力的翻过身来,仰面躺在上头,她看着那个男人就坐在床榻边,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有力气的女人,在杨家虽然是庶出的,但嫡母也没有亏待过她。锦衣玉食身边也有十几个奴婢服侍,事事都不用经过她的手。如此金贵娇养长大的女子,手上能够有几分力气?
  在城郊外和那几个六镇镇兵厮打已经是她的极限,现在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男子背对着她坐在那里,过了一会他伸手将铁线编制的面罩拉上去,取下头上戴着的兜鏊,随手一丢。
  兜鏊撞在梨花木上,发出好大咚的一声。
  清漪死死盯住那个男人,想要记住杀了自己的人到底长什么样。那男人取下头上的兜鏊之后,又随意的脱去了脚上的鹿皮靴。这一切都做完之后,他才回过头来。
  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睛看了过来,他的肌肤很白,白的几乎让人吃惊了。下巴略有些尖,可是却没有女子妩媚的味道。
  清漪在这个人回过头来之前,在心里想过他会长的如何凶神恶煞,毕竟六镇在草原上,哪怕有城池,和真正的草原也好不了多少,风吹日晒,除非天生丽质,不然出来的人就没有几个是样貌好的。
  她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长着这样一张脸。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披着人皮的畜生!
  清漪死死的瞪着他,乌黑的眼睛里映出那个男人美丽却冷漠的脸。
  他瞧着清漪这么死死瞪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好笑。他在沙场上听了不少濒死的惨叫和呻~吟,也见过不少残肢内脏。不过看见她这种表情,他就是想笑。
  清漪见着这个男人对她露出了谜一样的笑容。她如今形容狼狈,不自觉这幅模样能够取悦他。
  只是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喉咙里头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男人笑了一会,直接伸出手,开始剥她身上的衣服,这种事她早就已经料到。这种男人掳掠回来个女人,难不成还是为了做好事吗?
  她心里早有准备,只是牙齿还是忍不住的打颤。那男人的手比她大的多,也有力的多。她的衣襟在之前的撕扯中已经被扯开,他轻轻松松如同剥鸡蛋壳一样,三五两下就将她剥干净。
  清漪终于忍不住从唇齿里,露出哽咽声。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大吉,轰轰轰!~
  本文男主是个XX,属性狼,爱吃肉,没三观!


02、苏醒

  男人粗糙的手指抚摸在羊脂玉般凝滑的肌肤上,床上的少女已经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可是她身上的肌肤却是没有半点损伤,除了膝上有伤口之外。
  清漪喉咙里头冒出断断续续的哽咽,她死死的瞪着一双眼睛,乌黑的眼睛紧紧的看住此刻身上的男人,哪怕是死,她也要知道自己死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脸上,顺着嫩滑的肌肤一路向下,经过了颀长的秀颈,陷入肩下那处略有些深的窝窝中。
  手指一勾,指腹上的老茧摩挲着那点娇嫩的肌肤,顿时让手下的少女倒吸了口冷气。是了,他这样刀口舔血的人,指腹和掌心上都是老茧,哪里能让人觉得舒适?
  男人的眼沉了沉,向下看去,清漪哆嗦着双手抱胸,将自己胸前死死护住,她咬牙切齿瞪着他,哪怕知道自己在所难逃,她也不愿意就这么躺平了让人侵犯,这不是什么完事了就可以保命,天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先侮辱她,然后杀了了事。
  漂亮的眼睛眯了眯,他抬起了身子仔细打量她,她咬住唇,毫不畏惧回瞪,回想起她在雨水中和人厮打,果然还是个暴躁脾气,看起来是大家女的模样,其实真正的模样却是和一头幼狼一样。
  清漪双手死死护在胸前,她双腿蜷缩,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堡垒。她知道自己在力气上和眼前的男人相差太多,但她也做不到乖乖躺平张开双腿任人□□。
  她盯紧了他,脸颊上左右两块肉紧绷,眼里更是带上了一丝凶狠。
  他饶有趣味的盯着她,漂亮的脸上露出些许笑,他伸出手拽住她的脚踝,猛地一下将她腿拉直。
  “啊!”清漪受不住他那么大的力道,尖叫一声。浓厚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他高大强壮的身躯顿时压在她的身上,清漪已经近乎全~裸,身上留下来的不过是内里遮羞的裲裆,还有下面的一条亵裤罢了,这个混账东西甚至连脚上的足袜都没有给她留下。
  身上男人衣襟半开,不耐烦的扯了扯身上的袍子,露出下面微隆的胸肌,清漪被他一逼,双手也顾不得护住胸口,直接铺头盖脸对准男人就打过去。只是她力气在之前已经耗费完了,一双拳头软绵绵的,打在男人身上不疼不痒,反而像是娇嗔,他一手抓过她双手,将皓腕按在她头顶,带着绝对倾轧的强势附身下来。
  他的气息在瞬间逼近,清漪眼睁睁的瞧着那个男人迫近,瞬间绝望轰上头顶,双耳嗡嗡作响,顿时两眼一黑,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要是真的就这么死了的话,能不能回去?这是她晕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清漪在昏睡中,觉得浑身滚烫,似乎有火把在身下烤,头更是昏昏沉沉,眼皮有千万斤重,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无法睁开双眼,拼尽了全力,她张了张嘴。结果一股水流注入,灌入了干渴的喉咙里。她已经完全没了意识,只能靠着本能大口的吞咽,靠着这灌入喉咙里的水平息身体里的火还有那干渴的折磨。
  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她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半睡半醒之中,她察觉到有人撬开她的嘴,往里头喂苦涩的汁液,她浑身上下无力,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任由人摆布。
  终于有一日,让她在睡梦中不得安生的火焰终于消散下去,她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手臂吃力的抬起来,她微微抬起手,都还没有触碰到面前的帷帐,结果就重重摔在床板上。声响立刻引来了外头人的注意,没过一会就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见着榻上清漪眼眸半睁,立刻去拿了一碗热水过来,把她从榻上扶起来。
  清漪现在的情况,连大病初愈都算不上,只是刚好从鬼门关那里捡回了一条命。病去如抽丝,她现在真正的不太好。
  老妇人在她背后给塞了个隐囊,让她可以有个东西靠着。
  等着她坐好之后,老妇人拿来一碗温水给她喝下,老妇人开口就是纯正的洛阳口音,“姑娘家就是要多喝热水,喝凉水,会坏了身子的。年轻时候看不出来,等到年纪大了,就吃亏了。”老妇人说完,又感叹了一句,“现在这个世道,能活一日是一日,好好保重啊。”
  清漪才醒来,喝了些热水才勉强恢复些,她这会还在一个比较整齐的房间里头,只是可见有些家具上,原本有宝石的地方被匕首之类的刀具给挖烂了。
  洛阳奢靡之风盛行,贵族世家都会在家具上点缀宝石玉器来展现自己的财富,杨家虽然不会明晃晃的将各类宝石镶嵌在木头上,但也会在衣饰上下大力气,看似简朴,实则豪奢。哪怕最简单不过的白单,也会有富有经验的绣娘在上面绣上精致的暗纹。
  清漪垂目看到自己身上,身上很明显已经被人清理过了,只是外头穿着的不是她常穿的那件。
  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的噩梦。
  清漪深深吸了口气,她看向那个老妇人,“阿媪,外头真的已经……”
  老妇人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只胡床,这东西以前是胡人用的,放在马屁股后头,可以随时拿下来用,因为这个是垂足坐,而且是分开腿的那种。世家很是鄙夷,基本上清漪就没见过。
  “是真的。”老妇人叹口气,“外头都已经乱的不像话了,都是一些刀口舔血的人,这一眨眼进了富贵窝,什么事做不出来?”老妇说着,将一个小炉子提的更近了些,她转头看着床榻上的少女,因为生病,少女瘦了许多,甚至脸颊两侧都快要凹陷下去,只是这样还没有将她的容色损耗彻底,那双乌黑清凉的眸子,生生将憔悴的病容添上一抹亮色。
  明明已经成这样了,还是能看出原来是个出众的美人胚子。
  只是可惜美女在这年头,命都不好。
  许多话老妇都没说,但清漪也能猜出来了。毕竟来的人就是对洛阳心怀仇恨的,怎么可能会看着这片富贵乡平安无事,要是那样,她的嫡兄也不会火烧火燎的带着全家逃往南朝了。
  清漪的病才退下去不久,只不过说上几句话,就累了。她靠在隐囊上休息,而老妇也坐在一旁。
  清漪闭上眼没多久,突然想起在洛阳城郊外的那一幕幕,她心头似乎有人揪起来似得,顿时喘不过气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对着老妇人就问,“阿媪,是谁让你来照顾我的?”
  她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以为眼前这个老妇人见着她可怜,跑过来照顾她。六镇镇兵都已经进城了,看样子这老妇人还是洛阳人,普通人见着这架势,还不赶紧的往外头跑。这是人的本性,能跑的都跑了,留下来的,除了那些真正对皇帝忠心的,就是跑不掉的。
  老妇人闻言看了她一眼,“老妇我是被人抓来的。”
  清漪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可是听到老妇人这话,后脖子上还是一凉,如同有桶冰水对准头顶浇了下来。那张俊美又冷漠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她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双手如何将她身上扯得几乎全~裸。
  清漪牙齿上下打冷战,咯咯直响。老妇人察觉到她在害怕,叹了口气,取来一件衣物披在她的身上,“小娘子好好休息吧,现在想得再多也没用。何况上回,你恐怕也累得不轻。”
  说着,老妇人意有所指似得看了一眼她身下。
  老妇人是直接被人从俘虏里头给提过来的,直接就到了清漪这里,她进了房门,就见着丢的满地都是的衣裳,还有榻上几乎赤条条的女孩。雪白如脂的肌肤上道道红痕,触目惊心。真不愧是从六镇来的野蛮男人,对这么个娇娇嫩嫩的小娘子,竟然把人折腾成那副模样,也不知道怜惜半点。
  清漪被老妇人看的脸上发烫,她不由自主的往床榻里头躲了躲,好避开老妇人的目光。
  老妇人冲清漪一笑,她继续坐在那里,拢着小炉子。过了不久,老妇人就闭上眼睛打盹,也没搭理坐在那里的清漪了。
  过了一会,老妇人就发出鼾声。
  清漪在老妇人的鼾声中睁着眼睛,怔怔的看着头顶。她想起了那场大雨里头的追逐,手脚冰冷,几乎感受不到半点暖意。她蜷缩起手脚,手掌搓着,想要给自己带来一些暖意,可是她搓了半天的手,掌心还是一片湿冷。
  她手脚的凉意似乎沿着四肢一路在身体里头乱窜。不管她怎么用力搓手,还是暖不起来。她嘴唇抖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嘤嘤嘤,那个禽兽,那个混账!
  ??:你再嘤嘤嘤,我就真的叫你嘤嘤嘤!
  女主:……
  *
  作者瑟瑟中,不会被锁掉吧?
  谢谢小天使的霸王票~~~



03、惊扰

  老妇人睡醒之后,瞧着清漪躺在床榻上睡了,抬头看看外头,天都已经发灰了。她看看床榻上的人,叹息了一回到底还是生了一场大病没有多久,睡了几天,醒了没多久,过一会就又困了。
  老妇人收拾了一下出门,看着这片乱成一片的院落叹了口气。这个地方原来是她这种人不能踏足的,现在她却站在这里,哪怕是来伺候照顾人的,也进来了。老妇人在心里感叹了一会,赶快去做饭了。
  她也不知道那个煞星什么时候回来,每顿的饭食都要做好,不然惹得他不高兴,弄不好这条老命就没了。
  清漪再次醒来是被老妇人叫醒的,老妇人拿来了做好的饭,“小娘子,醒来吃点吧。”
  清漪身体虚弱,哪怕昏睡了几天,可是醒来没多久,还是觉得身体发虚累的厉害。她睁开眼,眼角还带着熟睡的嫣红。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上,越发妩媚。老妇人见着,哪怕这把年纪还是个女人,也不由得看着双眼发直。她总算是明白,那个煞星为什么把这么个小娘子留下来了。她可是见过洛阳城中大乱的,莫说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就算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家娘子在这些人的眼里,也和那些奴婢没区别。
  喜欢就带上,不喜欢哪怕一刀杀了,也没人为死了的人说半句公道话。
  清漪有些吃力的起来,靠在隐囊上。她身体还是有些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从来没有好好进食过,还是生病损耗了元气,反正虚得很,动一动就累。
  “多谢阿媪了,”清漪说着,觉得就这么称呼眼前的老妇人还是有些不妥,毕竟人家也照顾了自己这么久的时间,也该问问别人的姓名,“刚才我糊涂了,还没问阿媪姓氏呢。”
  老妇人一听就笑了,“劳烦小娘子惦记,老妇姓李。”
  “李媪好。”清漪身上没力气,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她长得娇小,不似北方女子的浓艳高大,反而有一抹江南的娇小俏丽。说这话的时候,更是柔和的让人心都恨不得化成水。
  “小娘子还是快把这些都吃了吧,冷了就不好了。”李媪道。
  因为清漪身体才好些,脾胃虚弱,大鱼大肉只会让肠胃受不了,所以李媪就做了些粥。
  李媪坐在一旁,看着清漪秀秀气气的吃东西,餐具没有碰撞,食物入嘴更是半点声响都没有,看到就出身大富大贵,是从有规矩的人家里头出来的。这种人家出来的小娘子,胃口一般都不大,李媪担心她吃不完,“如今洛阳里头一斛米买的比金子还贵,这还是有价无市呢。”
  清漪一听,她愣了下,而后抿了抿唇,轻轻的嗯了声。低头将碗里的粥都喝完。
  穿越前她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穿越后,杨家怎么可能还缺米?家里光是花费在吃上面的就有万钱之多,杨家子弟们还感叹无处下箸。
  可是现在一粒米一碗汤,都必须要珍惜。
  清漪知道现在不比从前了,尤其在这动乱的时候,粮食比金子还要好使。她立刻将碗里头的米粥吃的一点都不剩下,半颗米都没剩下。
  李媪见她这么受教,不由得对她多了份好感。接过她手里的碗,李媪迟疑一下,还是和她说了,“今日那位可能要回来,你……准备准备”
  清漪原本有点红润的脸上,刹时血色褪尽,苍白的厉害。李媪口里说的那位是谁,她自然知道。她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就是洛阳郊外的那场大雨,还有在安乐王正房里头他毫不留情在她身上肆虐的手。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呢?
  “你可别想不开!”李媪见着清漪有些瑟瑟发抖,不由得好心去劝,“你也算是好运了,至少这个还是个当官的!”她说着手指朝天,“好多人都只能被下面那些小兵糟蹋,那些小兵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身上一股羊骚味,脏的简直看不得。你反正也和他有过一次了,不如干脆顺着他,他高兴了,你到时候也好过。”
  这话听得清漪脸都绿了,她要是真的能这么顺着他,就不会到了最后还死守。有些事她倒是想忍忍就过去了,可是有些事不能忍。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的时候,恨不得自己直接死了算了。
  “我说这话,也是为你好。”李媪见着她那个脸色,就知道她听不进去。李媪顿时就有些恼怒,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
  清漪沉默着不说话,她扭过头去,态度再明显不过。李媪心里骂了声倔,拿着她用过的碗勺起身离开,绕过屏风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清漪,大病初愈的少女身上单薄的连件衣服都撑不起,坐在那里瘦瘦弱弱的,似乎一股风就能吹走了。
  明明长了张好脸,却没有个聪明脑袋。到时候真的得罪人了,就算后悔了去求人家,也要别人愿不愿意看得上她。
  清漪没搭理李媪离去之前那一眼的鄙视。
  她坐在那里,拥着被子,呆呆过了许久,才靠坐在隐囊上。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安静的只能听到她自己呼吸的声音。
  李媪没有再来,反正需要的东西和水都已经放在那里了,要用清漪自己去拿就是,不必让她来伺候。
  清漪坐在矮榻上,李媪走了之后,室内越发的冷清,死一般的寂静。她不禁觉得冷,双手搓了搓手臂,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双耳仔细听着外头一切可能的动静,她坐了良久,浑身僵硬,侧耳聆听,外头什么都没有。室内安静的几乎让她心慌,要是他来了怎么办?
  她四处张望,想要寻个趁手的东西来防身。环视室内一周,除了这床榻之外,几乎就没有别的了,原本应该挂在床榻前的锦绣帷帐都被人大力扯下,只留下一小段残片还在挂钩上。看的出来洗劫安乐王府的人都是一群蛮力十足的人,锦绣厚实,加上上头的秀纹,重量实在不轻,挂起来更是有几分沉甸挺括的质感,结果就那么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环视一圈,莫说锐器,就连个合适的棍子都没有。那些破碎的木屑倒是有一地……
  木屑……
  清漪看到木屑里头有片比较尖锐的,她从榻上起身,走过去,吃力的弯下腰,捡起一片来,这碎片真的是小,但是聊胜于无。她握在掌心里,想要给自己增加些许底气。哪怕知道自己不低,可是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她睁着眼睛在榻上等了一宿,或者说是担惊受怕了一宿。这一晚上从夜色浓厚到天空放出光亮,那个煞星都没有出现。
  清漪大病初愈,经不得夜里苦熬,子夜的时候,就忍不住歪倒在床榻上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外头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这边还是依然和睡前一模一样,甚至她之前被子推开的位置都是完全没有动过的。
  她悬起来的心在确定那个男人没有回来过之后,终于放下来。
  接下来几日,那个男人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似得,除了从李媪嘴里听到几句话之外,从来没有露过面。
  要不是自己的的确确因为受凉大病了一场,外头又时不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她还真的会当做一场大梦。
  李媪对外头的动静敏感的很,她时不时就要站在外头的门看着,生怕有人突然冲进来。她这边警惕着,清漪这边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外头那些男人要是真的冲进来了,两个弱女子,还真的不能把那些兵痞子们怎么样。
  她在房内抓了一根木柴,提心吊胆,几乎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情况统统想了一遍。那些兵痞子喝醉了,在门外头不知道叫嚷些什么东西,终于那些人注意到这边的院子,开始砰砰砰的拍门,门被打的震天响,响声之大似乎要将两扇门都给拍倒。
  门外兵匪们叫叫嚷嚷,门内的两人吓得脸色苍白,李媪手里抓着那把柴刀,一个劲的在抖,几乎握不住。
  外头的人拍了门有一刻钟的时间,见着门拍不开,不知道用鲜卑话还是别的胡语高声叫骂了会之后,晃晃悠悠走了。
  两女大气都不敢喘,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会,听到门外骂声远了,过了好久,腿都站的已经没有了知觉,李媪吞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门上头的门栓给一点点的挪开,李媪将门推开一条缝,眯着眼往外头窥探,左右看了一回,发现没有人之后。终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真是菩萨显灵,那些煞星可都走了!”
  清漪一听,也跟着双腿一软。立刻跌坐在地上,小脸煞白,心有余悸。李媪还能说话,她可是连话都不说不出来了。
  李媪就这么坐在地上,推开门探出头去左右张望,好容易确定终于是没人了。李媪哭了起来,“这都过得成啥样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啊啊啊啊,有兵痞子来了!!!
  男主吃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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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8 16:53 编辑



04、劝说

  这仅仅是一次而已,接连着好几天,拍门叫嚷的士兵只多不少,甚至还有一回拔刀砍门,幸好这门坚固,没有被劈开,不然一群喝醉酒发疯的兵匪,能干出什么事来简直不敢想象。
  这日难得外头没有人来,李媪见今天阳光正好,胆子大了起来,在院子里头将竹竿架好,把屋子里头的被子给搬出来。
  清漪也出来帮忙,李媪虽然在照顾她,但又没有伺候她的义务。这会要是还将自己当做千金大小姐等人服侍,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她十多年没做过活,但是上辈子都做过,除了动作生疏之外,也没有碍手碍脚帮倒忙。
  李媪瞧这小娘子是从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模样,但是性情却没有半点娇气,心里满意了点。
  两人将被子加上竹竿,收拾妥当,李媪拿来两张胡床,让清漪坐下。
  “如今这年头,活一日是一日,真的不能奢求别的了。”李媪坐在胡床上就和清漪说起话来,这人不能不吃饭,也不能不说话。又不是哑巴,就算是哑巴也得和人打交道呢,要是和人长久不打交道,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李媪说着重重叹口气,“老妇我被那些人抓走,因为年老,姿色没有半点,被赶去给他们做饭,后来就到了小娘子这。”
  “阿媪家中还有亲人吗?”清漪听李媪说她自己是被人提到这里来的,顿时心中一紧,浑身上下的血都凉透了。她记得那双藏在铁面罩之后的眼睛,她每次想起,就忍不住牙齿打颤。
  “有,家里头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老翁,还有日日吵着要改嫁的新妇。”李媪说着嗤笑声,“我家新妇日日说要改嫁,只是这男人少,一直没成,现在倒好,直接就有了许多男人。”
  清漪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凉,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李媪坐在那里,袖着双手晒太阳,她乜着这嫩生生的小娘子坐在那里不说话,开口,“别说阿媪说话难听,如今这世道乱啊。”她叹气,“小娘子瞧见之前的那兵荒马乱的样子吗?以前那些富贵家的郎君,骑着马连妻儿都不要了,直接就往外面逃。这还算好的,男人还逃的出去,可是女人呢?”李媪半是真心的叹了口气,“你是没见着这些人把那些女郎当牲畜圈起来的样子,可吓人了。”
  清漪立刻回忆起杨家出逃那日,逃亡队伍被镇兵们给截杀,那些镇兵对这些人完全是当做狩猎一样。她眼里看到的是血,耳朵里头听到是人临死之前的惨叫。当时马车是男女分开,她根本没有和自己弟弟坐在一辆车上,最后逃出来的时候,只是随手抓了自己的嫡姐。
  后来,嫡姐把她推给那些如狼似虎的镇兵了。
  “哎。”李媪叹气,她斜睨着清漪坐在那里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决定再加一把火,“小娘子可知道寺庙里的那些出家女尼?”
  “知道。”清漪轻声答。
  “这些个女尼,平日里头,鼻孔朝天,这会正忙着给自己找个男人,好有个靠山呢。”李媪说到这里从鼻子里头重重嗤笑了声。
  瑶光寺的女尼出身非富即贵,尤其还有皇后妃子在里头出家,地位更是不一般。可是如今,寺中女尼都开始找男人寻靠山了,可见这局势已经不是一般的坏了。
  “要我老妇说啊,趁着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时候,赶紧给自己找个靠山。到时候甚么都不用怕了。”李媪笑的和蔼,她见着清漪眉目里头露出不屑,原本和蔼的笑容立即一冷,“老妇话说的糙,可是理不糙,不等到这个时候,难道要和老妇的那个新妇一样被七八个壮的和牛一样的男人轮流糟蹋才知道乖?!”
  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指甲顿时刺破了掌心,一阵刺痛从掌心传来,“我的事,不劳烦你操心。”
  说完,她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就往屋内走。
  李媪一番好心结果被当做驴肝肺,哪怕知道面前是个性子倔的,也涨红了脸,愤愤的骂“真是不知好歹,一番好心,还听不进去,还以为自己多高贵!呸!到时候指不定也是个千人骑万人踏的货色!”
  李媪肚子里头可没那么多墨水,在市井里活了这么多年,骂人哪里会好听?
  清漪脚下顿了顿,脸上惨白,深深吸了口气,才将心中的怒意压下。
  她咬住唇,坐在床上,久久说不出话。眼下的局势对她来说好不到那里去,杨家人生死未卜,她的弟弟不知死活。想起同母所出的弟弟,她深深吸了口气。
  当时场面太混乱了,她现在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轻轻的搓弄双手,似乎这样就能将心中的害怕给压下去。
  在这里呆着的话,不知道还能留多久。万一那个男人回来,她要怎么办?外头那些是畜生,可是他又是什么好人了?非得要她在垃圾桶里头选一个?
  她不在乎所谓的贞洁,这会也根本没这个概念,但她也是人,不是随便抓来丢去的猫猫狗狗。
  清漪坐在床上好一会,双腿因为好久没有活动而气血不通,变得麻痹起来。她试着站起来,结果双腿麻的厉害,才试着站起来,结果双腿没撑住身体的重量,就摔在了地上发出老大的咚的一声响。
  外头的李媪听到声响,以为清漪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跑进来,就见着人摔在地上。她伸出两条胳膊就把地上的人给捞起来,“都成这样了,还硬气个什么?和男人也就是那么回事,眼睛一闭,没一会就完事了。到时候你还能吃得好不必做活,有什么不好?”
  李媪把人扶起来,她心里有怒气,扶着清漪的手都不那么稳当。
  清漪斜睨着她,“那么阿媪为何这么热心的劝说我呢。”
  “小娘子好了,老妇也想跟着多活一会。”平常人被问到,多少会有些尴尬,甚至会拿出所谓‘为你好’的说辞来。但是李媪倒是直接。
  清漪被李媪如此直接的话哽了一下,她看着李媪在那里收拾,李媪心里有气,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下哐哐当当直响。收拾完直接转头就出去了。
  李媪出去了之后,就没有进来,想来气还没有消。清漪也正好的了自己独处的空档,耳边可以清净一下。
  现在外头形势到底怎么样了,她的亲人怎么样,弟弟还活着吗?她的弟弟满打满算今年也不过是十二三岁,不比杨晏之那样成年男子瞩目,可是她也不能保证那些人真的就会放过他。而且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真的能顺利逃出来,他要靠什么维生?
  越想她就越坐立难安。如今她在乐安王府内,可是要怎么出去,甚至掩饰她的样貌和体型。那一日的事她没有忘记。
  要怎么出去,要好好做个计划,不然出去就可能比死还惨。清漪握紧了拳头。
  她在屋子里头一坐,就坐到了金乌西落。李媪心里气清漪不知好歹,可心里还真的没有到要饿死她的程度。何况她是来照顾清漪的,要是人饿死了,她怎么可能讨得了好。
  简单的饭菜做好,李媪送了进来。而后就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清漪尝试着动了动,然后慢腾腾的站起身,去取放置在一边的水壶。心里有事,也没多少胃口,比起饭食,她更想喝水。弯腰抓住水壶上的那个环,才把水倒进杯子里头,就听到外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就是沉重的步伐声,李媪粗嘎又高亢的嗓音就在院子里头喊起来,“将军您回来了!”
  清漪一个激灵,手里的水壶就掉到了桌上,里头的水立刻就泊泊流淌出来,沿着桌边淌下去。
  果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绕过门口的屏风,一个浑身上下披挂着严严实实盔甲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他头上的兜鏊都没有摘下来,上面编织的铁网还罩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清漪知道来的这个男人是谁,她压住袖中手指的颤抖,抬起头,迎着从铁面甲中投来的目光看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我终于回来了!
  女主:你别回来了……
  男主:你说真的?


05、再见

  男人生的十分高大,清漪之前在洛阳郊外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有注意,之后被这个男人掳了来,路上几乎一路昏睡过去,也没有在意过。一直到现在,她直面这个男人,如同有座山就这么突兀的立在面前,明明他一言未发,可是她却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压力。
  男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的个头在女子里头不算矮,可是和他一比,就完全不够看了。
  那男人看到她手里的水壶,伸手将头上的兜鏊摘下,兜鏊取下之后,那张脸顿时就显露出来。
  过于白皙的肌肤格外显眼,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可是清漪哪里敢放松半分,她想起那日粗暴撕开自己衣衫的手。不由得伸手抓紧胸口的衣襟。
  年轻男人看到她抓紧胸口的衣物,眼睛里多出几分兴趣来。
  外头的李媪面对这个男人战战兢兢,她守在外头,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没听到里头传来什么动静。
  男人和清漪对峙了好一会,准确说来,是清漪站在那里警惕的瞪着他。男人站了好一会,见着清漪没有任何动作,不耐烦了起来,他直接走到她面前,抓过她手里的水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口对着壶嘴喝起来。
  清漪立刻退出好远,恨不得跑出门外去。可惜那男人挡住了去路,让她根本出去不了。他高高大大站在那里,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站在那里直接就这么喝水。清漪转过头去,就想要找个别的地方。哪怕出去和李媪挤一挤也好。
  她动了动脚,男人眼睛瞥过来,他放下手臂,水壶随意往身边什么个位置一丢。水壶立刻咚的一下滚落到地上。
  安乐王府内的东西不愧都是上好的,这屋子里头原本有的地衣已经被扒了去,只露出光秃秃的木地板,一般瓷器砸在地上都会碎掉,可是这水壶愣是半点都没有损坏。
  清漪立刻警觉的盯着他,她抓紧藏在袖子里头的木刺,这是她用来防身的。那个男人直勾勾的盯着她,如同一匹野狼在盯着自己看上的猎物,眼里绿油油的,没有半丝遮掩。他眼里那股呼之欲出的侵犯,让清漪立刻别看目光。
  她咬牙就转过身去,结果才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手上一紧,就被扯了过去。那男人的手劲很大,他似乎也不知道怜惜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动作粗鲁,把她就这么拉了过来。清漪一头就撞在了他胸甲上。
  这男人在六镇乱兵里头的地位应该不低,因为他胸前的两片胸甲硬得很,撞在脸颊上,一阵生疼。若是平常士兵,是没有这么好的盔甲的。
  清漪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被他拖入了怀里,立刻就开始扭动挣扎,男人完全不将她的挣扎放在眼里,甚至还带着几分逗弄小猫小狗似得的纵容。这男人说像胡人,却和胡人不一样,生的面容俊美,可是要说汉人,他和汉人长相的确不一样。他眼窝要稍微深一些,肌肤更是白的有些过分,就算是那些从小娇生贵养的世家子的肌肤也比不上他一人的白。
  但他的容貌和她以前见到的胡人并不完全相似。
  她挣扎了几下,完全挣扎不开,一抬头就瞧见他逗猫逗狗的眼神,怒从心边起,抓住袖子中的木刺,就狠狠刺下去。
  手腕一痛,腕骨被他牢牢握住。他看到她手中的木刺,眉头皱了皱,转过眼看她。
  清漪一言不发,就这么抬头看着他。突然手腕处一阵麻痛,紧握的手掌被迫松开,握在掌心的木刺掉了下去。
  他拇指按在她的脉门上,就是这么看似小小的一招顷刻瓦解了她的防御。
  男人一把将她丢到床上,清漪整个人扑倒在床面上,幸好她没有被伤着,背后传来窸窸窣窣解开盔甲的声音。她脸色惨白。
  她在船上翻过身来,见着他已经面无表情的开始解开护臂的系带,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脱衣服,这里头的含义,就算是傻子,也明白。
  他动作很快,两只护臂很快就前后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更多的护甲脱了下来,露出了里头的袍子。那是很典型的鲜卑圆领袍子,洛阳自从汉化改革之后,所有的鲜卑贵族都已经穿上了汉服,只有六镇地方的人还保持着穿胡服。
  清漪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就往外头跑。男人手臂一捞就把她捞过来,不管她的撕咬踢打,把她按在穿上,他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弯下腰紧紧盯着她。
  她喘着气,毫不示弱狠狠瞪回去。
  身上的男人有着一张俊美的脸,可惜他就算脸上漂亮的开出花来,她也不会觉得有多好。两人保持着这么种姿势对峙了好会,终于那男人抬起手捏住她下巴,手指在下巴那点肌肤上轻轻厮磨一会,接着就滑到了她的脖子上。
  清漪察觉到他的手指就在自己的脖颈上,估计这会纠结怎么把她掐死,或者说是怎么折腾死才好。
  就在这事外头想起了嘈杂声,甚至还有李媪惊慌失措的尖叫,不一会儿,很多脚步声踩进了房间里,几个看起来小将似得人闯了进来。
  他们一进来就见着这么一副男上女下的暧昧场景。他们可能也没料到,顿时个个张大嘴站在那个,和木头桩子一样。
  有人看到了那个被压住的女人,身下的那个小娘子可长得水灵灵的,掐一把能冒出水似得。有一两个年轻禁不住火的,禁不住就露出垂涎的脸来。然后两只靴子当空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那两个满脸垂涎的人的脸。那劲头相当强劲,砸上那两个的脸,立刻两个嗷嗷痛叫。
  清漪滚到床榻里头,抓起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上一刻还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已经光脚下了榻,他嘴里呜哩哇啦说着她完全听不懂的鲜卑话,满脸怒容。他话说的飞快,应该是在骂人,清漪将身上的被子拉下一条缝,看见他将那几个闯进来的人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可是似乎将人骂的抬不起头,还不能抵消他的怒火,他抬起手,几个巴掌就落在了之前对着清漪露出垂涎目光的人身上。
  那巴掌打的极狠,两个人被打的扑到在地,嘴里一吐,就吐出一口血来。
  清漪在一旁看着他的暴怒,身上的血几乎都凉透了。
  他又骂了些什么话,手指指着外头,进来的那几个人,急急忙忙退了出去。只留下两滩血在地板上。
  男人看着那血里头的牙,狠狠骂了句清漪听不懂的话。他一回头,见着清漪坐在榻上,她拥着被子,眼睛里是呼之欲出的警惕。
  他看了一眼,弯腰抓起自己的靴子,当着她的面套上,一只手将落在地上的那些盔甲全部捡起来,大步走出去了。
  没过一会,李媪走了进来,见着地上的血迹,吓得嘴唇直哆嗦。清漪对她笑,“阿媪别怕,只是那人发脾气打了手下而已,两滩血,没什么的。”她见着李媪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干脆推开身上的被子起来,走到那滩血旁边,抓起一团布就把血迹盖住,大力揉那么两下,用力将上头的血迹擦拭干净。
  清漪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李媪才反应过来,“年纪大了,真是不中用了。”她想起之前在外头里头听到的屋子里的响声,还心有余悸,“这些人真是太凶了。”
  “……”清漪想起之前那个男人扇人巴掌的力道,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李媪看着她,“那些人凶的要死也就罢了,偏偏还搅合了你的好事!”她话语里无限遗憾,她看了清漪一眼,“那小将军长得也不错,怎么样,还行吧?”
  清漪的耐心在这刻可以彻底宣告告罄,她可以和外来人相处,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天生的大小姐,更何况这情况,别提谁看不起谁,可是还这么被个老太太问那个男人怎么样,她真的是非常心烦。
  她嘴唇动了动,好歹是没有爆粗。这么喜欢问她怎么样,一幅巴不得她和那个男人睡了的模样。为什么不干脆自己上?!
  李媪见状就知道她生气了,顿时就拉下脸,“老妇也知道你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可是丑话说在前头,你现在都成这样了,还以为是从前呢!我告诉你——”
  清漪知道她嘴里恐怕又要说不干不净的话了,直接站起来,往外头走,将所有的不堪的叱骂都抛在脑后。她走到院子里头,看着那边的门。掌心里又冒上层汗水,要不要试试看?或许她这次真的能出去呢?
  心底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结果另外一个念头冒出来“出了这道门,说不定她会死,说不定比死还——”
  可是弟弟呢?她可以不管杨家其他人,但总要看弟弟一眼吧?弟弟不知死活,她难道连试一试都不肯?
  清漪咬牙,掌心里的汗水湿了又干好几次之后,她向那扇门跑过去,用力将门推开。将门推开一条缝,她向外窥探,这几日她知道外头并没有士兵把守,而且这座府邸应该处在一种无序的状态,不然也不会有喝醉的士兵来闹事。
  背后门打开的声音立刻引来了士兵的注意,士兵一回头,就见着门缝里一个怯生生的美人看着他。顿时投过去的原本凌厉目光都不自觉的柔软几分,还没来得及开口,开了一条缝的门砰的一下关紧了。
  清漪背靠在门上,惊疑不定。明明一开始这里是没有人把守的,怎么会多出那么多的士兵?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来快活啊~来浪啊~
  清漪: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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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直面

  清漪之前因为生病,一直休养,后来身体好些,门外又来了很多来喝醉闹事的士兵,所以到今日为止,她都不敢踏出院子大门一步。她不敢出去的时候,门外只有喝醉酒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士兵。到她鼓起勇气,要出去了,这院子却被一群兵给围的水泄不通。
  清漪恼火的狠狠踢了一下木门,门外的士兵听到里头咚的一声响,有个校尉凑近了门边,开口:“小娘子可是有事?”
  校尉等人奉命把守这里,不准闲杂人等进入。他们之前也不知道这个院子里头住了谁,直到了方才才知道里头居然还住着个小美人。
  “……”门缝里再没有声音,校尉难得起了点怜香惜玉的心思,结果对方半点都不搭理。
  校尉不禁有些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走开了。
  清漪靠在门上,闭上了双眼。
  夜里李媪摆上了饭菜,李媪出身贫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菜都是合在一块,不像富贵人家那么还那么仔细的给每个人分出来。每顿饭就那么多,分多分少都要吵。干脆放一块免得那么多事。
  清漪见着面前几碗,心里生出点亲切,在杨家吃饭都是分餐的,一家人就算聚在一块,也是个人吃自己面前的饭菜,根本就没有多少亲密感。
  只是李媪心里有火,手里的筷子碰在碗上哐哐当当作响。其实清漪也挺不明白李媪是怎么想的,既然想要靠着她来活下去,偏偏对她的态度没有半点客气,一张嘴里什么香的臭的都能说出来。就不怕到到时候她把她给处置了?
  “哐当!”李媪吃完最后一口,把碗筷往桌子上一丢,筷子重重撞在碗口,结果因为受力太大,筷子一跳老高,直接打到李媪脸上。
  “噗哧。”清漪一个没忍住,端着碗笑出声。
  李媪立刻拉下脸,“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清漪立刻低头扒饭,就当没听见。李媪看见她这模样顿时就来了气,这段时间收受够这个女人的气了,知道她是富贵人家里头养出来的,一身皮子奶白奶白的,比刚挤出来的羊奶都还要白皙,可是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人糟蹋?就这样还在自己面前摆谱。
  清漪不搭理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菜。突然手里的碗被大力打了出去,李媪常年在家里做活,除了一把力气,其他什么都没有,清漪又是没防备,顿时手里的碗就被大的飞了出去。
  “你拿什么乔,装什么样?”李媪当年也是在村子里头骂街撒泼的好手,顿时叉腰,拿出一副迎战的模样来,就要和清漪开骂。
  她这话才骂出口,吱呀一声,原本关着的门一下打开了,这时候那只碗砸在踏进来那只脚的不远处,四分五裂。
  李媪嫌弃在屋子里头吃饭有味儿,难以消除,还是保持着在村里头的习惯,只要外头不是冷的打摆子,那么就还是到院子里头吃饭。
  “我有乔可以拿,请问阿媪又有什么?”清漪没有不和李媪计较,她直接冷笑,“我原本敬你年纪大,以前说话也就罢了,现在你若是不想直接滚出去,免得和我这种拿乔装样的人在一块,污了你的眼!”
  清漪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次两次还行,三番五次那就挑战极限了。原先是想着毕竟要相处一段日子,不管如何,脸上也别那么难看,尤其年纪又这么大了,吵起来不像样子,看起来现在不吵的话,还真的不行了?!
  她做好应对李媪破口大骂的准备,李媪嘴里向来不干不净的,什么话都能骂出口,可这回李媪看着她背后双眼发直,脸色发青。然后膝盖一软,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清漪可不觉得李媪能被她一句就吓成这样,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就见到那双曾经叫她凉透了心的双眸。
  清漪瞧着眼前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顿时向后退了步。她怕他,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怎么可能不怕他!
  那男人长得比她要高出个头来,居高临下瞥了眼清漪,至于旁边抖若筛糠的李媪他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他看到泼了一地的饭食,眉头皱了皱,他侧过头,嘴里说了些什么话,很快守在外头的士兵进来了两个,架起地上的李媪,一左一右往门外拖出去。那李媪已经没有了对着清漪时候的神气,这会双腿软如泥,连支撑身体都做不到,直接就这么被拖了出去。
  “洛阳里头现在一斗米用一斗金子和一车的绢都换不来,说泼就泼,我还没有豪气到这种地步。”
  “你会说汉话?!”清漪听到这男人竟然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大吃一惊。她还以为这人只会说鲜卑话。
  “……”男人看她一眼,他没有戴兜鏊,他看着她没有说话,那边被拖走的李媪听到男人的话语,不禁后悔的吐血,贫家比不得富贵人家可以将饭食随便乱泼,可是这段日子,饭食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她也没有以前那么小心,刚才她也不过是吓唬吓唬那个小娘子……
  李媪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句,就已经被拖走了。
  院子里头安静的可怕,之前有李媪在,两人吵嘴也好,李媪单方面撒泼也罢,至少还有些人气,可是现在半点声响都没有,外头站有士兵,可是那些人如同一堵墙。清漪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破碗,还有里头泼了一地的饭食。
  她蹲下去就去收拾,将地上的陶瓷碎片捡起来,另外找个干净的碗将饭食拨到里头去。
  “你在做什么?”背后传来男子略带惊奇的声音。
  “你说洛阳里头,一斗米价钱比一斗金子还有一车的绢还要贵。我不敢浪费食物。”清漪对着那个男人冷冷淡淡的。
  “哦。”男人随意应了句,他双手抱胸靠在门边上,他上下打量清漪,眼前的少女没有了之前他看到的那么狼狈,乌黑的头发没有梳成发髻,只是简简单单的在脑后束成一把。他冲清漪招招手,“你过来。”
  清漪见他这么副招猫招狗似的手势,让她咬住嘴唇,眼前的年轻男人绝对可以称得上貌美二字,他肌肤白皙,下巴尖尖的,脸庞轮廓鲜明。
  她强行压制住心头的屈辱,拼命挪动了下脚步,向那个男人移动了几步。
  “呵。”男人笑了声,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月色如雪,罩在她的脸庞上,似身披轻雾。
  清漪垂下眼,任凭男人的手捏在她的下巴上,一声不吭。男人的目光火热而富有侵略性,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然后扫到她脖颈之下。
  他突然伸出手来按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劲很大,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少女淡淡的馨香就这么在怀里传开来。
  “李媪会怎么样?”清漪轻声问。
  “她不是和你吵么?你还问她?”男人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他问这话的时候带着些许好奇。
  “她是和我吵了,但是只是拌嘴,没有什么。”清漪也不喜欢李媪,一开始两人相处还行,到了后头李媪就一个劲的劝她委身给眼前的这个男人,说实话,委身不委身都是她自己的事,李媪有什么资格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吵归吵,李媪还是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我听说你们汉人不把这种贫贱妇人当做人看的。”男人眼里有了一丝兴趣,“你们不是用貌美的年轻女子来招待客人,奴婢性命和牛羊猪没有任何区别,哪怕打死也没什么?”
  “那不是我!”清漪抬头猛地看向他,“她的命和我一样,我没有资格去决定那些人的生死!”
  她的双眼在月光中熠熠生辉,明亮无比。
  “……”年轻男人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嗤笑了声,“这样的人就该是拖出去打死,你真的想要她活着?”
  “她就算做错了事,也不至于死。”清漪抬头答,面前的男人实在是太高,身高似乎有一米九左右,在她面前就如同一座小山似得,她用力的抬起头,双眼直直的看着他。眼前这男人双眼的眸色不是汉人的黑,而是和她未婚夫元穆一样,眼眸里是琥珀色。
  男人似乎听到了好笑的话一样,当着她的面毫不遮掩就笑出了声,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够了他不怀好意的搂住她的腰,“之前看你在泥巴水里头滚,这会洗干净了,倒是能入眼多了。”
  他说着,手在她胸脯上揉了把。
  “你做什么!”清漪反射性的伸手就打他,结果被他攥住手腕,狠狠按在她背后。
  “嗯……”他脸上露出了近乎恶劣的笑,“还是太小了点。”她耳边传来他轻轻的话语。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我终于说人话了么?
  清漪:请你安静如X
  谢谢小天使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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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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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8 16:53 编辑

07、深夜

  面前的男人笑的一脸恶劣,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清漪感觉到脖颈和耳郭上有气息吹拂而过。
  清漪下意识的捂住胸口,恶狠狠的盯着他。之前李媪告诉她,想要活着,就得对着眼前男人卑躬屈膝,可惜她被杨家养了十多年,突然要她卑躬屈膝,她都不知道怎么做。上辈子倒是忍过,但没有一桩事,是危急生命的。
  情急之下,她干脆凭着自己本能来行动。
  男人吊儿郎当的揽住她的腰,他的身高对于清漪来说,实在是有些高,他将人结结实实困在自己怀里,借着月光好好的将她看个仔细。汉人都说灯下看美人特别有风味,可惜他觉得还是现在最好。
  月光如雪,照在人的身上,将整个人都映照的通透。洛阳的月色比怀朔镇上的要柔软许多,怀朔镇位于草原上,常年风沙遍天,就连月色都带了一丝的大漠草原的凛冽。他记得自己十三四岁亲自猎杀前来偷羊的狼群,那夜也是有月光,在呼啸的寒风中,寒意入骨。这洛阳的月色和怀朔镇比起来,简直就是柔弱。
  和怀里的人一样。
  清漪见着这人定定的看着她,不发一言,心下顿时就有些慌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以前就没和这种人打过交道,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她站在那里,突然眼前一花,下一刻就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打横抱起来,往里头走。
  李媪舍不得用油灯,只是夜里完全不用灯不行,所以才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屋子里头昏暗的厉害。可是身上的男人完全不在乎这些,他抱着她就往最里头走,直接把她丢在床榻上,这回可不同上次,她摔在榻上,头昏眼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着翻过来身。
  她在一片金星里头看到那个男人的脸逼近,他捏住她的下巴,摆正她的脸。屋子里头的灯光被屏风挡住了,内室里头漆黑一片,她睁大了眼睛,也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清漪感觉的到他的手掌摩挲在自己的脸上,指腹和掌心留下长年累月拉弓射箭的老茧,粗糙的厉害。这手指擦在脸上,带来的不是一阵阵的酥麻,而是轻微的刺痛。她才来得及双臂撑住身体就被他覆下的身体压了下来。
  终于来了。清漪心头和另外一只靴子落地似得,反而平静下来了。
  她被推倒在床榻上,黑暗中看不到身上的人,只听到他沉重的呼吸。
  “我叫慕容定,你记住了。”说完,清漪只觉得有重量罩头压了下来,滚烫的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他毫无章法乱吻一通,然后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裳。夜里有些凉,她格外多穿了几件,可是那几件衣服在他手里简直和轻纱没有区别,直接剥掉丢到榻下。洛阳夜里冷,屋子里头没有生火盆,寒意让肌肤上迅速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她冷的牙齿打颤,然后身上就多了具滚烫的身子。
  一冷一热,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偏偏她没有动情,也没法动情,慕容定几乎是按着她的脸在吻,可是他几乎就是拿着嘴唇在贴脸,其他的什么都没做!清漪又不是傻兮兮不知道男女那点事的傻妮子,他这样她松一口气之余,又被他弄得难受。
  她喘不过气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就往推,可是他如同一座小山,任凭她吃奶的劲儿都推不开。
  慕容定一口咬住她的脖颈,如同野狼最后一击猎杀猎物一般,牙齿咬上柔软肌肤的那瞬间,她就安静了下来。求生的本能逼着她放缓手里的力道,唯恐她手上多一份劲头,他就啊呜一口将她的脖子咬断。
  肩上的系带一紧,然后绷的一下被扯断,慕容定胡乱几下就把她内里的裲裆给从身上撸下来,随意丢到一旁。
  “啊!”清漪被感受到瞬间增强的力量,尖叫一声。
  他可不管那么多,揪住她就要把她给翻过身来,嘴离开了脖颈,清漪立刻感觉自己逃出生天了。这人还真的是个混账玩意儿!
  慕容定黑暗之中察觉到有股风冲着自己□□冲来,伸手一挡,攥住秀气纤细的脚踝,将她腿上的力道化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坐在她的腿上,清漪一声痛哼,慕容定嗤笑,“你还想多吃点苦头?”
  “混账玩意!”清漪开口就骂,她双腿已经被他压制住,可是嘴上还是空着的。
  “哦。”慕容定根本就不在乎清漪骂些什么,他毫不在乎的哦了声,然后腿从她身上放开,继续坚持不懈的要把她翻过来。
  清漪脸上涨的通红,这家伙竟然喜欢背后!她双腿乱踢,嘴里更是乱骂,“你个王八羔子,爸妈不管的下三滥!有妈生没妈养的野种!”她急起来高声骂起来,下意识的就开始说现代的普通话,把所谓的洛下音给忘记个精光。
  慕容定听到她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骂些什么,按住她的双手,提着她的肩膀将人给翻转过来,他将她的裙裳推起来,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调笑,“你说的是什么?不是洛阳话也不是鲜卑话,到底是什么呢?”他说着,已经扯断了裙带,一把撕下里头的长袴。
  入手处丰盈细腻,手指如同触碰在绵云上一般,不,绵云还不会如此有弹性,哪怕此刻半点也看不到,也能感受到少女躯体的曼妙。
  慕容定的呼吸刹那间就粗重起来,他浑身比刚才还要滚烫,上下似乎着了火似得,脑子里头更是嗡嗡作响,完全顾不得别的了,只有身下这温香软玉才能将他身上的火给扑灭。他将她的裙子高高的推到腰部,狠狠搓着那细腻莹软的身体。
  软,太软了,明明那么纤细的女子,竟然会这么柔软,柔若无骨。他狠狠压在她背上,牙齿叼住她肩膀上的肉,双手搓揉着她的躯体,软到了极致,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馨香,激发出他心底下最浓厚的肆虐的欲望。这属于洛阳富贵乡的温香软玉,激起他心底下的那份兽性。
  他想要将这个少女整个的拆吃入腹,手臂穿过她的腹下,逼迫她抬起臀来,压向自己。突然耳边传来了毫不压制的哭泣,哭声很大,哪怕他想要忽略都不行。他暴躁的吼,“你哭什么!男女都是这么做的!”
  清漪一听,顿时吼回去,“谁都是这么做的啊?你这个死变态!”
  慕容定身形一顿,他问,“什么是变态?”
  清漪立刻就要讥讽他,外头突然响起人声来,有人站在外头禀报什么,不过说的可能是鲜卑话,她完全听不明白。不过她感觉到慕容定听了外头人说的话之后,他按住她的手劲儿松了,她趁机从他身下跐溜逃出来,躲到一边,自己这样子出去肯定不行的。屋子里头的是条野狼,可是外头的都是条条伸出舌头准备从人身上咬下肉来的狗!
  她抓住被子遮在身上,在角落里头蜷缩成了一团。
  室内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外头的那盏油灯搬到内室里头来了。她咬着牙去看那个男人,发现他头发全部没有任何束缚披在肩上,浑身上下只下~身穿了一条贴身的亵裤,穿着衣服的时候只觉得他高大,结果衣服一脱,身上的肉几乎全露出来,紧致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越发显眼。
  常年的马背上生活,让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赘肉,胸膛上肌肉微鼓,阳刚却又不过分彰显属于武夫的粗糙,他觑着她,面无表情。
  眼前少女发鬓散乱,雪白的肩膀暴露在外头,她死死抓住被子把自个裹了个结实,那恶狠狠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和之前在怀朔镇狩猎时候猎到的兔子,四肢乱蹬,却最后不得不成了他口里的肉。
  他随手将油灯搁在桌上,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当着他的面,一件件穿了。
  慕容定转过头看她一眼,向她伸出手来,无视她的敌意,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把。
  这段时间,洛阳内外的事多,没了那些皇帝太后还有各种达官贵人,六镇的镇兵们自己都能闹出不少事来。
  清漪往后瑟缩了下,慕容定轻笑声,脸上带上些孩童的顽劣,转身就走了,一直到后半夜都没有回来。
  清漪一夜不敢合眼,生怕自己睡着了,那个混账就回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外头没有动静,她终于松开被子,自己爬出来找衣服穿。昨夜里头慕容定扯烂了她里头裲裆的带子,缝一缝应该还能穿。至于其他的衣物没有多少损坏,捡起来直接穿了。
  她穿戴好,自己去点火烧水,可惜水抬来了,火却生不起来。她两辈子加在一块也没学过用火石来生活做饭。清漪拿着手里的火石干瞪眼,她试着打了几下火石,闻到一股硝味儿,可是架好的柴火死活点不起来。
  这下,她彻底愤怒了,卷起袖子就和火石干上。她还不信一个大活人因为不会用火石就饿肚子了!
  她抓了一把容易点着的干枯树叶放在柴火下,然后继续和火石死磕。
  这会院子里头传来嘈杂的声响,清漪连忙伸头看向院子里。只见着门户大开,外头的士兵们把个年轻女子推进来,然后又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那个女子面黄肌瘦,只是一头头发是乌黑的,看得出来年纪不大。清漪想着很有可能也是被掠来的,她伸手顺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脸上生出点不好意思来,“请问,你可以教我怎么用火石吗?”
  那女子正惶然无措,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吓了一大跳,转过身来看着她。清漪看到那个女子的脸也跟着吓了大跳,这女子很有可能之前吃了苦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完全凹陷了下去,看着相当吓人。
  女子呆呆的看着她,看的清漪脖子上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女子大哭出声,噗通跪在地上对着她砰砰的磕头,清漪以前在杨家的时候,被奴婢叩拜都觉得浑身上下难受,更何况现在?她拉住那女子的双臂拿出吃奶的劲头就往上拖。
  好好的跪她做什么?
  “六娘子,六娘子啊!”女子嚎啕大哭,反手抱住她,死活不撒手。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你个死变态!
  慕容定满脸茫然:什么是变态?
  **
  不会被锁吧,渣作者瑟瑟发抖


08、噩耗

  清漪在杨家同辈女孩里头排行老六,家里人和仆从也都叫她六娘或者是六娘子,但是自从到了这里,她就没听过人这么称呼过她了,现在有人抱着她大哭还称呼她为六娘子,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你是……”清漪怎么也想不起抱着自己的这个女子是谁了,但是这个女子抱住她,嚎啕大哭,“六娘子,六娘子!奴婢终于活着看到你了!”
  “你是……”清漪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明明瘦弱的女人在这时候似乎爆发出身体里头最后藏着的那点力量,死死抱住她,如同在水中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般。
  “奴婢是兰芝……”女子哭的撕心裂肺,几乎要将血都哭出来,女人的嚎哭和四周的空旷凋零糅合成入骨的凄凉。
  “兰芝?”清漪脑子里头一道光亮闪过,她曾经的一个贴身奴婢就是叫做兰芝的,她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捧住女子的脸直看,这女子几乎已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瘦骨嶙峋,身上如同只是挂着衣裳的架子,空空荡荡,脸色几乎没有多少活人的气息,只余下那两只眼珠子偶尔骨碌一转,证明还是个活人。
  “你怎么成这样了?!”清漪捧住她的脸,上上下下打量,她不习惯身边奴婢伺候,也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身边人,那些贴身侍女说是奴婢,还不如说陪着她玩的。衣食住行只好不坏,几乎是养着几个富贵小姐一样。兰芝在她印象里头脸庞圆润肌肤白皙的可爱女孩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大郎君出城那日,乱兵突然从道路旁冲出来截杀,当时太乱了,人人胡乱奔走,那些乱兵见男人就砍杀,女人……女人……”兰芝说着哭声更大了,双眼通红,近乎快要泣血,她扑倒在清漪身上,哭得快要晕了过去,吸进去得空气在喉咙里头赫赫作响,听得清漪连连拍她得背,“不哭不哭了,现在已经没事,没事了!”
  她突然想起方才兰芝那话里头有一句乱兵见到男人就砍杀,胸腔里头的心脏顿时跳的飞快,她扶住兰芝,吞了一口唾沫,让自己冷静下来,“兰芝,你看到十二郎了吗?”她弟弟杨隐之才十岁上下,当时情形实在是太乱了,偏偏又是男女分开坐在马车上,她根本就没办法到弟弟那里去,只能伸手乱抓,抓到谁就扯着谁逃跑。
  “大郎君当场就被乱兵给杀了。”兰芝嘶哑着嗓子答道,“十二郎君,奴婢当时没有看清楚就被乱兵给掳走了。”
  “……”清漪心一下沉了底,不过她又振奋起来,至少兰芝没有看到弟弟被杀,说不定还真的活下一条命了呢?他那么小,乱兵的目标一般是成年男子,对孩子应该会放一条生路吧?清漪知道自己这是自我安慰,可是她只能这么想。
  兰芝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看到清漪,抱住她大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在哭声中夹杂了“咕噜咕噜”两声。兰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满脸泪的看着清漪,清漪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清漪是真的肚子饿了,自从昨夜那顿之外,她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呢。就是昨夜那顿,也没吃多少。
  兰芝袖子一抹脸,“奴婢这就给六娘子做膳。”说完,兰芝擦擦脸,到厨房里头开始做饭。她熟练的打起火石,将树叶点燃,将灶台里的火升起来。兰芝以前是她的贴身侍女,说是侍女,其实过得比外头许多富家女还要好。这些活计根本就轮不到她来做,清漪看她如此熟稔,知道她肯定不止做了一次,眼睛里顿时有些酸涩。
  清漪将袖子卷上去,到庖厨里头将一筐子青菜抬出来,打算去打井水洗菜。兰芝一抬头,就见到她吃力的抬着一只竹筐,吓了大跳,“六娘子这是要做甚么?奴婢来就可以了!”说着,她放下手里的火石,就要来帮忙。
  兰芝伸手就抓住竹筐两边,要给抬过来。“你还要生火,这些我做就行了。”清漪道。
  “这怎么可以!”兰芝瞪圆了眼,“还是奴婢来吧。”说着她手上用力,就将竹筐抢去,结果没走两步,气力不济,差点摔上一跤。幸好被清漪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说罢,还是我来。”清漪提着竹筐就去井边了,兰芝看着清漪熟练的将水桶丢到井里头,然后将水桶摇上来。兰芝顿时又哭了,六娘子在家中哪里做过这些!明明是娇养出来的贵女,如今、如今却做些奴婢才做的事情!
  清漪听到啜泣声,回头一看,见着兰芝就站在那里抹眼泪,她知道兰芝为什么哭,叹口气将水桶提上来开始洗菜。
  兰芝用庖厨里头的食物做了一顿简单的饭菜,两人一起吃了些。将餐具收拾清理之后,两人坐在一块,谁也没问这么多天来,两人都遇见了什么,小心翼翼的维护对方的尊严。
  “六娘子……”过了许久,兰芝开口,她纠结的捏着衣角,“六娘子打算日后怎么办?”
  如今杨家散了,当家的家主在外头生死不知,其他的族人又各自逃了。清漪的处境怎么看怎么糟糕。
  “六娘子……没看到其他几位娘子么?”兰芝问着,粗糙的双手不安的搓了又搓。
  清漪想到那日把自己推给乱兵的姐姐,脸色刹那就变得铁青。
  兰芝看到她的脸色,吓得一声都不敢吭。
  “我当时抓住四姐,”清漪眼神晦涩,她一脚把旁边的石头踢的飞起来,“可是之后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清湄当时那样全为逃命,尤其对着的又是一群如狼似虎的乱兵。是,她可以理解。但那时她还在乱兵里头把她给抓住来了,怎么到需要她伸手的时候,就把自己推到那群男人里头了?难道清湄真的会不知道一旦她被那些乱兵抓住会有个什么下场,还是说她根本只顾自己活命,不管她的死活?
  兰芝见之清漪如此反应,心下也猜到了点。她顿时讪讪的,这个世道,就算是兄弟姐妹都不可信,人人都想着自己能活命,为此做出丧尽天良的事的人又不是没有。
  两人没话说,清漪拿出了昨夜被慕容定扯烂了的裲裆补起来。裲裆肩上的带子被他从中生生扯断,幸好把带子补一下还能穿。
  兰芝看到清漪手里那些裲裆,顿时变了脸色,但是她又无可奈何的坐下来,帮着清漪捻线。
  忙了一会,门从外头被打开,兰芝立刻跳了起来,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男人走了进来,她看到这男人身上的鲜卑袍子打扮,顿时就明了他的身份,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清漪只是抬头,见着慕容定,又低头下去缝衣带。
  慕容定大马金刀的坐在她面前,双腿一岔,要多豪气就有多豪气,他才从外头回来,几乎都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新鲜的汗味。
  “上回那个老妪,嘴里不干不净,这次给你换了个年轻的,用着顺手吗?”慕容定见着桌上有水,也不管之前是不是被人喝过,直接取来就喝。
  “……”清漪只顾着低头缝衣服,没有搭理他。
  慕容定见她沉默,好看的眉头一挑,“不说话,那就是不喜欢,那我就叫人把她换了,给你再弄个来。”
  兰芝浑身发凉,立刻看向清漪,“六娘子!”
  “她在我这里挺好。”清漪终于肯抬头看他了,说话的时候,气流几乎是从牙缝里头冲出来。
  慕容定听出她话语里头的咬牙切齿,哈哈一笑,他手指撑着自己的下巴,那双狭长的眼睛看她,“终于肯说话了?”
  “……”清漪捏着手里的针,恨不得把手里的针戳到他身上去。
  “杨劭是你甚么人?”慕容定突然问。
  “他是我阿爷。”清漪答道。
  慕容定闻言瞥了她一眼,“那好,正好可以告诉你,杨劭前几日死在了河阴。”他这话说的平平淡淡,似乎在和清漪讨论今日的天气不错。
  清漪如遭雷击,双耳轰鸣,血流轰轰作响。她身子摇了摇,几乎快要在小小的胡床上坐不住。一旁的兰芝看到立刻扶住她“六娘子,你感觉怎么样?!”
  清漪抓住兰芝的手臂,勉强稳住身子,她手抓紧了兰芝,指甲几乎抠入兰芝的皮肉里。兰芝吃痛,但一声不吭,她感觉到六娘子的身体都在颤抖。
  “你说甚么?”
  慕容定看她一眼,这一眼,不似汉人的琥珀色眼眸里终于带了一丝怜悯,“你阿爷死在了河阴,不过他有伴呢。王公大臣还有那些宗室,哦,还有那个太后小皇帝,前前后后三千人,就算下了黄泉,也算是有伴一块。”
  “他怎么死的?”清漪发晕,但她强行保持清醒,死死抓住兰芝的手。
  兰芝吃痛,担心的看向清漪。
  “死都死了,你问怎么死的,不是多此一举么?”慕容定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袍子,他挑起眼来,“问了难道你阿爷还能死而复生?”
  “你——!”清漪丢开手里的针线,她哆嗦着嘴唇,手颤抖着指向慕容定,“是你们对不对?三千宗室大臣,还有皇太后和皇帝,全部死在河阴,不是你们还会有谁?!”
  慕容定双手抱胸,冷笑声,“那你真的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我说给你听也无妨。他们是赶到河阴,被铁骑团团围住,然后下令全体射杀。一个人都没有放过。”他说的轻巧,完全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他的无所谓激得她胸下气血翻涌,恨不得扬手就给他一个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定:你爹死了干我啥事~!
  清漪:……


09、主意

  兰芝畏畏缩缩躲在厨房里头盯着灶台下的火,火生的很旺。火苗舔舐着锅底,锅子里头噗噗作响,煮出来的浓稠米汤不断的顶锅盖,冒出一股浓厚的粥香。兰芝闻着这股香味,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外头已经大乱,她知道外面一口米汤都已经值得好几块金子了。幸好六娘子这里还衣食不缺,她瞧着粥已经煮的差不多了,拿起木勺来,舀了满满一碗,给清漪送过去。
  清漪这会躺在床上,死活不起来。
  她那天和慕容定大吵了一架,慕容定摔门就走了,她气过了头,胸口一直很闷,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她双眼直瞪瞪的盯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架子,这屋子里头原本有承尘,帷帐等物。不过现在基本上都已经被一扫而空,什么都没有了。她和慕容定吵,心里清楚,她其实是想借着那点点吵架,给自己点勇气。至于为杨劭伤心,那基本上没有。
  杨劭家里女人太多,儿女也多。她对这个所谓的父亲,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几次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仅有的那几次见面,她要对父亲拜来拜去,父女间的亲情几乎没有,她对杨劭的印象还不如慕容定这个只见过几面的人来的深刻。
  “六娘子。”屋子里头想起了人的脚步声。兰芝小心翼翼的护着手里的碗,走到清漪床边,床上的人侧着身子,乌黑亮丽的头发没有盘起来,就这么压在榻上。雪白的肌肤哪怕是粗布衣裳都遮不住。
  “六娘子一日都没怎么进过水米了,还是吃点吧?奴婢亲自守熬了一个时辰,米都煮烂了。”兰芝说着闻到粥香,忍不住又吞了口唾沫,她在外头吃了大苦头,有时候连着两三天没吃饭的都有,现在饿怕了,哪怕肚子不饿,看到眼前有吃的,都恨不得灌到嘴里去。
  “嗯。”清漪点了点头,她从床上起来,坐在那里乌鸦鸦的头发就落了一身。清漪人长得好,也生的一把好头发,乌黑浓密的让人羡慕,记得变乱之前还有贵妇说,杨六娘有这把好头发,日后都不用戴假髻了。
  清漪接过兰芝手里的碗喝了几口,她瞥见兰芝偷偷的看她手里的碗,还时不时吞唾沫,“你吃过了吗?”
  “还没,不过奴婢不饿。”兰芝口里说不饿,但还是忍不住瞥她手里的粥。
  “你先去吃了吧,我这里有自己就行了。”清漪才不信兰芝的话,伸手就赶人,兰芝忍了忍,见着清漪是真的要她先去吃饭,就走开了。清漪这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清淡的粥汤倒是开了她的胃口。
  没人盯着,她也不用保持所谓的世家礼仪,勺子丢一边,直接一口气喝个精光,抹抹嘴,一顿饭就算完了。
  过了会,兰芝过来帮忙收餐具。忙完之后,兰芝陪她坐着,过了好会,兰芝才犹犹豫豫的开口,“六娘子有没有想过以后?”
  “没想过。”清漪摇头,“这会有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想了也白想。”
  兰芝揪住衣带,纠结的搓了搓,话还是没说出口。清漪看一眼就明白,“难道你也劝我从了他?”
  兰芝涨红了脸,“不不不,奴婢没有……”没有两个字说的心虚,气都快要飘起来了。
  “之前也有人也劝我,说现在都成这样了,还拿甚么架子,其实也有那么点道理不是么?”她靠在身后的隐囊上,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全铺在上头,清漪根本就不把所谓的世家血统当回事,人又不是猫猫狗狗,还用血统来论高低。只是她心里很不舒服,上回慕容定过来,她还是架不住心底的恐惧,和他打了起来,当然是她单方面的,她从小娇生惯养,比不过慕容定这个马背上长大的,要不是突然有人找过来,还真的就成事了。
  慕容定简直就是个变态,上来就直奔主题不讲,还要那样的姿势。还真的看不出来!
  “六娘子……”兰芝忍不住哭起来,“现在郎主没了,十二郎君又不知死活,只能……只能……认命了。”兰芝哭着,想起之前那些伙伴的下场,心里知道说出委身鲜卑胡虏的话可能会让眼前人生不如死,但要是咬着牙继续说道,“六娘子,奴婢……”
  “好了,我知道了。”清漪叹口气,她看着面前人哭的满脸都是泪,拿着手帕给她擦了擦,“我不是傻子,知道怎么做,你别哭了。”说着她一笑,“活着一切才有可能,不是么?”
  **
  洛阳城经过三代帝王的经营,在兵乱之前,相当繁华,比起南边的建邺,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现在么……
  一条野狗优哉游哉的在空荡的街道上乱逛,自在的很。一身毛皮油水光亮,结果从一个拐弯处传来尖啸声。野狗平常最是动作敏捷的,可是这回却因为吃的太饱,撑着一个硕大的肚皮,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尖锐呼啸而来的箭矢射了个对穿。
  野狗中箭倒地,四条腿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两匹马从角落里头走出来,背上的人看着那边的死狗,撇了撇嘴,“洛阳里头越来越没意思了,人少了不少,原先是人跑不动,现在变成狗跑不动了。”
  贺拔盛在马上打了个哈欠,他说的是洛阳城破那日,洛阳内城里头那些达官显贵抱头鼠窜的样子。说起来也挺好笑的,元氏原本也是草原鲜卑,结果到了现在,元氏大多数人竟然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没有多少区别,当年的铁马金戈到了他们这里,全都变成了纸醉金迷,还有那弯弯绕绕永远让人闹不明白的诗词歌赋。
  大敌当前,也只会惊慌失措,四处逃散。这个样子,亏得六镇之前还臣服他们!
  贺拔盛在马上打了个打哈欠,他转头看到另外一匹马上的慕容定阴沉着脸,顿时就笑开了,“六藏怎么了,这个乐子不喜欢?那么再找个怎么样?”说着,贺拔盛努力的想了想,“要不,去宫里头转转?”
  原先的守卫森严的皇宫到了现在成了骑兵们的练马场。什么高高在上,什么不可侵犯,都是狗屁,莫说像慕容定贺拔盛这样的镇将,就算是下头那些小兵也能在宫里头转那么个几圈,开开眼界。毕竟六镇不是天苍苍野茫茫,就是一天到晚咩咩叫的牛羊,对着的蠕蠕人更是满身腥臊,哪里比洛阳皇宫有趣?
  “你还没腻呢?”慕容定拉过手里的马缰就往外头走,“宫里进进出出都多少回了,皇帝的御塌都被你翻了吧?”
  何止翻了,上头镶嵌的宝石都被贺拔盛用环首刀给撬走了。
  “哈哈哈!”贺拔盛在马背上大笑,“我在那个明光殿左看右看,也就元家小儿的那张榻还勉强能够入眼,说实话这段日子你也捞着不少吧?”
  “是不少……”慕容定斜睨着他,“不过这个和你没关系吧!”
  贺拔盛驱马赶上他,“你早就派人守在那些王府的府库那里,后来的都进不去!诸王私藏的宝物甚多,虽然比不上宫里头,但也够丰富的了。”说着他斜着眼乜慕容定一回,他骑马绕了慕容定一圈,打量了他一番,嘴里啧啧有声,他甩了甩手里的马鞭,“你这么不高兴,让我猜猜。和人争财?不像,谁和你抢,你们慕容家马上骑射本领高超,出名的强,谁和你抢还不得受当胸一箭,有钱也没命花。”说着,贺拔盛眼睛骨碌一转,“那么就是为女人?我听说前段时间你才得了个美人儿,这个美人儿差点就让几个小兵占了便宜,你还把那几个小兵打的死去活来。不过美人脾气都大,看样子是不顺着你了。”
  贺拔盛兴致勃勃,他也想见识见识那位传说中的美人儿,只是慕容定防备甚严,别说尝尝滋味,就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我调~教女人有一手,要不你把她交给我,到时候还给你一个乖顺的美人儿,怎么样?”贺拔盛问道。
  “人要是到了你那里,恐怕就没有回来的时候了吧?”慕容定对贺拔盛这种话简直嗤之以鼻,他看向贺拔盛,阳光将他的眼眸照出两簇幽绿来,“我的人,你别想打主意。”
  “以前打蠕蠕的时候,俘获的女人从没见你上心,现在……”贺拔盛和慕容定一样,都是世代生活在六镇的镇户,两人家里世出镇将,如今两人也是接了父亲的班。
  慕容定铁青着脸,不说话,他抿紧了嘴唇,不发一言。慕容家的好容貌也被他继承了,鼻梁笔挺,肌肤雪白,一双眼线条生的极好,浓密的睫毛几乎都能在眼下投下一扇阴影。
  “她不从?”贺拔盛噗嗤问道。结果看到慕容定脸色更加难看,“原来遇上个节妇!”
  贺拔盛怪笑几声,“原来是这个,你花点力气就搞定了。”
  “……”慕容定根本就不想搭理他,双腿夹紧马腹,催促胯~下马匹走的快些。这匹马是他一手养大,灵性十足,他只是稍加催促,马立刻就加快了速度,贺拔盛从后面追上来,“不从就打,再不从就杀,这世上妇人甚多,有甚么好头痛的?”
  贺拔盛说着笑了笑,“而且女人么,这两招下来,够她们吓破胆子,到时候你要她做甚么,她就做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  贺拔盛:我和你唆,我很会和女人相处的,要不我帮帮你?
  慕容定:滚!


10、胁迫

  贺拔盛说着,就见着一群穿着尼姑衣裳的女子走过。贺拔盛仔细看了一眼那些尼姑,这群尼姑不像其他寺庙里头经常做活的出家人,哪怕这段日子遭了罪但还是能看出她们和普通出家人不同的地方。原本光光的脑袋上,因为没有及时剃掉长出来的头发,黑乎乎毛茸茸的如同一颗颗毛栗子。她们露出来的脖颈还有脸,都看得出肌肤细腻雪白,没有半点劳作的痕迹。
  一看就知道是从瑶光寺里头出来的。
  “你!过来!”贺拔盛手里的马鞭一指,遥遥的指向一个女尼。
  女尼们被人押解着走过,突然听到这么一声,吓得心肝俱裂,可惜去不去也不是她们能够决定的,押解她们的士兵停下来,伸手把一个女尼推搡到贺拔盛面前,恶声恶气驱赶,“快点!”
  “瑶光寺里头的尼姑!”贺拔盛笑嘻嘻的看着慕容定,“怎么样?瑶光寺里头的女人出身可都不低,而且天性放荡,要是你觉得比你那个美人儿漂亮知情趣,咱们换换?”
  “你和别人换吧。”慕容定懒得和贺拔盛纠缠,丢下一句,拉过马缰直接就走。道路两旁除了跑过和在那些高门大户里头进出不停忙着搜刮财物的镇兵之外,基本上也没多少人了。
  突然大道上有一群骑兵快马驰过,慕容定驱马到路旁躲避,一行骑兵快驰而过。马蹄声里头都带着一股焦躁。
  “这是怎么了?”慕容定看着这么一群骑兵而过,有些奇怪,城中主事的人已经离开洛阳,就算回来,也应该还在路上,洛阳里头基本上是随便镇将镇兵们。
  “估计大将军要回来了吧?”贺拔盛道。他口里的大将军就是这会带着六镇镇兵冲进洛阳的段秀。
  段秀是鲜卑人,家中世代都是魏将,不过他祖上曾经征伐后燕立有大功,所以身上有爵位,一直传到了他的身上。
  朝廷压制六镇过甚,到头来,段秀干脆领着一群镇兵冲进了洛阳,把朝廷捅了个四脚朝天。
  “回来了?”慕容定回头去看贺拔盛,“这么快?”
  “是啊,洛阳里头还有你想去的地方的话,就赶紧去,到时候大将军回来,你都……”贺拔盛说着,眼珠子转过来,就见着身边早就没人了,慕容定打马而去,留给他一个极其俊秀的后脑勺和马上挺拔的背影。
  “又回去睡女人了!”贺拔盛痛骂。
  慕容定占了安乐王的王府,准确说来,是占了安乐王府的几个院子。在洛阳的人都这么干,先来先得,后来的屁都没有。
  守在院子门口的士兵见到慕容定骑在马上,立刻低下头来,他拉住马缰,他□□的黑风立刻打了个响鼻。亲兵上来给他拉住马,他从马背下来,径直推开门就往里头走。
  他打开门见到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踩着一块石头,伸手去攀折院子里头大树的树枝。这安乐王府里里外外都要被六镇的镇兵给翻个底朝天,连花草都死了一大片,偏偏这院子里头的老树长得好,枝叶繁盛,上头的树叶嫩得能掐出水来。
  不过她才和自己吵过一架,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这个娇娇弱弱的少女浑身颤抖站在他面前,双眼狠狠瞪着他,几乎滴血,口里的话语几乎一字一顿,“你们根本就不是人!就是一群畜生!长着人样的畜生!”
  那话说的可真是毒,半点脸面都没留。
  那个眼睛都通红的少女,现在踩在石头,踮起脚,一只手攀折住树枝,拼命使劲想要把那段树枝给折下来。
  “呀!”兰芝拖拽个菜筐出来,才出来就见到那个身量高大的俊秀男人站在那里,吓得噗通跪倒在地,她被这些人吓得胆都破了。
  清漪挂在那里,听到兰芝噗通跪下的声音就知道谁来了。秀颈拧了拧就看到背后那个浑身上下似乎还带着六镇边关寒冽肃杀的男人。她原以为慕容定会几日之后回来,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她的手攀在树枝上,手中不自觉用力,只听得喀嚓两声响,一段纤细的树枝就被她折了下来,上头的树叶簌簌而落。
  “……”慕容定盯着她,看她僵在那里,他不发一言。
  清漪脚下的石头因为受力不匀,骨碌碌的从她脚底下滚出来,顿时她身子没了平衡,噗通一下摔在地上。慕容定看在她狼狈不堪的一屁股摔在地上,没有过去搀扶她,倒是一旁的兰芝看见,顾不得还站在这里的慕容定,几乎是跪在地上爬过去,把地上的清漪给搀扶起来,“六娘子,六娘子还好吗?”
  清漪在兰芝的搀扶下做了起来,手掌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手掌上细嫩的皮已经被粗糙的树枝蹭破,露出下面粉色的肉,有血细细涔出来。
  “你挺有兴致的。”慕容泫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她,“不是你阿爷才死么?不是悲痛欲绝么?怎么,这才多久,你就把丧父之痛给全部抛到脑后了?”
  兰芝浑身发抖,不敢说一句话。
  “……”清漪抬头,直直对着面前年轻男人的目光看回去,“丧父之痛痛彻心腑,可是我现在沦落至如此地步,不能亲自给父亲收殓,只能折下这一束树枝,祭祀父亲!”她红了双眼,毫不畏惧的回瞪他。
  按照习俗,父亲死了,儿子应该给父亲一碗饭,好让逝者吃饱上路。这会家里的那些人死的死逃的逃,眼下也就她还有这个条件,给杨劭供上一碗冷饭。
  “……呵。”慕容定见她这幅倔强模样,嘴里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果然院子里头在对着河阴的方向已经摆上了简单的祭品,祭品只是些许煮熟了的米汤还有菜蔬,朴素的厉害。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树枝,可能这树枝也是献给父亲的祭品之一。
  “你拿我的东西祭祀你的父亲?”慕容定问。
  “……”清漪脸色一白,她咬住下唇,看向慕容定。
  慕容定好整以暇看着她,嘴角勾起,带了些许意味不明的晦涩,“我从来不白白给别人东西。”
  “我知道。”清漪道,她手掌捂在胸口。
  “六娘子!”兰芝哭了声,她壮着胆子看向慕容定。
  兰芝已经是第二次见到慕容定,这个年轻男人并不像她之前在洛阳城中看到的那些镇兵那样长得凶神恶煞。这男人眉目俊美,并不是汉人那种儒雅,而是带着几分如同北地飒飒烈风的凛冽,哪怕他容貌俊美,可一眼之下,也不敢生出多少非分之想。
  兰芝看了一眼清漪,主仆两人之前已经谈过一回,清漪说过她会好好活下去,要活下去,一定会有所牺牲,女人还能有什么可以牺牲的。她咬紧了牙关,“不如让奴婢伺候将军吧。”
  “兰芝!”清漪吃了一惊,之前她还劝她不要那么对慕容定,怎么现在……
  “……”慕容定有些好笑的看了兰芝一眼,那一眼看的兰芝心头狂跳,不得不低下头来,“我不要丑八怪。”
  兰芝咬住唇,牙齿咬破了皮,血涌出来,“六娘子,奴婢帮不了你了。”她低泣着。哪怕之前劝说过清漪不要那么强硬的对待面前的鲜卑将领,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不忍心看着之前金尊玉贵的六娘子被个鲜卑人糟蹋,她反正原先就是个奴婢,无所谓,可是世家小娘子哪里能受得了这些!
  “你帮我的够多了,该我对你说声谢谢。”清漪拍了拍她的手,她从地上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
  慕容定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少女肌肤雪白,乌发不梳成发髻,就那么在脑后垂着,发梢垂在了腰臀,衬托着纤细的脖颈和不堪一握的楚腰。
  他不言,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腰肢,拉的她一个趔趄。摔在他胸口上。
  “慕容将军。”清漪双手抵在慕容定的胸前,哪怕隔着层层衣衫,她还是能感受到这几层衣衫下男人健硕的身躯和他火热的体温。
  那日夜里,实在是太混乱,她明知那种事避免不了,偏偏又不甘心,她才没有管什么闭闭眼忍忍就过去了,反而和他打起来了。再加上房间里头黑成那个样子,根本就看不见什么,所以触感才会翻倍的增强,她那时能感受到他的壮硕和那抗争不了的蛮力。
  慕容定那好看的眉毛扬了扬,贴在她后背的那只手缓缓下移,直接就捏了那软软又富有弹性的臀肉一把。
  “你!”少女勃然大怒,双手拼命在他身上捶打,那双纤纤素手打在他胸口上,那点点力气,简直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你这样子,是服软吗?”慕容定径直抓住她的手腕桎梏在她身后,清漪双肩被锁住,胸部被迫向前送。
  慕容定说着靠近她,靠近了少女的幽香在他鼻下浮动。六镇是北朝的重镇,分布在阴山一带,那些地方和草原相比除了一个城墙之外,没有任何区别。他见到的是牧民的咩咩叫唤的牛羊,那些草原女子靠近了不是凶悍无比就是死缠烂打,身上还有股常年混迹在牛羊里头沾染上的膻臭味,再加上草原人一年到头难得洗几回澡,常年不洗的垢臭和牛羊的膻味混在一块堪称醉人。
  哪里和怀里的少女一样,柔若无骨,芳香怡人?
  “嗯?”他轻轻一声,手中用力,怀中女子倒吸一口冷气,眼角出了泪。
  “六娘子!”兰芝尖叫声,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定:嗷呜~~~~~~~~~~~~~
  清漪:啊啊啊啊啊,你快把你的毛尾巴收回去啊!!!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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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8 16:54 编辑


11、轻薄

  兰芝吓得闭上眼不敢再看,这男人在她看来已经是衣冠禽兽了。不,不对,说他衣冠禽兽都是抬举他。这男人披散着头发,穿着鲜卑人的袍子,哪里有个衣冠的模样?只是可怜六娘子。兰芝想着心下越发觉得悲凉,不由得哭出声。
  女孩子的哭声嘤嘤,如同被撕碎了的锦帛一样,听在耳里让人心碎。可是慕容定可没有那么个闲心思来管兰芝。怀中的少女,眼角挂着泪,双目红红的瞪着他。少女生的好,更是长了一双好眼睛,眼眸黑如点漆,线条更是柔和优雅,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明明一句话没说,就已经是楚楚可怜。
  慕容定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把脸抬得更高。巴掌大的小脸上,有恐惧害怕,那双清丽的眼睛却还是在强撑着瞪他。
  那目光化成了一只羽毛,在慕容定的心头上轻轻的扫了扫。痒痒的,麻麻的。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推,那胸就完全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他脸上的笑越发恶劣,凑到她的耳边出声,“你拿了我的东西祭祀你的阿爷,那么我从你身上拿走些甚么,不是天经地义么?”
  清漪抑制不住的颤抖,慕容定说话的时候从唇里冒出来的热气半点不漏的全部喷涌在她的脖颈上,他的强壮和强势逼得她不得不放弃所有的防抗,当然她也防抗不了。她咬住下唇,任由泪水流淌下来,她吸了几口气,又把眼里的泪水给逼了回去。
  慕容定察觉她真的不反抗了,也松开了手里的力道。他的手掌虚握在她手腕上,顺着她那纤细的腕子一路向上滑过去,细腻嫩滑的触感让他眉目上浮起一层愉悦。
  “这才对。”他享受了片刻的丝滑,按在她身后的长发上。
  清漪感觉到下巴上的力道消失了,就要低下头来。结果灼热的气息铺面而来,慕容定气势汹汹的就亲了过来,和那个晚上一样,他蛮横的压在她的唇上,使劲儿的辗转,那模样根本就不像是在亲吻,反而有几分像野狼在撕咬猎物。其中的区别不过是慕容定没亮牙罢了。
  他手掌不耐的搓揉着她的身躯,这野性十足又不堪入目的场面落到兰芝眼里,顿时让兰芝又惊又恐,几乎是下意识的,兰芝操起一旁的木盆子直接对准慕容定直接砸下去。结果木盆太重,兰芝抡起一半,木盆就从她手里掉下来,咕噜直接滚了出去,重重撞在慕容定的腿上。
  慕容定的动作一滞,他从清漪香软的颈窝中抬起头来,直直瞟向兰芝。那眼神如刀,裹挟着无尽的血腥味直接对她劈斩过来。
  兰芝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瘫坐在地。
  慕容定转过身,脸上杀气腾腾,他又不是傻子,如果没有人推,那个木盆还自己长了脚撞到自己腿上?
  他立刻抽出腰间的环首刀,那把刀刀锋锋利,出鞘之时,凛冽寒光就照在一旁清漪的脸上。
  慕容定没有半点犹豫,挥手就要斩下,千钧一发的时刻,清漪扑到瘫软成一团的兰芝身上。
  慕容定手里的刀锋立刻停住了,他喘着粗气,双目血红。清漪抱住还在瑟瑟发抖的兰芝,她回过头来,对着慕容定挤出一抹笑,“慕容将军,我曾经听说前燕太原王慕容恪是个心胸十分宽广的人,哪怕是抓住了战场上的仇敌,也会不会想要取其性命。”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如今我们两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有冒犯之处,的确该罚该打。慕容将军乃前燕之后,颇有先祖之风,对于犯了事的人,也只会是罪配其罚。对不对?”
  慕容定深深吸了口气,他放下手里的环首刀,看着面前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的女子,顿时所有的兴致都败了个干净。他收刀回鞘,伸手捏了捏眉头,这段时间杀人的事做多了,到现在动不动就想要用刀解决。
  他走过去,捏起清漪的下巴,“你知道的不少。”说罢,转身大步就往屋子里头走去,临走的时候还摔下一句话,“给我烧水。”
  慕容定进了屋子之后,清漪才低下头来,手掌搓了搓兰芝的胳膊,“好孩子,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兰芝吓得双目都木了,过了会,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清漪抱住她一个劲的安慰,“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我们去烧水。”
  清漪几乎是半拖拽着兰芝去了庖厨,灶里头为了避免次次都要烧火的麻烦,已经留了点火种,只要继续往里头添柴火就可以了。
  清漪扶着兰芝在灶膛前坐下,先拿些容易点燃的枯叶丢在留下来的火上,用棍子捅捅,好让火快些生起来。
  兰芝被慕容定骇破了胆子,过了好会,清漪都卷起袖子要往水壶里头添水了,她才反应过来,豆大的泪珠就一个劲落下来。她哭着过来帮忙,火熊熊燃起来,水壶放在灶上头,两女缩在那里,等着水热。兰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清漪轻声劝慰。
  “奴婢没用,没有帮到六娘子。”兰芝擦着眼泪,哭的喘不上气来。
  清漪伸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傻姑娘,你有这份心已经很好了。”患难见真情,这话不管多久都不会失效,别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自己,那就是真情实意的对她好。这份真情最是难得。
  “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哭坏了。”清漪劝得兰芝终于收了泪,兰芝抬头看到清漪脖子上的痕迹,顿时泪又涌上来。清漪肌肤原本就雪白,加上精心养了十几年,肌肤白皙细嫩,随便轻轻捏一下,就会留下个明显的痕迹。何况还是慕容定那近乎□□的啃咬,纤细嫩白的秀颈上,一块淤青生在那里,突兀的厉害。
  “水快热了,待会我给他送过去吧。”清漪看着水壶上已经在冒热气了,说了一句。
  “不,还是奴婢去吧,刚才他才……要是六娘子去,还不得被他吃的骨头都不剩下?”兰芝抹了抹眼泪,立刻答道。
  “你才得罪他,虽然我暂时拿话劝住他了,可是要是他气没消,拿你磨刀怎么办?”清漪看的出来慕容定是真不拿人命当回事。她不能拿兰芝的命去赌慕容定的心胸如何。
  灶上的水过了会热了,清漪自己提着水壶就往屋子里头赶。
  慕容定进的屋子是她住的,不过他现在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管,也没人能管的了。
  一进屋子,就见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丢着衣服,甚至一只靴子还压在内里的长袴上头。
  屋子里头摆着一只浴桶,慕容定脱得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亵裤,他听到传来的脚步声,转过头去,见着清漪提着水壶,眉毛挑了挑,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
  清漪见多了男人穿宽袍大袖,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慕容定这种野人做派,把她弄得脸上发热,眼睛都不知道要看哪里。
  清漪眼睛瞥到别处,不看那边几乎全光的慕容定。她提起水壶就往浴桶里头注水,被人伺候了这么多年,这回自己伺候别人,还不熟练,手臂抬一会就有些发酸。慕容定见着吃力的提着水壶,径直走过来,伸手一勾,从她手中把水壶提过来,自己往浴桶里头倒水。
  水从水壶中倒出来,室内立即热气弥漫,水雾缭绕。慕容定一手倒水,一手环在她的腰上,五指不时一握,引得她低低惊呼。
  清漪脸上红的要命,偏偏站在身后的人和堵墙似得,真是想躲都没地方躲,身前就是浴桶,身后是他那硬邦邦的肌肉,腰上还被圈了一条手臂。被他死死的定在那里。
  水壶里头的水全部到了浴桶里头,慕容定把手里的水壶丢到一边,水壶被他丢到地上,骨碌转了个圈。
  他低下头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尖尖的下巴戳的她有些疼。她试着向外挪挪,结果腰上一紧,臀上就贴上个火热滚烫的物件。那高昂坚硬的触感,逼得她额头都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浑身开始僵硬起来,心下活动的飞快,赶快找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慕容将军,灶上还有水,我给将军取来。”
  “……”慕容定的手指已经抚上了她的肩膀,那几件衣物在他的指下突然变得纤薄,似乎下刻他的手就要穿过那几件衣服,毫无阻碍的触碰到她的肌肤。
  腰上一松,慕容定向后退了一步,“你去叫外头的人进来,你那个小身板,这种事做不来。”
  清漪也顾不上他这话中满满的嘲讽,立刻就跳到一边去,头也不回直接就往外头跑。跑到院子里头,被冷风吹了一头,才好了点。她去门边叫进来几个亲兵,慕容定的那些个亲兵们都是鲜卑人,一个个生的老高,有两个还是金发碧眼。他们进来之后,眼睛基本上就没离开过清漪身上。那个娇弱美貌的少女,如同江南的柔风细雨,站在那里一站,便是无限柔情,和草原女子的浓艳粗壮完全不同。
  亲兵们进出庖厨和房间的时候,眼睛就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清漪站在一旁,袖着双手不说话,过了好会,一个亲兵走过来,操着一口口音十分怪异的汉语和她说,“将军让你进去。”
  清漪手搓了好几下,鼓起勇气走进去。室内已经是水雾弥漫。地上原先丢的到处都是的衣物也被收拾好放在一旁。
  屋内在水雾中还能看到女子的衣物还有梳妆用的梳篦等物。这里慕容定并不常来,屋子里头的女子气息更浓厚些。
  慕容定听到细细的足音,从浴桶里头抬起头来。他大大咧咧的两条手臂搁在桶边上,见清漪来了,对她勾了勾手指,清漪走过去,他下巴向放在旁边的布巾抬了抬,清漪拿起那块布巾泡在水里,给他擦拭。
  “劲太小了。”慕容定靠在那里,闭上眼睛,感觉背上搓洗的力气和给他挠痒似得,或者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清漪咬住唇,使出吃奶的劲儿给他搓,恨不得给他背上搓下一层皮来。可惜慕容定皮糙肉粗,在凛冽寒风中呆惯了,别说搓下层皮,连半点红肿都没有。
  慕容定突然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吓了清漪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手臂一勾就将她整个人险些带到桶子里头去,她力气就比不过他,上半身就全部溅上了水,清漪一抹脸恶狠狠地瞪他。慕容定勾唇一笑,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唇就狠狠压在她的嘴上,贴了会松开她,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死死盯住她。
  清漪心里怵他,他一松手,她立刻躲到一边去。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水渍,差点摔个大马趴。
  他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定:舔舔舔~~~~
  清漪:救命,谁把这个生毛尾巴的家伙拖走!!!
  谢谢小天使的霸王票
  不信抬头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06 01:11:59


12、接触

  慕容定毫不留情坐在浴桶里头哈哈大笑,清漪狼狈不堪的抓住一旁的家具,才没让自己摔个四脚朝天,她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慕容定趴在桶边,好整以暇的瞧着她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洛阳这段时间天冷,她也穿的多,外头两层衣物被水给浸透了。贴在内里的衣服上。
  “都湿了,脱了吧。”慕容定一双眼睛钉在她身上,一动不动。清漪一抬头就瞧见他那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忍不住向后缩了缩。生怕他突然伸出只胳膊要来剥她的衣裳。她顾不上其他,爬起来直接就往外头跑,背后还传来慕容定恶劣十足的大笑,“你别走啊,这水还有多,一起洗啊!”
  她跑到外头,等在那里的亲兵听到动静全部转眼看过来。瞧见娇娇弱弱嫩的能出水的小美人,外头两件衣服湿了,不由得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那些亲兵的视线比慕容定稍微收敛点,他们不敢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但是那目光也让她浑身上下不舒服,如果说慕容定像一只草原狼,他手下的人,就是一条条饿狗,随时等着一拥而上将猎物撕裂吞下肚子。
  清漪忍不住伸手拢了拢湿了的衣襟,低头跑开,这会一阵风吹来,她立刻就打了个寒颤。
  兰芝在庖厨下守着火,见着清漪回来,身上衣衫不整,还湿了大半。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大颗掉落下来。
  清漪在外头被风一吹,冻得牙齿都上下打架,她顾不得安慰兰芝,自己坐到火边烤火取暖。
  她身体并没有好完全,前段日子连惊带吓,尤其在雨水泥潭里头滚了一圈大病了一场。虽然好了,但身体底子还是虚,被风一吹,冷的牙齿上下打架,都能听到咯咯声。
  兰芝瞧见清漪冻成这样,连忙把火塘里头的火生的更旺了些。现在那个煞星霸占着房间,她不好也不敢就这么进去给六娘子拿干净的衣服。拿来也不敢换,外面都是如饥似渴的男人。要是被看见了,那还要命不要?
  “六娘子,坐过来点。”兰芝手里拿着火钳把火捅开了点,好让火更大些。
  清漪靠在火边,过了好会,都没觉得有点暖意,反而觉得头有些昏。她哆嗦着,手往火塘里伸近了几分。
  清漪几乎一整日都缩在火塘旁边,到了夜间就不行了,整个人开始发热,站都站不起来。
  慕容定看到白日里头还壮着胆子和自己说话的人,到了晚上就已经病的起不来身。他见着塌上的人面颊升起两块病态的红晕,不禁皱紧了眉头。他看向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兰芝,“怎么回事?”
  兰芝怕他怕的要死,对着他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头去。可现在没地方让她躲,她只能硬着头皮,“白日的时候,六娘子身上湿了,也不好换身干净衣裳。吹了风,就病了。”
  她不敢说,要是没有他,清漪也不会生病。
  慕容定听后有几分不可思议,身上淋了点水,然后吹了下风就成这样了?他的话别说只是沾上一点点水,就是大冬日里向身上浇凉水吹冷风,他也能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他凑近了,看到她烧的通红的脸颊。清漪张大口,拼命的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哪怕呼吸不畅,她也要努力的呼吸。慕容定迟疑的伸出手去,指尖碰到她脸颊上,立刻缩了回来,指尖感受到的滚烫的体温,让他不禁蹙眉。
  兰芝看到满脸通红的清漪,一咬牙,她噗通就跪在那里,涕泪横流,“将军,求求将军救救我家娘子吧!再这么烧下去,她不死也会变傻子的!”兰芝生怕慕容定不管,伸手就去抱住慕容定的腿。
  “将军!救救我家娘子,您要奴婢做甚么都行!”兰芝话语里带了哭腔,听得慕容定一阵心烦,他一脚把抱在腿上的兰芝给踢开,他走到外头去了。兰芝以为慕容定不管清漪,哭的死去活来,过了会慕容定进来听到兰芝哭的那么大声,不由得觉得头疼。
  “你再哭就把你丢出去!”
  吓得兰芝立刻闭嘴,只敢把哭声闷在喉咙里。慕容定满心的暴躁,他瞥了眼床榻上的人,转身就出去了。
  过了会,亲兵架过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进来。老人家两腿一进屋子就被丢了进去。兰芝吓了大跳,还没反应过来,那老人家就几步过来,“把手拿出来吧。”
  兰芝知道这是给清漪看病的人,立刻就把清漪的手从被子里头拿出来。医者很仔细的给清漪诊脉,然后端详脸色,还让兰芝把她嘴掰开,看舌苔。
  过了好一会,老医者就去开药,吩咐兰芝,“好好看着她,这段日子不管好坏,不要让她下塌,娇弱身子经不起折腾,要是病中不好好养,日后要落下病根的。”
  “是是是!”兰芝连连点头。
  药是亲兵送来的,兰芝半点都不耽误,立刻在庖厨熬药。熬药也有不少讲究,三碗水熬成一碗,而且这火候也要掌握好。兰芝守在炉火旁,一门心思熬药,药汁熬出来,立刻给送过去。
  清漪烧的浑身滚烫,身上摸着很烫,可是嘴里却一直在喊冷。身上的被子已经盖了好几层,却好似没有半点效用。
  “六娘子,喝药了。”兰芝把人扶起来,药进了嘴,沿着嘴淌出来。连接几次,都是这样,兰芝急的双眼都红了,“六娘子,你喝药啊,不喝药的话会死的!”
  清漪烧的迷迷糊糊,只听得耳边有人说话,浑身上下瘫软无力,那声音怎么听也听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突然脖子一紧,空气进入身体里的通道瞬间被掐住,她被迫张开嘴,大口呼气,气还没喘上几口,温热苦涩的汤药就全部灌了进来。
  兰芝目瞪口呆看着慕容定抓住清漪,把那碗药汤全部灌下去。
  药碗空了,慕容定手劲一松,清漪顿时躺倒在榻上止不住的咳嗽。
  “六娘子,六娘子!”兰芝连忙膝行过去,抱住清漪给她拍背。
  慕容定面无表情,他看着清漪大口喘气,把呛在喉咙里头的药汁都给咳出来之后,转过头去满脸冷漠。
  外头的亲兵听着里头又是哭又是剧烈的咳嗽声,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谁都知道屋子里头有个美人儿。男人见着美人,除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之外,还能有啥。
  亲兵们不敢说话,彼此之间全用眼神交流。几个人的眼睛和抽了筋似得,一个劲的盯着里头,然后来回转。
  亲兵们眼神正荡漾着,眼神暧昧盯着门,冷不防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慕容定面色冰冷站在那里,亲兵们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放肆。
  慕容定对手下人并不宽容,若是做错事,打的死去活来还算是好的。亲兵们几乎都挨过他的罚。
  “给我守好这里,要是有人不知死活过来闹事,直接砍了,不用再来问我。”说罢,慕容定直接摔门而走。远去的背影里都露出一股怒气。
  亲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慕容定的怒火从哪里来的,只得按照他的命令守在门外,不准闲杂人等进去。
  清漪在榻上养了好几天,高热喝了好几次药之后,终于退了下去。高烧退了之后,鼻塞流涕嗓子疼痛什么都来了。那模样太难看,几乎不能够出去见人,幸好这段时间慕容定没有再来,慕容定不在,少了许多麻烦事。兰芝跑前跑后照顾她,要不是清漪怕自己的病传染给兰芝,两人夜里都能睡到一块。
  清漪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死很容易,但是活下来却很难。该吃药吃药,该休息休息,半点也不敢有疏忽。
  养了大半个月,除了嗓子还哑着之外,其他的毛病都好的差不多了。兰芝也敢大着胆子,把窗木支起来,好好透透气。
  没有慕容定在,兰芝浑身都是说不出的轻松劲儿,这么几年,虽然脸上还没养出肉来,但是多了几分笑影。也和清漪说说笑笑了。
  “最近天气都不错,等到六娘子好了,可以出去晒晒太阳。”兰芝手里做着针线活,和那边半躺在榻上的清漪说着话,“六娘子在屋子里头肯定憋坏了,到时候可以到处去看看了。”
  “出去走走也好。”清漪开口,嗓子还是哑着的,似乎是砂纸上磨刀具的声响,没有半点以前的柔婉。她揉了揉嗓子,看了一眼窗外。
  这几日天气不错,院子里头的树也生的好。
  “对了,”清漪想起杨劭来,杨劭死了,哪怕她真的对杨劭的死不伤心,还要给他供上七天的饭食,送过头七,“阿爷那里……”
  她话还没有说完,门就从外面推开。高大的男人裹挟着股汗味大步走进来。兰芝笑容僵在脸上。她丢下手里的针线活手脚局促的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慕容定摘下戴在头上的兜鏊,随手就丢到一边,后面跟进来的亲兵,立刻给他捡起来。慕容定瞧着少女气色比之前生病的时候好了不少,“好了?”
  清漪记得他每次来都要干什么,脸颊上那些血色顿时褪去。
  亲兵要给慕容定解开明光铠上的系带,结果一把被他挡开,“不用你,出去。”说着他盯着清漪一笑,“你服侍我更衣净身。”
  兰芝担心的瞥了清漪一眼,才要开口说话,清漪站起来,“是。”
  亲兵和兰芝一块被慕容定轰了出去,室内只剩下慕容定和清漪两个人,男人目光依然和以前一样火热,看的清漪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她走过去给他解开盔甲上的系带。
  北朝汉人世家很少有人做武将,绝大多数是在朝堂或者地方上为文官。杨家也没有例外,清漪对盔甲并不熟悉,偏偏他身上这套盔甲繁琐的很,把护臂护手拆下来,把她忙活的额头上都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来。
  慕容定站着没动,也没有半点帮她的意思,低头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眼睛眯了眯。洁白细腻的肌肤上那些细小的汗珠子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他喉结上下滚动,手不自觉地捏起了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
  少女巴掌大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惶,她飞快的垂下眼,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偶尔忽扇一下,温婉而又无辜。换个男子,恐怕早已经怜爱不已,偏偏慕容定却没有半点这样的心思。他挑着她的下巴,那温婉的模样激出他内心的暴虐来。他想把少女这无辜秀美的小模样全部揉碎,露出她原本应该有的泼辣模样出来。
  “你怕我?”清漪僵着身子不敢随意乱动,耳边传来慕容定这句。清漪眼眸动了动,应了声,“嗯。”
  “怕我就好。”慕容定笑的有几分得意。这会她解不开他身上胸甲的系带,系带似乎还打了结,忙的满头大汗,还是没有将那团疙瘩给拆开。慕容定低头一看,哈哈笑了声,他直接伸手将里头的系带扯开。
  铠甲直接丢到一旁,他只剩下里头的袍子。没了铠甲,脱衣服很简单。外袍掀开露出下面贴身的内袍。外袍才脱下来,年轻男子的体热扑面而来,清漪无意乜了一眼,他应该是在外头骑马了,内里湿漉漉的,黄白的细麻布被汗水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其下肌肉的起伏的线条,肤色在湿透了的衣料后,也露出来。
  慕容定伸展着双臂,肆无忌惮向她袒露躯体,双眼盯紧了她,不放过她半丝表情。
  亲兵送水进来就出去了,清漪拿起布巾泡在热水里,过了会绞干,给他擦身。她已经小心翼翼,可是指尖还是不小心划过他的肌肤,他穿着衣服的时候看不太出来,可是衣服一脱,那身腱子肉就没了半点遮挡。腰身紧致纤细,胸肌微微隆起,她不经意一抬眼,就见到他手臂的肌肉起伏连绵成阳刚十足的线条,皮肤被擦过之后,闪发着光泽。她转眼过去,脸上烧的通红,慕容定瞥见她的局促,越发不动了,他高高抬起头,双臂打的更开,如同一只俏丽的雄孔雀。
  布巾擦过他胸前,慕容定瞧见她要回身,叫住她,“还有地方没擦呢。”
  “……”清漪顿时脸颊上红的要滴血了,她浑身僵硬,伸手过去手里的布巾卷成一团重重擦在他胸口凸起的那点上。慕容定眯眼,俊美的脸上似是舒畅,喉咙里冒出满意又舒服的呻~吟。
  怎么疼不死他!清漪明明手里用力了许多,明明是掐过去的,结果他反而一脸享受。
  清漪身体才好,经不起他这么调戏,脸往一旁一扭,闭着眼睛给他擦干净,然后拿来他的干净衣服,随便给他套上。才要走,就被他一把搂住了腰。男人的体温立刻从身后热烘烘传贴过来。清漪吓得脸色苍白,双手掐住他的手腕,满脸惊恐。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好了大半了,走,和我出去逛逛。”说完,也不等清漪拒绝,他直接把人扛起来往外头走。亲兵正忙着喂马吃豆料,马的豆料才吃完,还没来得及添,亲兵就见着慕容定扛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大步跑过来,肩膀上的美人被吓得花容失色,双脚乱踢,手在他背上打了好几下。慕容定不怒反笑,把人丢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叱喝一声,驰马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定一脸荡漾:啊~~~用力~~~
  清漪:尼玛拿刀子给你戳!
  谢谢小天使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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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去

  清漪被慕容定丢上马背去,这会慕容定终于没像上回那般,将她当成个麻袋丢上马背,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慕容定坐在她身后,一只手蛮横的搂住她的腰,另外空出来的那只手抓住缰绳。手掌贴在清漪的腰身上,偶尔五指收拢,抓住那纤腰上的软肉,惹得怀里人一阵轻颤。
  “看不出来,你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倒是长了身痒肉。”慕容定故意使坏,说话的时候,朝着她小巧的耳洞吹拂口气,她身体顿时僵硬起来,那漂亮秀气的耳郭也充血变得红彤彤起来。
  慕容定见着她的耳垂小巧饱满,如同一颗小玉珠似得。汉族女子没有穿耳的习俗,在她的耳垂上找不到耳洞,饱饱满满,煞是可爱。他眼神立即沉了下来,晦涩而幽深。他没有半点迟疑,低头一口噙住那饱满小巧到可爱的耳珠,舌头肆意的在那点点的柔软肌肤上来回舔舐。
  清漪感觉到耳垂上突如其来的湿热和麻痒,脸颊上滚动着他的鼻息,臀后被顶上滚烫坚硬的东西,她浑身僵硬不敢有半点动作,可是胯~下的这头棕色畜生,却不知道她现在的难处,四只蹄子在石板路上小跑起来,马一跑,带着背上的两人颠簸起来,他那昂扬的混账玩意儿就隔着层层布料在她臀上蹭来蹭去。
  她脸上滚烫,甚是难堪的把脸扭向一边。清漪辛苦的把身体往前头挪,想要脱离他的掌控,慕容定察觉出她的意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狠狠的把她往怀里一圈,牙齿咬上嘴里的那点点软肉上。
  “啊!”清漪疼的叫了声,就听到背后男人恶狠狠的威胁,“你不乖乖的,我就在马上把你办了!”
  男人说话的时候,都在向外吐火热的气息,身上也开始热起来。怀里的这幅身子柔软的简直可恨,不管他怎么用力,手臂里接触到的都是一片绵软,似乎触摸不到她的骨骼。早知道直接就该在屋子里头把事给办了!
  清漪心头一震,知道慕容定这话不是吓唬她,他干得出来这事。她无所谓什么委身不委身,但是至少也不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许多人盯着。她咬住唇,别过脸去,任由身后的男人肆意妄为。
  慕容定紧紧搂住她的腰,把柔若无骨的身子紧紧的贴在身前,腰没有章法的乱蹭。他吸吮了几下耳垂,后又去亲吻她的脖颈。他完全不知道温柔为何物,牙齿咬在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个再明显不过的牙印,似乎印上自己的印记。
  清漪听到身后压低的喘息,咬住下唇,逼迫自己去看街道两边,忽视掉后面的男人。
  这还是她被慕容定掳走之后,第一次出来。慕容定占了大半个安乐王府,清漪跟着在安乐王府住。安乐王府和其他宗室一道,都在寿邺里附近。以前清漪跟着嫡母还有其他姐妹一道来这些宗室家里做客,有时候还会到白马寺烧香拜佛。她不信佛,所以她会和偷偷和元穆约好,两人一块在白马寺约会。
  现在……
  清漪抬起头,看到大道上一篇萧瑟。屋舍府邸勉强还算完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坏,只是有几处王府大门洞开,有些朱门都被砍成了一地碎片。
  一队骑兵迎面驰来,清漪前段日子被骑兵吓得够呛,听到他们的马蹄声,吓得不由自主向后面缩了缩。正好靠入了慕容定的怀里。
  慕容定搂住她,喉咙里溢出舒服的喟叹。他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过了好会,他抬起眼,“害怕?”
  他嗓音里的嘶哑,听得清漪恨不得立刻跳下马。可是腰上的那条手臂死死的圈着,她半点也动不了。
  “不怕,不用怕,有我在,这些兔崽子不敢把你怎么样。”慕容定说着勾唇一笑,斜睨向那些骑兵。果然骑兵们直接从他们身边的道上奔驰而过,半点都不停留。
  路过白马寺的时候,清漪忍不住看了寺门一眼,白马寺寺门破了个大洞,上头黄澄澄的铺首不知道哪里去了,只留下两只木头眼儿,还证明上头曾经有铺首过。
  清漪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看到佛寺都没逃过一劫,不由得目瞪口呆。时人好佛,不管鲜卑人还是汉人,都信佛教,佛寺之内更是神圣之地。她见识过鲜卑人对佛教的虔诚,尤其元氏天子们还自称是转世如来。
  “……”慕容定见着怀中的少女一双眼睛盯着白马寺的大门,眼里满满都是惊诧和惊惶。不由得勾唇一笑,“佛寺里头藏有大量的金银珠宝,里头的沙弥都穿金戴银,吃用比外头的俗人好上百倍,不抢他们抢谁的。尤其他们的粮仓里头还有不少粮食,正好拿来做军粮。”
  “……”清漪心里厌恶他又怕他,坐在那里没有搭话,过了好会,都穿过洛阳大市了,还没见慕容定勒马的意思。忍了再忍,终于清漪忍不住问,“这是要去哪儿?”
  平日里头熟悉的景物没有给她带来安全感,反而更加让她惶恐不安。原先热闹非凡人头攒动的地方,都已经变得冷冷清清,除了树枝上停留的老乌鸦之外,就没有半点活气了。
  慕容定察觉到她在发抖,干脆挺了挺腰。顿时她浑身开始僵硬,颤抖也止住了。
  “去皇宫。”慕容定道。
  “皇宫?”清漪吃了一惊,“去哪里做甚么?”
  “自然是去看看,你应该还没去过吧?”慕容定说着勾唇一笑,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前方,“你现在不去看,到时候想去也去不了了。”
  说完,他双腿踢了下马肚子,马会意立刻撒开四蹄在大道上狂奔起来,清漪只听得狂风在耳畔呼啸,她嗓子一紧,立刻尖叫,“啊——!”
  “哈哈哈哈!!!”慕容定一只手紧紧搂住她,止不住的大笑。
  慕容定在马上一路狂奔,直接带着她进了西明门,高大雄伟的宫门在清漪眼前闪过,然后她就陷入一片黑暗里。
  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趴在马背上,慕容定已经下了马,牵着缰绳在前头走。她嘤叮一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大道两边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房舍。
  这些房舍都有一定的规制,高大雄伟。一眼就知道这里不是什么普通卫士呆的地方。
  她在马背上一动,身下的马转过头来,甚是鄙视的瞥了她眼。
  清漪不和头畜生计较,她努力的抬头看着两旁的屋舍,“这是官署?”宫中有这样气势的,除了皇家的宫殿之外,只有那些大人们呆的地方了。
  “嗯。”慕容定在前头淡淡应了声,他手里的鞭子横出来,指指旁边的大门,“那是将作曹。”过了会,走了好长一段路,他又甩了甩手里的鞭子指了指那边破了一边门的地方,“那个就是汉人喜欢的国子学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地方?”清漪瞧着慕容定对这些官署这么熟悉,不由得奇怪,慕容定一个镇将,在六镇入洛阳之前,肯定没有进宫,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我在这里搬东西搬了半个来月,里头的院子草长甚么样,我都一清二楚。”慕容定鼻子里头哼了声,“都说这是清流呆的地方,我自然要把这地儿砸烂。”
  “……”清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慕容定牵着马带着她大摇大摆在铜驼街上走。铜驼街位于官署之间,直通皇城,能在这条道上过的全都是洛阳位高权重的人。在之前,两个人别说在这条道上过,就是进来看看,也没有半点可能。
  清漪第一次来,哪怕这地儿之前被人掀了个底朝天,但是好歹外头还都能看。清漪在马背上坐直了背,她几分好奇打量四周。
  皇城里头的景色自然是和外头大不一样,渐渐的,清漪就真的带了几分过来旅游参观一样的心思,四处张望。
  慕容定嫌弃就这么走太耗费脚力,直接翻身上马,带着清漪冲入了皇宫。
  宫内要比官署所在的地方大上不知道多少倍,宫城中的宫殿错落有致,几条大路通向太极殿。
  太极殿是宫城中心,皇帝继位,还有举行重大典礼,都会在太极殿举行。清漪骑在马上,她看着富丽堂皇的太极殿,不禁微微张开唇。这宫殿,修建的实在是太大了,她左右看了看,还没等她看出个好歹,慕容定就提着她的后衣领子把她给提下来了。
  “坐在马背上看有甚么意思,走,进去瞧瞧!”慕容定直接拖起清漪就往内跑起,外面看着富丽堂皇十全十美,可是真的到了殿内才发现内里早已经一团糟,太极殿仿造南梁的宫室建造而成,一切几乎全部照着汉家宫殿来建造的。那些个原本放下来的竹帘已经被撤的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至于皇帝御座上的帷幄直接被拆的连个骨头架子都不剩下了。
  四处空空,一阵冷风刮过,带起阴冷的呼啸。
  清漪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地方太冷清,呆着心里止不住的发怵。
  她一圈还没来得及看下来,从柱子后面冒出几个着鲜卑人打扮的人来。那些人手里不知道提着什么东西,用布包裹着鼓囊囊的。
  那些人看到这边的清漪,大步走过来。清漪连忙躲到慕容定的身后,不敢露头。
  那几个男人大步走过来,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慕容定身后的少女,“六藏,今日有兴致过来玩玩?”
  “嗯。”慕容定喉咙里头应了声。
  贺拔盛阴阳怪气的笑,“今日带着你那个美人过来玩,也该给兄弟们看看吧?”贺拔盛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其他两人的好奇。
  其他两个人连连点头,“没错,六藏你既然得了美人,也该给兄弟们看看!”
  慕容定双手抱胸笑了两下,“你们从哪个旮旯里头跑出来,还想见我的人?”
  “看看,只是看看!”其中一个两只眼睛细长的男人高声叫道。
  “只是看看,不准动心思,要是谁敢动爪子,我碾了他。”慕容定说完,直接把身后的人给扯出来。
  清漪扯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她抬头就看见面前几个男人一脸呆滞的盯着她。她听不懂刚才慕容定和这几个人说的话,但是他们肯定是一伙的,既然如此,不管怎么样,慕容定都不可能拦住他们。顿时心里的恐惧立刻散去,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没有人护着她,那么就只有她自己了。
  少女亭亭玉立,身形瘦弱,面容妍美,目光冰冷。几个人见过的女人,不是惶惶如丧家之犬,就是满脸呆滞和行尸走肉一般。哪怕再漂亮,也没了兴致。这冷冰冰的模样,反而激起心底的征服欲来。
  “汉人?”清漪听到里头一个面相颇为清秀的男人开口问。
  清漪别过脸去不说话。
  那男人笑笑,“正好,我祖上也是汉人,我姓赵。”比起其他几个□□都浮上脸的人,这个男人算是相当不错了。他汉语说的还算周正,没有多少鲜卑口音。
  清漪听到汉人两字,眼睛动了下,却也没有正眼看他。
  “唷,脾气还真大啊。”一个男人往地上呸了声,伸手就捏她的下巴,慕容定伸手扣住那只手,他抬脸就笑,“事先说好了,只是看看,谁想要动手,别怪我不客气。”说完,几个人就听到杀猪似的惨叫。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定甩着大尾巴:可以带出去炫耀炫耀
  大尾巴狼A:想吃
  大尾巴狼B:好想吃……
  大尾巴狼C:加点胡椒烤烤味道一定很好
  慕容定炸毛:都给我滚!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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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人

  慕容定脸上在笑,可他扣在那男人手腕上的手如同铁钳,那男人疼的脸色发白,挣扎了好几次,却挣脱不开手腕上的桎梏。
  “六藏,贺突拓也不是故意的。”清漪看到那个面容清秀的男人上前一步,他满面笑容,一张脸上都是和气。
  慕容定乜了一眼这个自称姓赵的男人,对之前要对清漪动手的男人扯了扯唇角,手掌一松。剧痛的手骨骤然被松开,贺突拓抱住自己的手掌,几乎快要跪倒在地上。贺拔盛从头至最终抱着双臂在一旁看热闹,见着慕容定将人放开,他回过眼来,在清漪的脸上转了一圈。他冲她痞笑了两下,走到慕容定身边,伸手拍拍慕容定的肩膀,“知道你得了个美人,心里正高兴,兄弟们也不是不知趣的人。给个教训就行了,别真的闹出人命。”
  慕容定拂开肩膀上的手,他不搭理贺拔盛,直接伸手将清漪扯了过来,当着三个男人的面,亲亲热热的一条胳膊横在她肩膀上。这家伙死沉的,差点压的她一个踉跄。她扶住他的腰,站稳了。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亲密暧昧的姿势向殿内走去,殿内的景致和外头并无多少区别,要说有什么,就是里头横七竖八,倒的到处都是的破碎器具,清漪扫了一眼,肩上一重,是慕容定压了过来。
  这人当着其他三个人的面,没有半点收敛。他对着她勾唇就是笑,“待会带你去明光殿。”说完,他扭头去看另外三个跟在后头的人,准确说来是两个,之前那个叫做贺突拓的,手骨差点被慕容定给捏碎了的男人,脸色苍白,似乎还没有缓过来。之前慕容定对他下了狠手,也不知道掌骨断没断。
  “你们还跟着干嘛,走走走!”慕容定转过头来不耐烦的赶人,他不甚在乎的瞥了一眼贺突拓,“难不成还想要找我要钱看手不成?赵焕带他快点走!”
  “别,我们是有事告诉你,这段日子你不是忙着在小美人身上爬上爬下,就是在洛阳里头到处转悠,恐怕还不知道,大将军快要回来了,你阿叔并州刺史也要跟着一块来洛阳了。”贺拔盛不怀好意道。
  清漪感觉到身上的慕容定身体一阵僵硬,半晌她才听到慕容定嗯了声。过了会,她发现之前那三个人没有跟上来。压在身上的重量也轻了不少,太极殿离皇帝的寝殿还有一段距离,宫城太大了,在里头别说一天就是十天半个月走马观灯都完全看不完。
  走了好会才到太极殿东堂,慕容定直接骂了句,“皇帝是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修的这么大,走了老半日都不到地方!”
  他这话说完,过了半会都没有听到半点声音。手下这个少女沉默着,他不禁有些恼火,“你不说点甚么?我还当自己一人来呢!”
  “皇帝不自己走路的。”清漪瞥了一眼慕容定,轻声道,“皇帝备有大小辇,大辇有百人拉动。就算是小辇也有数十人来抬。”
  慕容定鼻子里头哼了声,“原来是懒成这样了,难怪不禁打。”
  清漪垂下头来当没听到他的话,头才低下来,慕容定就捏住她抬起下巴来。她脸颊小小的,被他那只手一衬,越发显得小。她目光低垂着,不发一言,只要慕容定不要她开口,她就不说话。
  慕容定一把拉起她,“走,去别处看看。”
  他力大似蛮牛,想到什么也是不管不顾,说走就拖上她一块。清漪差点没撞在他身上,被拉着跟在他身后跑。
  宫内这会除了这些宫殿之外,里头没太多可看的。他脚力惊人,见到清漪跑得不如他快,干脆抱起她就往链接宫殿的复道上跑。到了上头他才把人给放下来,清漪一下来,立刻就去看复道外。慕容定一口气跑到复道最高处,在这上头往下看,还真有几分危楼坠坠的危险感。
  清漪立刻双手伏在复道的栏杆上,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空空荡荡。她看了一个来回,有些兴致缺缺的松开手,“不看了?”
  “都没人,没甚么好看的。”
  “没人才好看,”慕容定嗤笑,“人多的时候,乱的很,有甚么好的?”
  清漪忍了忍,怕激怒他,还是把要说出口的话吞下去了。
  “你想说甚么?”慕容定瞧见她眼睛看向别处,一撩袍子,随意就在复道上坐下来。
  “没甚么。”清漪低声道。
  “才不信。”慕容定哼了哼,他从她招招手,清漪迟疑一下,还是坐了过去,“你多看看吧,以前看不到的。”
  说着他的手就贴在她后背上,引起她一阵心惊肉跳。幸好慕容定没有下一步举动,他抬头看着远处,“你去过怀朔镇么?”
  还没等清漪回答,他自己就笑出声来,“这话我白问了,恐怕你连洛阳都没出过呢。”
  “我没去过怀朔镇,也没出过洛阳。”清漪双手捏着袖边答道。
  如果没有这一场变乱,她恐怕一辈子都不太可能到洛阳之外的地方去。
  “洛阳好是好,房子很大,吃的穿的没有一件不精致的。”慕容定说起这些眼里露出点羡慕嫉妒恨来,“别说怀朔镇,就是并州刺史府上都没有这么多好东西。不过就是太好了,人养的一个个细皮嫩肉,那不起刀,也上不了马。祖宗的本事全忘了个干净,就这些玩意儿,对付六镇也只能用蠕蠕那些浑身上下冒膻味的东西了。”
  清漪知道朝廷在镇压六镇的时候,因为在兵力方面捉襟见肘,就让蠕蠕人过来镇压六镇,六镇是北朝兵力重镇,而且长年累月和蠕蠕对抗,哪怕一时让蠕蠕得了优势,但是很快就冲破了蠕蠕人的攻击,如同星火燎原一样,迅速朝着洛阳席卷而来。
  清漪嘴唇动了动,直听到慕容定恶狠狠的发话,“一味只知道学汉人,难怪到了现在成了这幅模样!”
  “汉人自然有汉人的好,”清漪道,她瞥了一眼慕容定脸上似乎要浮出怒容来,立刻又说道:“可是鲜卑人也有鲜卑人的长处。”她说着,抿了一下嘴唇,“不然当初为何前燕要设定大单于台以管束鲜卑臣子?”
  慕容定一愣,而后拍腿大笑,他一把将清漪抱入怀中,低头狠狠在她脖颈上亲了一口。他的吻毫无技法可言,嘴唇贴在肌肤上,牙齿咬住那点点嫩肉。这样子不像是亲吻,倒有几分像是在野兽撕咬猎物似得。清漪动都不动,过了好会,慕容定终于松开她,手指在方才咬过的地方来回摩挲。
  “你说的对,汉人有汉人的好处。你知道的可真多,你家里竟然连这个都教你。”慕容定说着将她从怀里翻过来,手指抚摸着她白嫩的脸颊,她眼眸低垂着,下巴被挑起来,“看着我。”
  清漪抬起眼来,和慕容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他那双眼睛线条优美而流畅,睫毛浓密,垂下眼几乎能在眼下投下阴影。
  那双眼睛盯着她,清漪手心里起了层薄汗,慕容定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丝毫不在乎这里是在皇宫内。
  “你想不想去皇帝的寝宫看看?”慕容定终于开口,他促狭一笑,“听说皇帝睡的榻比安乐王府里的那张要大多了。”
  “不,不去。”怀里的少女立刻摇头,生怕他会带她去皇帝的寝宫里头,怕他会把她丢到那张大榻上面去。
  “傻瓜,为甚么不去?”慕容定坏笑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舒服着呢。”
  清漪闻言瞥了一眼,神情复杂。她可不觉得有哪次舒服了。
  慕容定被她那眼看的恶从胆边生,直接掐住她的腰。
  “不是在马上……怎么又来?”清漪伸手推他,结果被他强势压了下来,年轻男人炽热的唇贴在她脸颊上烫的她忍不住往后缩。可惜他手臂圈在她腰上,根本就逃脱不了他的怀抱。
  小兵气喘吁吁找到慕容定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把人给按在地上了。小兵没想到一来就见到如此香艳的场面,吓得立刻低头。
  靴子踩在地上噌噌作响,哪怕想要装作听不见也难,慕容定从清漪的颈窝中抬起头来,他一抬头,脖颈肩膀上一片雪白没有半点遮挡袒露在人眼前。
  清漪立即把衣襟拉上,她回头瞥了一眼那边的小兵,小兵看起来十来岁,唇上还有一层绒毛。头都快要垂到胸口了。她恨慕容定行事完全没有忌讳,手紧紧抓住衣襟,脸埋在他的胸口。
  慕容定用鲜卑话和那小兵说了几句,随后眉头微蹙,满脸的不耐烦。他挥挥手让小兵退下,清漪在他怀里无意抬头,瞥了那小兵一眼,正好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那小兵顿时看直了眼。
  慕容定见状怒斥一声,吓得小兵慌慌张张立刻掉头就跑,结果因为脚下走的太快,太慌张,没有看脚下,还没走几步呲溜摔了个大马趴,砰的一声脸砸在地上。
  “扑哧。”清漪见着那小兵摔个七荤八素,四脚乱滑,不由得笑出声来。慕容定听到怀里的轻笑,伸手捏捏她的脸颊。
  “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去。”慕容定道。
  清漪闻言,浑身轻松。想起回去可能这家伙更加肆意妄为,又警惕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我有事。你要是没我看着,恐怕会被那些狼崽子啃得连渣都不剩下。”说着他拉起她就往外头走。
  清漪看了看左右,复道两旁空荡荡的,风吹过,那些还没被扯下来的竹帘左右晃动,清冷又凄凉。
  慕容定拉了一下没有拉动她,笑道,“怎么,喜欢出来?”清漪没做声,脸颊边落下两缕黑发,发尖轻戳着柔软的肌肤,她抬起眼来点点头。
  在院子里头呆着,不知道洛阳里头到底成啥样了。比起关在笼子里头,她当然想出来走走。
  “你只要乖乖的,我以后就多带你出来走走。”慕容定伸手去摸她的长发。一头青丝只是用发带束在脑后,乌鸦鸦的落在背上,手指插~入发中,指掌间是令人舒适的凉。
  慕容定贪恋这触感,他重重揉了一把她的长发,最后无奈的放开。今日不巧还有事,不能过多享受。
  慕容定将清漪送到阖闾门,阖闾门是皇宫正门,门前立有高大的双阙,远远望去,雄伟壮丽。
  慕容定在马上看着外头立着的双阙眯了眯眼,低头对清漪道,“多看两眼,看了这个,这趟也不算白来了。”
  慕容定不巧有差事,不能随意离开,幸好他亲兵都在的,叫来一队人送她回去。清漪还不会骑马,慕容定有意看她笑话,不出手帮她上马,瞧着她笨拙的伸手去拉马鞍,一只脚踩在马镫上,清漪以前从来没有骑马过,出行都是乘车,哪里骑过马。劲儿使的不到地方,手都勒出红印了,人还是上不去。
  这时有个男人看不过去,大步上前,扶住她的腰,一使劲,直接就让她跨坐上了马背。
  男人清秀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坐好了,以前没骑过马的话,要抓紧马缰,不然会被甩下来的。”
  “多谢。”清漪在马上点头道谢。她白皙的脸颊被阳光一照,肌肤越发剔透。她迟疑了下,“赵郎君。”
  这男人就是之前和贺拔盛还有贺突拓一块的汉人男子。赵焕有些意外,他眼里露出再不过的惊喜,“原来小娘子记得我。”
  “够了。”慕容定敛起笑容,他大步走过来,对准马屁股就是一拍。马吃痛撒开蹄子就跑,清漪被马带的一个趔趄,紧紧抓住自己手里的缰绳,才没摔下来。
  “你怎么这样?”赵焕压低了声音,“万一她摔下来怎么办?”
  “不用你操心,摔死摔残了也是我的事。”
  清漪抓紧缰绳,今日的洛阳天气很好,但是风也很大,身后两人的对话被风一卷,听得不太真切。她还是第一次自己骑马,没人教,有些手脚无措,过了会慢慢抓住了感觉。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慕容定的亲兵就在她四周,他们时不时的打量她一下,这些男人,哪怕再用力压制,也是狼的气息。
  清漪抬起头,目光放远,不去注意身边这些男人。
  街道上冷冷清清,除了那些打马经过的骑兵之外,见不着多少行人。这和以前摩肩擦踵的热闹反差太强烈。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清漪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拨骑兵,骑兵们前后左右几乎包围成了一个圆,在这个包围圈里头的,都是些萎靡不振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绝大多数脏污满脸,头发也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了,满是脏污不说,还结成板。
  只是从他们身上脏污不堪的袍服上偶尔露出的那么点精致的暗纹,还有谈吐,才能窥见这群人身份的不俗。
  清漪打马从这些人离经过,她无意乜了眼,在那些脸中,有一张有些眼熟,过了会,脑中突然闪现过什么。她睁大了眼,立刻回头去看。那张脸的主人也认出她,少年人满脸都是污垢,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他认出马上的人,一脸狂喜踉跄着向清漪这里跑了几步,就被骑兵推了回去。
  骑兵高声叱喝了几句,哪怕听不懂他说什么,只看他满脸不耐烦,也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少年人被骑兵粗鲁的推了回去,他被迫继续向前赶路,他频频回头,见着离她越来越远,喉咙一紧,“宁宁!”
  话才出口,少年后背就被重重推搡了一把。力道之大几乎将他摔到地上。


15、庆幸

  兰芝一直心神不定,她坐在院子里头,手里是刚刚被士兵送来的蔬菜,在这小院子里头吃喝不愁,但是人总是被关着,不知道外头成什么样,心里总是不安稳。尤其那个男人喜怒无常,上一刻还笑,下一刻他就能勃然大怒拔刀杀人。
  也不知道六娘子被带到哪里去了……
  兰芝咬住下唇,她将手里的蔬菜洗完,直接提着篓子打算去庖厨底下做饭。才走几步,背后大门吱呀一声响。兰芝回头就见着清漪走进来。
  “六娘子,你回来了!”兰芝见到清漪,顿时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头。她丢下篓子走上去,就见到清漪魂不守舍,甚至有些呆呆的。
  “六娘子,六娘子?”兰芝唤了好几声,都没见清漪反应,她眼尖的看到清漪脖颈露出的那小块的肌肤上,有块红印。兰芝脸上唰的一下就白了脸,眼里冒出泪光,她捂住口,将呜咽堵在喉咙里。
  兰芝心里知道,眼下她们若是想要活的好,唯一的法子只有依附那个男人。可是心里知道归知道,可真的要六娘子去讨好那个男人,她看着实在难受。不然上回不会忍不住动手。明明是金贵娘子,如今却要跟个鲜卑军户一块。这怎么叫她忍得住!
  清漪听到啜泣,回过神来。她见到兰芝拽着袖口擦拭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了,哭甚么?”清漪拉住兰芝问。
  兰芝哭的双眼通红,她两只眼睛红肿着,“六娘子太委屈了……”
  “嗯?”清漪满头雾水,她瞧见兰芝一边哭一边看着她的脖颈,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在太极殿的时候,慕容定突然发疯在她脖子上咬了好几口,这会这小妮子看到了,以为自己被怎么样了。
  慕容定虽然没有真的把她怎么样,但也差不多了。
  清漪嘴唇动了动,“兰芝,我见到他了。”
  兰芝只顾着抹泪,听到清漪这一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六娘子?”
  “你还记得汝南县公吗?”清漪定了定心神问道。
  兰芝哪里会忘记,她惊呼了一声,“汝南县公他……”
  清漪点点头,“嗯,我在外头看到他了,”她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还活着。”
  她满了十三岁之后,家里就给她和安乐王之子元穆定下婚事。她也没期待自己能有个什么自由恋爱。士族的婚姻基本上都那么一回事,都是照着男女的门第高低来婚配,她也没多少抵触。反正就是现代也多得是相亲结婚搭伙过日子的。
  元穆虽然是庶子,但他好歹是宗室。年岁尚轻,就封了县公。他本人也很上进,在宫中给皇帝做伴读,已经拜为中书侍郎,前途一片大好。而且他姿貌俊美,她记得两人初见还是在杨家里。两人放定之后,他前来拜见杨劭,嫡母允许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一眼。
  士族们的家风也不是那么严格,女子们可以出行,和外男见面也算不上什么。何况已经是未婚夫妻,隔着屏风偷看那么一两眼。她躲在屏风后,探出脑袋往外看。记得一个玉身长立的貌美少年站在那里,他貌美又文雅有礼,只是和杨劭说完话之后,含笑斜睨了屏风一眼。
  她立刻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低头一看,就见着自己肩膀上挂着的帔子的一段已经露出到屏风外头了。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躲开也没什么意思。她干脆就一直站在屏风后,等到元穆出来之后,她干脆就大大方方出来和他见面。
  少年人见到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行为大胆,当即楞在那里,傻傻的盯着她看。之前在杨劭面前的清贵之气完全没了,傻傻的像个愣头青。
  后来,后来两人私下相会见面,她放开胆子和他来往。他对她很好,真的很好。或许这生都遇不到一个能比他更好的人了。
  “六娘子,那太好了!”兰芝记得那个相貌俊美,身姿颀长的汝南县公,她跟着清漪笑了一阵,又见着清漪落下泪来。
  “六娘子,这怎么了?”兰芝连忙扶住她,让她到屋子里头坐着。清漪这段时间已经连续病了两场,身子骨也不如从前。在外头又被慕容定好一番折腾,到了这会已经有些挨不住了。
  “不用了。”清漪摆了摆手,“在屋子里头坐着怪闷得,出来反而觉得好多了。”
  清漪想起元穆被那些士兵粗鲁推搡驱赶的模样,心头一紧。过了好会她深深吸口气,“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才有可能。如果死了,那就是真的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兰芝含泪点点头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原本关上的大门吱呀一声从外头被推开。几个高大的士兵抬着一只只木箱进来。
  那些士兵提着木箱直接就进了清漪住的屋子。士兵们一口气抬了好几只箱子进来,箱子搬进去之后,士兵们都出去了。
  清漪和兰芝到屋子里头一看,放了有三四只木箱。箱子上头没上锁,兰芝吞了口唾沫,上前把箱子打开。里头都是满满的女人衣服。上襦还有以前洛阳时兴的大摆裙子。上头的秀纹十分精致,比之前杨家的也差不了多少。
  兰芝再开了一个箱子,里头放着的是各类妆奁盒,打开了看,是女人插发用的梳子还有各类钗环。
  再翻了翻,结果女人的胭脂水粉都有!
  “他想要做甚么?”兰芝大致看了看,越看越糊涂。难道那个男人还把六娘子当做不正经的女人了?
  清漪看了一眼,她就没出声,靠在那里不说话。过了好会,她开口,“把东西都取出来吧。”
  **
  洛阳的夜晚安静的近乎鬼魅,街道之上除非是经过的骑兵之外,几乎见不到半个人。
  临时的大将军府内,里里外外都是防守的士兵,几乎水泄不通。从河阴赶回来的段秀大马金刀的坐在胡床上,看了一眼面前站成两三排的元氏宗室子弟。
  洛阳战乱一起,元氏宗室们有些死了,有些逃入民间隐姓埋名。段秀杀了皇帝,不能放任洛阳里头那个位置空着,只能找个元家人坐上去。
  带过来的元氏宗室绝大多数都是些年轻人。上了年纪的宗室几乎在朝中位置不低,基本上都被杀了个干净,活下来的都是些不够资历的年轻人。
  段秀扫了这些元氏年轻人一眼。这些年轻人绝大多数面容清秀,哪怕身上穿着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了他们的姿容。
  “大将军。”段秀身边的中年人面向他一礼,“可以开始了。”
  段秀点点头,“让他们去吧。到时候谁铸金人成了,记得来告诉我。”
  中年人又是一拜,“是。”
  慕容定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头这些元氏子弟,他双眼露出些鄙视来。败军之将不足言勇,这些人连败军之将都算不上呢。
  段秀和身边的中年人说了几句话之后起身离开,中年人挥手让人带那些人去铸金坊。照着段秀的意思,让这些元氏子弟照着之前鲜卑人的习俗,手铸金人,以示天意。
  士兵们押解着这些元氏宗室前往铸金坊,中年人见到慕容定双眼盯着那些宗室,眼露不屑,立刻重重咳嗽了声。
  慕容定听到中年人重重咳嗽声,立刻低下头来,叉手道,“阿叔。”眼前的中年人就是他的叔父慕容谐,也是并州刺史。
  中年人皱紧眉头,踱步到他面前,“慕容将军,方才你称呼我为甚么?”
  慕容定立刻改口,“刺史。”
  慕容谐见到侄子这乖顺的模样,顿时觉得头疼。侄子这个性子不管怎么样都改不了。
  “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在洛阳里头肆意妄为?”慕容谐叹口气,“和人抢财物抢女人……”
  “刺史,大家都这样,不是我一个人。”慕容定说起来还有些委屈,“谁不这样,而且大将军也没有下军令不准抢掠。”
  “你还有理了!”慕容谐立刻怒道。慕容定闭嘴巴不说话,这位叔父发火的时候最好别顶嘴,不然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
  “你老实告诉我,你上回是不是为个女人,把个将军的手差点捏碎了?”慕容谐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几乎都在冒火。他才到洛阳,就被人找上门告状。
  “贺突拓这么快就告状了?”慕容定有些意外,他恼怒起来,“早知道就该废了他的手!”
  “你要废了谁?”慕容谐压低声音,按压住火气,“待会你到我府上来。”说罢,慕容谐甩手而去。
  手铸金人,耗时较长。鲜卑人喜欢拿这个来占卜吉凶。当年魏国也曾经用手铸金人来选立皇后。
  火已经拉了起来,那些找过来的元氏宗室已经到了火钳。洛阳里的鲜卑贵族汉化已久,骑马射箭没几个会的,甚至连鲜卑话都不会讲。几乎和那些汉人士族没太大的区别,一个两个见着面前铸金人的那套工具都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在身后士兵不耐烦的催促下,那些宗室颤颤巍巍的拿起防止在一旁的工具,开始烧铜水。
  *
  这夜慕容定没有回来,清漪早早睡了,一夜无梦。白日里头被折腾的厉害了,又遇上了元穆,知道他没死,心头上一件事下来,轻松了些。直接就睡到了启明星出来。
  “将军,六娘子还睡着,还是奴婢先去叫六娘子……”
  “滚开!”
  “啊!”
  外头兰芝的一声尖叫把朦胧睡梦中的清漪惊醒,她捂住胸口的被子坐起来。噌噌的靴子声已经从外面进来了。
  一股汗水混了血的味道在室内弥漫开来,室内留着一盏灯,防备着起夜用的。灯苗如豆,昏暗的灯光中,慕容定站在那里,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脸颊上都是汗珠,正不停的往下淌。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定甩着尾巴:我逮到的兔几谁也别想抢!
  元穆尾巴一翘眼露讥讽:做梦!


16、包扎

  “慕容将军?”朦胧的灯光下,少女捂住胸口的被子满脸迷茫的看着他。慕容定喉咙里头赫赫的喘着粗气,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而后慕容定高大的身子一歪。咚的一下就跌坐在榻上。
  他人长得高高大大,一下坐下来的时候,榻板上发出好大一声。清漪不禁往旁躲了一下,她见着慕容定坐下来,不停的喘气,过了好会,她瞧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掉,她过来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慕容定坐在那里不吭声,清漪手去贴他的额头。他的额头上因为汗水湿漉漉的。手背贴上去,满手的汗水。
  过了好会,清漪也没有从他额头上探得过烫的温度。清漪抿了抿唇,视线下滑,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看到慕容定身上的衣物松松垮垮,像个麻袋似得挂在身上,一边的系带都没有系上,直接就这么敞着。
  大清早的这么一副德行回来,除了干坏事之外,清漪还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其它的可能。
  “给我脱衣。”慕容定喉结滚动两下沉声道。
  “是。”清漪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可他这话一出来,她也只能上前去,给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外袍还好,脱到里头的汗衫。清漪才轻轻将衣物揭开,就听到慕容定抽了口冷气。她下意识的手下一顿。借着室内的昏暗的灯光,瞧见汗衫背上的位置一片暗色。清漪鼻尖动了动,闻到一股铁锈似得味道。
  她动作顿时轻下来,原本她给他脱衣就十分小心,此刻更是小心,几乎是一点点的在剥。好不容易将那件带血的内袍脱下来,清漪自己已经是满头汗水了。
  这时天已经亮了,外头的光照进来,可以看到慕容定的背上鞭痕交错,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伤口边缘皮肉卷起,露出下面猩红的血肉。清漪看到压住声音低呼了声,她站起来,随意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就去找兰芝。
  可怜兰芝这会瘸着腿正在准备早上吃的东西,慕容定回来的时候,心情正恶劣着。兰芝又挡着他不让进去,就踹了她一脚。那脚兰芝哪里受得住,哪怕没有伤到骨头,也痛的她走路都一瘸一拐。
  清漪见着兰芝拖着伤腿艰难的挪动,立刻扶住她,“腿上伤到了?”
  兰芝见到是她,大吃一惊,挣扎着就要挣脱,“奴婢能站好……”
  “好了这时候就不要讲究甚么了。”清漪知道兰芝是想要说什么尊卑,立刻打断她的话,扶着她坐下。自己拿起火钳把火拨了拨。
  “还疼吗?”清漪只记得半睡半醒的时候,兰芝叫了声,却没有多少机会出来看。
  兰芝摇摇头,清漪抓住她的手握了握。然后起身来去给慕容定打热水,慕容定脾气急躁,要是晚了还会发火的。
  清漪自己提着木桶就到了房间内,布巾泡在水里浸透,然后坐在慕容定身后给他清洗伤口。
  她动作并不熟稔,但是已经极力放轻了力道。慕容定上半身没有半点遮掩,直接袒露着。他脸颊苍白,都是冷汗。
  清漪擦着伤口,手劲儿已经尽力放轻,可是抬头看到慕容定眉头紧蹙,似乎在忍耐,“是不是我劲太大了?”
  慕容定原本咬牙忍耐背上如同火灼一样的痛楚,听到少女略带害怕的一句,立刻笑起来,“你这点力气给我瘙痒都不够,那里会痛!”他话语才说完,清漪发现他背上一处鞭伤上已经流出污血,连忙给他擦拭,手里的布巾并不是那种柔到了极点的吴缎,哪怕擦的再轻,布料刮在伤口上,也会引起痛楚。清漪听到慕容定喉咙里头的咕噜噜声,知道他这会是在死撑着。
  第一遍清洗伤口,一盆水几乎都已经红了。清漪再打了盆热水,往里头撒了食盐。慕容定指头戳进水里,拿到嘴里尝了尝,“咸的。”
  “嗯。水里加了食盐再清洗伤口,可以防止伤势加重。”清漪说话的时候柔声细语,如同春风拂面。以前她这声音没少被元穆喜欢,缠着她说这说那,如今这春风也吹拂到了慕容定心口上。他眯了眯眼,似乎背上的疼痛减缓了些。
  “这法子你从哪里听说的?”慕容定问,他以前和蠕蠕打,和朝廷打。受伤是家常便饭,受伤了,只要不严重到见骨头流肠子的程度,拿着唾沫涂涂了事。根本不怎么放在心上,现在看着清漪这么弄,倒是有些新奇。
  “我记得先帝曾经下诏令,召集各郡县善于治伤的医者到军中听候调遣……”清漪这话说出口,就看到慕容定脸上闪过一丝讥讽的笑。
  “那些人顶个屁用,朝廷派来的都是一群没用的软蛋!”慕容定开口就骂,“人一多,就根本见不到他们的影子,治了和没治一个样。”
  “……”清漪立刻闭嘴,给他第二次清洗伤口。盐水清洗伤口有消毒的意思,这个可比清水要难受多了,帕子刚刚擦上去,她就听到慕容定倒吸了口冷气。但是很快他就咬牙忍住了,所有未尽的声音全部被他堵在喉咙里,不肯露出半点。
  清漪也是第一次给人处理伤口,杨家人在朝廷里都是文官,弟弟杨隐之小时候调皮曾经摔伤过,但也有专人治疗,根本不需要她来。所以她也是倍加小心,生怕一个动作不对,就让慕容定伤的更加厉害。
  她挺起酸疼不已的腰,将手里的布巾丢到盆子里。她无意瞥了慕容定一眼,他背上都是交错的鞭伤,显然鞭笞他的那个人力道掌握的很好,只是想给他教训,而不是要他的命。手下十分有分寸,痛是痛,可是没有一道是打在要害上。白皙的肌肤上都是猩红的口子,伤口狰狞,却透出几分妖异的美感。
  清漪转过眼去,“将军要不要请疡医过来看看?毕竟这只是清洗了一下,还要上药。”
  “……”慕容定转过眼来,额头上都是方才忍痛流下的汗珠。
  “嗯。”他喉咙里应了声,算是答应了。
  很快亲兵就请来了给他看伤的医者,清漪原本以为没有什么事,想要出去,结果被叫进去给他上药。
  药贴在背上,要缠上包扎的绷带。这种事交给亲兵来最合适不过了,这些亲兵都和慕容定一样在沙场上出生入死,怎么包扎才能是最大程度的减轻疼痛,包的紧密,可是慕容定偏偏不,就是要她来。清漪拿着绷带给他包扎,绷带穿他腋下的时候,一手拿着,另外一只就要接过布团,然后她被迫整个身体贴在他的胸口上,还要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伤口,辛苦的要命。
  慕容定低头,就见到胸口两只白皙的纤纤素手拂过。她的手生的和她的人一样,那是极其好看的,他知道这双手不仅仅是看起来美,而且揉在掌中时,更是有说不出来的妙处。柔若无骨,恨不得贴到他的心口上。
  “我让人送来的东西,你见到了吗?”
  清漪在他背后忙活着,听他这一句,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下,“嗯。”
  “都看过没有?”
  “看了。”
  慕容定笑的越发张扬了,这伤在背上不在脸上,所以他笑的格外张扬肆意,“那些都是我之前从安乐王府里头扣下来的东西,果然不错吧?”
  他这一句,险些没有把清漪给呕死,那些衣服看上去很艳丽,来处不简单,没想到还真是慕容定直接从安乐王府里头给拖出来的。安乐王好女色,家里除了王妃和侧妃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姬妾,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原先那些姬妾用的。
  “你这几日穿的清汤寡水的,简直能和寺庙里头的比丘尼比一比了。”慕容定说着,越发得意,“干脆叫人给你送来这些。”
  “多谢将军。”清漪口里说着,手里一抖,动作就重了些。慕容定半点都没有察觉到似得。手里的绷带滚过他肋下,清漪被迫贴上去,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慕容定身体向后一靠,那宽阔的背就结结实实压在她的胸上。男人那富有侵略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她稳当当的接住递到另外一只手里的绷带,然后离开他的背,拿过剪刀剪断绷带,将剪断了的那头塞在那层层包扎好的绷带里头。
  “你不是喜欢出去看热闹么?过几日洛阳里头会热闹起来,你打扮一下,出去瞧瞧。”慕容定动了一下,背上的伤依然还在痛,但是比清晨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伤口上敷着的草药起了作用,伤口处传来丝丝凉意,这份惬意让他舒服的眯了眯眼。
  清漪拿来放在一旁的衣物,给他披上。慕容定不让亲兵进来,所有的事都让她做了。清漪蹲在他面前,给他系上系带,“洛阳里会有甚么热闹?”
  “会有个新皇帝,你说到时候热闹不热闹?”慕容定冲她笑,俊美的脸上笑的邪气。
  清漪立刻想起了见到元穆的那天。那天被骑兵押解的都是一些年轻人,其他几个人她也曾经见过的,似乎都是元氏宗室。这些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让这么多元家的年轻人过来,她心里一紧,已经猜出来里头的用意了。
  “到时候洛阳里热热闹闹的,你也好出去看看。”慕容定说着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少女抬眼看他。那清澈见底的眸子和他才一接上,就觉得心头被一根羽毛扫过似得痒得厉害,鬼使神差的,他已经勾起了她的下巴,亲在那两瓣花瓣似得的嘴唇上。
  她乖乖的,不吵不闹,任由他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定大尾巴扫扫脸:小白兔表现很好!
  元穆热泪盈眶:你个混账,那是我的!
  谢谢Calandra小天使的霸王票~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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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盛装

  慕容定身上有伤,出去的少了,他干脆就占了这半个安乐王府作为自己在洛阳的住处。其实现在差不多都这样了,元氏宗室死了一大片,活下来的有,也有逃入民间隐姓埋名做乡农的。那些宗室诸王居住的府邸顿时空了一大半出来,有些直接就被慕容定这样的给占了。
  慕容定心里憋着口气,叔叔因为一个告状的外人把他给打了,而且下手还挺狠,即使没有打的他起不来身,但是后背也结结实实痛了好几天。心里不痛快也不往叔叔面前凑,反正叔叔和大将军总是有谈不完的要事,和他也没多大的关系。
  反正他也不是没有消遣的去处。
  兰芝惊恐的发现,那个煞星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早,而且在家里呆的也越来越长了。要是以前他天黑了才回来,天不亮就走,有时候外头的士兵还有小将还会大早的过来叫。现在回来的早不说,还要命的会在家里吃了早膳才走!
  这些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
  兰芝脸色发灰的看着慕容定趴在榻上,他光着上身,高高扬起下巴,带着些许炫耀似得在清漪面前展示自己线条矫健优雅的身躯。他眯了眯眼,连被子都不盖,就那么袒露着。还让兰芝把屋子内的烛光给挑亮一点,生怕她看的不清楚似得。
  清漪坐在他身边,将外面士兵带来的羊奶递给他,“将军,趁温喝了吧。”
  她想要活下去,不管是找弟弟还是元穆的事,只有活着才有可能。难道一个死人还能把人给找回来?
  为了活下来,付出一些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慕容定瞥了一眼清漪手里的碗,碗里头的羊奶挤出来煮开之后送过来的,一股老大的腥膻味儿就满满溢了出来。
  那味道兰芝闻着都忍不住皱眉。不是只有鲜卑人才喝羊奶的,汉人也喝,汉人士族里头也有不少人喜欢酪浆,尤其是北方士族。杨家的羊奶,都专门有人用进行配制的方子煮过滤过,到最后端上来的时候,奶色洁白,并且飘着一股诱人的香味,哪里像这样腥膻的要命!
  “你喝了吧。”慕容定大大咧咧双手枕在脑后,“你那个小身板,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摁在哪里。以后要在怀朔镇,被风一吹就没了人影。”他说这话逗清漪开心来着,结果见着面前的小美人不但没笑,反而眼神有些怪异。
  “将军喝了吧。”清漪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羊奶,她和兰芝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兰芝问了问那些亲兵,照着鲜卑人的法子给煮了一遍直接送过来。没怎么进过处理的羊奶并不好闻,而且也没有加糖,喝起来味道有几分销魂。
  “嗯?”慕容定有些不高兴,他乜了她一眼。这一眼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威慑,甚至有点儿闹脾气似得。
  “你喝,都喝了。我都能喝,难道你喝一口就不行了?”慕容定道。
  “……”清漪再没说话,直接端起碗就往喉咙里头灌,没两三下,碗里头一滴奶也没有剩下。
  “好!”慕容定大大的高兴起来,他一下就从榻上坐起身来,伸手就去扶她起来。清漪看着清瘦,可是一入怀,柔若无骨,握住她的纤纤细腰,把人往怀里拉。少女幽幽的馨香渡了过来。
  慕容定忍不住轻嗅她的秀发。她不喜欢用那些胭脂,他不耐烦用士族那些劳什子的熏香,所以不管他身上穿的,还是清漪用的,都没有熏香过。可是两人靠的近了,她还是能闻到她身上有幽幽的馨香,虽然很淡,但他还是闻到了。
  清漪靠在他怀里,浑身僵硬,刚才喝下去的那碗羊奶似乎还是一个劲的给她冲味儿。她不敢张嘴,生怕一开口,腥膻就从口里喷涌而出。胃里头似乎有什么在翻涌,要把她的肚子给搅个天翻地覆。
  兰芝见着清漪双眼发直,脸色苍白就知道不好。她在清漪身边服侍这么多年,自然清楚知道她的习惯。果不其然下刻清漪忍不住呕的一声吐了起来,开始喝进去的那些羊奶全都吐了个干净。
  慕容定抱着她,也被吐了一身。清漪吐的时候压根就没想着要避开他。慕容定抱着软软的美人,心里还没美上一会,就听到怀里人呕的一下,胸口一热,满是濡湿。
  兰芝立刻扑上来把清漪搀扶到一旁。慕容定低头看自己的一身,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谁想抱个美人结果自己被吐了满身呢?
  兰芝见到不好,立刻麻溜的跪下了,“将军,六娘子从小就喝不惯羊奶,肠胃又娇弱,所以才会这样,绝对不是六娘子故意的!”她这话有一半是假的,杨家里都是北方饮食,尤其清漪还要嫁给元穆,不能适应奶肉这样的饮食,过去是要被夫家当娇娇美人供起来?清漪会吐的原因,还是这羊奶太粗糙了。
  慕容定脸色没有好半点,抬头去看清漪,清漪肚子里头的那些羊奶吐了出来,原先翻腾的肠胃终于肯服帖下来,她趴在榻上。一双杏眼发红,眼中泪光闪动。瞧着似乎下刻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这样的柔这样的软,就算是利钢也要化作绕指柔了。慕容定心中一软,伸手过去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手下的背纤弱的很,他努力的放轻自己的力道,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力气大了就把她给拍趴下了。
  兰芝打来水就要给两个人收拾,清漪捂住嘴,眼里泛着泪光,摇摇头。那模样好相慕容定已经把她给怎么样了似得。
  “你照顾她吧。”慕容定走出去,几下就把自己给脱干净,用井水一浇,顿时觉得干干净净。
  兰芝提着桶子出来,就见着他赤着上半身,年轻男人精壮的身躯没有半点文弱的味道,可肌肉也没有鼓胀到令人厌恶害怕的地步。既不文弱也不过于雄壮,兰芝瞥了一眼,吓了大跳,就往里头躲。
  里头清漪已经收拾好了,羊奶吐出来之后还舒服了许多,喝了点热水基本上也没甚么不舒服了。
  她休息这,慕容定从外头裹挟着一股水汽进来。她一看,发现他的头发都还在滴水珠子。洛阳这时候天已经有些冷了。不比漠北那等泼水成冰的严寒,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温暖气候。不过慕容定瞧着半点事都没有?
  慕容定挨着她一坐,清漪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浪迎面而来。他常年习武,身体健壮,莫说在洛阳,就是在怀朔镇上,他照样能面不改色一盆冷水泼身上。
  “没擦吗?”清漪抓过来布巾胡乱给他擦在头上。慕容定没有和汉人一样梳发结髻,反而是披散着头发那种。男人披头散发最是考验长相,头发全部梳上去还能看着精神,可是披下来,只要容貌有半点不好,就会显得猥琐异常。可是慕容定没有,一缕打湿了的乱发挂在他的眼睛上,也没有掩盖住他的皎皎姿容。
  “现在不是还有你给我擦么?”慕容定眯起眼睛享受她的照顾,清漪没好气的加重手里的力道,可惜这人根本就没发觉出来。
  慕容定任由自己脑袋上被清漪搓成一鸟窝,他坐在那里,“看样子你身体真的是不好,可惜了,明天那个新皇帝要登基。照着大将军的意思,似乎是要照着往例,把皇帝用黑毡给抬进去。”
  “是代北旧俗?”清漪拿过梳子给他梳理头发,轻声问道。
  这会因为三十年前的汉化改革,宫廷礼仪几乎全是汉家的,连皇帝的登基大典也是照着汉人的礼仪来的。她听到慕容定这么说,就猜出来了。
  “嗯,鲜卑代北的旧俗,可惜不能带你去,不然让你瞧个新鲜也好。”慕容定说着就瞥她,“你们汉人那些弯弯绕绕太多了,还是不如我们鲜卑人好,简约!”
  “皇帝继位,再简约也简约不到哪里去,不过将军说准许我出去看看?”清漪道。她现在自由还有这条命全都在慕容定手上,说话更是特意放柔了调子,听在耳里,越发的婉转。
  “原先是这么想的,不过看你这样,出去了别在马背上晕过去,那天我要进宫看着,可不在。”慕容定瞧了瞧她,这身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柔弱了,一碗羊奶喝下去都吐。他还真怕人到了马背上,过不了多久就晕过去被人送回来。
  “我好着呢!”清漪顿时急了,她双手按住慕容定的肩膀,“刚才只是头回喝,所以有些不耐受。其实我哪里都好。”她见着慕容定眼里露出不相信,急了,“是真的!”
  “就这么想出去看看?”慕容定问。
  “嗯。”清漪点点头,“老是呆在府里,觉得闷得很。”
  这话她说的可怜巴巴的,那双眼睛已经染上几分凄婉。慕容定见多了草原女子的豪迈粗糙,那里见识过这种的,心里一软,“你去也可以,不过小心点。”
  “嗯。”
  第二日清漪就起了个大早,她知道自己不能进宫,也见不到元穆,但是她能出去看看,看看外头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慕容定看着她难得的梳了个少女的双丫髻,发髻上别了两根珊瑚珠簪子,脸颊上也终于不是以前清汤寡水的模样,脸颊上抹了淡淡的胭脂。
  眼眸旁淡淡的两抹桃红,越发衬现的妩媚多情。慕容定盯了她一会,险些没把她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清漪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慕容定突然长臂一勾,就将人勾入怀中,在唇上狠狠亲了口。唇瓣离开之后,还觉得唇间有淡淡的胭脂香味。慕容定痞笑,舌头舔舔唇,背过身出去了。
  清漪顾不得搭理他,她扑到镜台前一看,惊呼了声,“都花了!兰芝快给我补一补!”女人化好妆的脸哪里能碰,碰一碰简直让人救不过来!
  兰芝手慌脚乱的给她补粉,将擦掉的胭脂补上。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舔舔嘴舒服的眯眼:味道很好~
  清漪:你个混账玩意儿,女人化妆后的脸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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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怒喝

  清漪听慕容定说,这次皇帝继位,不完全用汉人的礼仪,该用代北旧俗。代北旧俗是拓跋鲜卑在草原上实行的鲜卑习俗,具体如何清漪只是曾经听人说过,毕竟她出生的那年月,拓跋家的那些人都已经改为元姓,习俗作风和汉人也没有任何区别。知道这些除了满足好奇心之外,没有格外的用处。
  不过清漪知道,皇帝继位不是在皇宫里头,而是在宫外举行,回来的时候会经过城中的大道,百姓也可以在道路两边,只是不能靠近而已。她不知道元穆有没有被这些人选中,但作为宗室,在这种典礼上一定会出席的。
  所以她只要等在那里就行了,哪怕看不到,知道他在那里,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她几乎是被圈死在那个小院子里头,外头有士兵把守,没有慕容定的准许,她根本就出不去。所以她特别珍惜每一次能够出来的机会,慕容定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慕容定放在这边的一个亲兵过来,也不进屋子,直接就站在外面,“请问娘子可以涩来了吗?”
  亲兵的汉话比较生硬,那音调听到耳朵里说不出的奇怪。
  清漪伸手扶了一把头上的发髻,站起来,兰芝跑到外面和亲兵说,“六娘子现在可以出来了,一切劳烦你。”
  亲兵见着出来的不是清漪,而是兰芝,有些奇怪。要回话,直接在屋子里头要和一声不就成了,怎么还偏偏跑出来?
  兰芝送走亲兵,把清漪迎接出来。今日天气不错,一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亲兵给两人准备的出行工具是两匹马,兰芝看着那两匹马脸都白了。旁边的亲兵一脸茫然,奇怪这两个人怎么还不上去。
  鲜卑人不管男女老少,出行都骑马。亲兵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清漪最先做出反应,她没怎么骑过马,但这会也不是挑剔的时候,抓住马鞍上的皮带,一脚踩在马镫上,使出吃奶的劲翻上马背。上了马背,小脸通红,都是憋得。
  兰芝在一旁都看傻眼了,她吞了口唾沫,“奴婢还是在一旁伺候吧,不骑马了。”宁可两条腿受点罪,也不要在人前这么丢脸。
  说完,她就跑到面前,给清漪牵马。兰芝之前也没做过这活,缰绳抓在手里,向前走了两下,结果马不买她的账,四只蹄子没一只动的。兰芝用力扯了一下,这匹高高大大的棕毛畜生打了个响鼻,还是不理她,用力了,棕毛畜生脖子一抬,大眼里头漏出鄙视的光来。四面的鲜卑兵看到这架势,也顾不得去看马上的美人了,一个个扑哧扑哧闷笑。
  兰芝轰的一下,脸上通红。其中有个黄毛的杂胡奴隶低头哈腰的走过来,嘴里叽里咕噜连指带划,可惜她一个音都听不明白。马奴一看,干脆直接从她手里把缰绳抓过来。
  “你上马,别添乱!”亲兵说着抓起兰芝的肩膀就往马上一扔,女人的尖叫过后,兰芝四肢死死的吸在马身上,死活不敢松开。
  清漪比后面的兰芝好过点,毕竟她不是头回上马了,而且前头还有个马奴给她牵马,不必她操心。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出了门。
  过了会,宽阔平整的大道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或许可能是因为新皇帝登基,所以城内整饬了一番,看起来凄凉了点,但是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了。来不及撤走,滞留在洛阳的富贵人家全都遭了劫难,这会他们也被提溜出来在道路两旁做个摆设。
  那里头有男有女,男人绝大多数畏畏缩缩,垂着脑袋,生怕有个风吹草动。而女人们,见不到个年轻的,绝大多数都是年老色衰的老妇人。
  哪怕不说,也看的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清漪抿了抿唇,不说话。
  此时新皇帝的登基仪式已经开始了,皇帝登基仪式繁杂而浩大,哪怕是用鲜卑旧俗,百来个牛角号声一同响起时,震耳欲聋。牛角声之外,还有女巫们操起手里的两只鼓槌,将牛皮鼓
  满脸孱弱的少年郎颤颤巍巍的上了事先放置在地上的黑毡上,之后出自元氏宗亲的七个年轻宗室上前,将黑毡抬起来,让新皇帝向西边跪下拜天。这也是当年拓跋鲜卑的旧俗,里头有不少的讲究,参加这个仪式的人是一水流的鲜卑人,汉人几乎没有。而且抬黑毡的人必须是和拓跋氏十分亲密的“十族”,如今十族是找不到了,把以前有封号在朝中担任官职的宗室找出来抵数。
  这七个年轻宗室已经完全不见了之前的落魄,沐浴干净了,换上玄色袍服,头发披散下来,显得肤白貌美。
  慕容定离得近,瞧了一眼,心里鄙夷。长得是好看,可惜都是些面上好看,没有多大用的废物,这么多年,鲜卑人祖传的骑射本领全部丢干净了。六镇打过来除了跑就是躲,漠北草原上的蠕蠕都比这些人像样!
  慕容定瞧着皇帝祭天宣告继承大统,黑毡上瘦弱少年的身板,让他勾了勾嘴唇。铸成金人的这个皇帝瞧着也太瘦弱了点,这一步三晃的模样,他瞧着都担心皇帝会不会一头从黑毡上给载下来。
  慕容谐看着那边的天子,回头和段秀对视一眼,段秀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来。年轻男人原本就爱弄出事,尤其是年轻力壮的,野心勃勃,一身的精力只想要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如今的这个看上去走一步都恨不得晃三下,就算有野心也没有那个力气去给他使坏,再好不过。
  祭天完毕之后,一身玄服的皇帝退下来,到备好了的车驾中,准备到宫城去。
  皇帝的车驾在周旁骑兵的簇拥下,在洛阳大道的御道上行驶,清漪从马上下来,她站的还算是靠前,位置不错,虽然身前有士兵,但还是站到了最好的地方。
  突然牛角声远远传来,这是皇帝到来的预示。道路两边的人统统跪下,皇帝不仅仅是天子,而且还是转世如来,世间的凡人都得在他面前屈膝。
  清漪听到哒哒的马蹄声,道路上已经提前被洁扫过,因为是供皇帝使用的御道,自然不是城郊外的土路。每一块青石砖都干干净净。
  马蹄踩踏在青石板上,跪着的人膝盖上都能感受到从那边传来的隆隆的振动。
  车马辚辚,玄黑的皇帝车驾从御道上驰过。魏国服色尚黑,所以车驾全是黑的。清漪飞快的看了看左右前后,发现没有人专门盯着,干脆抬起头看。皇帝的车辇很大,前后有六匹白马拉着,车身通体为黑,十分威严庄重。身后跟着的宗室们也都是一身玄袍,个个披头散发。
  她睁大了眼,仔细看。车辇里头的皇帝是看不到了,但是外头马上的人还是能看到。马背上的人靠近了只要眼睛没毛病,不说把人瞧得真真切切,看个大致是没问题的。她小心的伸长了脖子,还要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是一般的辛苦。
  终于才车驾后的第二批人里,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脸。
  元穆的位置稍微靠边一些,如果再向内一点,恐怕她脖子伸得再长也看不到。心脏猛然紧缩,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死死盯着那个年轻男人,马上的元穆似乎感觉到什么,他侧过脸来,发现跪在人群里头的女子。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浮出紧绷住的狂喜。嘴角都快要咧了上去生生被他扯了回来,表情古怪的很。
  两人目光交缠,交错的刹那,元穆脸颊往外牵了一下。
  多日的等待和忍耐到了这刻终于体现出它的价值,清漪目送他远去,垂下头来,极力压住袖子里轻颤的手。
  亲人死的死逃的逃,弟弟也不知死活。遇上一个亲密的人,对她来说无疑是救命的一根稻草。
  皇帝的仪仗队伍走了很久才走完,待到皇帝的卤薄和仪仗都已经过了之后,跪在地上的人们纷纷起来。
  兰芝看着清漪坐在那里发傻,赶紧搀扶她起来,“六娘子你怎么了,哪里不好?”
  清漪摇摇头,她抓住兰芝的手,冲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凑到兰芝耳边轻语了几句。兰芝听了也大喜过望,“真的!”
  “嗯!”清漪笑着点点头,“他没事就好!”
  皇帝那个位置看着光芒四射,高高在上,可就是好看而已,实际上和关在笼子里头的犯人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有个风吹草动,皇帝说被杀就杀了。
  “哟,哪里来的美人儿啊?”背后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汉话。清漪面色一肃,回过头去,就见到一个穿着鲜卑袍子的男人甩着马鞭子坐在一匹马上,他左手持鞭,右手则架着个板子,上头密密的缠满了绷带。看来上回慕容定是真没有手下留情,断了他的掌骨。
  贺突拓甩着手里的鞭子,一双眼睛鹰隼一般盯住面前的少女。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带黄的牙,“嘿!六藏那小子心倒是挺大,敢放这么个大美人出来。呵!”他仰面大笑声,而后低下头来手下曲起的鞭子就伸到了她下巴上,想要逼迫她抬起头来。
  “滚开!”清漪一把挥开抵在下巴上的鞭子,怒视贺突拓,“你是甚么东西,也敢到我面前来撒野!”
  她怒目圆瞪,几乎怒发冲冠,面上冷若冰霜,不容侵犯。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穆热泪盈眶:亲爱的!!!等我!!!
  慕容大尾巴狼:滚滚滚!别想等!
  大尾巴狼?:我要先咬口~


19、反抗

  众人呆呆站在那里,清漪平日温和,没见过她发火过。清漪目光冰冷,背脊挺得笔直,哪怕她手里没有任何利刃,贺突拓一时间竟然心底生出了点畏惧,不敢上前。
  此刻皇帝和那些宗室大臣的车驾随从已经过去了,大道上虽然还在戒严,但是已经不是之前那么严格。尤其贺突拓看上去就是个鲜卑人,从头到脚都是泄露着六镇的野蛮和特意显露的倨傲。
  贺突拓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前头清漪已经拉着兰芝转过身走了,心下顿时火冒三丈。自己双手粘的血都不知道有多少,现在到头来竟然会被个小妮子给镇在那里,顿时贺突拓驱马上去,截了她们的去路,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哟,你说我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去照照自己,你现在竟然还有资格问我?你这身上,恐怕不知道被六藏那个小子爬上爬下多少回了吧?”
  说着,他舌头在自己的牙齿上狠狠的刮了一回,对着清漪就是一口浓痰吐出来,“呸!还当自己有多尊贵呢!”
  清漪看见他那个刮牙齿的动作,就立刻向后退了几步,躲开那口痰。
  “你!”兰芝气的半死,她狠狠瞪着贺突拓,恨不得把这个人从马上拖下来,脸上狠狠踹上几脚。
  清漪怒意收敛,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睛可以看出摇动的怒火,“哦?那么请问,你是甚么东西呢?”
  “你敢说我是东西?!”贺突拓勃然大怒,扬起手里的鞭子就要打下来,这女人竟然敢说他是东西,他非得把这娇弱的和花骨朵的身子给打烂不可!
  他手里的鞭子才扬起来,就看见那张芙蓉面上露出浅淡的笑容,“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东西咯?”
  她话语里带着小小的俏皮,旁人一听哄然大笑,个个乐不可支。是东西?不是。不是东西?也不是。那么到底是不是东西嘛!
  “笑,笑个屁!”贺突拓满脸涨的发紫,他手里的鞭子顿时就改了方向,鞭打向那些嘲笑他的人。
  顿时场面乱成一团,那些人纷纷惊叫躲开,有几个还摔在了地上。
  清漪见场面乱了,还有人被贺突拓的鞭子打到,痛的在地上滚,她提高了声量,“话是你说的,何必怕人笑!”
  贺突拓气的笑出了声,手里的鞭子指向她“你这么说,我就冲你来!”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子,径直冲向清漪。行人见到这个杀千刀的杀星冲过来,那里敢拦他的路,四肢马蹄子。哪怕只有一只踩在身上,都有可能去了阴司。
  原本围观的人尖叫向四处散去,给贺突拓让开一条道路来。兰芝下意识尖叫,双手抓住清漪的袖子,胡马横冲过来,马上人娴熟的抓起少女就往扔到身前。兰芝被带着滚落在地上,她死死抓住清漪的袖子,可是吃不住那个力道,袖子被她生生扯下一块料下来。她摔倒在地上,手肘剧痛。
  兰芝顾不得已经破皮流血的手肘,立刻去找那些亲兵,慕容定放了几个亲兵在她们身边,只是这会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现在只能指望他们。
  “放手!”清漪反手一巴掌抽在贺突拓脸上。
  贺突拓脸上挨了一巴掌冷笑声,手里的鞭子重重打在马屁股上。
  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在地上重重的一蹬,整匹马顿时飞驰出去好远。
  清漪肚子抵在马鞍那个卷起的角上,马上颠簸的要命,眼前一片混乱,根本就看不清眼前到底有什么东西。
  贺突拓抓住马背上的女人,直接就朝着自己在洛阳的居所狂奔而去。
  兰芝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那些亲兵急的直哭,她一只手臂血淋淋的,上头的皮已经被蹭掉了,露出猩红的肉,可是她没有半点去包扎的意思。周围的人都是些怕事的,见着那个野蛮的鲜卑男人不好惹,别说出手相助,就是兰芝看向他们,都纷纷避开,如避蛇蝎。
  兰芝茫然无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甚至起了死的心思。六娘子被掳走肯定没有好事,她没有拉住六娘子,干脆死了算了!
  她哭了一阵,耳边听到有人问,“哟,这怎么了?小娘子哭的伤心……嘶”那人吸了口冷气,“被马拖了?这胳膊怎么伤的这么重?”
  兰芝泪眼模糊的抬头,见着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明光铠,威风凛凛,只是那张脸不是鲜卑儿的高鼻深目,而是带着汉人的精致。
  “救、救命!”这会兰芝也顾不上其他了,抱住那个男人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我们是慕容定将军的家眷,今日出来看陛下登基的。谁知道遇上了歹人,把我们家娘子给掳走了!”兰芝不是傻子,要是说杨家娘子谁会认,把慕容定抬出去,说不定别人听到是鲜卑人的女眷被人冒犯,就会出手相救了。
  赵焕皱了眉头,“你说你们是谁家女眷?”
  兰芝哭声顿时小下去,“慕容、慕容定将军……”
  赵焕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个如冬日红梅的少女来,他知道的慕容定就抢了那么一个女人。除了那一日拿出来在人前炫耀之外,几乎都不让人出来的。原本他只是见着这么个清秀的少女在这哭,还拖着一条受了伤的胳膊,忍不住怜香惜玉。没想到竟然还会遇上个抢人的!
  他阿娘的,胆大包天啊。要是能抢,他早抢了,还能轮得到别人来?!
  “去,让人去告诉慕容将军,说他女人被人抢了!”赵焕和身边小兵说完,回过头来就来看兰芝,“你告诉我,那个抢了你家娘子的人往哪里去了?”
  兰芝见着终于有人来管,抽噎着,伸出手来指了指某个方向,赵焕立刻叫人牵马过来,翻身上马,直接追着过去了。
  *
  贺突拓驰马到了自家门口,径直下了马,他一只手不方便,自己一脚踹开了门,才把马牵进去,清漪在马上被颠簸的七荤八素,但稍微平稳了些,她立刻清醒过来,双手用力从马上摔了下来,爬起就往外头跑。
  像这种从小娇贵养着的娇娘,别说在马背上颠了那么段路,只要被男人给抢了,不是哭哭啼啼,就两腿软的站不起来,任由别人摆布。清漪这种气势,贺突拓还是头回见到。
  他勃然大怒,都已经把人给拖来了,还没尝着个鲜味呢,就要往外头飞了?立刻跑上去,抓住她的头发就往回拖。
  头皮被扯起来,疼的钻心。清漪双手死死抓住他抓住自己发髻的那只手,咬牙滚在地上,泥土把身上精心搭配好的衣裙弄得到处都是泥土。
  贺突拓口里用鲜卑话高声叫骂,揪住她的头发也不管她躺在地上,就往门里头拖。结果拖了几下发现她坐在地上死死不肯起来。抓住她头发的那只胳膊沉的很,他一把将人摔在地上,直接坐在她的身上。
  顿时他感到了如云的,说不出来的绵软。那滋味比他在其他女人身上的要美妙多了。
  难怪六藏那个混账玩意儿不准其他人靠近,原来还真的有她的妙处。贺突拓双目立刻红了,也不管其他,直接附身下来就来亲她的嘴。
  清漪拼命挣扎,脸左右乱摇,躲开那张臭哄哄亲过来的嘴。贺突拓气狠了,直接摁住她,“怎么?六藏碰的,我碰不得?”
  清漪发丝散乱,发髻散了大半,胡乱的堆在地上。她双眼赤红,如同一只发怒的母兽,死死保护着自己。
  “他至少还有张脸能看,你有甚么!脸烂如坑,怎么不去死!”清漪怒骂。
  “嘿!给脸不要脸!我现在就叫你知道,男人看的不只有那张脸,还有下头给女人吃的!”说着他伸手来就剥她衣裳。可是他一只掌骨断了,另外一只手又要压住她,又要剥她衣裳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清漪挣扎中,拔下自己发髻里的珊瑚珠簪子,狠狠对准他的脖子刺了下去,贺突拓身子一歪,簪子错了方向,刺入他的肩膀里头。
  “你还有胆子!”贺突拓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到她脸上。打的她耳里嗡嗡作响,一巴掌打完还不解恨,他一只手直接掐住她的脖子,“娘的,杀了算了!”
  脖子上的手猛然缩紧,清漪立即感觉肺里的空气被压缩了起来。她死死抓住他的手,狠狠咬牙。
  “咚!”木桶掉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清漪无意识的往声源处看了一眼,那是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男孩,小男孩瘦嶙嶙的,脚上胡乱套着两只破草鞋,只是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整洁,当她看到小男孩那张清秀的脸时,她双目睁大,嗓子里赫赫出声。
  “弟……噫!”脖子上的手骤然收紧,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断气。手上指甲已经深深抠入了脖子上抓着的那只手的肉里。
  “姐姐……”男孩见着地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被人掐住脖子的少女,那双呆滞的眼睛终于有了几分活气,他喃喃自语。他看到清漪身上穷凶极恶的男人,想都不想,直接冲过去,抓住贺突拓,“你放开她,你放开她!”
  杨隐之使出全身的劲儿,拳头砸在贺突拓身上,“你放开她,放开我姐姐!”
  贺突拓没想到还来了个小奴隶和他捣乱,手臂直接推上他身上,那手上是用了几分力道,杨隐之这么个小孩子那里吃的住他的力气,立刻就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清漪看到弟弟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两只眼睛刹那红的能滴出血来。
  “我和你拼了!”她狂暴不止,手里的簪子如同狂风暴雨一样向身上这个男人招呼。她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好像嘴边有温热的液体留下来,她也顾不上了。
  赵焕带人赶到的时候,就见到少女被死死抓住咽喉,她双目怒瞪,几乎凸了出来。手里的簪子死死刺在男人身上。
  赵焕立刻跳下马,他一把揪起贺突拓,见着几乎毫无生气的清漪,心头狂怒,反手一巴掌就抽到了贺突拓那张满是血的脸上。
  “你干甚么!”
  贺突拓脸上挨了一巴掌,立刻跳起来就要和他算账,“我干甚么,她干甚么了!老子身上都快要被她扎成筛子了,六藏是从哪里拖回来的母狼!”                        
  作者有话要说:  赵大尾巴狼心疼的嘤嘤嘤:美人都被弄成这样了,老子要杀了你啊!!!
  慕容大尾巴狼:滚滚滚!


20、报复

  “娘的!”贺突拓脸上全都是血,脖子附近还有肩膀上更是血糊成一片,脸上还能看出指甲挠出来的血痕,“亏得老子在一旁等了那么久,滋味没尝到,反而自己被啄眼了!”
  赵焕想要前去看看清漪的情况怎么样,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贺突拓蹦出这么一句来,他转过头,浓眉皱起来,沉声问,“你说甚么?”
  “今日老子特意找了个六藏那小子不在的时候,跟在这小娘们后面出来,六藏看起来吓人,他手下的人都是废物,人到了那里就跑去喝酒,也活该被老子逮到!”贺突拓恶狠狠道,他就是专门去找麻烦的!六藏那个混账玩意儿以为官做的比他大,就在他面前拿威风,他呸!要不是有个好阿叔,六藏哪里还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贺突拓看向自己打着板子的手,更是不忿,他既然那么宝贝他的女人,那么他就偏偏要把这个女人给睡了!不仅仅睡了,还要睡个过瘾,回头提留着丢到六藏面前去,看看他的女人是怎么在他身下□□的欢!
  这一切计划的好好的,谁知道拎回来的女人竟然是个泼辣货!贺突拓恶狠狠的想道。原本都好好的,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敢打他,敢反抗他!他以前上了的那些个女人不是嘤嘤哭,就是和死人一样。这个敢打他!
  赵焕几步走上来,左右开弓,几个巴掌抽在贺突拓的脸上。巴掌声掌掌轻脆,听得后面的士兵们牙根发酸。
  赵焕虽然是汉人,但是世代居住在怀朔镇,没有半点文弱的影子。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扇人脸上,要是轻点的,都能被他扇飞出去。
  赵焕没有惜力,几巴掌扇得贺突拓难以招架,只好胡乱抬起手来挡,结果赵焕直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踹的贺突拓扑倒在地。
  赵焕怒目圆瞪,“感情你还是事先一路跟过来的!你是人还是个畜生,就是畜生也没你这样的吧!竟然这样披着那副人皮做甚么,叫个师傅给你剥了那身皮,直接披上热熊皮做熊人算了!”
  “你和六藏有仇,直接找他去,打他还是杀他,都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不找他,找个女人,你本事啊你!”说完不解恨,赵焕抬腿就狠狠踹了他两脚。真是他阿娘的出息了,有仇不敢找男人,专门寻女人来出气,他事先还奇怪,怎么出这样的事。原来这厮老早就想好的!
  赵焕骂完,直接走到清漪身边,他看了一眼,看了看左右,他这身穿着盔甲,里头的袍子也是贴身的,他想了想,干脆当着人面,把外头的盔甲去了,脱下袍子披在清漪身上。他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禁心疼的很,他狠狠剐了地上嗷嗷叫唤的贺突拓一眼,这混账玩意儿!
  他把人抱起来,对准地上打滚的畜生一脚踹过去,“你甚么东西,她甚么身份,你干得出来!”
  他们虽然现在都混出有点模样出来了,可是一个两个的和别人比起来都是满地滚的泥腿子!
  赵焕小心翼翼把人抱上马,那小心劲儿哪怕是对待家里的妻子都没有这样的。
  “痛痛!痛死我了!”贺突拓抱住被赵焕的腿嗷嗷叫唤。
  “痛,怎么不痛死你个兔崽子!”赵焕也不上马了,亲自给牵着缰绳,他恨不得把这个混账玩意儿给踹死!
  他不想继续留在贺突拓家门口,直接带着人选了条没多少人的小道。
  *
  慕容定跟着慕容谐进宫去了,慕容谐的儿子大多留在并州,这个侄子也是自小留在身边养大的,说是侄子也儿子也差不了多少,自然是要提携一二。
  皇帝登基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册封百官。他自然也要捞个好处的。他那会在阿叔手下做了个骑兵参军,掌管骑兵。这会多少能提一提吧?至少给他从从七品下给提上去啊,天天卖命,结果就这么点位置,塞牙缝都不够呢!
  慕容定满脑子都是升官的事儿,他知道他一定能升官,就看能升多少。毕竟他也是跟着大将军打进洛阳的,光凭这个,他就有功劳。
  晕晕乎乎听了好一会,那边才算是完事儿,可惜慕容定伸长了脖子,也只是听到光晕从三品以上的安排,其他的等着皇帝点头用玉玺,再派人过来领印绶。
  慕容定一脸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摸了摸脑袋,离得远,哪怕里头的人扯大了嗓子,他也听不到里头在说些什么,晃出宫门,就见到几个士兵朝他走过来,他眯起了眼,认出这些是赵焕身边的亲兵,顿时拧起眉头。好好的赵焕来找他做甚么?
  只见那亲兵走近了,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话才说完,就见到慕容定脸色顿时坏得极其难看,“真的?”
  亲兵向后退了一步,“小人不敢拿这事来欺骗将军。”
  “反了他!”慕容定怒喝,他看向自己的亲兵,“给我牵马来!”
  亲兵不敢有半分慢待,立刻就把他的马黑风牵了过来,黑风是他一手养大的,缰绳一被他牵在手里,立刻露出温顺的姿态。
  慕容定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黑风立刻如同射出的箭矢一般,风行电掣冲了出去。
  慕容谐才从宫门出来,就见到侄子策马狂奔而去,他甚至都来不及开口,就见到慕容定已经狂奔而去,只留给他一个如同绿豆一样的背影。
  “这混账去哪里?”慕容谐气的直跺脚,他还有事吩咐这个家伙呢,今日夜里大将军府上药举行宴会,他还要带这个混账小子去大将军府上赴宴,之前就已经和他说了,如今这么没头没脑的,又是要干什么!
  慕容谐不好跟着侄子屁股后面,立刻看向身后的亲兵,“去跟着!”
  亲兵冲他一拱手,立刻翻身上马跟在慕容定身后。慕容谐看着两骑扬尘而去的背影,狠狠的揪起眉毛,“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沉稳,屁点大的事就跑的颠颠的!”
  慕容定一路驰马狂奔,他骑术甚好,在大道上狂奔而过,电闪雷驰一般,只是苦了道上其他行人,有些为了躲开这突然冲出来的快骑,慌慌张张拉开马头,差点儿没从马上掉下来。
  慕容定狂奔到安乐王府门前,拉住了马,就见着门外站着几排面生的士兵。他认出来那是赵焕身边的亲兵,他直接跳下来,大步走过去,“你们赵将军呢?”
  “赵将军正在里头。”亲兵见着正主来了,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场景,不禁吞了口唾沫。
  “……”慕容定一甩衣摆,直接走了进去。
  赵焕正站在院子里头,伸长脖子等着里头的治伤的大夫出来。救人救到底,既然出手了,就没有救到一半把人丢在这里不管的道理,尤其小美人遭了大罪,他要是不管,那还不得出人命啊。
  赵焕有些唏嘘,好好的出来看热闹,结果遇上个包藏祸心的,真的是不管怎么应对都要被那个混账祸害。
  真是防不胜防啊!
  他听到背后靴子的噌噌声,回头一看,就见着慕容定脸黑如锅底走过来。
  “六藏你可真回来了!”赵焕赶紧走上去,“听我说,待会你别发脾气……”他话还没说完,慕容定冷冷的瞥他一眼,所有的话都被他冰冷的那一眼给堵到嗓子眼里。
  慕容定直接绕过他,大步走到了房内。
  兰芝跪在清漪床边嘤嘤哭泣,一条胳膊已经被结结实实包扎好了。屋子内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药膏味儿。慕容定走上前,看到清漪躺在床上,脸上半边脸颊肿起,嘴角破了,额头上也有好几块青肿。
  他伸出手去,将蒙在下巴下的被子拉开,刹那眼中风雪暴起。纤细优雅的脖颈上偌大一个青紫的手印,这是人掐上去的。
  兰芝见着慕容定来了,哭的更大声了,“将军,六娘子只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就被……”
  “说,到底怎么回事?!”慕容定看向兰芝,俊美的脸上如同鬼煞。
  兰芝被吓了一大跳,她不敢有半点隐瞒,一股脑的把所有她看到的知道的都说了,还特意把贺突拓开始挑事加重了音。
  慕容定听完,额头暴出青筋,一双拳头握的骨头咯咯作响。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出去,赵焕见着他满脸冰霜,就知道他肯定饶不了贺突拓。他立刻站到一边,给慕容定让出一条道来。赵焕可不敢拿自己去堵慕容定这火口,何况谁干的缺德事谁去填,和他没半点关系。
  才走出大门,之前那些跟着清漪出去的亲兵们光着膀子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慕容定之前吩咐他们跟着清漪,结果把人送到之后,他们觉得没事了就成群结伴一起去喝酒,谁知道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慕容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迈出门去。
  今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街上的人走路的时候,忍不住把身上的衣领子扯紧一些。好抵挡住不停往脖子里头钻的风,慕容定在马上怒喝一声,黑风似乎察觉到此刻他暴烈的怒气,加快了速度,风激烈的刮在他的脸上,可是他不为所动。在转了几条道,慕容定一把拉住马,没有半点停顿立刻跳下来,他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直接就往屋子里头走进去。
  贺突拓正让人伺候他上药,鲜肉没有吃到反而身上被戳成筛子,怎么看怎么亏,他啜着牙,痛的倒吸冷气。还没嗷嗷喊上两句,外头嘭的一声巨响,把屋子里头的人吓得怂然一缩。
  屋子门被人从外头踹开了,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口,贺突拓还没看个究竟,后衣领子就被提起来,接着一圈重重的捣在他脸上。这一拳打的他身子一仆,嘴里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血里头还带着几颗牙。
  他这口血吐完,肚子就被捣了好几拳,贺突拓被打懵了,别说还手,人都是迷瞪瞪的了。慕容定和拖死狗似得把人拖出来,拿出绳子在贺突拓的手腕上一圈,绳子另一头牵在他自己的手上,他翻身上马,拽起人就走。
  *
  清漪睁开眼睛,觉得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当时真的是拼命挣扎,什么管不了也什么都顾不上。贺突拓那样的人,她看得出来是故意来她这里找茬的。这种人以前别说在她面前晃,就是连她身都近不了,这种人一旦得志,就恨不得侮辱她,和那会的李媪一个德行。觉得折磨原先高高在上根本接触不到的贵族女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六娘子?”兰芝守在一旁,见着她已经睁开眼睛,又惊又喜。
  “兰芝?”清漪记得自己被贺突拓抢走的时候,兰芝被马拖行了一段。她努力的要坐起身来,“手怎么样?”
  “还好,多亏了赵将军,已经包扎好了。”兰芝扶住她,“六娘子身上有伤,还是躺着吧。”
  “兰芝,我今日见到……”清漪握住兰芝的手,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门轰然豁开,清漪见到慕容定手里提着个人大步走进来,他一把将浑身是血的人丢在地上,满脸煞气,他一脚踩住地上人的手,狠狠望向清漪,“说,这畜生之前是哪只手动你的!”
  “……”清漪目瞪口呆,她的视线转向地上满脸都是血的人,她已经看不清楚这人的脸了,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血,只是勉强能看出有个人形。
  “左手。”清漪吓了一跳,但依然口齿清楚。
  慕容定一听抓起人拖出去,抓起之前准备好了的石头,当着院子里头众人的面,蹲身下来,按住贺突拓的左手,扬起石头狠狠的砸在他的指尖上。
  指尖那点点骨头,脆弱的很。哪怕是个大男人,也受不住这个力道,贺突拓已经差不多是半昏了,指尖被他砸的血肉迸溅,嗓子里挤压出完全不似人的惨叫。
  慕容定一寸一寸一点一点,从贺突拓的指尖开始用石头砸,外头一层皮肉被砸烂,里头的骨头自然也是碎的一塌糊涂。
  赵焕看到满地的血和碎骨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升起,直冲颅顶。石头砸在手掌上,血肉飞溅,哪怕他这种上过沙场,见过死人的,肠胃中也是一阵翻腾。
  “好了,六藏!”赵焕去拉住慕容定,“他手已经没了!”
  “手没了?”慕容定扬起嘴角,阳光落到他的眼里,映照出令人寒颤的妖异,“我要他命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竟然敢故意找事,咬碎你的狗爪!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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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等待

  贺突拓人已经晕死过去,人事不省,他的左手被慕容定砸的血肉模糊,五个手指头几乎都成了一滩血肉,从那滩血肉里头,还能看到露出来的森森白骨。
  这模样不死也废了,还没有哪个将军两只手都没有了还能做得下去的。
  赵焕之前见着贺突拓那个混账样子,觉得这孙子哪怕被打的满地找牙都活该,可是慕容定这架势可不是仅仅把人痛打一顿,而是直接冲着人命来的!
  “你可别做傻事!”赵焕立刻扣住他的手腕,“私下斗殴原本就犯了大罪,他有错在先,又险些犯下大错,你把他打第一顿说出去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到时候再让刺史在大将军那里周旋一二,就甚么事都没有了!但你要是把人打死,就真的出大事了!”
  镇兵到了洛阳之后,自然不可能本本分分,这段时间来,为了抢财物抢女人,镇兵之间互相斗殴不知道有多少,之前慕容定还专门处置了这些闹事的士兵,并不会真的完全照着军法处置,但是闹出人命就另说了。
  慕容定冷笑,“哦,那他抢我的人,打一顿就可以一笔勾销了?”说着,他站起身来,抬起脚重重碾在贺突拓那只骨头都已经露出来的手掌上,狠狠的碾了好几下。以往上战场的时候,身上受伤,要是伤口处理不干净,就会加重伤势,流脓还算轻的。重的会伤口腐烂,哪怕挖去了腐肉还是控制不住伤势,最后在极度的病痛中死去。
  这种上到将军下到士兵最常见也最怕的,可是也是他们会用来对付敌人和战俘的手段。
  慕容定自觉碾的差不多了,才抬起靴子来,血黏上了靴底,他随意的在地上擦了擦。
  “待会我会让人把这母狗生的拖出去,不会连累你。”慕容定抬头见赵焕那一脸的欲言又止,当他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连累他,出言安慰。
  结果这话说出来不如不说,赵焕的脸上顿时黑到了底,“你说这话,是把我当做甚么人看!你这一路上过来恐怕不少人都看到了,谁还会往我身上泼!”说完,赵焕又觉得自己说的这话不对,要是有人有心构陷,就算不是他做的也能变成他做的。
  慕容定这一路过来可谓是人人回头,人人惊恐。任凭谁见着一个人被拖拽在马后,也不可能和没事一样。早就有人报官了,这会恐怕慕容谐也已经得知消息。
  赵焕重重叹口气,抬腿就走。他留在这里没多少意思,还不如离开。只是走之前,他还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清漪住的屋子,之前给她看伤的大夫和他说,她身上的伤几乎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更加没有伤到要害。
  这倒不是因为贺突拓手下留情,而是因为他一心想要把人给睡了,加上一只手受伤不方便,清漪反抗挣扎的不是一般的厉害,打起来看起来可怕,但是伤势没那么重。
  慕容定送走赵焕,他盯着赵焕的背影一阵沉默,刚才赵焕走的时候,那个依依不舍的眼神,他可是看在眼里的。想着他令人把地上的贺突拓拖出去,将院子里头收拾收拾,院子里头有这家伙的血,他闻着都觉得恶心。
  清漪躺在屋子里头,大夫给她用的药膏起了作用,伤口的疼痛慢慢被压了下去,清凉清凉的,十分舒服。可是她根本没有坐下来的心思,而是左立难安,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兰芝拖着条受伤的胳膊,挪过来,“六娘子身上还有伤呢,好好躺着。外头恐怕正乱着呢!”
  她话语才说完,外头就传开一声惨叫,那声音听到耳朵里头,顿时让兰芝打了个哆嗦。
  外面慕容定正在处罚那些保护清漪不力的亲兵,方才他在外头活生生砸掉贺突拓半只手掌,这会已经在收拾那些亲兵了。
  看着慕容定那冲天的火气,估计能把人去掉半条命。
  “不是,我要去找他!”清漪心里急的要命,“我在那个畜生那里,看到十二郎了!”
  这下兰芝也坐不住了,她瞪圆了眼睛,“六娘子,真的看到了?”
  “嗯,就在那个畜生那里,恐怕这孩子是被当做奴仆掳去的。”清漪说着更是急的如同热窝上的蚂蚁。“我要是不过去,恐怕到时候就迟了!”
  清漪想起弟弟那个瘦骨伶仃的模样,心痛的不得了。这孩子这段时间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瘦成了那个样子,她要是还不去救他,恐怕到时候就真的没命了。
  “嗯嗯!奴婢就扶六娘子去将军那里!”兰芝知道此事半点都不耽搁,用没受伤的胳膊扶起清漪,清漪这一身几乎都是皮肉伤,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被人搀扶着也能走。
  清漪记得兰芝一条胳膊有伤,只是轻轻靠在她身上。
  一出门那些惨叫顿时就浓烈了起来,兰芝听得心惊肉跳。头差点埋到清漪身边去,之前慕容定问她清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都是往重里说,就指望这位知道她们受了多大的委屈,好好的给她们出气,结果到现在听着那些人惨叫,她又害怕。
  这位这个残暴的性子,要是以后六娘子有什么得罪了他,还不得被打啊?
  院子里头才收拾干净,青石板路上冲洗血迹的水都还没有干,清漪看都不看,直接奔着慕容定所在的院子而去。
  心里惦记着人,她脚下也走的飞快。人在贺突拓那里,那么就要慕容定出面。慕容定这会拿了一个胡床在院子里头坐着,前头一排的亲兵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几个人手里持着鞭子正狠狠鞭打,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看的兰芝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你怎么来了?”慕容定正面无表情看着人受罚,听到禀告转头过来就见到清漪被兰芝搀扶着过来。
  “我有事和将军说……”清漪说着就急急忙忙走过来,“我有事求将军。”
  慕容定听了眉头一挑,“你有事求我?这可难得。”说着他笑起来,阳光将他白皙的肌肤都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那笑容看在眼里就像一个大男孩用笨拙的手段来使坏。
  清漪也顾不得许多,反正这段时间她知道自己要活下来,不得不在他身边,他多说几句话又算的了什么,“是,我……有事相求。”
  “……”慕容定见着她身上还有伤,脸上的擦着药膏,嘴角和额头上还贴着几块,“你还是去躺着吧。”
  “不,”清漪知道这会半刻都不能等,“将军,我有一个弟弟,就在那个人那里!求将军……”救人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了,她轻轻推开兰芝,身体摇摇欲坠,慕容定见她站都站不稳,直接从胡床上站起来,一把将她抱到怀里。
  清漪轰的一下,脸上透红。平常他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亲一亲,摸一摸之类的已经是家常便饭,只是现在她身上有伤,哪怕没照镜子,也知道脸上看不过去,而且……
  她抬头见到那边被打的鬼哭狼嚎的亲兵们,这些亲兵也都是年轻人,脱了衣服光着膀子,白花花的肉露在外头,这些人被抽的鬼哭狼嚎,可是慕容定没下令往死里打,人年轻底子都好,打的嗷嗷叫的同时,还能偷偷往这边看。
  清漪不好推开他,既然求人自然是要顺着来,哪里能求人还把人往死里得罪的?
  “你想说甚么?”慕容定瞧着她嘴角那块淤青,伸手碰了碰。清漪立刻吸了口冷气。
  “我有个弟弟,那会在城门口失散了,可是我就在那个人家里见到他了!求将军把他带过来,将军……”清漪抬头急切的看他,慕容定有些意外,“你还有弟弟?”
  “嗯,他才十一二岁,年岁很小。”清漪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将军……”
  她话语未落,外头已经传来人声。
  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怒气隐忍不发。那男人虽然人到中年,但是相貌恢毅,不怒自威。
  清漪连忙去推慕容定。她知道真正有权力的人来了。
  慕容定顺着她的力道松开她,转过身对中年人一笑,“阿叔,你来了?”
  慕容谐对着侄子那张笑脸,恨不得一巴掌糊上去,他看到慕容定身后的女子,眉头一皱,清漪立刻退后几步,双手持在腹前,屈膝对慕容谐行礼。
  慕容谐见到那个少女脸上有伤,尤其是半边脸颊已经肿了起来,嘴角破了。不过哪怕成了这副模样,还是能看出她发如乌木,肤白甚雪。
  “阿叔可别吓她,她才受了委屈,经不得吓。”慕容定笑道,他看了一眼清漪,清漪再次对两人行礼之后带着兰芝退了出去。
  走出院子外,兰芝急的眼睛都红了,“六娘子,这可怎么办?”
  清漪看了一眼院子大门,这会她已经冷静下来,现在哪怕再着急也不能贸然行事。
  “我们等他回来。”清漪拉住兰芝,“我们先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甩甩尾巴:哎呦,老叔,我这兔几最胆小了您可别吓唬她
  大尾巴狼?鼻青脸肿:你是认真的吗?
  谢谢小天使的霸王票
  Ginger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18 10:37:28



22、第22章 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你弟弟关我屁事,除非……你给我肉吃
  小白兔:你自己断片了怪谁!
  **
  这章节别锁啊哈哈哈
  清漪和兰芝先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里头去,方才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 她知道权势一定不简单。她在杨家这么些年, 分辨上位者几乎都已经练出来了。真正掌握权柄的人,尤其是能够坐得住那个位置的, 基本上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所以她必须退出来。
  清漪回到屋子里头,屋子里一股浓厚的药味。她脱了鞋躺在床榻上, 闭上眼睛。她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尽快恢复, 自己弟弟获救也能多分希望。
  慕容谐看着那串而被鞭笞的亲兵, 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他看着面前侄子年轻俊美的面庞,深深吸了几口气, 一面自己把巴掌扇到他脸上去。
  “你才离开我眼皮子多久?你就又闹出事来!”慕容谐听人禀告说侄子把贺突拓废了的时候, 气的半死。他早就和侄子说过, 在洛阳能少惹事就少惹事。有些事惹出来了, 一时是痛快了,但是要收拾起来没那么容易。
  “阿叔是说那个畜生吗?”慕容定立刻就笑了, “阿叔错怪我了,这事可错不在我。”他说着,嫌弃那边亲兵的惨叫声太大,挥挥手让人把那些亲兵给带下去。这叔侄两人说话, 惨叫声太大了说也说不下去。
  那些挨罚的亲兵们抖着两腿颤颤巍巍离开。
  不一会儿院子里头就剩下叔侄两个了。
  慕容定笑,“那个畜生,趁我不在,就抢我的女人, 要不是赵焕机灵,她自己性情烈的很,恐怕这会早就死在畜生的手里了。这事是他自己做的不厚道,既然敢做,那么就别管我下手狠!”他脸上的笑突然狰狞起来,“他敢做还怕我找上门来?我还觉得我下手轻了,早知道就应该把他活活拖死!”
  慕容谐之前只听说侄子把人给废了,他听侄子这么一说,眉头蹙起来,“就是我方才看到的那个?”
  那个看到的少女,露出来的头脸还有脖颈上都是伤,尤其脖子上偌大的一个淤青手掌印,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狠狠掐出来的。
  “一个女人,送人也就罢了,没甚么大不了。”慕容谐道,“你把人给废了,他那一大家子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到时候这些人来找你怎么办?”
  慕容定一听眼中冷冽更甚,他狞笑道,“那正好,免得我去找他们了,他们有种直接来找我,别学那个畜生玩意儿,对我有火不敢发,就来找女人的麻烦。这种玩意儿就算死了,也该拿出去喂狗!”
  他说着眼睛一斜,神情似笑非笑,“而且我还没想把她送人呢,尚书右仆射的女儿,金贵的很。”
  “尚书右仆射?”慕容谐眉头比之前皱的还深,“是杨劭的女儿?”
  慕容定一听,神情得意起来,他高高的扬起下巴,“是啊,杨劭之女。要不是我手脚快,恐怕她老早就成别人的了。”
  慕容谐瞥了慕容定一眼,慕容定冲慕容谐一笑,“这么金贵的小娘子,在怀朔镇可难见到,好不容易在洛阳抢了一个,说送人,我可舍不得。”
  说着他还胆大包天的冲慕容谐挤挤眉毛,慕容谐手痒的很,手抬起来了,还是没打下去,“你还真是为了个女人甚么都做的出来!以前教你的都忘记了?”
  “没忘,我这些年可都是照着阿叔的教诲做的,不然就算有阿叔相助,我又怎么能带兵?”慕容定胆子大的很,半点都不怕,“只是自小阿叔也没教过我遇事就要忍气吞声。尤其对那些人,都被欺负到脸上来了,还一个劲的做低伏小,到时候恐怕他们觉得我们慕容家的人好欺负。”
  慕容谐并不是真的胆小怕事,胆小怕事的人做不到他这位置上。慕容谐心头的火气下去,冷着脸,“这事出来,恐怕又要去麻烦大将军。”
  段秀和慕容谐是表兄弟关系,段秀的父亲还是慕容谐的表舅。两家之间沾亲带故,都是亲戚。
  “大将军知道这事,也会站在我这边。”慕容定鼻子里哼了句,“上回阿叔说我惹事把那个畜生的手骨给弄断了,打了我一顿鞭子。可是这回,阿叔可就真的不能再怪我了。”
  这话听上去都对,可是慕容谐听到耳朵里头,恨不得揪住侄子再打一回。
  “我那次也是为你好,为了个女人,把人打折一只手,传出去你以为好听?”
  慕容定不屑一顾,“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要说甚么,我不想管也管不着。”说着他笑,“何况我还没有别人欺负到我脸上了,我还要忍着的习惯。”
  “……”慕容谐从鼻子里呼出气来,年轻人冲动好胜,这是男人的天性。不管他怎么劝说都改不了的。“大将军有意让你做他女婿,你屋子里头藏个女人,到时候恐怕不好收场。”
  慕容谐真心不知道要说侄子什么好了,这会儿痛快了,到时候还有无数的麻烦事。
  慕容定学着汉人的模样,给慕容谐作揖,“大不了我亲自说好了。”
  “你亲自说,就怕你到时候连门都出不了!”慕容谐消下去的火气又涨上来,这小子简直不知死活,还以为段家的女人好打发?
  慕容定这回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的对慕容谐再次作揖。
  当夜慕容定大半夜才回来,他一进屋子,浑身上下都是酒味,熏人的厉害。清漪等他回来,等得几乎心焦,听到外头的动静,她立刻出来。
  慕容定被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扶着,外头一片漆黑,别说月光,天上连个星星都见不着,如果不点火把,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院子里头火把的光亮增添了几丝活气,清漪知道现在自己脸上不好看,站在光线不太好的地方,等到亲兵把他扛进去了,她才出来。若是求人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至少她把自己收拾一下的话,要好很多。
  可是她弟弟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清漪走到屋子里头,让兰芝把屋子里头其他油灯都带走,只剩下一盏预防起夜用的油灯。灯苗如豆,室内顿时昏暗下来。清漪手掌心都是汗珠子,她踟蹰一会,还是走到慕容定榻前。慕容定不知道喝了多少,不说醉的一塌糊涂,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将军,慕容将军。”清漪推了推他。
  慕容定立刻睁开了眼,他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早就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只有有些许动静,就会清醒过来。
  屋内光线昏暗,可她还是看清楚他眼里的冷光。她吓了一跳。
  慕容定看清楚是她,下意识摸向腰边的手又收了回来,他恢复了之前懒洋洋的模样,躺在床上,“怎么了,有话和我说?”
  这样子似乎已经把之前清漪说的话都给忘干净了。
  清漪咬咬唇,“将军,我有个弟弟……”
  “我知道,是在贺突拓那里对吧。”慕容定懒洋洋开口,他在她面前也不讲究什么了,摊开四肢,如同一只四脚朝天的野狼,大大咧咧的袒露着肚皮。
  “嗯。求将军将那孩子带回来,将军恩德……”
  “你弟弟和我又有多少关系?”慕容定不耐烦打断她的话,“我不是庙里头的菩萨,甚么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他拿眼睛觑着她,嘴角挑起一抹笑,“何况杨劭的儿子,救了对我又有甚么好处?没好处的事我不做,除非……”
  “除非甚么?只要将军说,我一定能做到。”清漪开始被慕容定浇了一头冰水,他后面那句又重新给了她希望。
  “你得给我好处,”慕容定伸出手来,手指揩过她的脸颊,“我不是甚么好人,你不给我点甜头,怎么叫我给你做事呢?”
  是的,这男人一点都不忌讳自己的狼性,不给他好处,他是不会出手的。说起来她和他其实半点关系都没有。不给甜头,怎么可能请得动他呢?
  “不知道将军想要甚么?”清漪问。
  “这就看你了,你想给甚么,就给甚么。”慕容定说完,双手枕在脑袋下,好整以暇的看着清漪,她脸上伤在那里,可是远处朦胧的光照在她身上,在昏暗中,还是看出她妙曼的身躯,还有那不堪一握的楚腰。
  清漪双手握紧,她垂下头来,“我知道了。”说着,她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腰带,身上已经清洗过换了干净衣裳,她除了慕容定令人搬过来的衣物之外,没有别的换洗衣裳,袖子上金线绣成的绣纹被灯光照出一片璀璨的色彩。
  手指抽开拧成细结的丝绦,解开裙带,没了约束的长裙立刻委顿于地,她解开外头的纱衣还有珊瑚红的外衣,她都穿着半透明的中单坐在那里。慕容定寻来的衣物是之前安乐王府内准备给那些姬妾穿用的,端庄不足,妖媚有余。
  中单全是轻纱所做,比之前外头穿着的那层纱衣来说,只稍微厚那么一点点罢了。灯光照过来,那层纱中单竟然如同一层薄雾笼罩在她身上,甚至还能看见那下面的锦绣裲裆,少女纤细又妙曼的曲线在那层薄雾下越发朦胧,胸口那凸出的一道,让人垂涎不已。
  她拔下了头上束发用的簪子。脖子动了动,原本盘在发顶的发髻如同乌色的瀑布直泄而下。清漪将油灯移开的远了点,既然这么做了,自然不会打算恶心慕容定,她脸上不好看,那么还是把油灯放远点,不然就是弄巧成拙了。
  她站起来,等着慕容定伸手把她扯到床上去,可是等了会,慕容定却没动作。他保持着之前手枕在脑下的那个姿势,只是那双眼睛已经露出了盈盈绿光。
  清漪见过的男人不少,对她有意思的更是有好几个。那些男人都是温文尔雅,哪怕是有意勾~引,也做得诗意十足。她的未婚夫元穆更是自制,哪怕情热,也只是压制着自己的**和冲动,吻吻她的额头。
  慕容定却不同,他就是一头十足的狼,浑身上下都向外喷发着狼性。他还喜欢戏耍猎物,要猎物自己乖乖的送到他口里来。
  她等了一会,都没有见到慕容定有任何动作,她从衣物堆中抬起纤细笔直的腿,径直踩上了榻,骑坐在他的身上。慕容定身上硬邦邦的,硌的她难受。清漪附身下去,没有半分迟疑,她吻上了他的唇。少女的唇柔软而芳香,慕容定对着这份好处很是满意,他眯起了眼睛享受她的亲近,她不是和他一样,仅仅是简单的双唇相贴,正在他眯眼享受的时候,她的气息就已经渡了过来。
  细细软软的舌抵开唇缝,轻舔着他的唇瓣,酥酥麻麻的痒在唇上传开。慕容定忍不住从鼻子内哼了声,他抬起胳膊就握住了她的腰。他见过男女亲吻,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肌肉紧绷,而后又缓缓放松,他顺着她的力道张开嘴,香软的舌就渡了进来。他呼吸骤时粗重起来,手掌贴在她柔软的躯体上,她吻的认真仔细,舌尖滑过上颚,和羽毛似得,逗得身下男人喘息不已。
  她双手撑着自己的身躯,小心着不要压到他的身上。他的躯体高大魁梧,他撕扯着她的中衣,扯下来的衣物直接踢下床榻。完好的肌肤莹润,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指掌上的老茧硬的很,摩挲在肌肤上,带起一阵阵轻痛。清漪不在乎这些小小的痛楚,她松开他的唇,顺着他下巴一路吻下去,手指挑开他腰间的带勾,纤纤素手解开袍服的系带,伸了进去。她唇贴在他的脖颈上,舌尖描绘着他凸出的喉结。
  慕容定重重喘息了声,他暴起一把将身上香软的简直可恨的人抓住,狠狠的用双臂捆在怀里。清漪原本以为他是要她自己坐上来服侍他,结果这才开了个头,他就不要了?
  是她咬疼他了还是怎么的?她也没用牙齿啊,何况他皮糙肉粗的,就算她重重咬下去,也不见得能把他咬破皮。
  两人身体紧紧贴着,清漪察觉到一股体热扑面而来,她衣衫单薄,感觉就更加直接,她怔怔盯着他,这男人双眼似乎在黑暗中透出血红的光来。
  “啊!”慕容定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唇也气势汹汹压了来,他胡乱的舔着她的嘴唇,而后急哄哄的探进来,他没有半点技巧,粗暴又直接。清漪被弄了个戳手不及,她强行忍住把他推开的冲动,任由他乱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定一把把她推到在床榻上,因为受伤,所以兰芝特意把床榻铺的厚了些,比之前软了不少,摔在上头也没有多痛。清漪躺在那里,慕容定抓住她的胳膊直接把她翻过来,他几下扯下了她身上仅剩的衣物。玲珑雪白的身躯没有半点遮掩,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慕容定只觉得浑身燥热,他撕扯着自己的衣衫,直接扑了上去。、
  清漪趴在那里闭上眼,随便自己被折腾成什么样,只要事后慕容定肯把弟弟带过来就行了。
  身后男人扑了过来,重重压在她身上,她身上原本就有伤,被他这么重重一压疼的几乎叫出来,过了会她缓过劲来,却察觉到压在身上的男人没动静了。慕容定已然醉倒在她身上,之前她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浓厚的酒味,嘴里也满满是酒气,但这会竟然断片了?
  清漪惊奇的吃力转过身,把身上男人推开,慕容定双目闭着显然已经醉了,他浑身上下酒气直冒,幸好他没有发酒疯,胡乱骂人之类的。只是躺在那里,鼻子里头往外头呼气。这样子一看就知道已经睡过去了,清漪坐在那里,夜间的凉意吹拂在肌肤上,冻得她打了个喷嚏。连忙抓过一边的被子裹在身上。
  他要她给好处给甜头,结果好处甜头给他了,他反而断片了。清漪心下感触复杂,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庆幸。
  慕容定这一觉睡到外头天蒙蒙亮才醒过来,才睁开眼,宿醉的滋味不好受,眼睛才睁开,就觉得头痛欲裂。慕容定抱住脑袋,嘴里嘶了一声。昨晚上在大将军府内,被一群人灌酒,好像那些酒不要钱似得,当时喝着不觉得怎么样,结果回来之后后劲发作起来,才知道厉害。
  说起来昨夜他还在要好处来着,吃到一半就不省人事了,想着就觉得没脸!
  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清漪昨夜是和兰芝挤在一块睡了。慕容定一身酒气,她实在忍不住,再加上他都醉成那样了,留在那里也没多少用,不如等到他醒来再说。
  清漪端着一碗茶汤进来,她看到慕容定躺在那里一脸的生无可恋,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将军把这个喝了吧,能清醒头脑的。”说着,她走到慕容定跟前去,将手里的碗递给他。碗里头的茶汤是她特意煮的,热气氤氲散发着一股苦香。
  慕容定一手接过来,捏着鼻子当药喝,结果喝一口睁圆了眼,茶汤没有常有的那种苦味,他瞥了清漪一眼,清漪袖着双手,对他一笑。慕容定眼睛盯着她,把手里的茶汤一滴不剩喝完了。
  “你今天脸上消肿了点。”慕容定丢开手里的碗,打量了她会说道。
  “将军,昨夜你说的事……”清漪急急切切道。求人不能急切,哪怕泰山崩于前也要不动声色,这是杨家告诉子弟的处世之道。可是这会要是用这套的话,恐怕没有半点作用。慕容定这种人,适合直来直去,他懒得也不会去体会什么深意。
  “昨夜?”慕容定对着清漪一脸茫然,而后他长长的哦了声,靠在软枕上,“你可是说你弟弟的事?”
  “是的,将军可还记得?”清漪一下更加急切。
  慕容定看见她脸上的焦急,对她招了招,清漪小心翼翼过去,才过去,就被他一把拉了过来,她跌倒在他身上,碰到了伤口痛的吸了口冷气。
  “李涛!”他高声喊了一句。外头立刻就有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进来,直接站在屏风外,“将军。”
  “你到贺突拓那个混账玩意儿家里,看看他家里有没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全都带过来。”慕容定也懒得去问清漪她弟弟到底有个什么特征,反正这年岁的小男孩基本上都一样。说了也白说。
  “是。”外头的亲兵立刻行礼而去。
  清漪心头的石头放下来,很快又揪起来了。那天杨隐之帮着她反抗贺突拓,也不知道贺突拓有没有把他怎么样。
  “你又在担心甚么?”慕容定上下其手,避开她的伤处,摸得不亦乐乎。抬头就见到她眼里满是忧愁,他有些不满的挑起她的下巴。
  “那天他在帮我,我怕那人会对他不利。”
  “……”慕容定一听,觉得还真的有几分可能,贺突拓哪个家伙本身就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心胸宽阔的也干不来他这事。这混账要是在他提溜他之前处置的人,那还真的有几分不好说。
  “生死有命,我叫人给你去找。但是找不找得到,我也不知道。”慕容定思索一二,决定还是和清漪把话说开,“找到最好,如果找不到,你也不要想多了。这年头,这事多了去了。”
  清漪咬住唇,她知道慕容定说的虽然不中听,但句句都是实情。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的时候。李涛就已经将贺突拓家里十一二岁的奴仆全部带了过来,贺突拓人已经被慕容定给废了,家里人又不在洛阳。慕容定的人闯入他居所,贺突拓除了躺在榻上昏睡之外,没有半点办法。
  清漪几乎是得知消息就出来了,那些孩子站在一排,个个都瘦弱的很。眼里不是麻木就是害怕。
  那些孩子,她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都没有看到杨隐之。她头上似乎挨了一记重锤,双耳嗡嗡作响。她身体摇晃两下,险些摔倒。
  “没有?”慕容定过来问。
  清漪抬眼看过去,那孩子的脸都已经擦干净了,她再次一个个看,还是没有。
  哪怕她不说,慕容定看到她这样子,心里也猜出来了。
  “生死各有天命,你管不了。”
  “六娘子!”兰芝捂住口,双眼冒出泪光。
  “……”清漪努力站稳了,她不搭理慕容定,直接走到一个孩子面前,“那里头和你们一样年岁的孩子,其实还没有来全,对吗?”
  那孩满脸惊恐,似乎还没有从恐怖中清醒过来,他觑着清漪不敢说话。清漪绕过他,接着问下个孩子,“你说了我给你一顿饱饭。”
  “……我说!”清漪这话一出,立刻有孩子站出来,一顿饱饭在这些孩子看来,简直就是求之不得的事。
  “之前我们里头还有个人,个子比我们要高点,而且长得白。就是他平常不说话,前两天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主人,被狠狠打了一顿,叫人卖出去了。”
  清漪一震,她抓住那个孩子,“你说的是真的?”
  那孩子被吓了跳,但脑子里头还算清楚,“我、我不敢说谎。的确是被人带出去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被卖到哪里去了。”
  “……”清漪狂喜的看向慕容定。慕容定看向亲兵,觉得自己真是接了个苦活,“要是被卖了,都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要是手脚快的,指不定都已经出洛阳了。”
  “将军!”清漪跑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袖子,眼泪已经是泪光盈盈,她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现在杨家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也不知道还有几个活在世上。我不敢奢求过多,只求将军给我带回弟弟的消息!哪怕将军叫我去死,我都愿意!”
  她双眼盛满泪光看的慕容定转过脸去,说实话慕容定还真的不怎么乐意找杨隐之,杨隐之和他无亲无故,和他又有多少关系?只是……
  “好好好,我叫人去找,你别要死要活,我讨厌这个!”慕容定挥手叫人过来,去把洛阳里头贩卖人口的商人给叫过来。
  各州各县甚至县下面的乡,都有专门从事贩卖人口的商人。北朝蓄奴之风不说浓厚,但也淡不到哪里去。权贵之家有成百上千的奴婢,这些奴婢除了家生子之外,很多都是从外头买进来的。
  那些过不下去的乡农,或者是丧心病狂的父母,又或者是孤儿,成为或者给人贩子提供货源。
  说实话,人一旦到了人贩子手里,想要找到简直就和大海捞针一样难。慕容定嫌弃麻烦,根本就不想沾手这事,昨夜得了她些许好处,兴许早上一碗茶汤灌迷了心窍,他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然后待到一群人贩子被亲兵带到面前的时候,慕容定额头上青筋直跳。
  这群人贩子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事被抓了过来,个个惊恐难当,见着那个俊美的年轻将军就开始喊冤。听得慕容定脑子更疼,恨不得直接拔刀把叫嚷个没停的那几个家伙都砍掉脑袋。
  “人我带过来了,之后要问你自己去问。”慕容定才不想继续呆在这个吵吵嚷嚷的地方,丢下这句之后,慕容定起身离开。
  清漪瞧着场面吵吵闹闹,让一名兵士代为喊话,“你们之前谁到一个鲜卑人家里带走了个男孩?”
  慕容定坐在房内,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昨夜的酒似乎喝的太多,哪怕过了一夜,到现在他头还是隐隐作痛。听到吵闹的声响,就痛的更加厉害。
  慕容定叫了个亲兵给自己按摩穴位,之前有个什么不舒服,他不是自己咬牙挨过去,就是交个亲兵给自己揉揉。反正军中都是一群大老爷们,没有多少讲究。可是这回真的男人粗粝的手指按在他头上的时候,慕容定一阵难受,挥手叫亲兵退下。、
  过了会,清漪急切走进来,她脚下生风几乎快要飞起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跑。
  “那孩子被卖到一户叫做贺拔的人家里。”清漪想起来慕容定也是鲜卑人,对于现在洛阳里头的鲜卑人自然是他最熟悉。
  “……”慕容定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狠狠咬几下泄愤,没见着他这会头疼着么?
  “将军是不是不太好?”清漪见着慕容定脸色发青,目光不善,立刻打住话头,她到他身边,没有说话,直接给他按摩头部。
  宿醉的人都有头疼的毛病,慕容定还算是好的,至少他没有吐的天昏地暗。
  柔软细嫩的指尖按上穴位,慕容定浑身上下都觉得轻松了不少,原本青黑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他枕在她的腿上,舒服的叹口气。他睁开眼,正好瞧见她的脸。
  擦上去的药膏还是有一定的功效,至少那些淤青消去了些。只是破皮的只能慢慢等了,他目光下移到她胸口,想起夜里看到的艳色,他神情有些古怪,伸手过去隔着一段在她胸口比划了一下。
  清漪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家伙又想要干什么。
  “你这里也小了点。”慕容定比划了一下,再和自己以前在怀朔镇看到的那些草原女人胸前晃动的那两大团,不由得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些草原女人能生的那么大,而她却小巧玲珑的,一手就能包住。
  清漪立刻僵硬了起来,这话叫她怎么回答?她现在就这么点年岁,以后还会长大的?
  “你得多吃点肉,多喝点羊奶。你们汉人的那些东西,吃了不长肉。”慕容定马上就给她定下来了。
  清漪听得脸色发青,感情这家伙以为每个女人的胸前都晃荡着两颗足球?
  清漪面上还是恭谨的答应,“嗯。”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急不来了。清漪也只等慕容定的头疼缓解了,再提不晚。操之过急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你的弟弟和你长得像么?”慕容定放松下来,和她随意说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一母同胞,自然是有些像的,不过现在他只是年岁小,等到过些时候,就不像了。”清漪手里保持着不轻不重的力道。
  “难说,我听说你们汉人男子以学妇人傅粉为时尚,谁知道他会不会跟着学?”慕容定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清漪一愣,想起大哥那张涂了铅粉白的吓人的脸,不禁咬住了下唇,“要是他不学好,我会打他!”
  慕容定一愣,而后大笑。

☆、第23章 再见

  慕容定笑的双肩颤抖,他那双线条优雅漂亮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副乐不可支的小模样。清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句话能让慕容定笑成这样, 她扯了扯嘴角,跟着干笑了两声。慕容定笑的眼角泪光都出来了, 他的相貌其实是有几分阴柔,但是硬生生被他自己从内而外的一股阳刚之气压制了下去, 此刻在清漪面前,不会也没有必要保持警惕, 深藏在那俊美容貌里的最为魅惑的东西如同泉水喷涌而出。
  清漪别过脸去, 不再搭理他。慕容定这会拿着她那话取乐子呢,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那话有什么好笑的。
  过了好会, 慕容定终于笑够了, 只是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收起来的意思, 手指揩拭掉眼角的泪, “我说你的那个弟弟性子和你像不像?”
  “有些像。”清漪答道。
  慕容定看着她,眼里浮动着些微怜悯, “要是和你像的话,那可就真坏事了。你这弟弟能不能好好带出来,还不知道呢。”
  “甚么意思?”清漪一听,立刻急了, “将军这话到底是何意?”
  慕容定掏了掏耳朵,“你的阿爷是尚书右仆射杨劭对吧?”
  “是。”清漪一颗心顿时悬得老高,杨劭出身汉人士族,弘农杨氏的门楣不低, 杨劭在朝中势力也很大。不然也做不到尚书右仆射这样的位置上,但人爬的越高,敌人也就越多。这个道理清漪很是明白。
  “你父亲在朝堂里头那是权势甚重,以前小皇帝年少,朝中的事除了宗室之外,就是你阿爷为首的汉人士族大权在握。”慕容定说着咂咂嘴,一副羡慕嫉妒的模样,他们在边关要死要活,一颗脑袋捆在裤腰带上,给朝廷卖命,他这样的刺史之子因为做武将都成那样子,简直是太不公了。
  “你说你弟弟被卖进一家姓贺拔的人家里,这洛阳里头贺拔家的人,我想不出第二个来。那家正好和你阿爷可是有仇的。”慕容定说着,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抬起手臂来,手掌抚摸着她的脸蛋,他避开了她脸上的伤口,少女的肌肤是那么的水嫩充盈,哪怕花容失色,那肌肤还是让他舒服的喟叹。
  “将军!”清漪抓住他在她脸上的手。
  “别急别急,听我说完。”慕容定笑,反正被掳走的不是他亲弟弟,他才不操这个心。弘农杨氏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杨家的男丁死活关他什么事?只不过昨夜享受了美人的服侍,抬抬手,给她甜头罢了。就算他亲弟弟,要是太麻烦了,他也不一定出手。慕容家的人天生就是狼,哪怕同母兄弟也能厮杀。
  “你也知道,我们鲜卑人,尤其是没和你们汉人学的。只能去六镇驻守,六镇是朝廷面向蠕蠕的最前面一道线,你知道镇户么?就是世代居住在六镇,家里的男人必须做镇兵的。每到天气冷的时候,蠕蠕就喜欢挑事,到那个时候,六镇就得派人去洛阳送消息,对就是去给你阿爷那样的人那里。”慕容定笑眯了眼,这会头痛已经缓解,而揉在穴位上的手指也失去了力道,他将那双手拉到自己面前,肌肤白皙细嫩,手指修长。一看就知道是娇贵养出来的。
  “那次他正好就是去给你阿爷送消息,那会你阿爷心情正好,心里一高兴就给他酒肉吃。他么,千里迢迢快马加鞭赶过来,饥渴交加,哪里还甚么讲究,坐在地上就吃喝起来。你阿爷见他既然如此粗鄙,就令人把他打了一顿赶出来了。”慕容定说着把她手拉了过来,“说起来你阿爷太不厚道,那会洛阳里头冷的厉害,哪怕比不得怀朔镇冷,但是把人痛打一顿,那就是要人命了。”
  清漪听得脸色发白,杨劭竟然还做出这种事!他一时凭着心意痛快了,但是现在就让他们来还债了!
  “将军!请你快些救救他,十二郎和这事完全没有关系!”清漪反手抓住他的手掌心急如焚。
  “……”慕容定在她掌心刮了一下,起身来,“那你的可欠我多了。”
  “是,是我欠将军的!”清漪急切道。
  “……”慕容定嗤笑,他想要咬一口她。昨夜她对他做的那些事,滋味不赖,还想来回。他把她的头压低了些,想要品尝她的嘴唇,可是离得近了,他见着她眼里闪动的晶莹泪光。那小模样看起来可怜的很,似乎只要他伸手去碰一碰,那忍住的泪珠就会掉下来。
  美人哭起来可能别有一番韵味,可是他真的没有喜欢看女人哭的爱好。所有戏弄的心思,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去,你哭作甚!”他顿时就没了兴致,把人推到一边去。
  他看了一眼清漪,她嘴唇动了下眼内盛满了期待又有些害怕。慕容定知道她性子烈,如今为了弟弟成这模样,他心里有些怪怪的,有点不是滋味,他干脆从床榻上翻身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安乐王府很大,他也不会就挨着那些人贩子在的地方休息,从房内出来,听不到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
  慕容定站在院子里头,抬头盯着这湛蓝的天空。今日洛阳天气不错,天空蓝的澄清,那舒卷的白云都缱绻在天际。
  如今洛阳里头有段秀坐镇,他也不需要像前段日子那样到处在外头收拾那些惹事的刺头儿。好不容易能够歇会,结果他给自己倒是揽事了。
  慕容定吐出一口浊气,狠狠搓了一把脸,叫过亲兵就出了门。
  清漪见着他出去了,一路追到门口,门口守着的士兵见她跑出来,立刻把她拦下。清漪看着慕容定远去的背影,咬住唇。
  “六娘子。”兰芝急急忙忙过来,“六娘子还是回去躺着,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清漪深深吸气,将心情平复下来,点点头。既然事情已经交给慕容定,她就只能信他。
  慕容定带着亲兵在洛阳坊间的大道上溜达,转过几道弯,一头扎进一条小巷子里头。
  这洛阳里头姓贺拔的,他除了贺拔盛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这洛阳原先的人跑的跑逃的逃,原先的那些鲜卑人都已经改为汉姓,没改的那都是六镇进来的。
  贺拔盛见着慕容定带着人进来,一脸的惊讶,“你今天没事?”他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打量慕容定,“不该啊,我昨天听说你把贺突拓那个贼小子给废了,你阿叔找你算账去了,你现在竟然半点事没有?”
  慕容定脸上顿时冷下来,“那小子自己先招惹的我,我没当场打死他就算给他脸面了!”
  贺拔盛大笑,“你还是这脾气!”说罢,他伸手揽住慕容定肩膀,两人就往屋子里头走。贺拔盛也是占了之前那些王公的府邸住着,反正这家子人都几乎死绝了,不住白不住。
  两人坐在宽敞的大床上,贺拔盛拿起壶子给慕容定到了一杯酪浆,浓稠乳白的羊奶堆在琉璃杯中,颇有些暴殄天物。慕容定直接拿过来喝了口,差点吐出来“甚么玩意儿!”
  “味道不好?”贺拔盛见慕容定一脸恶心恨不得喷他头上,拿过来自己尝了一口,酸的过头了,立刻叫人端下去。
  慕容定也不是专程到贺拔盛这里来喝酪浆的,“听说你昨天买了个人?”
  “怎么?”贺拔盛奇怪的瞥他一眼,“我弄个奴婢来伺候,你也要管?”
  “不,那个小家伙有人找我要,你要是愿意卖我个面子,把人转给我。”慕容定说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脸都不红一下。这话也不算是骗人,家里那个小女子的的确确哭着问他要弟弟来着。下次一定要把她给办了!不然对不住他这份辛苦!
  贺拔盛让人上奶酒,喝了小口,“兄弟的面子不能不卖,不过你要的是谁呢?我这里进人基本上没数。你要哪个?”
  慕容定顿时哑然无言,他没见过杨隐之,鬼知道杨隐之长得什么样子。慕容定不愿意也不会在人前露出懵懂的神情,他立刻和没事人一样,“你把人都叫上来给我瞧瞧。”
  贺拔盛斜睨着他,“你这口气听起来怎么不像是给别人要人,而是自己挑人呢?”
  慕容定双眼一瞪,“怎么?就算是我挑人,难道你还不给?”
  贺拔盛慢吞吞喝了口酒,“你要人,我自然不会不给。”说着,就让人把最近弄进来的那些人都叫出来给慕容定看。
  北朝蓄奴的风气原本就不淡,发达了自然也想享受享受使奴唤婢的感觉。这会买人基本上用不了多少钱,不趁着这个时候多弄进来点人,那么要到什么时候呢?
  顿时面前就站了一片。男男女女都有,各种年岁都有。
  慕容定有些发懵,“这么多?”
  “那人看上的人是要多少年岁的?”
  “十一二。”
  立刻人少了一半。留下来的都是些冒头丫头小子,一个赛一个瘦,看着都觉得有点寒碜。贺拔盛瞧着都觉得奇怪,到底是哪个人喜欢这种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子的?这家伙比他还要禽兽的多啊。
  慕容定记得清漪说,她弟弟生的和她有几分相似。既然是姐弟,那么应该有几分相像。慕容定站起来就去打量那些小孩子,那些孩子大多数有些畏畏缩缩,头都快要挂在胸前,生怕被自己看了去。
  他发现这些孩子满脸脏污,别说看出五官,就是看出肤色都是麻烦。慕容定一阵心烦意燥,他抬眼看了过去,发现有个孩子,长得比其他孩子要高点。他走过去,眯起眼看。这孩子的衣着要比其他孩子要稍微整洁一点,眼神也有些不同旁人。别人都是畏畏缩缩,惧怕不已,偏生他却是深沉。
  “你是从另外一个鲜卑人那里来的?”慕容定想了想问道。他不好当着贺拔盛的面问是不是姓杨。贺拔盛和杨劭有仇,如今杨劭死了,尸体都丢到河里喂了王八,但他要是知道杨劭的儿子落到他手里,就算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那个小少年闻言,眼里露出些惊讶,他看向慕容定,眼底有鄙夷恐惧。
  好,就是这个小兔崽子了。慕容定伸手就把这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男孩子揪出来,“这人我要去了。”
  “先别走,等着。”贺拔盛叫住他,“这小子好歹是我花钱买的,哪怕没多少,也是花钱的。你好歹留点吧?”
  慕容定听完一脸嫌弃上下打量自己手里脏兮兮的小孩,“瘦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能做多少活计,长得也难看。再长大点,吃的就多了。偏偏还做不了多少活计,恐怕只能做放羊的活,放马都还要力气呢。”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只羊。”
  “这么少?”贺拔盛不愿意了,“好歹也五六只吧!”
  “你打劫打到我头上了,你自己出去问问,这样光吃干不了活的能值几个钱!”慕容定毫不留情直接怼回去。
  “好吧。”贺拔盛摸摸鼻子,算是同意这个价钱了。
  杨隐之听着这两个人嘴里鲜卑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见着那个面容白皙俊美的男人伸出手指比了个数,他心里能猜到这两人在讨价还价,顿时心中生出愤怒。他红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慕容定抓住领子提了出去。
  杨隐之在外头吃了苦头,受了不少苦,身形越发的瘦骨伶仃,根本没有几分重量,被慕容定提在手里,真的是和拎小兔崽子似得。提出了门,慕容定直接把手里的那个小少年丢给亲兵,“给我看好他!”
  杨隐之落到亲兵手里,挣扎起来,他想要和亲兵厮打,结果亲兵一下就把他双臂给扭到后背,动弹不得。杨隐之回首就望见那些亲兵毫不掩饰的鄙视,怒火更炽,只是这会亲兵们直接把他丢上马,口里叱喝一声,骑着马跟着慕容定呼啸而去。
  清漪坐在床榻上等着,她有些不安的搓着手,兰芝在一旁陪着她。因为现在两个人都有伤,所有的事都有其他人来做了。
  兰芝有些焦急,她时不时就到外头和那些士兵套近乎,打听打听外头到底怎么样,慕容定回来没有。
  清漪坐在室内,过了好会,觉得气闷,干脆出去走走透气。院子里头的花草已经死了一大半,王府里头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娇贵的不得了,必须要有专人照顾,而且肥料都不一样。这会谁还有那个心思来弄这些花草?倒是院子里头那棵古树,哪怕没人照看依然长得枝叶繁茂。
  清漪靠在树干上,过了会,就见着兰芝脚步匆匆跑过来,她气喘吁吁,“六娘子!”话才出口,慕容定就从她背后冒出来,手里还提着个人。
  清漪立刻站定,睁大眼。
  “你的弟弟。”慕容定说着,就把手里提着的人丢到地上。
  杨隐之这段时间都没有进食,身上没有多少力气,被他这么一丢,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肩膀就已经被双素手按住,哪怕面前的小少年满脸脏污,可她还是能认出来他是谁。
  “十二郎?”清漪轻声问。她在这个时代,剩下来的亲人恐怕就这个一母所出的弟弟了。她双手紧紧抓住他单薄的肩膀上,手掌被凸出来的骨头硌的生疼。
  “姐姐?”杨隐之看着面前的少女喃喃出声。眼前少女脸上还有伤痕,尤其嘴角的伤口还敷着药膏,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的亲姐姐。
  “十二郎!”清漪一把把弟弟抱在怀里,她失声痛哭。
  姐弟两个抱头大哭,兰芝在一旁看着也在抹眼泪。慕容定抱臂靠在门上看着,过了会,他转身走了。
  兰芝过了好会,才走过去劝,“六娘子,十二郎君,能相遇是好事呢。别哭了,待会奴婢去庖厨下面,看看有甚么好吃的,给十二郎君上点?”
  慕容定对清漪还算是大方,也不抠门。
  兰芝话音刚落,杨隐之肚子里头就咕噜两声,他一张脸涨的通红,“我已经一段时日没吃了……”
  “好好好,兰芝你去端点吃的上来。”清漪扶起杨隐之就往屋内走,不一会兰芝就提着和食盒过来,里头都是在灶台上温着的胡饼和肉,还有一碗清粥和两三碟水煮过的菜蔬。杨隐之这段时间被饿的厉害,不能够立刻大鱼大肉吃,必须先吃点清淡的养一下肠胃。
  他努力不去看肉,执起碗箸就着菜蔬扒粥。
  “十二郎君找回来就好,以后六娘子也可以放心了。”兰芝笑道。
  姐弟团聚,怎么看都是好事。兰芝话语里都带着笑。
  清漪身上如同卸了块石头,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之前担心弟弟会被人怎么样,现在见着人没事就放心了,看着他把一碗清粥都喝了下去,她才高兴。
  “你没事就好,我先到慕容将军那里去。”清漪说着,伸手就抚平衣裙上的褶皱。慕容定好歹帮她把弟弟带回来了,她还是该去谢的。
  “姐姐。”杨隐之突然抓住她的手,他望着她,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翘起尾巴:干完了活,我就要吃肉。谁再给我灌酒,我就咬死谁!
  大尾巴狼BCD:……
  叔叔卷起袖子拿出鞭子: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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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劝说

  作者有话要说:
  ***
  杨隐之看着此刻清漪的装扮,欲言又止。从进来开始, 他就注意到姐姐的打扮, 她身上还是汉人的衣着打扮,可那妖媚的亮色刺的他双眼生痛。杨家女眷在衣着, 几乎没有多少人穿着妖艳颜色的衣裳,而是颜色淡雅, 力求端庄。只有那些家里养的家姬才会穿这样的衣裳。
  “姐姐……”他双眼立刻就红了,哽咽难言。
  清漪见着他的视线黏在她的衣袖上, 那上面金线绣出了一朵蔷薇, 熠熠生光。她突然明白了杨隐之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十二郎?”清漪原本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下来。杨隐之双目血红,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
  十一二岁的男孩, 在这会已经不是可以随意玩耍的孩童。就算是在锦衣玉食的杨家, 也已经是个成人。杨隐之原本就聪明, 哪怕清漪不说, 他从这一身衣裳上也看出端倪来了。
  “十二郎君?”兰芝坐在一旁,见着事半大的少年突然掉泪。吓了一大跳, 连忙问道,“十二郎君,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杨隐之不理睬兰芝,只是对着清漪掉泪, 心如刀绞。他的姐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头!哪怕他们是侧室所出,但也是弘农杨氏的子弟,姐姐自小锦衣玉食长大,后来又婚配宗室。如今, 如今!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咬破了外头的皮,血珠沁了出来。
  清漪叹了口气,她伸手按在弟弟的肩膀上,“傻孩子,不要想得太多了。”有时候还真的不能想得太多,想太多了不仅仅对自己无益,反而还会弄的自己心情不畅。
  “姐姐!”杨隐之哑着嗓子哭了声,扑到她的怀里,“姐姐,到底发生了甚么!”少年紧紧抱住她,痛哭出声。
  “……你真的想听?”清漪扯了扯嘴角,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人。她经历的那些事,要是有多少有别于别人还真的没有。但说出来,又有自己的心酸。
  “那日骑兵截道,我慌乱之中拉了清湄,之后逃跑路上,被骑兵追上,她就丢下我跑了。”清漪再说这话时,心里已经没有多少怨怼。清湄把她丢在那里,和她亲手将自己推到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那里没有任何区别。
  她没有丢下清湄,可是清湄把她给丢了。是,清湄丢下她是人之常情,可是她难道就不可以恨她了么?!
  “甚么!”杨隐之听了她这话惊骇欲死,他嘴唇抖动着,呆呆抬头望着姐姐。双目呆滞,“四姐姐怎么会……”
  清湄是嫡出,北朝家族中嫡庶有别,汉人士族家族更是重视,但他们姐弟和嫡出的兄姐从未有过节。紧要关头,清湄把他姐姐一丢了之,曾经的姐妹情分可以说不再存在。
  清漪扯了扯嘴角,对于这些,她已经不再去回想。清湄现在是生是死,她都完全不知道。要说半点不怪清湄,她做不到。
  “姐姐!姐姐……”杨隐之抱住她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悲怆,什么世家子应当有的礼仪也完全顾不上了。被清湄丢在那里,四周都是粗鲁不堪的六镇骑兵,姐姐遇到了什么,他光是想一下,都觉得浑身颤栗。
  清漪抱住他,手抚在他的背上。
  “好孩子,哭甚么,我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清漪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你也活着,我也活着,能开口说话,就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
  能活着就是福气,人活在世上,那就什么都有可能。
  杨隐之哽咽着点点头,他像个被安慰的孩子,依偎在她怀里。过了好会杨隐之止住了眼泪,想起之前清湄丢下姐姐这事,眼里露出怨恨来。哪怕知道清湄当时可能为了逃命,这个是人之常情,可他还是忍不住怨。
  “姐姐,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叫你受委屈!”这话说完,杨隐之抬头,看到清漪那身衣裳,悲愤突起,现在他们如今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姐姐被个鲜卑蛮子给霸占,他的生死也在那个鲜卑白虏的手里。日后又从何谈起!
  “你这话我听着心里舒服多了。”清漪在杨隐之头上揉揉,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梳洗了,哪怕竭力保持自己的整洁,头发上也不可避免的油腻打结。杨隐之知道自己现在模样不好看,他躲了躲。
  清漪不由得笑起来看向兰芝,兰芝立刻明白了清漪的意思,“奴婢就让人提水过来给十二郎君洗漱。”
  两人身上有伤,以前都是她们自己干活,现在慕容定重新拨了人过来,一切都有人代劳。
  “杨隐之见着清漪站起身来往外头走,他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姐姐是要去见那个人么?”杨隐之还记得慕容定和那个鲜卑人讨价还价的样子,脸上一阵不自然。任凭谁也不想亲眼看到自己被贩卖的场景。
  他不喜欢那个姓慕容的鲜卑男人。
  “嗯。”清漪点点头,“他把你带回来了,于情于理,我都得去谢他。”
  杨隐之满脸通红,咬住下唇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但是他还是抓住清漪的衣袖死死不放。
  “我去去就回来。”清漪道。
  “姐姐……汝南县公……你还记得么?”过了半晌,杨隐之牙齿里挤出这么句话来。
  “十二郎君!”兰芝惊呼。现在提汝南县公做什么?
  “我没忘记,”清漪抬起头,目光放远,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往事,她笑起来,眼里都露出柔软来“上回我在大街上看见他了。嗯,就是在陛下继位的典礼上,他还活着,骑在马上呢。”清漪轻叹了口气。
  说完,细白如葱根的手指抓住衣袖,慢慢从他手里拽了出来。
  杨隐之眼睁睁的见着清漪走远。
  兰芝看着杨隐之盯着姐姐的背影发呆生怕他想不开,“十二郎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六娘子她不容易,前段日子……”兰芝察觉到自己差点就把之前那件事说出来,立刻闭上了嘴。
  “怎么了?”杨隐之回头问。他目光清亮冷冽,盯得兰芝立刻垂头。
  清漪到慕容定那里的时候,慕容定脱了上半身的衣裳,在院子里头树起了靶子,练习射箭。
  洛阳的那些汉化鲜卑贵族,绝大多数已经把祖传的骑射功夫都给丢掉了。没丢掉的,也没法和他们这些年年和蠕蠕较劲的镇将相比。安乐王早就和汉人文士无异,家里也没有什么武备库,靶子还是慕容定自己叫人取来的。
  那些亲兵见到清漪,目光闪烁了一下。侧身就放她进去了。
  清漪道谢后走进去,走过一道悠长而曲折的长廊,听到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她走到庭院里,见着庭院二三十步开外一字排着好几只靶子。慕容定赤着上身站在那里,此刻洛阳已经开始刮起了寒风,清漪站在那里都被吹的双手冰冷,他倒是半点都不受影响。
  慕容定眼睛紧紧盯住拉开弓,搭在弓上的箭镞微微向上拉起,弓箭射出的时候,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才会射中目标。所以估算射程还不够,还要会一定的估算目标下刻会在哪个位置。毕竟射的活物,不是死的。
  修长白皙的手臂搭在弓上,拉起弓弦的时候,手臂肌肉鼓起,凸出阳刚的线条。琥珀色的眼睛盯紧了靶子上的目标,弓弦一放,在场的人只听得嗖的一声,箭矢直接射穿靶心。
  “好!”院子里头的亲兵立刻喝彩。
  慕容定抬头看了一会,撇了撇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好甚么!都说百步穿杨,二三十步有个甚么好的?”说完,慕容定看了看四周,一脸嫌弃,“也不知道这安乐王要干甚么,把宅子修成这样!连骑马射箭都不方便!”说着他嫌恶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细小溪流。那条小溪流曲曲绕绕,水面澄静,里头还有几条富贵人家不会养的小鱼。
  清漪看了一眼,她向前走了一步,“这是仿照南边晋国的曲水流觞所造。”
  “……”慕容定闻声转过身来,就见着清漪站在那里,她见到他看过来,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屈膝对他一礼。
  “曲水流觞?”慕容定好歹父亲也是刺史,人还没有文盲到天怒人怨的地步,明白清漪说的是什么,“那个不好,吃别人的口水。而是一群大男人。”
  清漪听到他这话,险些笑出声。怎么好端端的一件事被他一说就成一群男人互相吃口水了?
  慕容定见她嘴角勾起又生生绷住。冲她招招手。
  他才给自己找回弟弟,也应该对他柔顺点,清漪没有犹豫,走到离他两臂远的距离就停了下来。慕容定看看两人隔得这么远,挑了挑眉毛,向她伸出手,“过来。”
  清漪见他这一幅不悦的模样,知道顺着他来才是最好的,纤纤素手从朦胧的袖中探出放在他的手里。指尖才和他掌上的肌肤接触,慕容定立刻收紧了手掌,攥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入怀里来。
  一入怀炽热的体热还有雄性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半点缓冲都不给,直喇喇的闯进来。那两块微微隆起的胸肌直接撞在她手上,湿热的手感一路冲上颅顶。
  男人肆无忌惮的向她释放着男子独有的气息,如同初春季节,雄性卖弄自己的雄壮的身躯来吸引配偶。
  “将、将军!”清漪舌头都要打结了,这气息铺天盖地的,都不给她半分躲避的空间。她倒不会因为看着男人的肌肉就觉得如何,而是慕容定实在是尾巴已经快要翘起来了!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手掌都贴在了自己胸膛上,湿热的肌肤就在掌心下,还能感受到其下的心跳。
  这可就太微妙了。
  慕容定眯起眼,她的柔软柔若无骨,贴在胸口的滋味真是美妙。
  “你终于舍得来了?”慕容定把手里的弓丢给一边的亲兵,低下头来。“我还以为你和你弟弟有说不完的话呢。”
  清漪浑身上下不自在,她努力的把身躯挪的离他远了些。他另外只手搂住她的腰,柔软的身躯就贴了过来。
  “我过来和将军道谢的。”清漪抬头看他双眼道,细小的挣扎也停止了。挣扎的时候,肌肤摩挲,容易擦枪走火。她还是停下来的好。
  “哦,这个不必了。”慕容定笑,“反正之后你也要还的。”那夜俯在身上少女妙曼的身躯还有那令他浑身酥麻燥热不已的动作,他可都清清楚楚记得。
  他看了看那边的靶子,“你会射箭么?”
  清漪摇摇头,“未曾学过。”
  “这可不好,在六镇,不管女人小孩,个个都会射箭。”说到这里慕容定才想起清漪连骑马都不怎么会。他干脆把她拨过身子去,叫亲兵换一把拉力小的弓来,“骑马也不会,我们鲜卑人的孩子两三岁的时候,阿爷就要把他们放在马背上,到了长大,不用人教,都能好好骑马,再大些,带上绳套,指不定能套匹野马回来!”
  他说着把弓塞到清漪手里,“拿着。”清漪之前见到慕容定怎么拿弓,她学着他的样子把弓拿在手里。
  “倒也像模像样。”慕容定贴在她背上,给她调整姿势,“你拉拉看,看看能不能把弓拉开。”
  清漪依言拉动弓弦,不出所料,弓弦只是动了下。
  “你头回拉弓,还好。我小时候拉弓的时候,弓拉不开结果被阿爷吊起来打了顿。”慕容定说完叫人拿另外一张弓来。
  “将军……也被打过?”清漪听到这话有些不可思议,慕容定的叔父看上去也是一方的掌权人物,这会没科举考试,职位几乎都靠着举孝廉或者是父荫来的。做到了刺史的位置上,就能让一个儿子入仕途,慕容定虽然是鲜卑人,但也坏不到哪里去。
  慕容定拿弓过来,冲清漪一笑,“怎么不打?我们鲜卑人打儿子那是家常便饭,儿子不打不成器。和你们汉人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杨家里头不是很容易就对儿子们动手。除非的确干坏事了,那就打一顿,而且还有讲究,不能让旁人看见,拉下竹帘打儿子。
  “来,试试这个。”慕容定把换了的弓塞到她手里。
  “你现在才学,所以我拿教孩子的法子来教你。”慕容定道,清漪一听冷汗就冒出来了,“那……将军会不会打我?”
  “……”慕容定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大笑,“我打你,好啊……”他贴近了她的耳朵,“你喜欢我打你吗?”说着抬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我伤还没好呢……”清漪转过眼,她努力扭过脸去。这家伙贴的太紧了,她都快要喘不过气。
  “嗯。”慕容定应了声,“等你伤好再说。”
  慕容定的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拉开弓弦,几次下来,清漪学的像模像样。
  清漪对手里的弓生出了几分兴趣,她摆弄了一会,想起杨隐之来。现在杨隐之是被救回来了,但他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如今杨家都散了,就算到时候杨家宗亲会慢慢聚拢,可天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而且她们这一支没有了当家的人,肯定会另外选一个族长出来,到时候新族长愿不愿意搭理她们还不知道呢。
  她想起了元穆,元穆能够跟随在皇帝车驾后,那么说明他现在性命无虞,把弟弟托付给他是好选择。不仅仅两人之间有婚约,而且杨劭和元穆之前也有过交情。
  “承蒙将军大恩大德,十二郎找回来了,但是也不好一直把他留在这里麻烦将军,不如把他送出去托付给故人。”清漪瞧着慕容定嘴角带着笑容,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提议道。
  慕容定闻言垂下头看了她一眼,而怀里的人也抬起头看他。她那双眼睛黝黑,几乎像从西域那边过来的黑曜石。乌黑的双目里水光潋滟,脉脉含情。任谁看着都忍不住心动。慕容定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她脸蛋,“这倒是不用,我既然花了三只羊把他换回来,那么就不在乎再给他多花点别的。”
  慕容定稍加思索,“这样吧,我让他在我身边给我提刀。”
  清漪目瞪口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怎么可以?!他就那点年岁又瘦弱成那个样子,别说替将军提刀,就连替将军做些打杂的活计都难!”
  要是真给慕容定做提刀的亲兵,以后杨隐之可能没多少脸去见族亲了。而且她觉得弟弟那个年纪就跟在慕容定身边东奔西跑,实在是太勉强了些。
  “的确是瘦了点,”慕容定笑眯眯的,那模样真的是只心满意足的大狼,“不过也不是不能调~教,而且年岁小就年岁小的好处,从小跟在我身边学武,到处长见识,到时候出去了他也已经练出来,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不是,这他实在是不堪重任!”清漪急了,杨隐之现在是个什么身子板,没人比她这个姐姐更清楚,别说他现在吃了苦,身体虚弱,就是之前过富贵日子的时候,杨隐之也是三天两回的闹病。
  她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弟弟被慕容定给折腾死了啊。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慕容定脸猛地沉下来。
  清漪摇摇头,“怎么可能,将军救了他,对他有大恩,怎么敢瞧不起将军。”清漪为了平息慕容定的怒火,身体靠在他的胸口上,他到这会上半身还光着,半点都不怕冷。而且不仅仅不怕冷,清漪察觉到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透过来。吹冷的手,也暖了起来。
  她的主动亲近让慕容定缓了脸色,柔香软玉在怀,他的心思都不在教弓箭上面了,他柔了声音,“若是怕他身体弱,到时候拿着肉奶养养就回来了,学学骑射,对身体也大有裨益。又不是纸糊的人,哪里会几下就到了?男人就该顶天立地拿着糙养,圈在宅子里头金娇玉贵的养着,这叫甚么事儿?连小娘子都当不得!”
  慕容定句句都在理,清漪心思转的飞快,现在是不违背慕容定的意思。而且现在不同往日,要是弟弟再拖着个病弱身子,日后会很麻烦。
  男人练武不仅仅是强壮体魄,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更是能将人的精气神给提出来。
  “一切都听将军的。”清漪道。
  慕容定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既然已经定下,立即就让人给杨隐之送去了环首刀马槊铠甲,还有各类衣物。亲兵都是他自个养的,吃他的饭,所以一切都是由他来发配。
  “姐姐,我不去!”杨隐之一脚就把那边的东西给踢翻了,一脚踹下去,盔甲的兜鏊被他踢得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汉人士族以做武将为耻,这股风气从魏晋以来一直都有。士族们更希望是用自己的谋略和家世姓氏,而不是一身蛮力和卖命。
  杨隐之自小也深受家族这种教导。武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可以驱使他们,但是绝对不能成为武将。
  杨隐之身体虚弱着,狠狠把盔甲踢开,那些准备好的衣服丢的满地都是之后,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要不是环首刀和马槊都是铁家伙,他砸不动,不然也一块砸碎了。
  清漪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她沉默着过来,一件件给他收拾。
  “姐姐!”杨隐之见到清漪竟然还将那些粗人穿用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不禁着急。他是真的不想去给那个鲜卑人做亲兵!
  堂堂弘农杨氏的子弟给人做亲兵?哈哈哈!简直可笑!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想过把你托付到穆郎那里。”清漪抱起兜鏊她抬头看着杨隐之,目光清澈。那清澈的几乎见底的目光让杨隐别过脸去。
  “但是,他不肯。说要留你在这里,我劝过了,但是不行。十二郎,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现在不是过去,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清漪手指抠紧,“阿爷已经没了,你知道不知道,我们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杨隐之浑身一颤,他颤巍巍的转头,精致的脸上抽搐着。
  姐弟两人对视良久,杨隐之喉头赫赫两声,忍不住放声大哭。少年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管仪态嚎啕大哭。
  清漪蹲下身,等到少年哭的嗓子哑了几乎出不来声,她靠在弟弟清瘦的背上,“如今这世上就剩下你我相依为命了。所以不管用甚么方法,你必须要立起来!”

☆、第25章 晕倒

  杨隐之哭的嘶声力竭,清漪将他丢的满地的那些衣物都收拾干净。她坐在那里, 沉默着望着他。男孩子懂事的都晚, 尤其杨隐之自小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长大。杨氏子弟的前途都是被规划好的, 读书成人,然后在家族的举荐下入朝为官, 然后娶妻生子。十年来杨隐之都是这么过的,突然要丢弃这些自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东西, 他难以做到。
  可是做不到也要做到。
  “杨家散了, 再聚集起来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而且就算族人们都回到洛阳, 族长也已经不是我们的阿爷, 换了别的族人, 恐怕对我们这一系也不会格外照顾。”清漪说着冷笑了声, “我虽然不知道现在朝廷上怎么样了,但也能猜到如今朝堂上绝大多数位置都是段秀手下的人占了, 皇帝也不过是个坐着盖玉玺的罢了。杨家现在拿甚么去和这些人争?若是真的有位置,他们恐怕也会自己先拿去,哪里还会管你我的死活?”
  “姐姐?”杨隐之红肿着双眼,嗓音嘶哑的和破风箱似得, 他怔怔的望着清漪,满眼震惊。
  “血脉至亲都可以同室操戈,族亲……”清漪似笑非笑,她摇了摇头。
  “可是, 我不甘心在那人手下,他、他还打了姐姐。”杨隐之说着抬头看了清漪脸上的伤口,她嘴角青紫,脸颊上肿了一大块,很明显被人给打的。他想起那个男人出众的仪容,拳头捏紧。
  清漪一愣,她抬起手摸了摸脸,好笑的摇摇头,“这个不是他。”
  “那是谁?!”杨隐之险些跳起来,他怒发冲冠,“我要他的命!”
  “好了,他也没命了。”清漪拉住他坐下来,贺突拓已经被慕容定给废了,半只手掌被活活砸秃噜了。她看着很有可能没救,别说这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很好的止血包扎的技术,贺突拓的情况非得截肢不可,不然会有整条手臂感染的可能。但是这会就算截肢又有什么好的消毒包扎么?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的手术条件,说白了,还是个死。
  她坐在那里,满脸冷静,那份冷静也影响了杨隐之。他原先冲天的怒火被浇灭,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满脸悲戚。
  清漪看了他一眼,“照着我看,这事也不是没有好处。学武可以强身健体,你身子弱了点,练练也无妨。不求你能武艺出众,至少能让你身体康健。”
  “姐姐,我、我不甘心。”杨隐之扭过脸去,脸上泪痕犹在。他容貌长得和清漪有几分相似,哪怕年岁小,可依然能看出日后长大之后的俊美来。
  “谁不甘心,谁又能甘心?还不是形势比人强?要不是为了活着找你,我也不想被人这么关在这里。”清漪狠狠咬了咬牙,她再次抬眼,眼神锐利,“何况你就不找找自己的优势?他身边的人大多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难道还比不过他们?弘农杨氏这四个字难不成用水写出来的?你会读会写,而且精通典籍和古今往事。不是要比那些人强许多?你要是怕被人讥笑,他们自己管不住舌头,那是他们自己德行有亏,祖上无德!只要你将来真的打出一片天,他们不但不会讥笑你,反而还要千方百计的巴结你。”
  清漪想了很多,慕容定要留弟弟下来,乍一看似乎是坏事。但是坏事之中也蕴含着巨大的转机。
  “如今天下大乱,已经不是过去了。要出头光靠个姓氏远远不行,姐姐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清漪双眼静静盯着杨隐之,屋内昏暗的光蒙在她乌黑的眼上,添了几分晦涩。
  杨隐之脸色变幻,眼眸转动着,十分艰难。他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些已经重新折叠好的衣物。
  清漪站起来,走到屋子外。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能不能想通就看杨隐之自己的了。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已经是半个成人,有自己的想法。若是不愿,她就算强摁着他的脖子答应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兰芝见着清漪回来,见着她满脸的忧虑,不禁有些担心,“六娘子,是不是十二郎君他不肯?”
  清漪脱了鞋,坐在床上,她苦笑了声,“他现在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地方?我原本想要把他送到汝南县公那里去。在那里不管我和他的情分,还是阿爷和他的交情。汝南县公也会好好照顾他。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手臂靠在凭几上,下巴到脖颈的一道弧线紧绷着,优雅而紧张。兰芝不禁唏嘘,“要是到汝南县公那里,十二郎君好歹也能继续过好日子。可是……”可是跟在个武将后面,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清漪自然知道兰芝想要说什么,“也不一定全是坏事,练武可以强健体魄,而且日后就算有甚么事,也能自保。”
  兰芝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六娘子这么一说,的的确确不是件坏事。”
  *
  杨隐之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第二日,他穿着衣服,穿着一身歪歪扭扭的铠甲去见慕容定。
  慕容定一见到那个铠甲都穿不好,兜鏊顶头上都快要掉下来的小少年,刚喝下去的一口水险些没喷出来。
  他身后的亲兵个个憋笑憋的满脸通红,还有些胆子大的,去瞅瞅杨隐之下头,铠甲都穿成这幅模样,也不知道里头的袍子是不是跟外头的袍子一样乱的没法看。
  杨隐之一眼就看到慕容定,倒不是完全因为他站在亲兵之前。而是慕容定生的白皙颀长,哪怕在一堆男人里头,鹤立鸡群似得,立刻就能和旁人区别来。
  哪怕心里不平,杨隐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鲜卑男人容貌出众,五官邪魅俊美。有着白鲜卑的轮廓,却也不是其他胡人那样的眼深似湖潭。他在杨家曾经见过许多相貌出众的男子,那些男子样貌俊美阴柔十足,举手投足间都是温润君子。可是眼前男人却完全不同,哪怕脸长得好看,凛冽的眼角和高大强壮的身躯,无一向外吐露着来自北地的彪悍。令人只敢远望而不敢轻易靠近。
  “隐之见过将军。”杨隐之犹豫了下,他走上前,对慕容定一拱手。慕容定看着他那收拾挑了挑眉,这孩子是半点都不知道武人行礼的时候是抱拳不是双手贴着的。有几个亲兵见着,立刻屏住呼吸,准备看杨隐之被慕容定一脚踹倒。慕容定脾气可不好,亲兵们犯了错,挨打那是家常便饭。
  老兵总喜欢看新兵被罚,除了幸灾乐祸之外,也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免得不懂规矩。
  他们吊着脖子等着,看到慕容定对那个连盔甲都撑不起的小少年走进了几步。个个凝神屏气,等着巴掌声响起。
  在火热的注视之下,慕容定不负众望的抬起手来。
  正当亲兵们以为那巴掌会扇在那少年精致的小脸上的时候,那手重重的落在他的肩膀上,慕容定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杨隐之的身躯都在他掌下瑟瑟发抖,慕容定自小习武,力道那里是杨隐之能抵挡的?肩膀上的力道如同一块大石,他努力的直着背脊,才没让自己趴在地上。
  “……”慕容定能察觉到掌下少年瑟瑟发抖的身躯,他瞥了一眼杨隐之,发现他脸上没有半点异样,若不是的确探到他躯体正在发抖,还真的以为他半点都不怕呢。
  慕容定一哂,“有点意思。”
  杨隐之稳住心神,依然不卑不亢。姐姐说的那些话他都已经听到了心里,形势比人强,他和姐姐都没有依仗,那么就自己做依仗。但他也不打算和奴仆一样跟在慕容定身后,所以一开始姿态必须做好。既不能让人觉得倨傲,也不能使得慕容定认为他目中无人。
  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站在那里,背脊挺的笔直,没有半分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
  慕容定看了一回,心里哼了声。世家子弟就眼前这么个,倒还是有那么点过人之处。
  “你在家学过骑射没有?”慕容定明知故问。
  “没有。”
  “那马槊和环首刀学过没有?”慕容定继续问。
  “都未曾学过。”杨隐之答道。
  世家子就没有一个学这些的,打猎不是他们会做的事,每年初春上巳之时,他们会自己举办曲水流觞的宴会。打猎是那些只知道厮杀的武夫才会做的。
  这话杨隐之没有告诉慕容定。
  慕容定挑了挑眉毛,他打量了一下杨隐之,嘴角略为讥讽的上翘,“不学骑射,不学刀剑,那你们学甚么?”
  “学《大学》《中庸》等经典,另外子弟从小学习修身养性。”杨隐之说完,他对慕容定又是一礼。
  慕容定听到他口里这两个名字,顿时头大如斗。当年开蒙的时候,他也被家里抓住读书,不说百家经典,也被逼着背不少的书。他自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并不爱读书。那些书卷怎么背也背不完,背的不好,还要被打手心。
  慕容定脸色终于起了些变化,他嘴里胡乱应了声,“哦,那还挺不错的。”
  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亲兵们,顿时目瞪口呆。将军喜欢孔武有力的人,那些文文弱弱的男人,别说得到他一句夸奖,不当面讥讽就很不错了!
  “好了,你起来。”慕容定见他还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叫他起来,“你还是去把铠甲脱了。人瘦成这样,我都担心你会不会被铠甲给压住。”慕容定这话一出,身后的那些亲兵再也忍不住噗噗闷笑,相互之间挤眉弄眼。
  杨隐之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是。”
  慕容定看着杨隐之瘦弱的背影,不禁有些头痛,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给自己招来这么个麻烦。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什么都不会,还要劳烦他来操练!
  杨隐之换过衣裳再来的时候,慕容定二话没说,直接让杨隐之绕着安乐王府跑。这小子身子弱,别说学骑射,给他一把马槊,都能被压的一屁股敦地上。要想学武,首先得把身体底子打好,不然一切免谈。
  少年人二话没说,直接就去了。只是过了会,就有人来禀告,“将军,那人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慕容定吃了惊,“这才多久就晕了?”
  杨隐之的确是晕过去了,他身体现在到底还是有些瘦弱了些,安乐王府大的很,绕着安乐王府跑,对他来说到底还是负重太大,一圈下来,直接一头栽倒。还是看门的老半天没见着人,循着墙根去找,才将人找回来。
  “……”慕容定听手下人把大致的经过一说,目瞪口呆之余,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才好。这么……娇弱的男人,他还是头一回遇上,哦,杨隐之才十一二岁大,嘴上都还没长毛呢,也算不上是男人。
  “快把人抬回去!”慕容定挥手。
  清漪好一阵才知道弟弟晕过去的消息,或许是因为她弟弟在,慕容定也不怕她到处乱跑了,院子门口的士兵也被撤走。她在这王府里头,暂时恢复了稍许的自由。她得知消息,立刻就赶了过去,杨隐之被人背进来,他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她伸手摸了他的额头,手掌上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麻烦,拿点淡盐水过来。”清漪对送杨隐之过来的士兵道。
  士兵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唇上还有着一层软软的绒毛。她言语诚恳,嗓音如同出谷黄鹂一般清脆动听。立刻弄得士兵红了脸,转身就跑,不多时就把清漪要的东西拿来。
  淡盐水还是温热的,清漪马上给杨隐之慢慢喂下,过了好久她才看到少年睁开眼睛。
  杨隐之只觉得浑身无力,连动动手指头都难。睁开眼就见到姐姐满眼关切守在身边,浓厚的愧疚立刻冲上心头。
  姐姐对他有这么高的期望,但是他却这么没用……
  “姐姐……”杨隐之才哭着嗓子喊了句姐姐,就见着清漪摇摇头,“你身体不好多休息会。”说着,她含笑弹了下他的额头,“你才回来没多久,身体都没有养回来,怎么跑的过来?”
  身体都还没有好完全,慕容定就叫人去跑步,这不是把人往病床上推么。
  “来,喝点水。”清漪说着,又把手里的碗送过去。跑过之后,大量出汗,需要补充水分和盐分。喝点淡盐水对身体好。
  清漪看着杨隐之躺好,什么事都没有才出来,她一出房门,脸色铁青。她摇摇头,叹口气离开。
  晚间慕容定到清漪这里,他见到清漪,就招手让她过来。兰芝在一旁添了盏油灯。
  灯光将清漪脸上照的更清楚,慕容定借着灯光仔细看她的脸,她脸上已经渐渐消肿,原本破皮流血的地方已经结痂,他仔仔细细看了一会,露出满意的笑容,“嗯,恢复的还算不错。”
  “嗯,多亏了将军的照顾。”清漪扬着下巴,任由他打量。修长优雅的脖颈在灯光中越发莹白。
  慕容定对她一笑,顺手就把她捞到怀里,“看来给你看伤的人还有几分本事,下回再给你多看看,好的快点。”等好了,他也就好下手了。现在她有伤,他喝酒之后,可以乱来,不喝酒嘛……他还是想看看她肤白如雪的模样。
  清漪垂下头,而后又抬眸,那模样清纯又无辜。慕容定看着,捏着她的下巴就亲了上去,他抵开她的唇,粗暴又直接。自从那夜被她深吻之后,对慕容定来说,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前他以为男女亲吻就是嘴对嘴,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妙处。柔若无骨的身躯贴在他身上,偶尔可以听到她轻轻的抽气声。
  鼻尖是她渡来的芬芳气息,他越发肆意了。
  一吻过后,清漪面色潮红,她双手紧紧抵在他胸口上,垂头喘息。慕容定要的太多,几乎没把她闷死。现在只是亲吻就这样,如果来真的,她有些害怕自己会被这个饥渴难耐的男人给折腾死。
  慕容定琥珀色的眼睛水光浮动,晶亮的吓人。他还不满足,垂首去亲啄她的脖子。这小女子香香软软,明明没见她用过任何熏香,身形也纤细的很。可偏偏散发着淡淡馨香,身躯柔软。
  唇扫过脖颈的敏感处,顿时酥麻如电流一样从周身攒过。她喉头不禁溢出一声轻哼。慕容定双耳灵敏,立刻就捕捉到了这声轻吟。
  慕容定狡黠一笑,直接亲到了她的锁骨上。清漪推他推不开,再这么亲下去,恐怕都能被抱到床上去。
  “将军,我葵水来了,不行……”她压低了声音,小声求饶。
  慕容定还没禽兽到愿意碧血洗银枪,他依依不舍的在精致漂亮的锁骨上咬了口。这才抬头,他颇有些遗憾的瞥着她的胸口,“最近有没有吃羊肉?”
  清漪见他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胸口,又羞又气。这家伙以为女人胸口就该挂两颗足球,嫌弃她胸小。她这身体明明也只有十五岁好不好!能大到哪里去!
  “羊肉膻味太重,吃了爱吐。”清漪垂着头,碎发落在脸颊上,“膻味太重的东西,我吃了会吐。”
  这小小的抱怨停在慕容定的耳朵里,格外舒畅。
  “你这么娇贵,以后怎么办?”慕容定抱住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臀,怀里小女子咬住下唇,瞪了他一眼。那眼软绵绵的,没多少威力,他也不会放在眼里,“说你还不高兴,今日你弟弟晕过去了,”慕容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我也没叫他做甚么。”
  “将军不知道,十二郎自小身体就不好,这段日子又吃了不少苦头,身体底子都没有养回来。所以才会那样。”清漪仔细斟酌着给杨隐之说好话,“他也奉将军之命了不是?”
  慕容定鼻子里头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她的话。
  “原本我不应该说那孩子的好话,但是他身体不行,可以养回来,而且他也有旁人比不上的好处。”
  “你说说看?”慕容定突然就来了兴趣。他把杨隐之放在身边,也不是没有折辱士族的想法,不过他还没到真的把人往死里整的程度。他和杨家没仇,杨家也不是蠕蠕,他还抱着个杨家女,松松手也就松了。
  “这个我说了不算,到时候要将军自己去体会。”清漪冲慕容定一笑,卖起了关子。
  “你还真是……”慕容定笑笑,然后在她腰上一捏,惊得她连连低呼,“好,就让他好好养一段身子,把身子养的壮些,不会再随便晕过去再说。”
  清漪得他这句话,心头上悬起来的石头放了下来。她还真怕慕容定会把杨隐之从床上拉起来。
  “多谢将军。”清漪动了动,要从他怀里退开,结果腰上的手更紧了些。
  “谢甚么谢,反正你是要还的。”说着慕容定把她抱住,“让我再抱一会,你别想跑。”
  清漪有瞬间的僵硬。
  原安乐王府原本打开的侧门很快关上了。门一关上,除了在外头驻守的士兵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隔着大门几丈远的拐角处,人影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
  慕容大尾巴狼尾巴摇的掉毛:亲亲,再亲亲,亲着亲着我就吧唧吧唧吃掉
  清漪小兔几舔舔毛:求如何打发走这头要债的狼,在线等,很急

☆、第26章 相遇

  清漪脸上的伤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消肿, 那些破皮的地方也长出了新的皮肉。她年少, 正是长得快的时候,伤口处理的及时, 而且慕容定找来的大夫医术高超,给她敷上了生肌膏, 现在疤痕是有,但是淡淡的, 再过一段时间, 可能就不见了。
  清漪对着铜镜看了会,兰芝见着纤细的手指拂过肌肤上那道几乎快要看不出来的疤痕, 以为她在乎面上这一套, 将粉盒取来, 递到她手边, “要不六娘子拿粉遮一遮?”
  清漪注视铜镜中的人良久,脸颊比之前要瘦了不少, 肌肤依然莹白剔透,越发的楚楚可怜。她对着镜子里头的人办起脸来,顿时那份楚楚可怜如同被阳光下的雾气一样散做无形,眼底深处隐隐浮动着一股倔强。
  “六娘子现在的伤差不多快好了, 那人会不会真的……”兰芝掐了把手心,面带忧虑。慕容定过来,她在一旁伺候的时候,听慕容定说, 等六娘子身上的伤好了,他就要如何。哪怕逼不得已,兰芝也不愿意清漪真的委身于他。就算长得好,也还是个鲜卑人,和汝南县公没有半分可比之处!
  兰芝仔细拿慕容定和汝南县公元穆比较,论出身,宗室的汝南县公自然比慕容定不知道高贵到哪里去了。就算阿爷是刺史,但也完全没得比。论相貌,两人倒是部分伯仲。可才学慕容定给汝南县公提鞋都不配,这家伙就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
  兰芝越想就越着急。若是来强的,六娘子哪里是这个莽夫的对手!
  “他若是真的想要,我也没有办法。”清漪垂下眼,她拔下头上的发簪,随意的丢到镜台下,簪子撞上妆奁盒,咚的一声响。
  乌鸦鸦的长发立刻就落下来,乌如乌木的长发立即倾泻而下。肤白如雪,发如乌木。瞧得后面的兰芝都有些直眼。
  过了好会,兰芝才反应过来,她压低了声音,“可是这样,也太委屈六娘子了,看他样子,恐怕是不会给六娘子个正当名分……”
  清漪坐在那里,咧起嘴角摇摇头,“我当时就是被他从泥水里头拖起来的,他也不是光明磊落把我聘娶来。我根本就没想过这个,不然他要十二郎去他身边的时候,我为甚么不反对到底?”
  她为什么不彻底的反对?一个怕触怒慕容定,另外一个她也想让弟弟可以在这个乱世有一份可以站住脚的本事。这份本事,暂时杨家给不了他,但是慕容定却可以。他可以教杨隐之在这个群狼环伺的世道如何活下去。
  至于她自己,她可没有要和慕容定天长地久白头到老的心思,何况两个人之间那个关系,恐怕时间一长,他腻味了,她就可以退场了。她恨不得快点走,才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分。
  “六娘子……”清漪说的平淡,但是兰芝听在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眼睛一红就要落泪。
  “好了,别哭,我还没死呢。”说着,清漪咬着牙露出一丝略带狠意的笑来,“能活到现在,我们就已经很有本事了,说不定有些人死了,我们还能活下去呢。”
  兰芝被她这笑吓住了,她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清漪。这样的六娘子多少有些陌生。
  清漪见着兰芝呆愣愣的模样,不由得叹气,“傻丫头,这会谁都有委屈,不说我。十二郎他不委屈了?如今身体好点就被带去习武了,就算是宫里的皇帝,也要看人脸色行事呢。”
  兰芝听得云里雾里,过了好会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说起十二郎君,今早十二郎君来找奴婢,说他一切都好,六娘子不要担心。”兰芝想起那个还没她高的小少年提着足足有他半人长的环首刀来找她,顿时一阵唏嘘。
  “嗯。”清漪点头。
  *
  慕容定这会站在宫中偌大的广场上,瞧着那边上朝的大臣排队从太极殿前走过去铜驼街两边的官署。
  自从六镇入洛阳之后,这天下就翻了个遍。清流的士族们死的死逃的逃,那些宗室就更妙了,没下水喂王八的,也个个恨不得钻到民间乡野里头去。没了祖上的威风,这些人基本上也阡陌农夫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说起来他当年也只是个骑兵参事,管理骑兵,如今也能到这洛阳皇宫里头来看看了!慕容定如今是南北东西四中郎将,属护军将军治下。别看上头还有个上峰,可算起来可是从三品。比其他原来的那个骑兵参事,简直是一飞冲天。
  大丞相就是出手大方,手下的人只要有功劳,也就出手大方。
  慕容定春风得意,见着那边的大臣,眼角里也露出些许不屑。这些人不过是不重要位置上的小官,每次早朝拉过来在大殿上一站装样子的。真正有事哪里会进宫,直接到大丞相府里就行了。
  他站了小会,瞧着差不多了,自己也点了卯,伸手弹弹身上袍子的灰尘,大步向宫门外走去。他办事的地方也在铜驼街,下朝之后也要去。
  宫禁内不得大声喧哗,大臣之间就算是有话说,也必须压低声音。至于政见不合大打出手,恐怕还没等打出个胜负,就被羽林军拖出去打的屁股开花了。
  所以宫门处人虽然多,但是大家都保持着队形。除了脚步声之外,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慕容定是热闹惯了的人,在怀朔镇的时候,他对手下的骑兵十分严厉,但是从校场上下来,他还是喜欢和伙伴骑马追逐打闹。现在别说骑马进出宫闱,就连先要肆意大笑都不可以。
  事先阿叔就狠狠的警告了他一番,在洛阳做官不比在怀朔镇,哪怕有大丞相坐镇,也不要以为事事都能替他摆平。
  慕容定年少丧父,后来因为年岁小,刺史一子可做官的好处他也没有享受到。后来因为家境窘迫,母亲还不得不带着他到阿叔慕容谐家中,慕容谐这个阿叔对他来说,不是阿爷,但是有养育之恩。
  哪怕再跳脱,他也不会真的和慕容谐对着干。
  出了宫门,慕容定让人牵马上来,翻身上马,直接叱喝一声向官署奔去。官署之中一片繁忙的景象,慕容定才在官署坐下,就有人给他抬上一堆的简牍。打开来看,就是四关关尉津尉送上来的文书,上头都是关于年末本关本津的所有的人口粮草,还有些驻守当地的军队的事。
  他拿起笔写了几笔,读了一遍,突然觉得自己写的好像有些过于文白。慕容定自小喜欢练习武艺,对读书并不热衷。父亲慕容旻活着的时候对儿子还能管束,可是他死之后,慕容定就彻底放纵自己在马背上了。
  慕容定头疼了起来,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也不愿意手下的那些人小看了自己,见着上头文书写的如此漂亮,他也不愿意尽写些大白话上去。他正是年少人较劲的时候,咬着笔写了几句话,读着不成样子,直接丢到一边去。
  这时原本关着的门从外头被推开,一个眉目如画的小少年走进来,他身上穿着合体的铠甲,脸上还将带着没褪去的稚气,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
  进来的人正是杨隐之,杨隐之身体才好了点,要他去习武还是不行,慕容定可不愿意白白养他,干脆提在身边要他做些打杂的活计。
  “将军,备好的点心和茶汤来了。”杨隐之拼命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怨恨。他低下头学着以前服侍他的那些侍从的样子,跪在慕容定面前,将盒子里头的点心和茶汤一一取出。慕容定抬眼乜了眼这个少年,杨隐之自觉在脸上隐藏的很好,可是他偶尔抬眸,不经意从眸子中泄露出的厉光,暴露他自己现在心下最真实的想法。
  慕容定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他整个人都靠在身后的凭几上,带着点儿逗猫逗狗的心思,看着杨隐之服侍自己。
  杨隐之上完了东西,就退避到一边。没有慕容定的命令,他是不可以擅自退下的。若不是为了姐姐,他才不会在这个鲜卑白虏面前受辱,如其这么受辱不如自尽算了,也算是保全了弘农杨氏的脸面!
  慕容定不叫他退下,伸出手抓住茶碗,喝了一口,冲入口中的葱姜咸还有茶原本就带的苦味,顿时让慕容定一口茶汤就呛在了喉咙里。
  立即慕容定就咳嗽的死去活来,杨隐之在一旁看着,幸灾乐祸。
  “甚么玩意儿!”慕容定好不容易把呛入喉咙里的茶水咳出来,随手就把茶碗丢到了一边,里头剩下来的茶水泼了出来,丢下一地水渍。
  杨隐之看热闹看够了,终于垂着双手给慕容定讲解,“将军有所不知,这是洛阳里风行的茶汤,茶有苦味,所以以姜葱盐中和,在南边,听说还经常举办茶宴,以示风雅。”鲜卑白虏就是鲜卑白虏,好东西送到了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白白的砸了这一碗好汤。
  慕容定皱着眉头听完,鼻子里一声冷笑,“南边的那些人没事和自己过不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反正给他们一头骡子他们都跑不动呢。那茶水煮的难以入口,比不上你姐姐半分手艺!”
  慕容定酒醉之后喝过清漪亲手做的茶水,清淡可口,还带着淡淡的花香,沁入心脾,哪里和这个似得,又是葱又是姜,还一股咸味。谁喝他都不会喝!
  杨隐之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原先想要取笑慕容定不懂风雅,没想到他竟然会拿出姐姐来。
  “姐姐擅长烹煮茶汤,自然比得过别人。”杨隐之就算再想叫慕容定吃瘪,也不想把姐姐也牵扯进去。
  “你姐姐烹煮出来的茶汤,我以前没喝过。”慕容定手指点着下巴,仔细想了一下说道。
  “士族女子都有自己独特的本事,并不值得说道。”杨隐之开口。
  “哦,是吗?”慕容定应了声,他看到自己面前的那些文书,抬眼瞥了一眼杨隐之,顿时肚子里头的坏水就冒出来了,“之前你说,你自小没学武艺,没学骑射,都去学那些经典了?”
  “……是。”杨隐之俯首答道,他眼眸转动了几下,不知道慕容定为何要突然提起这个,只得应了一声。
  慕容定一听就乐了,他伸出手指指案上的堆积的那些文书,“那正好,有用得着你的地方,那些文书我都看过了,我说甚么,你就写甚么。”
  杨隐之顿时目瞪口呆,这些文书的回复,竟然要他来写?
  慕容定见到杨隐之面露呆滞,呆坐在那里,不禁竖眉怒视,“怎么?你还不领命?”杨隐之只得俯身下去,“是。”
  慕容谐来找侄儿,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侄儿没个坐相的瘫在凭几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或者说个孩子,手里拿着笔在文书上写着什么。
  “来年春日,记得要放牧军马,军马有半分病痛,都要重视。我会上奏朝廷,定期派人查看。”慕容定懒懒的,那边杨隐之听到开门的声响,下意识回眸看了一眼,就见到一个中年人站在那里,神色晦涩不明。这个中年人相貌堂堂,身材颀长,肤色更是和慕容定如出一辙的白皙。这两人的眼睛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
  杨隐之立刻反应过来,他写好了最后一笔,就将手里的文书递给慕容定,退避到了一边。他眼聪目明,又不是傻子,两人相貌相似,肯定是亲族。他自然要避开。
  “嗯,愿其尽忠职守,不负大丞相与陛下之恩。”慕容定看着最后一句,笑出声来。这孩子看上去和他姐姐一样烈的很,没想到也会这么识时务。
  “你在做甚么?”慕容谐站在门口,双目炯炯直接看着慕容定。
  “阿叔!”上一刻还坐没坐样的慕容定,下刻立刻跳起来,嬉皮笑脸的对着慕容谐,慕容谐看着那张笑脸,忍了许久才没动手。
  慕容谐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杨隐之,“你连文书都不自己写了?”声音发沉,明显就是动了怒气。
  “我不会写那些文绉绉的话,而且有个现成的杨家人在这里,我干嘛不用?”慕容定说着瞥了杨隐之一眼。
  杨隐之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士族并不教子弟们忠义二字,多是如何在朝廷中钻营,家族抱团。所谓的君子之风只是拿出来给人看的,不是没有人真正有君子之风,可绝大多数不会只做隐士名士。但像慕容定这样,不要脸直接摆上明面上的,杨隐之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慕容谐立刻阴了脸,但他还记得慕容定的脸面。挥手让杨隐之退下去,杨隐之退出门外,将门合上。
  官署里头人来人往,好一派繁忙的景象。现在接近年末,加上洛阳里前段时间遭受了大乱,所有的事加在一块。官署人又不够,还有许多只晓得打仗不知道治国的鲜卑新贵。事还是必须有人来做,鲜卑新贵下面的那些属官们个个忙的脚下生风,恨不得爷娘多生两条腿。
  杨隐之看着那些属官们忙的连口水都不愿意喝,眼里暗暗发热。这些就是浊吏做的事,他方才和慕容定做的,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他胸腔中顿时掀起了骇浪,做浊吏,做亲兵,不管哪一样,他都不愿意!难道他们这一支就没有崛起的希望吗?
  杨隐之悲愤难当,眼里发热,他低下头闷头就往外头冲。他脚下一阵风,属官们纷纷惊呼避让,他只管闷头跑,也不看路,结果一头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大胆!竟然敢冒犯颖川王!”有人大声叱喝。
  叱喝才完,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还是个孩子,想来也不是故意的。”
  “颖川王这……”
  那声音如珠如玉,和珍珠落在玉盘上一样,让人沉醉不已。
  这声音听着好耳熟……
  杨隐之下意识抬头一看,站在光晕中的年轻男子五官精致,浅浅的光晕渡在他周身,越发显出他清俊的容貌。
  这人正是元穆。
  两人四目相对,元穆眼中神色一变,很快眼里的波涛迅速按捺下。元穆依然是浅笑的模样,他弯下腰,对杨隐之伸出手来,“摔着没有,起来吧。”
  杨隐之望着那只修长的手,眼圈红了,泪意铺天盖地的压过来。他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把手放到元穆手心里,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
  两人的手分开之际,杨隐之察觉掌心里被飞快划了一个字。
  “没事就好。”元穆淡淡笑着,和杨隐之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未婚夫:请不要忘记我,蟹蟹。
  清漪小兔几咬住手帕热泪盈眶:我木有!
  慕容大尾巴狼疯狂扑上去露出森森尖牙:咬死你个妖艳贱货!!!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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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改变

  “你是越来越本事了。”慕容谐等杨隐之出去之后,直接就把慕容定从席上给提了起来, 慕容定嬉皮笑脸的, 没有半点正经样。
  他见着慕容谐的手似乎要抬起来了,立刻高声道, “阿叔手下留情,这些四关四津的文书, 我事先都看过了,我写不出太文绉绉的字来, 大白话发出去多丢人, 正巧杨家的儿子在这里,所以我就让他代劳了。反正我说他写, 我也不是甚么都没干啊。”
  慕容谐乜他, “当年要你读书, 你偏偏喜欢武艺, 到了这会,总算知道当年不读书的坏处了吧?”
  慕容定摇摇头, “阿叔你当年不也是一样么?何况我知道怎么做就行了,门面功夫自然是由旁人来做。”
  慕容谐年轻时候也是喜欢武艺不喜欢那些汉家经典,慕容定在这点上倒是和这个阿叔很想。
  慕容谐脸上露出一丝僵硬,他咳嗽了声, “以后这些事,能别让旁人过手就别让旁人过手,杨家那个孩子,年岁虽然还小, 但是我观他面相,恐怕不是平庸之辈,你若是想要把他收入麾下也就罢了,如果没有这个打算,那么还是丢的远远的为好。”
  “侄儿知道了。”慕容定拱手道。
  慕容定瞥了一眼之前杨隐之写好了的回复,眉梢一扬,杨隐之年岁不大,但是他的字已经颇有棱骨,一股凌厉铺面而来。
  “果然字如其人。”慕容定想起之前杨隐之在他面前露出的不忿和愤恨,不禁一笑。这姐弟两个,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阿叔不让侄儿让他写回复,那么侄儿就不会再让他来了。”慕容定答道,心里头却是在旁算着:阿叔说不能让杨隐之来,但是没说不能让他姐姐来。就算被见着,难不成阿叔还能和个女子计较?
  慕容定冲慕容谐笑的谄媚。
  慕容谐见到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恐怕心下又在打什么主意,不禁出言敲打,“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你得好好抓住时机,”他说着向左右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将来若是换了个天,你有本事有功劳,怎么样都能站得住脚。”
  慕容定一听,眼底隐隐透露出些许热切来,“阿叔的意思是……”
  换个天,意思莫不是改朝换代?慕容定对朝廷可没有多少忠义可言,他长大在军中效力的时候,见着的就是朝廷贪墨盛行,拖欠军饷。军士们脑袋捆在裤腰带上,苦苦卖命,上头的人一声令下就能丢出去打鞭子。
  如今他和那些权贵换了个地方,哪怕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和过去那是有云泥之别。这些可不是朝廷给他的,而是他和阿叔一块跟着段秀一块造反得来的。莫说段秀当皇帝,就算是杀了那些没半点用的皇帝,他都不觉得有何不对。
  “那正好,反正元氏势弱,”慕容定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都那个样子了,还怎么做头领,没了也就没了。”
  “你说的容易!”慕容谐手指指了指他,“不说要你做大儒,读书比汉人还厉害,至少要你脑子会想想事!上来就做皇帝,就算是当年的曹孟德和司马懿都没做过,大丞相哪里敢轻举妄动!”
  “……”慕容定挨了叔父一顿批,颇有些委屈的摸了摸鼻子,“那叔父怎么说换天?”
  慕容谐险些没被慕容定给气死,这孩子说和他像,还真有几分像,可他的脑子怎么就不完全开窍呢?
  “汉人有句话,叫做未雨绸缪,这话说的很对。现在大丞相比起夺位,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夺位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说到这里,慕容谐重重叹口气,“六藏,不管怎么样,阿叔总是希望你能好,明白吗?”
  慕容定坐在慕容谐身旁,听叔父这么语重心长的话,原本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散了个干净。
  他自小丧父,阿娘带着他到叔父家里,婶母看他不顺眼,认为他和阿娘就是来她家里来乞食的,对他们母子冷言冷语。几个堂兄弟因为生母的关系和他也不怎么样,排挤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是阿叔对他极好,吃穿用度和他亲生儿子没有任何区别,他不喜欢读书,喜欢武艺,阿叔就亲自带他去马市买马,带着他学武。可以说他这一身的本事都是从阿叔身上学的。
  慕容定思及过往,红了眼圈,和小时候一样,规规矩矩的跪在他身边,拿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成大事的人,不仅仅要心思细胆子大,你胆子再大没有脑子那也只是个傻大个。”慕容谐对侄子谆谆告诫,“想要成大事,需有大勇,脑子要够活。所以你回去好好把汉人的那些史书读一遍。汉人其他书可能没太大用,但是史书是最有用的,不可不读,而且不但要读,还要读精细了。太阳底下没新鲜事,读多了,你也知道许多事该怎么做了。”
  慕容定送走慕容谐之后,自个坐在床上发呆,之前杨隐之写好了的文书也堆放在那里,没有叫人收走。
  过了好会,慕容定突然跳起来,手烦躁的抓抓头发:阿叔过来找他,怎么变成他要读书了呢?
  杨隐之一天都心不在焉,今日可算是悲喜交加。悲的是自己成了和浊吏一样的人,喜的是竟然在官署见到了元穆。
  他这段时间从姐姐那里知道了,之前听从命令离开洛阳的宗室大臣,全部都被杀了,尸体也丢到了河水里。父亲杨劭也是那样被杀的,元氏宗亲也因此死了大半。今日见到元穆,他欣喜非常,元穆还活着,那么姐姐日后就还有盼头了。
  杨隐之年岁虽小,还不到在男女之事上开窍的时候,但他看得出来,元穆很喜欢姐姐,绝对不可能对姐姐置之不理。
  他心里这么想着,僵硬的腰也放松了下来。
  洛阳大道上还是有些冷清,大乱过后,虽然人比之前多了些,但也还是没有大乱之前的繁华。
  杨隐之在马上转过身来,“将军,我能去见见姐姐么?”他还是说不出“小人”两个字,干脆直接用了“我。”
  慕容定瞥了他一眼,想起这小子还帮他写了文书,也该给点甜头。他这人最是赏罚分明,“嗯,好,你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你姐姐喜欢的东西,带点给她。”
  慕容定说完,双腿一夹马肚,催促马儿加快速度。留下杨隐之一脸惊喜,杨隐之不敢浪费时间,他也没去买东西,直接跟在慕容定身后,往原先的安乐王府去了。
  杨隐之下马就往清漪居住的院子去了。
  亲兵们见着杨隐之脚下跑的飞快,不禁转头就和慕容定告状,“将军,这小子也忒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您都还没下马呢,他就跑的飞快,之前谁在马上,腿肚子打颤来着?”
  “这小子,的确是要管管规矩。”慕容定颔首,他见着杨隐之跑的一顺溜就没了人影,顿时就冒出个促狭的法子来。
  杨隐之跑的飞快,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清漪那里,他转过了几道拐弯处,到了那个院子。
  他奔跑到门前,拼命捶门,“是我,兰芝开门!”
  里头的兰芝听到杨隐之的声音,立刻出来给他开门,满脸的惊讶,“十二郎君今日怎么过来了?”
  杨隐之并不能随意进出姐姐的居所,平常有个什么事,都是通过兰芝来传递,现在竟然亲自过来了?
  杨隐之没有回答她,直接跑到了清漪那里,清漪闲来无事,手里拿着根细棍在地上写写画画什么。清漪百无聊赖,她在这里和坐牢没有任何区别,她到不了外头,有什么事还要慕容定告诉她,至于出门想都别想,没有他的话,她就出不了门。这样的日子过得她有些受不了,只是受不了还得咬牙忍着。
  她见过慕容定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模样,不敢轻易提自己想要出去放放风,怕他突然就翻脸了。
  “十二郎?”清漪抬头见到杨隐之满头大汗跑过来,不禁有些奇怪,杨隐之一向自持身份,哪怕有再急的事都是保持风度款款走来,现在成了这样子?
  “姐姐!”杨隐之双眼发亮,他费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咧开嘴角大笑出来,“姐姐,我在铜驼街见到汝南县公了,他如今做了颍川王,他还活着!”
  “谁活着啊?”杨隐之的话音才落下,背后就传来优哉游哉的话语,杨隐之满脸的因为欣喜和运动而起的潮红,顿时如同潮水褪去,剩下一片苍白。
  清漪立刻站起来,手重重拍在杨隐之的背上,将他拨到自己的身后,“将军回来了?”
  慕容定伸手拨拉着自己下颌上的冠带,他穿习惯了盔甲,如今正经的朝服穿上身,他反而各种不习惯了。总觉得有些碍手碍脚,清漪见状走来,“将军快些进屋子去吧,外头风大。”
  慕容定喉咙里头嗯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杨隐之。杨隐之双拳紧握,愤怒到了极点。这鲜卑白虏之前明明说过他可以来看姐姐,结果他才来得及和姐姐说一句话,这家伙就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头冒了出来,这是要让他好好和姐姐说话的样子么。
  他悲愤难当,清漪转过头来,对他摇摇头。
  清漪自然知道弟弟心里在想什么,杨隐之早年顺风顺水,如果没有六镇入洛阳的那回事,他现在还是好好的在族学读书,日后通过家族的引荐入朝为官,在足够清贵的官职上度过一生。
  但现在终究和以前不同,一切都不一样了。
  清漪靠在慕容定身边进了屋子,兰芝见状赶紧走过来,“十二郎君若是有话,可以告诉奴婢,奴婢待会可以转告六娘子。”
  杨隐之心头的怒火如同遇着了火星子立刻窜了上来,他板起脸孔,冷冰冰的拒绝,“不用。”
  说完,就在兰芝诧异的目光中,大步离开。
  这里不是杨家,只是他们姐弟两人暂时不得不栖身的地方罢了,慕容定来了,他就只能走。
  屋子里头清漪给慕容定解开下颌的系带,将头上的冠帽取下来,帽子上挂着的和钓鱼竿一样的簪笔随着她的动作上下一抖一抖。
  “可舒服多了。”慕容定长长的舒了口气,清漪将解下来的冠帽防止在一旁,低头给他解开腰带,好把这一身都给脱下来。
  以前只是看着杨劭或者是元穆穿着这么一身,现在自己还上手脱了。
  脱下来的官服都整整齐齐的架在衣架上。
  清漪给他穿上家居的袍子的时候,下巴上突然被捏住了。捏住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逼迫她抬起脸来,“你弟弟方才说甚么活着,是谁活着?”
  清漪抬眼看他,那双黑眼清澈见底,“一个故人,之前在杨家的时候,和他交情深厚,也不知道十二郎从哪里知道他还好的消息,特意来告诉我的。”
  “哦。”慕容定应了声,“那也挺不容易的,跟了谁啊?”他只当清漪口里说的那个故人是个女子,随口就是一问。
  清漪愣了愣,别过眼去,“这个就不知道了。”她想起那一天在洛阳街道上,见到元穆被鲜卑骑兵驱逐的场景,她手下劲头一大,就把慕容定的腰带系的更紧了些。
  慕容定察觉腰上一紧,低头就见着她手指被腰带给勒的发白,他咧嘴一笑,摸了摸她的脸,腻滑的触感在手掌上流连不去,“怎么,这会就来勒我了?”
  “啊。”清漪察觉到自己自己用力过猛,立刻松了力道,慕容定顺势抱起她,直接搂住她滚倒在宽大的床上。
  兰芝捧着水进来,见到床上滚做一团的两个人,吓得立刻退出去。
  清漪双手抵在慕容定的胸膛上,就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精力!以前她上班,一天下来,就累的什么事都不想做,这家伙竟然还能占她的便宜!
  她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今日十二郎跟着将军出去,不知道他表现如何?”
  慕容定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俯身下来就想要亲她双唇,结果她一双手就抵在他胸口上,有些不耐烦的将抵在胸口的手给拨开,直接压上去,他含着她的嘴唇,含糊不清,“嗯,还算不错吧。”说着他的舌头就渡了过来,追逐着她,在那小小的檀口内展开你逃我追的游戏,他越玩越高兴,清漪双眸微阖,气息凌乱,他下口没轻没重,唇上被咬了好几口,她疼的眉头直蹙,鼻子里泄出几声痛哼。
  身上的年轻男人听到,一愣,随后放轻了力道,舌尖勾起她的,带着些许急切,让她和自己一块纠缠。
  过了好会,慕容定才心满意足的抬起身来,他双眸里盛满笑意,手指擦了擦她有些红肿的嘴唇,“不过我想要让你弟弟做的活计,恐怕以后不能让他接着干了。”清漪原本还在喘息,听到他这话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怎么了?”
  慕容定将今日在官署的事掐去一些随便和她说了,“其实事还是我再做不是,你弟弟只是个代笔的,写完之后还需要我过目,我点头才算是可以。”说起这事,慕容定还有些郁闷,他抱着她,抱怨着,“阿叔既然开口,我是不能违背他的意思,不过我字的确写的不好看。”
  清漪有些心疼杨隐之有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会因为慕容谐的一番话就没有了,她叹了口气,“是十二郎做的不好,没这个福气。”
  “……”慕容定直直看着她,少女脸上红晕还未褪,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如同蘸水了的蝴蝶翅膀,轻轻扇动。
  “你也应该读过不少书吧?”慕容定侧身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头。
  “不敢说多。”清漪不知道慕容定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她立刻打起精神来回应。
  “你说多读书,真的能让人变得聪明?”慕容定把她拉到身上来,咬着她的耳朵问。清漪点了点头,“人不过区区几十年,知道的有限,就算天资再聪颖,也只能到那里打止了。”
  慕容定听后郁闷更甚,看来他这书是非不读不可了,可问题是,他以前看到书就头疼不已,现在手边除了记事需要的简牍之外,书籍之类几乎没有。
  “你这里有书没有?”慕容定闷声闷气,活似有人欠了他大笔钱还没还。
  清漪头枕在他身上,脖子被他浑身上下硬邦邦的肌肉给弄的酸痛,她悄悄的调整了下姿势,好歹让自己脖子好过些,“我这里哪里有书……”
  要是有本书的话,她也不至于坐在院子里头自己拿着木棍画画来打发时间了。
  “这样吧,过段时间,我让你出门给我买些书籍来。”慕容定仔细想了想,决定人尽其用,要清漪给他采买书籍,“记得是要买史书。”他手下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大老粗,大字不识几个,根本就不识货,这事交给他们肯定给他办砸。
  “将军?!”清漪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惊又喜,她除了上回皇帝登基出去了那么一回之外,其他时间都被限定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她在这里呆着都觉得自个就和关在笼子里头的鸟没多大区别。
  慕容定见到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外的挑挑眉,“能出去了很高兴?”
  清漪脸上的笑立刻僵住,她怯怯的看向慕容定,带了些许讨好,“将军?”
  这人喜怒无常,她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完全摸清楚他的性情,慕容定立即露出个大大的带着些许恶劣的笑容,“那我也要跟着去。”
  清漪心头的石头噗通一下落了地,她捂住胸口,“你可吓死我了。”
  慕容定见着她那纤纤素手放在胸口上,伸手一握,手掌立刻被绵软占据,他收了收手掌,一双长眉挑了挑,“那些肉吃了没有?怎么还是这么点大?”
  “……”清漪想要咬死这个家伙了!
  *
  亲兵的一切用度都有主将负担,衣物盔甲兵器,甚至是领取的军饷,都是从主将那里领来。比起下面那些士兵,亲兵们的待遇要好很多,甚至亲兵们很多是从同乡甚至是下一级的亲随们选出来的。所以,亲兵们也会替主将做些私事。
  杨隐之骑在马上,在洛阳大街上左右张望。慕容定让他出来,到两市上给清漪买些她喜欢的东西。
  说来也够讽刺的,明明是那样凶暴的人,却对他姐姐有那么一丝丝的怜惜。杨隐之在他手下这么些天,见到有好几个亲兵因为办事不力被他责罚,抽鞭子几乎已经是家常便饭,那些亲兵也是不可理喻,打完穿上衣服就回来,和没事人一样。难道这些人不会怨恨么?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夸赞一句白虏御下有方。
  不过慕容定对清漪的那丝丝怜惜,杨隐之嗤之以鼻。依照这人的作风,自己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恐怕姐姐难免要下场悲惨。以色侍人,又有几个是下场好的?
  幸好……
  杨隐之看了看左右,他身边没有同伴跟随,除了路上的行人之外,不见一个所谓的同袍。因为清漪的关系,慕容定对杨隐之到底还是特别对待了。没有让他和那些亲兵们睡在一块,有独自的房间。那些亲兵原本就看他不顺眼,加上对他的特别对待,更是厌恶他。所以这差事没有一个人和他出来。
  也辛亏如此……
  杨隐之拉了拉马,将马拉入一条小巷子,转进了一个坊内。七转八转,过了许久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子面前,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三声敲案几的声音,他立刻推门而入。
  那一日元穆在他掌心飞快的写了了个旧字,哪怕仓促之中字迹潦草也不全,但他还是明白元穆写的是什么。旧,这个是他以前在杨家的时候和元穆商议好所用的暗号。小孩子都喜欢出去玩耍,不爱老是枯坐在案前读书,可是又怕父亲责罚,元穆看出来他这个小小烦恼,干脆和他商定了这个暗号,意思是在旧地点见面。
  这屋子是以前元穆购置下来,作为给两人玩闹所用。元穆是个很好的姐夫,不仅仅对姐姐一往情深,对他这个未来妻舅也是诸多照顾,哪怕他没有开口,都会一切都安排好,可以说是细心入微。
  门一推开,他就见到了元穆,元穆穿着一身半新的袍子,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方帕子,帕子已经洗的有些发白,可是上头独特的秀纹,让杨隐之一眼认出是清漪所有。
  这也没什么,世家并不禁止家中女儿外出,也不禁止她们结交男子,和未来夫婿交换定情信物就更不算是什么了。
  “十二郎,你来了。”元穆之前呆呆望着手里的帕子,杨隐之进来,他将手里的帕子十分珍重的放入了贴近心口的位置。
  “汝南县公……不,姐夫!”杨隐之进来,立刻把门严严实实关好,他没有半点迟疑冲元穆拜下,“你救救姐姐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弟弟满脸泪:姐夫!
  未婚夫满脸感动:好孩子!
  慕容大尾巴狼炸开一尾巴的毛:你叫谁姐夫!

☆、第28章 刺杀

  杨隐之见到元穆,立刻给他拜下去, 小小的少年, 当年眼高于顶,这世上鲜有人能入他的眼, 现在他为了姐姐愿意向元穆低头。
  如果姐姐继续留在慕容定那里,他都怕姐姐哪日就被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给害了!
  元穆立刻伸手扶住杨隐之, “你快起来,你姐姐现在在那里, 你又为何是这幅样子?”元穆在宫中官署里遇见杨隐之, 就有许多疑问。哪怕杨隐之成了乡间一个普通的乡农,他都不奇怪, 但是杨隐之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官署中, 还穿着一身铠甲, 这就非常奇怪了。
  杨家不允许子弟从武, 绝大多数子弟甚至压根没有想学武。
  “……姐夫……”杨隐之哽咽着,眼角露出泪光, 他把杨晏之如何在父亲杨劭被段秀手下士兵带走之后,准备全家出逃南朝,而后在洛阳郊外被骑兵截杀的前后过程大致说了一下。
  “家中的男子,绝大多数被那些畜生给杀了, 女子被掳走,我年纪还小,趁着慌乱的时候躲到了死人下面,后来被卖人的人牙子给卖给了一个鲜卑人, 后来就见到了姐姐……”杨隐之顿了下,将在贺突拓意图侮辱清漪这段略过去,他们都知道女子在此刻受辱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姐姐现在……在哪里?”元穆放置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双眼沉下来,几乎探不到底。
  “嗯……”杨隐之有些担心的看向元穆,“姐姐现在在南北东西中郎将那里。他……也是护军将军慕容谐的侄子。”
  “混账!”元穆心中又痛又怒,他挥手就把床上矮案上的茶具挥落在地,他双眼里露出再明显不过的痛恨来,“如今朝廷里头君不君臣不臣,所有的实权位置都被段秀手下党羽霸占,陛下几乎只剩下个盖玉玺的作用,这些镇兵简直可恶,可恨!”
  一个两个都是从六镇过来的镇兵,哪怕做到顶头位置的,原先不是刺史就是镇大将,可是和他们这些真正的天潢贵胄相比,简直就是泥腿子。
  但是现在那些泥腿子不仅仅占据了重要位置,还霸占了他的未婚妻!
  元穆双目赤红,险些淌出血来。回想起那日回到洛阳,清漪坐在马上,无声回望他。心脏瞬间被一只手攥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恐怕那个时候,她都已经不得不委身别人了吧?为何她要受那份苦……
  “姐夫,朝廷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是现在那些人实在是太可恨了。姐姐落在慕容定的手里,我生怕她有一日怎么了。”杨隐之咬咬唇,“我在慕容定那里几日,他对手下人都是非打即骂,日日少不了要鞭笞人的。姐姐现在能保全一时,但以后呢。若是姐姐不小心触怒了他,岂不是性命堪忧?”
  元穆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出,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使得他没有暴起冲出去。他视若珍宝的女子,心心念念放在心口上,哪怕轻轻碰碰她都怕伤着她,一句重话都不敢说,捧在手心上的未婚妻,如今却被另外一个男人所夺,而且指不定会有性命之危,他只恨不得立刻将那个畜生斩杀!
  杨隐之觑着元穆的脸色,元穆面上青青白白变幻好几回,嘴唇哆嗦着,几乎血色全无。自己方才那话句句出自肺腑,没有一句话是冤枉慕容定。可见到元穆气成了这个样子,担心元穆被气出个好歹来。
  “姐夫?”杨隐之上前一步,面露担心。
  “你姐姐现在如何,那个混账对她怎样了?”元穆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元穆的指尖几乎抠进了他的皮肉离去。
  杨隐之吃痛,但强行忍住,“姐姐现在都好,那白虏暂时还没有对她如何,只是日日夜夜不准她出府,她在那里和坐牢没有任何区别。”
  说着杨隐之的眼圈又红了,他的姐姐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好,那就好。”元穆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她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可是姐夫……”杨隐之想要再说,元穆点头,“我知道十二郎想要说甚么,我现在又何曾不想立刻把宁宁救出来?她留在那样的禽兽身边,我一刻也不能安宁!”
  宁宁是清漪的乳名,一般只有十分亲近的人才会叫这个小名。杨隐之顿时有些羞涩,他不好意思别开脸。
  “你现在可在慕容定手下?”
  说起这事,杨隐之恨不得吐血,“没错,慕容定就是想要折辱人,姐姐告诉我,她原先是想要将我托付给姐夫,但是慕容定他从中作梗,姐姐也无可奈何。”他狠狠的喘了口气,“他就是看不惯我们士族,借此机会来羞辱我们罢了!”
  元穆深深吐息,将怒火慢慢压下去,看向杨隐之,“好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他重重叹口气,“可是现在,你姐姐身边也只有你,我暂时不能到她身边安慰她,所以只有你保护她了。”
  “姐夫?”杨隐之有些失望,他说了这么多,难道元穆不立刻将姐姐救回来?
  “我也想杀了那个畜生,生啖其肉。但是此事必须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护军将军掌管宫中禁军,而慕容定更是掌管国朝四关四津,这对叔侄哪怕说声位高权重都不为过。我若是贸然出手,恐怕还没救出宁宁,就已经打草惊蛇。”说到这里,元穆悲愤交加,“我倒是不珍惜这条命,反正当初能够留下一条命来,已经是上天怜爱,我又何必再惜此一条命!我只是担心,到时候事情败露,慕容定会迁怒宁宁。”
  元穆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若是大乱之前,他哪里会让别的男人靠近自己的未婚妻半分?但是现在,他想要把人抢回来,都得慢慢谋划。
  杨隐之有些失望,他颓然坐在床上,但元穆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在理上,他都想不出能反驳的话来,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姐夫,我听你的。如今形势对我们不利,也只能走卧薪尝胆一条路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元穆愧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他伸手入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佛,玉佛精致小巧,浑身剔透无暇,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块玉佛是他贴身佩戴,哪怕是在逃难路上都没有丢,有时候他觉得是不是冥冥之中,这块玉佛在保佑着他。
  元穆手指摸了摸那只玉佛,“把这个交给宁宁,就告诉她,我不会忘记她。我不能在她身边,就让它来替代我保护她吧。”说着,他将那只已经被他的体温养的十分莹润的玉佛递给杨隐之。
  杨隐之一看就知道这块玉是元穆贴身佩戴了许多年的,他接过来,慎重的收好,“好,我会告诉姐姐,只是姐夫,你可一定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元穆举起手来发誓,“我若是忘了,不去把宁宁救回来,祖宗不佑,天地不容!”
  这样的誓言太重,重的杨隐之一时半会的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他愣愣的看着元穆,元穆看他,“你先回去,记住,眼下不要让他们看出端倪来。”
  “再过三日,慕容定回带着姐姐出来。”杨隐之将玉佛塞进袖口,匆匆走了。杨隐之胡乱在街上乱逛,这会街上清冷,哪怕是两市,都没见到有多少商贾,杨隐之胡乱买了点女子用的东西,直接打马回去,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玉佛塞到了一盒胭脂里头。
  杨隐之回到府内,立刻去见姐姐。
  清漪正好带着兰芝走廊上散步,最近院子里头长出了许多野花野草,原先那些娇贵的花花草草死了之后,原先的位置就被野花野草占据。
  野花野草自然没有娇贵花朵,例如牡丹好看,但是那份生机勃勃,却不是随便就能比上的。
  “这么冷的天,别的草都枯了,这草还长得这么好。”清漪说着就笑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下雪,还有多少会活下来。”
  “六娘子这您就不懂了。”兰芝见她心情不错,也叽叽喳喳说个没停,“这天到时候冷的厉害了,不枯也得枯,但是根还在,等到来年春天,一暖和就活了。”
  “有根……嗯。”清漪似有所思,微微颔首。“的确是这个道理。”只要根还在,就有一线希望。现在又何尝不是这样,必须保全她和弟弟两个人,只要人活着,希望也就在。
  “姐姐。”杨隐之不知道几株野草野花有什么好看的,慕容定就是个莽夫,除了打打杀杀之外,这些风雅完全不懂。这个院子他没有半点恢复的意识,完全任由它破败下去。杨隐之不怀疑,时间一长,到时候这里就是野鼠出没的地方了。
  “十二郎回来了?”清漪眉间露出喜意,快步走到他面前,“辛苦你了,饿不饿?我叫人给你准备膳食。”
  “不必了,就这么一会,我要是去晚了,恐怕要和其他人一样要被鞭笞了。”说着他压低声音,“我见到了姐夫,里头有他给你的东西,就在胭脂盒里。”说完,他将手里的包袱往兰芝手里一塞,大步走开。
  兰芝看着杨隐之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禁有些抱怨,“十二郎君也真是的,每次来去匆匆,和六娘子多说几句话也好呀,如今这里除了姐弟两个,恐怕再也没有可以放心依靠的人了。”兰芝每次听杨隐之说他有事,可是几句话能有多少事?
  “这孩子心里还有气,等等吧。”清漪看向兰芝怀里的包袱,她神情欢喜又紧张。她拉着兰芝回到房里头,清漪让兰芝拿些茶水进来,然后自己到内室把那只包袱拆开,里头都是一些女人所用的梳子发钗还有打扮所需要的胭脂水粉等物。
  她打开胭脂盒,就看到红彤彤的胭脂上压着一块小巧的玉佛。她立刻拿起来塞进袖子里头,转身就放到了衣箱最底下。
  慕容定喜欢回来就缠着她,两人耳鬓厮磨,要是他一时兴起要把她剥个精光,随身带着就要露馅了,所以还是放在其他地方比较保险。
  兰芝端着一壶茶水进来,“六娘子,茶汤来了。”
  清漪立刻将胭脂盒盖好,走出来。
  兰芝拿出一只碗,把壶中的茶水注入碗中。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时人喝茶,几乎是把茶叶当做菜来煮一样,葱姜蒜恨不得样样都加进去,煮出来的东西清漪光是闻着那个味道,她就恨不得狂奔而逃,后来她就自己试着做。买回来的,不要磨成粉的茶饼,而是完好的茶叶。
  她自己让人炒制,加入花瓣之内的东西,哪怕不如她以前喝过的好喝,但是总比那些用葱姜蒜一块煮出来的茶汤要好多了。
  “将军说今日回来,他想要喝六娘子做的茶汤。”兰芝突然想起这事来,“不如六娘子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拿水泡着吧。”清漪道。
  清漪心里想着元穆的事,嘴角情不自禁的就往上翘,至于慕容定,先往后放一放,反正他不是还没有回来嘛。
  “六娘子。”兰芝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斟酌着自己的言辞,“现在十二郎君的前程全在将军手里,万一将军不悦……”
  兰芝都不敢把话说清楚,如今主仆三人的身家性命全部在慕容定手里,清漪如果掉以轻心,万一慕容定大发雷霆,到时候三个人岂不是要惨惨戚戚?
  清漪哪里听不懂她话下的意思,她顿时就苦了脸。要说真心,她心里还真的不怎么想伺候慕容定来着,只是没办法。自己也不是光棍一个,要是自己一个,都无所谓了。
  “好吧,你去把水煮起来。”清漪起身就去煮茶的屋子里头。
  “哎。”兰芝立刻跟上,她给清漪打下手,把放水用的罐子提过来,水都是井水,没有任何讲究,兰芝不禁和清漪抱怨,“没有上好的泉水,怎么能够煮的出好茶来,可是这里都没有一个人懂的,等到下了雪,奴婢去采集些雪水来,怎么着都比井水好。”
  清漪守着茶炉子,手里的火筷拨弄着炭火,她抬起头瞥了兰芝一眼,“还是算了吧。”时人都觉得雪水是最纯净的,毕竟雪看起来白白的就讨人喜欢,杨家还专门在冬天收集冰块雪快,等到其他时候饮用。可是她知道雪是水汽升华来的,并不是别人以为的那么干净,相反说不定还有些什么看不出来的东西,喝下肚子指不定就上吐下泻了。
  “六娘子?”兰芝有些奇怪。清漪冲她一笑,摆了摆手。
  这里头的原因还真的不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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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定这会不在宫中的官署里,而是在段秀那里,他到段秀府中是有正经事要办,宫里头的那个皇帝,基本上是睁眼的瞎子,长耳朵的聋子,军政大事那里会问过这个傀儡,当然是来禀告段秀了。
  段秀人如其名,人长得白而美,哪怕他是鲜卑,长相放在那群讲究男人相貌的汉人里头,也是十分出众。让人移不开眼。
  段秀听完慕容定的回禀,满脸笑容,“好,看样子四关和四津是没有任何问题了。”他笑着看向坐在手边的慕容谐,“我说六藏可以吧?偏生下头那些论资排辈习惯了的家伙说六藏人太年轻,太浮躁,坐不住。”段秀脸上的细纹都舒展起来,“现在看看,六藏人年轻,可是做起事来也是一等一的好。你这个阿叔之前还担心他会应付不了,现在总归该把心落到肚子里头去了吧?”
  慕容谐有些尴尬,“六藏这个家伙,大丞相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小年纪,他一路过来闯了多少祸!这叫我怎么能放心!”
  段秀对慕容谐这话不以为然,“这小家伙也是我看大的,依我看,六藏虽然小错不断,但是大错他从来没有一次。”段秀仔细看了一眼面前俊美高挑的年轻男人,“六藏,我有意把女儿嫁给你,我们两个做翁婿,你说好不好?”
  慕容谐闻言望向慕容定,之前他已经和慕容定头透露了点消息,就看他自己如何应对了。
  “我现在觉得外头的事,挺有意思的,不想成家。”慕容定在段秀笑容快要淡下去的时候,立刻添了一句,“何况大丞相大业还未完全完成,我又要成家干甚么!”
  段秀原本心中不喜,结果听了这话大笑出来,“小家伙倒是会说话,娶妻和大事又有多少联系?”
  “有不同,家里有个女人,时不时烦我,我哪里还能静下心做事!”
  “你这小子!”段秀听他这回答,不禁笑骂,“好了,既然你暂时无心娶妻,这事就先放一放。”
  慕容谐见慕容定坐在哪里只笑,不禁呵斥,“你还楞在那里作甚么?还不赶快谢过大丞相!”
  慕容定被慕容谐这么一呵斥,顿时从床上站起来,对段秀一拜,“多谢大丞相不罚之恩。”
  段秀伸手在慕容谐背上拍了拍,两人都是表兄弟,他也不用讲究什么乱七八槽的礼节,“六藏又没做错甚么,不用谢我。”
  “大丞相,这小子……”
  “好了好了,孩子大了,你也别管他太狠了,不然肯定会和你对着来。”说着段秀压低声音,“你这样和这孩子的阿爷似得,太辛苦了吧。”
  慕容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闭嘴不言。
  “好了,好了。六藏也没多大的错,你现在也累了,先回去歇着。”段秀道。
  慕容定求之不得,慕容谐见慕容定似乎又要露出那股跳脱劲来,立刻一道凛冽的眼风过去,逼得慕容定把自己要露出来的笑容给收了回去,“是,属下告退。”
  慕容定退出丞相府,翻身上马,出了丞相府,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双腿一夹马肚,就向自己居所的方向行去,走到一半,身后突然冒出突兀的马蹄声。慕容定和自己亲兵的马蹄声比较合一。
  所以那些杂乱的马蹄一来,立刻引起了慕容定的注意。他在马上回首一看,一个年轻人带着一小队人朝他驰来,双方人马离得近了,那领头的年轻人见到慕容定大叫起来,“六藏,听说你家里藏了一美,可以让我看看?”
  来人正是段秀的三儿子段兰,段兰看着取了个女气的名字,可是人却长得五大十粗。
  “哟,不好意思,”慕容定一听段兰竟然是为这个来的,脸上似笑非笑,话语里也多了几分不耐烦,“我家里没甚么美人,你可听错了!”
  段兰一听哪里肯依,他这段时间早就听说了慕容定为了个女人把曾经的同僚给废了的事,要不是他阿爷出手把这件事压下去,还不知道那家人要怎么闹呢。
  那个女人听见过她的人说,那是真长得漂亮。段兰也想跟着过去瞧瞧那个美人到底长个什么样子。
  “……驾!”慕容定哪里会肯,直接双腿一夹马腹,直接冲在了前头,其他跟在后头的亲兵也立即跟上。
  段兰一见,立刻高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说罢,立刻驱马而上。
  眼看着快要到门前,后头的段兰竟然还不要脸的跟了上来,不禁气急,慕容定嘴里长吁了声,拉住马缰,让黑风停下来,“你怎么还跟着!要脸不要!”
  “你自己又没说不让我看,怎么说是不要脸呢!”段兰毫不气垒,高声回道。慕容定被段兰这理直气壮的不要脸给哽的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不过他真的没有带段兰去见家里那个小女子。
  那些男人见到她,如同野兽见到了兔子,恨不得叼走吃肉,上回的那个贺突拓就是明证。他可不想再来一回了。
  既然如此,还是和段兰说清楚为好。这家伙怎么半点眼色都没有!
  慕容定在心里暗骂,不过他还是踢了一下马腹,打算亲自过来和段兰说清楚。他驱马走来,走出亲兵簇拥的圈子的时候,从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射出一只冷箭。
  慕容定敏锐的捕捉到这记破空声,在沙场和狡猾野兽中练出来的直觉立刻逼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抽出腰间的环首刀,熟悉又陌生的痛楚已经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对月狼嗷:嗷呜~~~~~~~
  清漪小兔几瑟瑟发抖
  大尾巴狼ABCD:给我们看看小兔几!

☆、第29章 震惊

  黑风是被慕容定从小马驹养大,十分通人性。慕容定中箭, 它立刻驮着背上的人, 转过身撒开蹄子跑进亲兵组成的包围圈。
  段兰坐在马上目瞪口呆,只是眨眼的功夫, 人就在他面前遇刺了。话说人还活着没?活着还是死了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一部分亲兵已经冲向了冷箭射出的拐角处。对方为了掩人耳目不可能骑马, 人的两条腿哪里比得过马的四条腿。亲兵们马蹄声和刀锋出鞘声混成一片,杀气在这寒冷的夜里头越发逼人。
  段兰带着人呆呆坐在马上, 过了好会他才反应过来。
  “走走走, 过去看看!”段兰大嗓门一吆喝,带着身后的那些个人就往大门里头挤。慕容定是死是活他不知道, 不过他眼下不是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进去嘛, 到时候美人也要出来的, 趁机会看几眼。要是真的长得够漂亮, 慕容定活着,等到他腻了, 要过来。要是他死了,那就更好办了。
  人才到门前,看门的就把门给关了。段兰一行人被拒之门外。
  “你姥姥的,放我进去, 我和你们将军是亲戚!”段兰大喝。
  “将军有令,说不准闲杂人等入内,还是请回去吧!”守门的士兵压根就不怎么怕段兰,直接回道。
  段兰抬头看了看关的严严实实的大门, 张口就要骂,可是开口一股冷风吹来,立即叫他吃了一肚子的风。段兰悻悻闭嘴,只好拉过马头,打道回府。
  清漪和兰芝两人在屋子里面准备煮茶的热水等物,茶炉上的炭火才烧旺,一个士兵裹挟着一股冬日的寒冽推门而入。清漪听到来人的脚步和慕容定的不一样,立刻警觉起来。
  只见到一个十几岁的亲兵大步走进来,“将军叫你过去。”
  这亲兵也是鲜卑人,汉话说的生硬且音调怪异。清漪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说罢,她立刻跟着亲兵往外头走,兰芝之前听不懂亲兵口里说什么,呆坐在那里,等到清漪都站起来了,她才反应过来,立刻拿起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到她身上,“六娘子,外头风大,披着披风好防寒。”
  清漪双手将身上的披风拉的紧了些,两只手从披风的两个开口伸出来。一出门,寒冽的风就迎面刮来。
  亲兵半点都没有被这个寒风给吓到,脚步如常。洛阳冬日的风和怀朔镇的比起来,只能算是春风。
  清漪跟在亲兵身后,绕过了好几道长廊,终于到了主人应当住的院子。她看了一眼门口两排杀气腾腾的士兵,立刻知道不好。
  她垂下头到院子里头,来人见着是她,把她领到屋子里头。一进屋子,一股炭火混了鲜血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慕容定又受伤了?
  这屋子里头原先有很多挂起来的帷帐,但是后来都被撤掉了,慕容定住进来之后嫌弃那么多帷帐没必要又遮挡光线,干脆全都去掉。现在她抬头还能看到光秃秃的木杆横在那里。
  到内室,血腥味越发浓厚。清漪握紧了被风吹的冰冷的双手,心下一阵紧张。慕容定受伤叫她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绕过放置在门口的一面描金屏风,就见道慕容定上半身脱得赤条条的坐在床榻上,另外一个大夫模样的人跪在他身边,手指夹住一段箭杆,只听得喀嚓一声,外头一段箭杆被折断。慕容定脸上如同坚冰,没有半丝变化。
  亲兵把人带到,上去和慕容定用鲜卑话说了几句,慕容定朝清漪看过来,抬了抬手让亲兵下去。
  慕容定冲她招招手,清漪走过去,离他一臂的距离坐下来。她瞥了一眼,见到慕容定左手臂上插着一支箭,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伤口如何,不过恐怕不好。
  “坐近点。”慕容定开口,他嗓音嘶哑,听得清漪吓了跳。清漪挪动几步,离他近了点。血腥味越发浓厚了。
  离得近了,她看见他脸色不说苍白如纸,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他的嘴唇还有些干裂,“将军是否要喝水?”
  “嗯,我正渴呢。”慕容定气色不怎样,但面容平静,还真看不出他有多少痛楚。清漪立刻起身去给慕容定倒热水,她站起来无意一瞥大夫那里,见到治伤的大夫正好从小盒子里头拿出一支小刀,看样子似乎是要往慕容定手臂上的伤口招呼。
  “将军,当真要把箭镞给挖出来?”大夫问道。
  “嗯。”慕容定颔首,“真的等肉烂了,箭头松动了才拿出来,我人都不知道被折腾成甚么样了,挖出来,我好好养伤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清漪听着那边的对话,见着那大夫听完慕容定的话,手里刀子就要往伤口上动,立刻站住了,“不知道大夫手中刀具可曾清洁过?”
  大夫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很是不满,“老朽行医这么多年,只要能清洁自然都是清洁过的。小娘子问这话实在是不应该。”
  “那么请问这是怎么清洁的呢?”清漪没怎么见过这会治疗箭伤,不过没有完全消毒的手术用具会引起感染,感染可比伤口本身更加致命。
  大夫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那个小娘子长得十分貌美,态度也是客客气气,只是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中听的。
  大夫的脸立刻拉下来,正要训斥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几句,慕容定开口了,“怎么了?”
  “我之前听说治疗伤口,容易加重病情。如果将伤口和治疗伤口的刀具清洁再使用,伤情加重就没那么严重。”
  大夫听着嗤之以鼻,“妇人无知!你难道不知道在治疗伤口之后,还要用烧的火红的烙铁烧灼伤口?以免伤情加重?”
  大夫治疗过的伤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早就处理习惯了。哪里容得下这么一个毛都还没有长全的小丫头在跟前放肆。
  清漪听出大夫话语中的鄙夷,“可是烧灼伤口也会引起伤痛不是么?万一烧灼出来的伤口也加重了呢?”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大夫一时语塞,他也不好当着慕容定的面说出生死由天这样的话来。
  “好了你去把那些东西都煮一煮再回来,”慕容定道。
  大夫到底不甘心,毕竟自己竟然被个小丫头片子给驳了,那里能甘心呢,可是脸上还要装作关心慕容定的伤情,“可是将军的伤……如果不早些医治……”
  “我和蠕蠕人打仗的时候,受过的伤我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了,这个算不上甚么。”慕容定直接打断大夫的话,“照我的话去做。”
  说着,慕容定一眼瞥来,那一眼看似无奇,但大夫觉得那一眼如同一座山似得,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他立刻不敢做声了,自己抱起衣箱就到外头去。
  大夫走了之后,清漪看到慕容定的胳膊上一个血肉模糊的血口,血口之外还有个折断了的箭杆。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慕容定听她那些话听得有些新鲜,他倒是知道南边治疗外伤会有盐水和烈酒来清洗伤口,但是她那些话还是头次听说。
  “以前在家里胡乱看书,偶尔翻到一本医术,看到的。”清漪答道。
  慕容定顿时就来了兴致,“甚么书?”
  “不记得了,当时也只是看着好玩,没曾想要看细致,所以书名也不记得。”
  慕容定叹口气,“可惜了。”
  说者,外头响起亲兵的声音,“将军,刺客已经抓住了,您看如何处置?”
  行刺的地点就在大门不远处,这附近亲兵们早就已经摸熟透了,再加上对方只有一个人,哪怕天早早黑了,照样和逮兔子似得,把人给提了回来。
  慕容定摸了摸下巴,露出点嗜血的笑。清漪见着他那笑,心里一突,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把人吊起来,衣服给剥了。”慕容定笑了两声,笑声冰冷,“小心看着,别让他自尽。”
  “是。”
  清漪取水过来递给他,慕容定瞥了一眼,“我手受伤,你喂我。”
  “我就去寻勺子。”说着,她就要起来,慕容定一把攥住她手,眉眼里似笑非笑,“我又没说要你用勺子喂,我说的是你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清漪宁愿自己真傻算了,这家伙哪怕受伤都半点不安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碗将水含在口里,俯身下去贴在他嘴上。她现在几乎都提不起半点什么羞涩的感情来了,面前的就是两片肉,舌头抵开牙齿缝隙,水灌进去。
  大夫一进来就见到这香艳的模样,一张老脸顿时羞的通红,立刻躲到外头。
  一口水喝完,慕容定舔舔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他眼露得意去看清漪,清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脸不红气不喘,别说他想看到的娇羞,就是脸红都没红一下。慕容定不禁有些悻悻的。
  清漪收拾东西出去,大夫见着她,头都不敢抬起来,赶紧进去给慕容定治伤。
  她到了外头,发现院子里头已经架起了个木架子,木架子上头挂着个人,那人口里塞着一团破布,手脚都拿麻绳绑的结结实实。
  想必这个就是之前那个刺客了。
  清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男人上半身被剥了个精光,下头留情留了条亵裤。但是在洛阳这个冬天,这个模样别说一天,第二天清早估计就能出人命了。
  那个男人扭动着身躯,想要挣开身上的绳索。手脚被绑住的地方,破了皮。露出鲜红的肉。他见到长廊上站着的俏丽少女,挣扎的更加厉害,嘴里呜呜作响。
  清漪看了一眼,垂下眼,立刻回到她休息用的小厢房内。鲜卑人自己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到。
  灯光下,大夫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外头不停的有人进来给屋子里头多添加几盏灯。灯一多加上原本的炭盆,大夫有苦难言,热的后背内袍都湿透了。幸好他全神贯注在眼前的伤口上,一刀刀避开主要的经脉,顺着肌理将紧紧镶嵌在肉中的箭镞一点点拨松。
  慕容定也不好过,大夫头上的汗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热出来的,他坐在那里,牙关紧咬,手臂上的疼痛逼得他额头上起了一层汗。
  受伤的滋味到底不好受,慕容定想起那个香香软软的少女来,叫人去把她叫来。清漪来的时候,内室里头的血腥味已经比之前更浓。慕容定一条胳膊血淋淋的,他见着她来了,两眼钉在她身上。双目血红,似乎下刻就要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
  “过来。”慕容定咬牙忍住手臂上钻心的疼痛,冲她伸出手来,清漪颇为艰难的吞了吞唾沫。这简直就是要羊送虎口,她强迫自己向前迈出步子,几乎是挪着两条腿到了慕容定身边。
  “坐下。”慕容定发号施令。
  清漪坐下,浑身僵硬。她才坐下,慕容定攥住她的手骨,这时大夫手里的刀往里一挑,瞬间他额头上青筋爆了出来。
  “我非要办了你不可。”慕容定咬着牙,凶狠瞪着她。手劲比方才大了好几倍,他把人抢回来这么久,竟然没有一次是吃到嘴的!要是他死了,岂不是太亏!
  “将、将军!”清漪只觉得腕骨上一阵剧痛,痛的她眼泪直冒,似乎腕骨都要裂开了一样,他疼的咬牙,自己不好过,也要她不好过。清漪伸手就去扯,那只手和铁钳似得,纹丝不动。她疼的厉害了,脾气一上来,撕下平常温顺的表象,和慕容定恶狠狠的对视。手腕疼的受不了,好像要断掉,她一口咬在他手上。
  “你属狗的啊!”慕容定大吼,其实她那点力气,咬在手上还比不得他另外一条胳膊痛。
  “将军勿动!”大夫正在关键时候,哪里能容慕容定放肆,也顾不得尊卑之分,高喝一声。
  那声中气十足,威严难当。顿时慕容定和清漪一块安静下来。
  清漪嘴一咧,露出两颗小尖牙,“还请将军稍安勿躁,治伤最是动不得,只要刀偏离半分,这手说不定就废了。”
  慕容定恶狠狠瞪她,那目光恨不得立刻将她剥干洗净吃到肚子里头,“你还说!”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再也不做声。
  慕容定之前口里没有咬东西,至于在舌下含参片续元气,更是嗤之以鼻。现在元气不足说不上,可是疼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要是麻木倒也罢了,偏偏没有。也不知道大夫要在他胳膊上折腾多久,他看向身边的小女子,小女子脸色苍白,恶狠狠的瞪他。褪去了平常的温顺模样,他反而觉得现在这模样倒更鲜活些。
  平常温温顺顺,乖乖巧巧的模样也很得他心。只是看着就像个听话的木偶,美也很美,看着赏心悦目,那会他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但现在她这幅呲牙的模样,鲜活的很,似乎一张脸都跟着活起来了。
  慕容定目光发绿,盯着她鼻子里头哼哧哼哧的喘气。清漪气的扭过头去。和这人比不要脸,她是绝对比不过的。
  “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轻轻的一声,箭镞被大夫拿了出来。大夫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接着给慕容定上药包扎,忙的脑门上汗珠直掉,都来不及擦一擦。
  一通忙完,大夫终于松了口气,把沾满鲜血的手清洗干净。
  “将军记得这段时间伤口不能碰水,另外……”大夫说着觑向还被慕容定摁在那里的清漪,“不要近女色。”
  近女色三个字被大夫加重了说。
  清漪坐在那里,半点不动。慕容定瞥了她一眼,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年轻男人气血方刚,浑身精力必须找个地方发泄,不然就要憋出毛病来。不是习武就是在女人身上,大夫觉得,叫慕容定对着个小美人憋着,十有八、九是憋不住。过不了多久,恐怕又要过来诊治裂开的伤口了。
  大夫收拾好东西离开。清漪手腕还被慕容定攥在手里,她瞥了一眼,“将军还有甚么吩咐?”
  “这会不咬人了?”慕容定低头就瞥见手腕上一圈牙印。
  “……”清漪转过脸去,咬都咬了,还能有什么补救不成?“将军方才捏的我手疼。”
  “哦。”慕容定应了声,“你服侍我穿衣。”
  清漪依言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干净衣服给他换上,避开他手臂上包扎好了的伤口。穿戴整齐后,慕容定一把扯起她,“走,跟我去看看。”
  院子里头的男人已经吹了一阵子的冷风了,原先还挣扎不休,后来四肢冻僵,喊叫只是将体力消耗的更快而已。慕容定和清漪过来的时候,这男人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
  慕容定半边身子几乎挂在清漪身上,她辛苦的扶着他,慕容定斜睨着这个男人,“哟,抱歉,我也没想到夜里能有个客人,所以没有甚么准备,只能辛苦你在这里了。”说着他上下打量,发现这男人剥的只剩下下面的一条遮羞的亵裤,其他什么都不剩下,满意的咧了咧嘴角。
  “说罢,你到底是谁?”说完,他就拿下了男人嘴里塞的破布。破布拿出来立刻淌出一股血污,清漪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为了防止男人咬舌自尽,牙几乎被拔了个精光。
  “你废了我的弟弟,竟然还不知道我是谁?!”男人嘴里一自由,立刻嘶吼,“慕容定,你这个畜生,活活把我弟弟砸掉半只手,现在他身上都烂了!你说我不杀你,还是人吗!”
  慕容定笑着看他,“你弟弟原本就不是人,你这个哥哥不是人又有甚么好奇怪的?”
  “你!”男人被这话气的一口血鲜血冲到喉咙口,“你这个阿娘和狼生出来的玩意儿,你不得好死,你那个阿叔也是一样!”
  慕容定笑容瞬时褪去,下刻他的手紧紧扣在他的喉咙上,手中用力,顿时男人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双眼凸出。喉咙里赫赫出声。
  “你咒我?”慕容定笑起来妖艳而又诡异,两颗虎牙从唇下露出来,“那我先让你下去,好好看看,接下来下去的到底是谁!”说完,他掐在其脖子上的手越发用力,他笑着看着男人剧烈挣扎,琥珀色的眼睛里照出来的是人临死前扭曲到极致的脸。
  他手收紧,过了会,脖子上的那只手松开,立刻男人的脑袋和折断了似得掉下来。
  清漪捂住嘴,满脸惊恐看着慕容定。慕容定伸出手来,亲兵立刻给他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手巾,他仔细将手上擦拭干净,擦拭干净之后,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把尸体丢出去,着狗吃了。”慕容定发令。
  清漪看到士兵把尸体从木架上拖下来,头软绵绵的靠在胸前。
  慕容定处置完了人,心情正好,正要叫清漪过来,远处一阵骚动,他抬眼看去,就见到慕容谐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阿叔?”慕容定吃了一惊,他赶快走过去,“阿叔怎么来了?”
  慕容谐见他内外衣物都换了,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和药草味。气不打一处来,“你都遇刺了,我为何还不能来?”
  说着,他看到了正在被拖走的尸体,“是谁做的?”
  慕容定撇了撇嘴,“还能有谁,不就是贺突拓的那个哥哥。兄弟两个都怂的很,正面不敢来,一个只知道找女人麻烦,另外一个只知道暗里放冷箭。他要是觉得心里不服,找我正大光明的比上一场,我都佩服他!可是呢?”慕容定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胳膊。
  慕容谐蹙眉看向他受伤的胳膊,神态不自觉中露出几丝紧张来,“胳膊怎么样?”
  “还好,箭镞已经取出来了。已经甚么事都没有啦!”说着,慕容定还把胳膊伸出来给他看。
  慕容谐立刻把他胳膊给按下去,“好了好了,没事就好,好好养伤,”说着他的目光越过慕容定,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少女。少女身形纤细,哪怕外面套了个披风,伫立在寒风中,衣摆被吹起来,似乎要被风吹走了似得。小脸只有巴掌大,垂着眼,也不知道想什么。
  在四周士兵手中的火把下,眉目如画,风姿绰约。
  这样的美人,的确是惹人爱怜。
  “我看,你还是把她送出去吧。”慕容谐收回目光,直接对慕容定道,“你为了她,废了一个人,如今又招惹来一个。自古红颜祸水,妲己褒姒的教训还不够多吗,这才多久,就出了两件事,此女再美,留在身边又有何益处!”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颤抖着,尾巴毛都抖了起来:老输,你说啥!
  未婚夫热热闹闹放鞭炮:谢谢啊!谢谢!
  谢谢小天使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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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质问

  慕容谐并不爱管慕容定的房内事,传出去说阿叔管到了侄子睡女人, 不好听。但慕容定两回都是为了这个汉人少女, 这难免不让他觉得此女不详。
  清漪站在院子里,慕容定杀人, 不一定非得用刀。尸体拖走了,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清漪双手冰冷, 她双手拢在袖子里,好让手掌能够积蓄起一些热气。她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 可是双手一直冷, 似乎怎么暖不起来。
  她抬头瞥了一眼慕容定那边,和慕容定说话的还是上回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和慕容定说些什么, 突然他投过来一道打量的目光。那目光厉如尖刃, 似乎要划开皮肤, 剖开肌理直达骨髓。
  那目光让人很不舒服,清漪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任由慕容谐来回打量,不卑不亢。
  “阿叔?”慕容定一脸惊愕,不明白为何慕容谐怎么说出要他送走清漪的话,说是送走, 其实就是逐出门去,任其自生自灭。慕容谐向来不爱管这些男女之事,今日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阿叔,这两事都和她没关系。”慕容定急了, “贺突拓那事明面上冲着她,其实是对我来的。至于这回,那直接就是我了。和她又有甚么关系?何况妲己褒姒的,还不是男人自己没本事搞出来的事。我又不是甚么周幽王纣王。”
  “你舍不得她?”慕容谐斜睨着侄子。
  慕容定满脸的不自然,“实话和阿叔说,我的确有些舍不得她。以前都碰不到的人呢,好不容易抓到手里一个,甚么滋味都没有尝够,就要我丢出去,我不要。”
  慕容谐闻言蹙眉,他再次看向伫立在院子里的少女,这时天空开始下雪,开始是细碎的雪沫,雪沫窸窸窣窣下了一会之后,雪花飘下。清漪的头发上落上了雪花,她呼出一口白气,抬起眼来看这纷纷扬扬的雪。
  这还是洛阳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呢,抬眼的不经意间就和慕容谐的视线撞上。
  清漪曲了曲双膝,给他行礼。
  慕容谐见多了惶恐不安的男女,院子里头的少女脸上没有半点惶惶不安,反而带了些安定和闲适,似乎还是当年世家女的模样。哪怕没有华贵衣物,也没有随从婢女,她依然一身的气度。
  莫说是在女子里,就算在那些男人里头也丝毫不多见。
  慕容定没想到今日竟然下起了雪,他见着清漪乌黑的发丝上落满了雪花,有点儿心急。这小女子他是最清楚的,喝一杯膻味浓厚的羊奶都能吐得死去活来,这么一副娇贵身子,要是真的受凉了,他怕她会真的“下去”,他才送贺突拓的哥哥下去,还放下狠话说要他仔细看看接着下去的到底是谁,要是清漪下去了,那要怎么办?
  他故作厌烦,“离并州和怀朔镇久了,都不知道下雪是甚么时候了,洛阳下雪也太晚了。阿叔这么晚过来,回去恐怕不方便,侄儿立刻叫人给你准备一番?”
  慕容谐瞥他一眼,慕容定那脸装出来的厌烦立刻沉下去。这位阿叔把他从小拉扯到大,真的是他肚子里头肠子有几道弯,都一清二楚。这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慕容定乜了一眼清漪,院子里头士兵手里的火把熊熊,将这一块的夜色驱逐干净。火光下她的面容依然没有半点瑕疵,只是发丝上的雪花越来越多。
  “……”慕容谐见慕容定时不时看那个少女一眼,知道他是不想。
  慕容谐从鼻子里呼出两道气来,“罢了,我先回去。”
  慕容定见到慕容谐转身就走,立刻撒腿追上去,“阿叔,这都下雪了,不如留在侄儿这里吧,侄儿这里地方多的很。”说着,他趁着慕容谐不注意,立刻转过身来,冲着清漪挥挥袖子,嘴往她身后的屋子努了努。
  清漪立刻会意,都说下雪还比较暖和,可再暖和也暖和不到哪里去。她的脸被寒风冻的通红,慕容定叫她回房间里去,她立刻掉头就走,半刻都不停留。
  房内暖意融融,屋子里头已经有人收拾过了,但还是有淡淡的血腥味。
  清漪把双手放在炭盆上头暖了又暖,才好过来。被寒风吹得滞住的血又重新在血管里流动起来了。
  她对着手指哈了几口气,冻僵了的手稍微恢复了些许灵活,不过还是有些笨拙。
  门外,慕容定送慕容谐到门外,慕容定是真心想留叔父在家里住一宿,反正现在他有自己的府邸了,哪怕是抢来的,他也算是在洛阳有个窝,可以招待叔父了。可是慕容谐拒绝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当年一道紧急军令,带着十余骑在风雪中奔驰数日夜,也没见有甚么。”
  慕容定连连称是,送他到府门外,亲自给慕容谐牵马,慕容谐翻身上马,他从慕容定手里接过马缰,他不急着走,在马上定定看了慕容定一眼,他叹口气,“你婶母以前说话不好听,不过她就是那样的人,说话从来只图个嘴上痛快,也不顾听话的人心里怎么想,你别放在心上。”
  慕容定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阿叔我可听不明白这话。”
  婶母对他们母子不好,不给好脸是常态,话里话外,都是他们母子在叔父手下求生活。慕容定到现在都不能忘记母亲贺氏是怎么在自己面前笑着听婶母那些话的。
  “好了,你身上有伤,我想大夫该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慕容谐也不想过多在侄子面前谈论妻子,他瞥了一眼慕容定的受伤的胳膊,“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和你说一遍。”
  说完,他踢了踢马肚子,带着人走了。
  慕容谐听到慕容定遇刺,立刻带人过来,见他无事,一颗心落下之后,就走了。半刻都没有停留。
  慕容定站在雪中,望着远去的慕容谐好一会,一直到看不到了,他才走过来。
  他走回来,李涛就走过来,“将军。”
  “嗯,”慕容定看向他,“我改主意了,那个家伙的尸体让狗吃一半,剩下来的一半丢到贺突拓门上去!”
  贺突拓在军中,他的哥哥自然也在。慕容定不像慕容谐,他性情如同爆炭,不惹他也就罢了,但是真的惹到他的头上来,他的手段直接而暴烈。
  李涛愣了愣,随后露出些许难为情,“将军,这……”、
  慕容定斜着眼,“怎么?”
  那一眼似笑非笑,阴戾狠厉,李涛在这天气里硬生生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是,小人遵命。”
  李涛刚要走,又被慕容定叫住,“叫人给屋子里头送了热奶和肉了没有?”
  “小人已经让人送进去了。”李涛低头。
  慕容定颔首,眼中的阴戾终于散去一点,“嗯,那就好。”
  他一条胳膊受了伤,哪怕上了药,还是疼的他心情恶劣。哪怕不是头回受箭伤,这回还是窝火。
  若是在战场上受的伤也就罢了,结果这次竟然是被人刺杀。
  简直窝囊!
  慕容定心中有火,脚下走的飞快,一股风似得走到他自己居住的屋子面前,推门而进。一进门就见到清漪坐在火炉旁,脱了脚上的履和手一块凑在火盆上烤。
  清漪之前在慕容定面前从来没有这种举动,她可以性烈泼辣到和他对吵,也可以温顺的和只小猫一样,满满都是柔顺。可是没有一回是和这样,在他面前手脚一块凑到火盆上头的。
  清漪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她子外头冻得有些厉害,脚都有些冻僵了,哪怕知道不应该就这么凑到火面前去,可是她冷。
  她听到声响回头一看,见着慕容定盯着她有些发呆,立刻穿好履站起来。
  “将军回来了?”收起满脸的惊讶,她又恢复了冷漠。这段时间装柔顺,装的她脸都僵硬了,好像她天生只会笑似得。
  “嗯。”慕容定回过神来,点点头,他大步走过来,直接叫外头的亲兵过来给他脱了脚上的靴子。大大咧咧的坐在之前清漪坐的地方,伸直了两条长腿。
  “刚才冻得厉害了?”慕容定一眼瞥到她红彤彤的手指问道。
  “嗯,在风里站那么久,都会冻着。”
  慕容定听着这毫不客气的话,噗嗤笑出声来,他起身把人拉过来,见着她手指通红还有些肿了,感叹,“你还真是杨家金娇玉贵养出来的,不知道你这么把冻僵的手放到火上烤,会生冻疮的。这玩意儿一旦生出来,又痛又痒,难受的要命,不挠难受,挠了也没多少用。到了天气暖和,那更加难受,又热又痒,要掉你半条命去。”
  清漪两辈子加在一块都没有长过冻疮,听慕容定一说,手脚上都难受起来,尤其是指节上火辣辣起来,似乎随着慕容定的这些话开始肿痒起来了。
  慕容定见到她不自在的模样,顿时噗哈哈哈笑了,他笑的直打跌,腰都快要直不起来。
  这人变脸非常快,前一刻还在满脸阴狠的掐断人的脖子,这会就对着她笑的前俯后仰。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来来来,你过来?”慕容定笑的眼角都出了泪,他伸手擦擦眼角的泪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清漪迟疑了下,没有过去。
  慕容定见她不过来,干脆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来,他一条胳膊有伤,而且慕容谐临走之前都那么说了,自然不会做什么。
  清漪被他拉的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撞在他身上。
  慕容定不怀好意看她,“你可知道方才阿叔和我说了甚么?”
  “我不知道。”清漪微微侧过脸,不去看他。这家伙哪怕手臂受伤,手还是没有半点老式。他的手指在她背上划了一道,不过隔着层层衣裳,她不容易感受到他的触摸。两人之间有比这个更亲密的举动,只是慕容定这会笑起来,活似已经把她吃到嘴里似得。
  “我阿叔说,你是红颜祸水,和妲己褒姒差不多,要我送你出去。”慕容定打定主意要看她慌张的模样,他还特意靠近了,在她耳畔吹了一口气。
  耳朵在外头的时候被吹的红透了,这会他那口气就是一只火把丢在冰山上,就算清漪想,她也没有多少感觉。不过他的话实实在在引起了她的注意。
  盈盈美目立刻转过来,带着些许讶异,“护军将军这么说的?”
  慕容定立刻像个恶作剧得手的臭小子,仰起脸来,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立刻顺到了她的袖子里摩挲着她的手腕。手腕的肌肤莹润如玉,令他爱不释手。
  “没错,我阿叔见你实在是太能惹麻烦,你到我这里,这才多久,就出了两件麻烦事。这回还让我伤着了手臂,他生气的很,所以要我把你送走。”
  清漪想起了在庭院里,那个中年人投过来凛冽的一眼。原来他是嫌弃自己给侄子惹麻烦了。
  也难怪。
  清漪心底立刻转起来,慕容定的叔父既然这么说了,侄子一般也会照做。况且慕容定也是他养大的,两人名为叔侄,但实际上和父子也差不了多少。
  “那么将军想如何?”清漪此刻浑身上下都轻松了,她含笑看向慕容定,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天来的比她想象的还要早的多。
  慕容定原本以为她会大惊失色,会哭哭啼啼,求他不要赶走她,但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她既然会如此平静。平静的简直是在和他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又恼又怒,恼的是她竟然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这个世道,就算洛阳里头不像之前那么乱,但一个貌美女子,没有家族庇佑,要是出去了,被人掳走恐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怒的是,她脸上呈现出来的,毫不掩饰的轻松。
  怎么?和他在一起难道这么累不成?!还说她有所依仗,所以根本不怕?!
  “我想如何?”慕容定笑出了声,他恨不得把这个小女子拆开来看看她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东西!
  “这事有关你的性命,你怎么想?”慕容定慢慢开口。
  “护军将军将我褒姒妲己相比,实在是太高看我了。”清漪想起这话简直觉得好笑,这两位也是牛人,自己这样哪里能比得上?
  “只是,这两件事或是直接,或是间接和我有关。我心实在难安,何况还是护军将军说这话。”
  清漪想起方才慕容定活活掐死人的那一幕,还是有些惊魂未定。这种就算长相再俊美,她也敬谢不敏,万一哪天被掐的人换成了她呢?
  谁能保证?
  她的反应完全出乎慕容定的意料之外,他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心中滋味掺杂,觉察不出到底是何种滋味,不过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这就像是他狩猎的时候,明明猎物已经在他手中弓箭射程内,结果猎物撒开腿就跑了。
  “你想走?”沉默许久后,慕容定咧开嘴角,双眼死死盯住她。
  他双眼如同鹰隼,视线盯在身上,如芒在背,一点都不好受。
  清漪抬眼看他,双眼里平稳无波,“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她的确没说自己想走,只是顺着慕容定的话说下去而已,说起来,还是慕容定自己提起来的。
  “那个男人是谁?”慕容定冷声道。俊逸的脸上布满寒霜。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炸开毛:说!那个臭不要脸的是谁!
  清漪小兔子舔毛:哼哼哼,拜拜
  未婚夫:你才是个臭不要脸的!是个三儿竟然妄想做正室!
  慕容大尾巴狼对准未婚夫狂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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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大年初一,祝正版小天使们新的一天里美美美!有许许多多小钱钱!看中的口红都到怀里来!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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