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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掌中娇/掌中娇》》作者:蓬莱客(完结+25楼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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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不过我还是希望快点写现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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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看了,现代古代什么代都好,赶紧填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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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9-25 09:5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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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子之手

95、第95章 执子之手

  后记——节选自石经纶日记。
  民国十年, 2月5日。
  “我的心绪有些纷乱, 加上最近倒春寒的天气, 海上阴寒更甚,故有些睡不着, 到十点多, 忽听舷窗如被雨点敲打的窸窸窣窣之声, 下去察看,意外发现降下雹雪,一时兴起, 穿衣上了甲板, 彼时,耳畔隐隐有餐厅方向传来的乐曲之声,我沿着甲板,散步去往船头, 却看到了意外的一幕。徐和她竟没在舱房,而是和我一样,或许是被这海上夜雪吸引,也双双到了甲板,他二人正于雪中相拥, 她轻靠在他怀里, 两人踏着隐隐乐声, 于甲板的昏暗中,翩翩起舞。
  彼时万籁阒然,漫天飘雪, 天地海上,仿佛惟余甲板他夫妇二人,连那唱机里的隐隐乐声,也消散而去。
  我不觉停下脚步,屏息望了许久,见徐在她耳畔不知说了句什么,她便吃吃低声笑,抬臂勾住徐的脖颈,仰面望他,即便隔了些距离,我仿佛也能感觉到她此刻的爱娇动人,徐便低头下来,和她深深接吻……
  我恐惊动了他二人,转身悄悄离去,回到舱房,辗转思量许久,心中原有的那一丝惆怅,终渐渐排遣而去。
  其实我亦明白,即便没有徐,她也不大可能与我携手同行这人生之路,于她,我更多的,或许也是一种当初在露台偶遇,月光下那惊鸿一瞥过后的不甘和不舍吧。想到今夜聚餐饭毕,她特意追上了我,最后还拥抱了我的一幕,忽然觉得,即便追求失败了,但得了这样一个妹子,未免不是收之桑榆。
  罢了,不必多想了,还是祝福她和徐吧。
  去睡了!
  又及,我为自己的心胸感到些须的欣慰,希望再接再厉。”
  ……
  民国十年,2月8日。
  “军舰于昨日中午抵达天津港。当时我站在甲板上,看到对面不远处的港口,密密麻麻,全是人头,见军舰快要抵岸,军乐队奏起乐曲,旗帜招展,热闹极了。
  我自小出生天津卫,对这里熟悉的就像自家后花园,这么多年,从没有见港口像今天这样,来了这么的人。两道临时拉出的警戒线前,站满了维持秩序的军警。码头上,除了受大总统委派前来迎接的一行人,剩下的都是民众和学生,中间还有诸多的报纸记者。
  自然了,徐是昨天的焦点人物。中原战后,他没出现在庆功会上,而是连夜亲自南下去往江东接他夫人去了,虽官方不会明报,但神通广大的记者,总是能从各种渠道获悉他们想要的消息。中国人的天性里,对这种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难免总是好奇,何况此次事件的主角除去英雄美人,还夹杂了个同样大名鼎鼎的谭青麟,旁人早猜测无数。昨天码头来的这么多人,大部分恐怕都是抱着为亲眼目睹徐和她伉俪风采之目的而来的吧。
  他们应该不会失望的。
  我与徐从前不算深交,但对他也略知一二,他为人向来低调,面对报纸记者,一向是没有多话的,但昨天,应该是他心情好的缘故,带她下船去往接车的那段路上,面对记者的围追截堵,破天荒的有问必答,全程笑容满面,最后临上车前,大公报记者请他和夫人合影拍照留念,他也应许了,今天他夫妇的合影就登上了报纸头条。所谓英雄凯旋,情场得意,大抵不过如此了。记得当时从下船到上车,短短一段不到百米的路,竟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
  父亲和小妈在家中设私宴,为徐和她接风,席间我留意到,他两人不时目光交流,爱意溢于言表。我本已经想好不再挂怀,但终究还是觉得刺目,有些看不下去,借故提早离席。
  我对徐,这辈子大概是没法真正做到释怀了。就这样吧,我是个心胸狭窄之人。”
  ……
  民国十三年,8月16日。
  “前几天是我结婚之日,因忙碌,日志耽搁了几天,今日趁着太太在客厅晤客,得闲遂补记一二。
  我最后还是照了家中的安排,娶了这位世交小姐做了太太。她可谓大家闺秀,容貌端丽,知书达理,性子也颇疏阔,温柔而贤淑。婚前我和她借相亲之机,约会过几次。对这桩婚姻,虽无惊喜,但也不算不满。
  我想我大概是老了,或许人未老而心先老,这两年,渐渐对从前曾热衷的诸多勾当消退了兴趣,人人都诧异于我的变化,自然,我的父亲是十分欣慰的。决定结婚的那一刻,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倘若一开始我就是如今现在的我,那么我和她在法华饭店露台的那场偶遇,是否会有一个不同的结果?
  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赶走了。有些不安,为自己现在还有这种不合时宜的荒唐念头。
  从今开始,我就是有妇之夫了。我决心也好好地去对待一个女子。
  婚礼那日,她和徐一道从四川赶来,出席了我的婚礼。
  这两年,她跟随徐,生活往来于北京成都之间,天津倒不大住了,我已有一年没见到她面。此次重逢,她依旧明眸皓齿,眉目比之从前,甚至愈显明丽动人。徐同行,两人并肩而来,如同一对璧人。婚礼后,她和徐一道起来,含笑向我和妻子祝福恩爱白头,那么我也祝福她和徐恩爱白头吧。
  结婚实在是件充满了繁琐的疲累之事。此刻依旧还有些乏,就这样了。”
  ……
  民国二十七年,4月20日,深夜。
  “多年以来,我一直有记录日志的习惯,事务再忙碌,堆积数日,也必会抽空回记,哪怕寥寥数语。
  但这两个月来,我却无法记录下任何的文字。人至中年,我以为自己本已阅尽人情,不为物喜,不以己悲,但我却做不到了。
  继北京后,天津也如我所想的那样很快陷落。10日,在我率部于大沽炮台阻挡日军舰数天后,接到一纸上令,城中重要物资已然搬迁完毕,为保存抗日之有生力量,决定实行战略性撤退,放弃天津。
  现军队撤退已经完毕。我知在民众眼中,我将背上无能懦弱之骂名。但这无关紧要,比起二十年前那场护国革命前徐曾背过的举国滔滔骂名,我这点水花又算得了什么?
  令我心神难以自持的,去是另外一个消息。
  从获悉的那一刻起,我就陷入巨大的惊恸,几乎无法自拔。
  两个月前,在齐鲁战役终于取得足以鼓舞全国抗日人心的阶段性胜利前夕,徐致深牺牲了。
  最近这四五年里,许是感于派系纷争,人至中年的徐,以陆军中将之身份,蛰居退回了四川,呈半隐之态,但从去年抗战爆发伊始,他就第一时间应召,毅然亲率麾下再次出川,屡创日寇,两个月前,面对鲁南十数万精英日军的汹汹之势,为保证令这场筹谋已久具战略意义的齐鲁大战赢得宝贵的备战时间,在无人愿意担此重大责任的时候,他主动请缨,率部呼应原江东谭青麟部,于鲁南设下了防线,抗击日军。徐部成为鲁南大地的最后一道屏障,在坚持半个月后,因弹尽粮绝,于城头与敌共亡,壮烈牺牲,剩余部下则以刺刀与扑来的如蝗敌寇继续巷战,直到倒下。无一人投降。
  我的妹妹,以将军夫人之身份,不愿留在后方,随军成为了医护。我不知当时大战前夕,她是如何成功留下的,以我对徐的了解,他原是绝不会允她留下的。但最后结果,是她留了,并且于最后一刻,她伴在徐的身边,随他一道于城头殉战。
  二十余年来,诸多列强侵略淫威,记得许多热心国事的人,口中不断疾呼救国斗争,却往往是叫旁人斗争,而局势稍有紧张,无不携家带口迁往租界寻求一己之安。徐以如此高官之地位,本早可撤离至安全区域,却与麾下壮士一同殉国,消息震惊全国,更是振聋发聩,齐鲁战役取胜后,徐被追为上将,这两个月来,举国悲恸之余,各界纷纷纪念,以此激励国人之斗志,而徐氏夫妇生死相依的伉俪深情,更是被人传为美谈。
  回忆往昔,三十年间交往,徐与她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如在眼前,我原本悲恸难当,彻夜无法入眠,然转念再想,终于释然。
  人生自古谁无死。见多了夫妻同林,他二人相遇相知,继而携手同生二十载,最后共从容而赴死,此生无憾。
  胜利必将到来。
  深夜写下这段日志,以为纪念。”
  ……
  甄朱眼皮子,微微动了动。
  鼻息里那呛的要令肺腑几乎爆炸的滚烫硝烟味道消失了,耳畔也没有敌机从头顶呼啸而过投下的震耳欲聋的炸.弹爆炸之声,世界仿佛沉入了一只古井的井底,宁静的如同陷落梦中。
  她想她一定是在梦中。这不是个真实的世界。
  在那个她已经熟悉的真实世界里,敌寇以飞机疯狂轰炸,加上连绵不绝的地面攻势,恶战持续长达半月,徐致深和他的英勇部下,没有让出半寸的阵地,直到今早,在抵挡住又一波新的攻势之后,打完了枪炮中的最后一发炮弹。
  她是从被他强行遣送走的车上下来,回到阵地的。
  看到她登上被炮火轰炸的坍塌了半边的城楼,再次现身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凝视她,沉默着,没有斥责。
  他们的近旁,倒满了横七竖八的尸身,那些尸身,有他已战死的部下,也有死在刺刀下的敌寇。一辆敌机从城楼顶上低空呼啸而过,他将她扑在身下。
  飞机过后,他的双耳被投下的炸.弹震聋了,流着鲜血。
  身畔充斥着疯狂的炮火,世界再听不到别的声音。他紧紧抓住她的一只手,一笔一划,用自己的指,在她的手心里,写下“愿有来生”几字,淌血的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她泪流满面的脸庞,充满了依依不舍,吻住她的唇,在身后最先冲上城楼,朝他们狂喜跑来的敌寇的脚步声中,引爆了身边剩下的最后一枚炸.弹。
  那一刻,她没有分毫的恐惧,脑海中流光瞬息,闭上了眼睛,最后浮现出的,是许多年前,他曾给她写过的那封没有发出的信。
  他说:“上回通话时你叮嘱我,打仗务必小心谨慎。卿卿放心,你尚未老去,我怎敢独死?即便你已老去,我也不舍早于你死去,我必要千方百计,活的比你长久些,如此你才不至于在我离去后,受着孤单无依之苦。
  我记得清楚,曾经你对我说,你来,是为寻到已然逝去的转世爱人。你虽没明讲,我却知道,你言下之意,想必我就是那个男子的转世了,否则我何以有幸,能得你一路相随。但对此,我是不信的,以为你不过是在调笑而已。方才午夜梦回,醒来恍惚之间,有一种隔世之感,如三生石上,你我曾有约定,今生才如此得以相遇。再想起从前你曾对我说过的那句玩笑之言,忽竟就信了。
  但是不瞒你,此刻在我深心,对此感到庆幸之余,并无多少喜悦,并且,也是不愿接受的。因我感到了诸多的失落和不甘。想到你将热爱馈赠于我,只是因为我是你从前那个爱人的替代,而到了下一辈子——如果真的还有来生的话,你或许已经决然回到了那个男子身边,和他朝夕相伴,而我却无知无觉,在不知何处的黑暗虚空中永远就此失去了你,一想到这个,我就控制不住地感到空虚,失落,乃至强烈的嫉妒。我只愿你当初那话真的是在和我调笑,你我这一生一世,永远没有尽头,你属于我徐致深一人所有,永不分离。
  深夜梦醒,有些脑子不清,写完通读,满篇多愁善感,乱言呓语,应当不会寄出,免得被你笑话。”
  在爱人的深吻和灵魂几乎都要震荡破碎的轰然爆炸声中,一切仿佛都烟消云散。
  脑海中的最后一幕,就此定格。
  ……
  “致深!”
  甄朱大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她的面颊,满是溢出的汹涌汪凉。睁眼的一刻,在脑海中定格住的那一幕,是如此的真切,以致于她的耳畔,再次回荡起了炮火的轰隆之声,唇上也仿佛还留着他的深吻印痕。
  她浑身布满了冷汗,脸也是冰冷。抬手胡乱擦了下,手心潮湿无比。忽然,她的手停住,整个人僵了片刻,弹坐了起来,摸索了下,台灯立刻亮了,照亮了四周。
  她睁大眼睛,环顾了一圈。
  这里不是坍塌的城楼,身边也没有徐致深。这是她的卧室。从向家搬出来后,她自己买的房子里的那间卧室。
  熟悉的床、摆设、台灯,白色床头柜上,一只天鹅造型的Lalique水晶烟灰缸,半包没有抽完的D□□idoff香烟,一个手机。
  甄朱双眼发直,突然,低头狠狠咬了自己的手腕一口。
  剧烈的疼痛。
  她想起来了。全部。
  前夫向星北的噩耗。老猫。她依次经历过的那三生,青阳子、纣,以及……
  徐致深!
  犹如经历了一个长长的梦境,现在她不过是梦醒了。
  但是这一切,她却似乎却又真的经历过,刻骨的真切。
  到底是梦,是真,或者,就连这一刻,她也是身在梦中而不自知?
  她自己也弄不清了。
  她看着四周,失神,忽然醒悟过来,翻身下地,动作太急,摔在了地板上。
  她不顾疼痛,飞快地爬了起来,床底,角落,窗台,客厅,甚至是储藏室,到处的找,想找那只引出了这一切的原本已经死去的猫。
  找遍了整间房子,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无力地软在了地板上,靠在墙边,慢慢地抱住了头,身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冲回了卧室,一把抓起手机。
  手机界面上的日期,回到了她曾经预备坐飞机出国前的半个月!
  倘若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就是向星北母亲告诉她的向星北出事的前一天。
  她的心脏狂跳,跃的几乎撞破了胸口,她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用抖的几乎无法控制的手指,胡乱地拨出了最近的一个通话号码。
  手机通了,几道嘟嘟声后,耳畔传来了一个带着睡梦惺忪,却又不乏惊喜的声音:“甄朱?怎么是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甄朱闭了闭目,用颤抖的声音,问道:“程斯远,你告诉我,向星北,他死了没有?”
  那头迟疑了下:“甄朱,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要不要我过去——”
  “你快告诉我!”
  甄朱几乎是冲他喊了起来。
  他仿佛一愣,立刻说道:“你别怕,只是噩梦而已!他当然没死。你们只是上个月刚离婚而已,你们办完手续后,他就回去了,现在应该在他的那个基地……”
  甄朱挂断了电话,软软地趴在了床边,一动不动,整个人湿漉漉的,如同刚从水里捞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幻肢美少女、想不出来 的深水鱼.雷
  感谢 烟花落、水中? 的火箭炮
  感谢 静、梅林,Dommyx2 的手,榴弹
  感谢 蒜蒜呀x23、芳草凄迷x5、想不出来x4、emmx4、麦圈圈x3、大仁x3、丹丹x3、荔枝x3、疯狂的披萨x2、无所谓x2、碧波琉璃x2、lxjxggx2、青青子衿x2、AMY、玉蜻蜓、宫商角徵羽、香香、烟雨遥、烟火熏然、慢程程、仙蒂蕾拉、凉生凉生某夏、wind、伍良夜、丫丫格格、泽居晋、烟花落、小核桃仁、qiqicici、Sofi、风来似绿海 的地雷
  感谢 蒜蒜呀x19、荔枝x6、2123x2、naihexiaonaix2、Sofix2、吃货不喝酒x2、丹丹x2、萌面小丸子x2、AMYx2、毛毛虫、Repechage、香香、五月天微蓝、想不出来、emm、碧波琉璃、疯狂的披萨、无所谓、兮兮和丹丹、麦圈圈、摸摸头、阿芙、仙蒂蕾拉、大爱红烧肉、江湖有点儿乱、沙沙、冰淇淋果诱惑、CassV587、悦己、微云、xiaoxiao513、朵朵、lxjxgg 的地雷


96、第96章 执子之手

  片刻后, 手机震动, 屏幕亮了。
  方鹃的号码。
  甄朱摸起了电话。
  “甄朱!程总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很不放心。你哪里不舒服吗?或者我过来陪你?”方鹃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不用了。我没事, 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 不好意思惊动你们了。我已经好了。”甄朱勉强提起精神回她。
  方鹃再关切询问几句, 说:“好吧,你没事就好。现在才两点多,一个人别胡思乱想, 喝杯温牛奶, 再继续睡吧。要是心情不好,随时打我的电话,我过来陪你。”
  结束了通话,甄朱紧紧地握着手机, 那种被确证了的自己身处现实世界的感觉,才终于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就在片刻之前,她依旧无法相信,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历了三生,最后那一刻, 在震天的炮火声中, 在她相伴了将近二十年的一个深爱的男人的吻和紧紧拥抱中, 从自己的床上醒来,脑海中最后定格的那一幕变成虚空,而这里的时间倒流, 她醒在了向星北出事前的那一天。
  她不相信自己的感觉,她急需有人亲口向她确证,发生了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刻她终于信了,她的前夫向星北,他现在还没有出事,他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但留给她的时间,也只剩最后一天了。
  那么短的时间,相隔那么远,此刻他极有可能人就在深海之下,正与世隔绝,就算她回到了过去,又能做的了什么?
  机屏沾满她手心不断沁出的冷汗,以致于无法顺利操作。她的手指不断地在湿滑屏幕上打滑,终于顺利拨出那个号码,屏息等待片刻之后,耳畔响起来的,是那个不带半点感情的平板的女声机器应答:“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甄朱重复地拨打,但向星北的手机,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心还是不断地下沉。
  她勉强定住心神,努力回想那个只有内部才知道的备用座机电话。
  她打通了。电话响了几声,被值班话务接了起来,听到要求和向星北立刻通话的要求,那头用礼貌,却毫不犹豫的语调说道:“很抱歉,这个要求我们无法转达,现在无法联系他。”
  “帮帮我!我一定要尽快联系他!我是他的前妻!找他有十万火急的事!”
  那头迟疑了下,说,“我这边现在确实帮不了你的忙,非常抱歉。”
  甄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么高部长!你们高部长的紧急联系方式,你能告诉我吗?前些时候,我刚和他见过面!”
  “对不起,这不方便透漏,请您谅解。但明天你可以再打过来,我这边帮您联系。”
  “……”
  “请问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甄朱心里清楚,再说什么,那边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电话被礼貌地挂断。
  她心乱如麻,整个人陷入了焦灼又无助的状态里,恨自己前次去往海岛的时候,没有向那位高部长要联系方式。
  机屏被她捏的几乎碎了,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立刻拨了那个市内号码。在等待了几声后,卓卿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是你?有事?”
  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诧,以及甄朱早已经习惯的冷淡。
  “妈……”
  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叫了半声,意识了过来,打住。
  “星北那边高部长的紧急联系方式,您知道吗?我急需!”
  那头的卓卿华仿佛一愣,冷淡中不乏一丝咄咄:“你要找星北?什么事这么急?你们还有什么没了结的?”
  卓卿华作风一向强硬,在她掌舵的那家著名的上市公司里,据说在董事会上,历来也都是由她说了算的,对着甄朱,她的语气也显出了这种特质。
  甄朱早已习惯,何况现在,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了。
  “是!非常紧急!我联系不到他,也没有高部长的私人联系方式,只能来问您了。”
  尽管甄朱已经极力控制着自己情绪里的惶急,声音听起来依然还是有点颤抖。
  “这事真的非常重要,我一刻也不能等,必须要尽快联系到他,这才连夜给您打电话。如果您知道,请您务必告诉我,求您了!”
  沉默了片刻,卓卿华的声音再次响起:“高部长的联系方式我有,既然你这么急,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她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还有什么没了结的,最好一次性全部解决清楚。我希望从今以后,如果没必要,你不要打扰我儿子了。”
  她报了个号码,随即挂断。
  甄朱全部心神都在卓卿华刚报给她的那串号码里,立刻打了过去。
  老高睡梦里被吵醒,声音疑惑:“你谁?”
  “是我!甄朱!不好意思这时候打扰您,刚前些时候,我去过你们基地……”
  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甄朱忍住就要哭出来的那种感觉,急忙说道。
  老高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求助的人了,要是他这里也没法帮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啊,是你啊!”老高对她印象深刻,立刻想了起来。
  因为特殊职业的缘故,向星北的离婚申请经过他的手,他自然知道她和向星北现在的关系。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你好啊,小甄!这么晚,你找我什么事?”
  “高部长,我需要联系向星北,有十万火急的事!请您帮帮我!”
  老高迟疑了下,“能等等吗?他现在有任务在身,联系恐怕不方便……”
  “高部长,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要联系到他!”
  甄朱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微微哽咽,“真的,万分紧急……否则我也不会这时候给您打电话打扰您……”
  听到她哭了的声音,老高一下慌了:“哎呀小甄,你别急!什么事情啊这么急,非要现在就联系他。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情况有点特殊……”
  “他现在是在海下执行任务吗?”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哽咽出声。
  “小甄你别哭!”老高赶紧安慰,“他现在确实在出任务。情况是这样的,深海下通讯不便,为防止暴露,不到万不得已的特殊情况,他那头是不会主动联系地上的,只在固定的时间单方面接受陆上发送的通讯指令,时间也很短。如果你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我确实可以提交帮你发送,但我刚才也说过,他那边即便收到,他也无法立刻回复你,更没法帮上你什么,所以我的建议,你还是先等等。你要是有任何的困难,无论哪方面的,尽管告诉我,我先想法子帮你解决……”
  “高部长,我不需要他回复!我只求你帮我把话传给他,明天之前,一定要传到!不能耽误了!求求你了!”甄朱说着,眼泪汹涌而出。
  隔着电话,老高也是招架不住:“哎呀你别哭啊,行,行!我帮你!明早七点是通讯时间,我亲自去通讯中心走一趟。你要给他发什么?”
  甄朱擦了擦眼泪,又迟疑了。
  她是不可能完全说出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事的。要是照实说出来,恐怕老高反而觉得是她精神恍惚意识混乱,电话里随口答应下来,过后未必真会替她转达。
  她说:“麻烦你们帮我告诉他,他的周围可能有危险,叫他一定要防备,时刻警惕着,千万小心,一定要平安地回来!”
  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高松了口气,心里也是有点惊讶。
  她这么三更半夜地打他电话,听着焦急万分,刚还哭了出来,弄的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刚才心一直悬着,现在一听,不过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顿时乐了。
  上回见她来基地看向星北,老高原本还挺高兴,后来得知她的目的是要离婚,心里觉得挺惋惜的。
  现在婚都离了,她却又凌晨两点多打电话求自己帮忙,说了半天,为的就是要给向星北传这么一句话,虽然有点不合常理,但显然,出发点是关心他的。
  向星北之前办完手续一回来,立刻就投入工作,表面看起来,和平常并没什么两样,但遇上这种事,眨眼就没了这么个漂亮的老婆,是个男人心里估计都不会好受,所以这次出任务前,老高代表基地特意找他谈过话,提议可以放他个假,调节下心情,不必急着这么快就继续工作,却被他拒绝了。
  向星北一向自律,行事严谨、稳重,多年服役于基地,没出过半点岔子,成就有目共睹。当时见他拒绝,而且,临阵换将确实有所不便,所以也就按照原定计划,由他领队继续执行任务。
  这个小甄,虽然今晚这通电话打的有点突兀,但在老高看来,这是个好现象,说明小甄虽然提出离婚,但对向星北依然还是有感情基础的,所以才会不放心,说出这么一番话。
  老高沉吟了下,决定答应下来。
  长久从事这职业,他见多了因为长期两地分居导致感情破裂的夫妻,从他的私心讲,他自然是希望两人能再和好的,现在小甄主动有这个表态,这就是个积极信号。再说了,现在从上到下,都在提倡制度许可下的人性化管理方式,不如帮她传达过去,让向星北知道。虽然他并不担心向星北会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到工作,但知道这好消息,有利于他投入到更好的工作状态,这是肯定的。
  老高说:“行,那我就破个例,帮你这个忙!”
  甄朱又再三和他确认,请求他务必要明天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话传给向星北。
  老高笑呵呵地说:“放心吧。你这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明早我亲自去,一个字也不会少了你!”
  通完话,甄朱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没有睡意,一点儿也没有。
  老高虽然答应了,但是她整个人还是被一种巨大的,不可知的惶恐给紧紧包围着,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万一老高没有去呢?万一通讯出现问题,没及时联系上向星北呢?又或者,万一他收到了她的话,但并没有上心,一切还是照她所知的那样,发展下去呢?
  她忽的想起了那封信。
  如果梦中的一切是真的,那么邮箱里,现在一定躺着那封早已寄来,她却迟迟没有看见的信。
  她胡乱裹了件衣服,立刻下去,来到邮箱前,打开,在一堆被她翻的凌乱无比的广告纸中,看到了它。
  甄朱回到了楼上,手里捏着那封信,像个精神躁狂病患者那样,光着脚丫,在冰凉的地板上,在自己这间没有开灯的,黑漆漆的空旷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在煎熬中,渡过每一分,每一秒。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一切就一定会顺利的,这一回,哪怕她什么也没有做,向星北也一定能化险为夷。否则她的三世轮回,意义何在?她原本不就是为了挽回他的生命吗?
  在难熬的等待里,她不停地抽着烟,不断地这样安慰着自己。
  天终于亮了,甄朱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在六点钟的时候,忍不住又打了一次老高的电话,在得到老高的再次保证后,继续像个幽灵似的,游荡在这间屋子里。
  ……
  七点整,基地信息控制中心,信息员以无线电极长波向代号为X1的指定目标发送完常规指令后,接过老高递来的一张纸,看了一眼,压下心里的惊讶,发送出了这段特殊信号。
  深海,X1的信息控制室里,杨勋在接收完常规指令后,正要关闭,忽然又收到一段追加的特殊信号,急忙呼叫舰桥。
  向星北很快到了。
  “舰长,下面是发给你的,要你亲自接收。”
  向星北坐了下去,戴上耳机。
  信号很快接收完毕,结束了。
  杨勋等着他的指示,但是片刻过后,见他没有反应,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凝重,仿佛在出神。
  这有点反常。他忍不住问了一声:“舰长,有什么指令?”
  向星北双眉微微动了一动,转过脸,说:“锁定目标航速,把被动声纳的波段和频率调整到最高级,全体人员就位,各自待命。”
  这趟出来,任务已经顺利执行完毕,这是在返航了,忽然听到这样的指令,杨勋吓了一跳:“怎么了?有敌情?”
  向星北转头,站了起来,摘下耳机,微微一笑:“小心驶得万年船,返航也是一样。更不能有半点松懈。”
  在海下已经一个多月了,这趟任务,他算不上黑脸,但全程严肃,舰员几乎没见他说过半句和工作无关的话,忽然见他笑着这么来了一句,目光里隐隐透出了点轻松的近乎愉悦的光芒,一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
  等他人都走到门口了,杨勋才反应了过来,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上章的有妇之夫搞成了有夫之妇。。。虽然每次发了后会检查,但还是会出现虫子,谢谢捉虫的亲。

☆、第97章 执子之手

  七点半, 甄朱忍不住再次和老高联系,再次确认他已经将她的话发送了过去。
  老高终于觉察到她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对劲, 于是再三安抚,让她放心,说接下来如果有什么和他有关的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老高的安抚和保证, 并没有让甄朱的焦虑减少多少。她整个人依旧坐立不安, 头痛,眼睛酸涩,没有力气, 浑身一阵热,又一阵发冷。
  她知道自己需要睡上一觉了, 否则真的没法熬过今天这剩下的时间。
  她吞了几颗以前从医生那里开来的安定, 闭目躺在床上,睡意却始终没有到来。
  九点钟,手机忽然震动, 甄朱一阵心惊肉跳, 唯恐是来自老高的坏消息, 猛地睁开眼睛, 抓起手机, 才松了口气。
  电话是方鹃打来的, 问她今天排练的事。
  按照原本的日程,此刻甄朱应该是在排练场里的。过些天她有最后一场带公益性质的告别演出,收入将全部捐出, 喜欢她的粉丝和观众都十分期待,票早已售罄。
  她是个极其敬业的人,何况这是一场告别演出,她十分重视,前些天一直和演员一起,在为这场演出做着紧张的最后准备。但从昨晚醒来后,她就陷入了焦虑,什么都给忘光了。
  这一刻,舞台,排练,演出,距离她是那么的遥远。
  甄朱打起精神,和方鹃说了几句,把日程给推了,挂了电话,继续睁着眼睛,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除了等待,她现在什么做不了。
  这个异常漫长的昼夜,终于按着它自己的步调,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天再次黑了下来。
  从醒来后,到这一刻,甄朱没有合过片刻的眼。
  她身上胡乱裹了条毯子,人蜷坐在房间落地窗前的那个角落里。
  她终于鼓起勇气,抓起手机,再次给老高打电话。一开始,那边没接,她继续打,一连打了好几个,直到最后一次,忽然间就失去了全部的勇气,在等待着应答的单调的嘟嘟声中,挂断,丢下了手机,去抓烟盒,却发现空了。
  过了很久,老高终于打了回来,用一种克制的语调,含含糊糊地地告诉她,今天收到了X1发来的主动信号。
  X1遭遇意外,但因为发现及时,处置果决,化险为夷,现正全速返航,再过个几天,向星北就能登陆了。
  通话完毕,手机从甄朱瞬间放空了的手指中滑落,“啪”的掉在了地板上。
  在夜的黑暗中,她把自己的脸埋在膝上,肩膀微微抽动,许久,终于哭完了,心情稍稍平复了些,撑着疼的仿佛就要裂开的脑袋,一手扶着墙,想去给自己弄点吃的东西,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一阵晕眩袭来,耳朵嗡嗡作响,人软软地再次倒了下去。
  她极力撑着精神,给方鹃拨了个电话,说了两句,人就失去了意识。
  ……
  向星北登陆两天,连轴转的各种会议和情况汇报,终于告一段落,夜幕再次笼罩住这个寂静海岛的时候,他在基地自己那间宿舍里,和衣仰面躺在床上,闭目一动不动,仿佛睡了过去。
  良久,他忽然睁开眼睛,翻身下地,来到那张书桌前,打开了台灯,从抽屉下方的一个角落里,拿出了一张夹在书中的老照片。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拇指轻轻抚碰了下照片中那个年轻女孩的一张笑靥。他将照片夹回书里,来到窗前,对着夜色站了许久,最后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他用沉稳的声音,对着那头说道:“我是向星北,我需要尽快请个长假,请予以批准。”
  ……
  几天后,向星北提着简单的行装,从一架降落在军用机场的运输机里下来,出了机场,转而直奔民用机场,登上了一架飞往B市的飞机,经过中转,六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B市。
  他站在位于龙北那间别墅的家门口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他的母亲卓卿华刚睡下去没一会儿,楼下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开门,听到竟然是儿子正和在家做了多年事的保姆低声说话的声音,惊喜不已。
  因为儿子工作性质的关系,她平常也不大见的到他的面,上次他回来,还是大半年前的事,当时记得才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匆匆走了。
  “星北!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妈一声!”
  卓卿华急忙穿了衣服出来,叫住了正提着行李箱往房间去的儿子。
  向星北停住脚步,放下行李箱,转身微笑道:“妈你也忙,所以没想打扰你。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跟妈怎么也这么说话?”
  卓卿华埋怨了一句,急忙到了儿子跟前,让保姆把东西都送到他房间。保姆应了声,笑容满面地接过箱子,向星北向她道了声谢,卓卿华握住儿子的一边胳膊,上下打量,露出心疼的表情:“哎呀!怎么比上次又瘦了一圈?肚子饿吧?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妈亲自去给你做宵夜!明天我就打电话给你爷爷,跟他说你回家了的消息,你抽空早点去看他吧。老人家前次还问起我你回家没的消息呢!”
  “我在机场吃过了,肚子不饿。”向星北阻止了母亲,“爷爷那里我会尽快去的。不早了,我回房,妈你也去睡吧。”
  卓卿华跟进房间,也不用保姆动手,自己亲自要给儿子铺床整理衣服,被向星北再次阻拦了:“妈,这些我自己来就可以。你们都回房吧。”
  卓卿华让保姆出去,等房间里只剩自己和儿子,问他:“你这次回来,请了多久的假?”
  “暂定半个月吧,具体看情况。”他应的含糊。
  “是有什么事吗?”卓卿华有点惊讶,因为这几年,他极少有过这么长的假期。
  向星北没立刻回答,卓卿华盯了眼儿子,神色里的笑意渐渐消失。
  “你不会是为了她才回的吧?”
  向星北沉默了下来。
  她眉头蹙了蹙,“前些天她大半夜打我的电话,管我要老高的号码,神神叨叨。她找你什么事?”
  向星北依旧沉默。
  “星北!她当初追求你,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妈就不看好你们。我也不是嫌她怎么不好配不上你,妈是觉得她这人太娇气,又自我,根本就不适合你。你们头几年没像现在这样分开的时候,全是你在迁就她!这就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轮不上我说什么。她为了跳舞,又一直不肯生孩子,她不生,我也没逼她!好了,现在终于知道过不下去了,要离了!我跟你说,我还没敢告诉你爷爷这事儿呢。不过离了也好!妈觉得这对我们家来说,完全是种解脱!她那个妈,我简直没脸让人知道是我亲家!妈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又打电话给你,没别事最好,要是还和你有什么牵扯不清,妈劝你一句,趁早断个干净!别被她一句话又哄的你晕头转向,你们向家,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耽误不起了……”
  “妈!”向星北眉宇间露出微微的疲色,捏了捏眉心,打断了她,“我有点累了。你让我先睡一觉,可以吗?”
  “我就知道你听不进去……但这次你听不去,妈也要说,我这是为了你好……”
  向星北一语不发,拿起刚脱下的外套,提起箱子,转身就朝外走去。
  “哎,你给我回来!”卓卿华急忙阻拦,从后夺回了箱子。
  “行,行!我的儿子上辈子欠了她,这辈子来还了!我不说了行不行?你哪都不许去,给我住在家里!”
  卓卿华一脸的抱怨和无奈。
  向星北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母亲:“妈,你未免也太高看你的儿子了。她不过是向你问了个电话而已,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多的?现在就算我再去追求她,她未必都会回心转意了。另外,我觉得你对她是有所偏见……”
  他顿了下。
  “三年前,她特意去看我,回来后就怀孕了,但后来出了点意外,没保住。当时她并没有告诉我……”
  卓卿华吃惊地望着儿子:“你说什么?她怀过孕?我怎么不知道?”
  向星北慢慢吁出一口气,“你自然不知道了。我知道后来几年,你们相处的很不愉快,否则她也不会搬出来一个人住。但这么多年,她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的不是。所以妈,我不强求你也去喜欢她,但请你克制些,至少,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就算你说了,你觉得我会听吗?”
  卓卿华嘴巴微张,脸色有点僵硬。
  向星北注视着自己母亲,神色渐渐缓和:“妈,你有你的事业,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所以关于我和她的事,请你让我自己处理,可以吗?”
  卓卿华看着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向星北看了眼腕表,走到她的面前,将她肩上那条有些耷拉下来的羊绒披肩拉整齐:“好了,不早了,我送你回房,妈你该休息了。”
  ……
  向星北回到房间,环顾了一圈深夜灯光下显得空荡荡的四周,坐了下去,拿出手机,调出那个他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号码,输了条信息:“我回来了。有空能见个面吗?我想和你再谈谈。”
  他输完,指尖就停在了发送键上,眼睛盯着这一行黑色字体,迟疑着,指尖换了个位置,光标倒退,一个字一个字地清空了,改而开启手提,打开浏览页,敲入了她的名字。
  满屏弹出来的,都是关于她的近况。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慢慢地移动着光标。
  报道最多,铺天盖地的,是她疑似婚变以及对她背后那个低调的从没和他一道露过脸的丈夫的背景的各种深挖和猜测。据说男方出身高官家庭,而当年她还籍籍无名,倒追男方入门,导致这些年和传说中疑似是她婆婆的那个著名女企业家关系不和,如今离婚收场。
  其次是她就要在国家大剧院上演她那场最后告别演出的消息。
  又,据经纪人透漏,就在前几天,她因为身体突发状况住院接受治疗,演出可能无法如期举行,具体情况,到时看她身体恢复情况另定。
  向星北的目光,定在了日期最近的这片刷屏消息上,凝住了。
  ……
  第二天上午,向星北带着一束花,来到那家私立医院,穿过花园般的绿化景观,到了她住院的那个楼层,向导诊台的护士询问她的情况。
  对着这样一位衣着得体,谈吐极有修养,令人很难拒绝的英俊男性访客,护士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先生,因为病人情况特殊,没有允许,我们不能放人进去打扰她。”
  向星北微微一笑:“我不打扰她的休息。麻烦你能告诉我她的房号吗?我只看她一眼就可以了。”
  “我是她多年朋友。知道她住这里,特意来看她的。”
  他补充了一句。
  护士迟疑了下,拿起桌上的查房记录表,说:“好吧,我正好要去查房,我带你去看一眼吧。”
  “她刚被送进来时,发烧40度,高烧一直不退,住了好几天了,这两天才退了下去,但是精神不大稳定,看起来有点恍惚……大部分时间都睡着,喏,她就住靠阳台的那间……”
  护士一边带路,一边低声介绍病人的病情。
  向星北双目望着前方那间病房的门,脚步加快了些,最后停在了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透过中间上方那扇玻璃视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雪白而安静的病房,果绿色的百叶窗半垂下来,靠窗的一张桌子上,花瓶里插着鲜花。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手腕上挂着点滴,脸微微歪在一侧,睡了过去,但眉头微蹙,睡容却显得有点不安,仿佛梦到了什么似的。
  护士接过他手里的花,轻轻推开房门,将花放在了桌边,随后走到病床边,调整了下点滴速度。
  向星北站在门边,默默地望向病床上的她。
  距离她上次搭船到基地来找他谈离婚,不过才过去了几个月而已,她看起来却憔悴了那么多,脸色雪白,下巴颏尖尖,一张脸只剩下了巴掌大小。
  他是如此的爱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即便他已应她的决然要求和她离了婚,甚至,连她亲口告诉他,她爱上了别的男人,已经背叛了他,这也没法令他彻底将她忘怀。
  他只是告诫自己,十年的时间,他都没能令她幸福,那么往后就再也不要去打扰她了,就此从她的生活里绝迹,放她去过她迟到的原本该有的正常的生活。没有了他,她只会更加幸福。
  他本也做到了。但不幸的是,这种伟大的念头,只坚持了短短几个月而已。
  那天,在接收到来自陆地的那道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特殊电波之后,他原本已经沉寂到了深海海底的一颗心,突然间像是被注入了让人苏醒的新的力量,跳的叫他身体里的血液都加快了流速。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想到给他发送这样的一个信息,但这已经足够了,即便没有当天后来发生的巧合,这也足以证明,她至少还是关心着他的。
  哪怕这是自作多情,但她的那道信息,于他而言,就如同他在无声深海里接收到的一封来自于她的电波情书。他无法自控地在心里生出了一丝新的冲动。
  他极其渴望尽快再和她见上一面。
  说到底,他不过也是个自私的男人而已。只要还存有一丝希望,他还是想再次将她从别的男人身边挽回,不愿就此永远地失去了她。
  此刻,他终于在她出国前,通过特殊渠道赶了回来,却没有想到,她躺在了病床上,看起来是如此的虚弱。
  向星北双眸一眨不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里慢慢涌出了一阵令他难以自抑的无声情潮。
  她仿佛彻底陷入了什么梦境,紧紧地闭着眼睛,额头慢慢地沁出了汗水,一只手忽然动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带的点滴瓶轻轻晃动,针管里血液立刻倒流。
  护士吃了一惊,急忙抓住她手,叫她,她却没有醒来,向星北一步就跨到了病床边,俯身下去,从护士手里握住了她的那只手,安抚着她。
  她的手冰凉,绷的紧紧,手背上的细细青筋清晰可见,手心里全是冷汗,一碰到他伸过来的那只温暖的手,立刻就紧紧地捉住,不肯松开。
  向星北坐在了床边,改用双手包握着她。
  她似乎放松了下来,原本紧紧抓着他的那只手,也终于软了下去,却依旧勾着他的指,不肯放开。
  “致深——”
  向星北听到她的嘴里,喃喃地叫出了这样一个名字,眼角慢慢地滚出来晶莹的泪水。
  她在梦中,抽泣着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龙猫、AMY、萌面小丸子、飞天小舞、子约、竹叶青 的手榴弹


☆、第98章 执子之手

  护士有点惊讶, 忍不住看了这男访客一眼。
  他的双手依旧紧紧地包握着她的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目光凝然,一动不动。
  渐渐地,她终于变得平静了,双眉舒展, 不再呓语, 一张脸侧在沾了片泪痕的枕上,继续睡着。
  护士想请他离开了,但又有些不敢开口, 站在一旁,望着这男人。
  病房里静悄悄的,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 神色如水,仿佛在倾听她平稳的呼吸,良久, 才慢慢地松开, 掖好她刚才因为睡梦不安有些滑落的盖被, 抽了张纸, 俯身过去, 替她轻轻拭去脸上残余的泪痕, 最后站了起来,转身朝外走去。
  护士跟了出来。
  “麻烦您,护士小姐, 请务必照看好她。”
  在门口,他对护士说道。
  护士急忙点头:“放心吧,这是我们的职责。”
  男人朝她微微一笑,再次看了眼病房里的她,转过了身。
  “先生!”护士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追上了一步,“请问先生怎么称呼,等下甄小姐醒来,我可以代你传个话的。”
  他停了脚步,迟疑了下,转过头:“谢谢你,护士小姐,但不必特意告诉她我来过。”
  他朝护士点了点头,迈步离去。
  ……
  甄朱那天支撑不住晕倒,再次醒来时,人就躺在医院的这间病房里。
  她发烧,意识有些混乱,住了好几天的院,直到这两天,高烧才慢慢退去。
  但她的精神却依旧恍惚,这几天躺在病床上,睡梦里,或者半睡半醒之间,人总是被各种混乱意识所缠绕,脑海里不断地重复交替着她梦幻般历过的三生,青阳子,纣,以及,那镌刻在她脑海里的刻骨铭心的最后一幕画面:他的双耳和眼角在流血,英俊的面庞,满是烈火硝烟,他凝视她的目光,却是如此的温柔,充满不舍。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紧紧地将她护抱在怀里,用指在她手心写下“愿有来生”,吻住了她,在最后的震天炮火声中,一切都烟消云散。
  画面闪逝,她梦见自己又在读着信。
  “……想起来仿佛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再对你说过我爱你了,既然决定写下这封信,那么就借歌德的一句诗来再次向你表白,你的呼吸是我的醇酒……”
  “……想到你将热爱馈赠于我,只是因为我是你从前那个爱人的替代,而到了下一辈子——如果真的还有来生的话,你或许已经决然回到了那个男子身边,和他朝夕相伴,而我却无知无觉,在不知何处的黑暗虚空中永远就此失去了你。一想到这个,我就控制不住地感到空虚,失落,乃至强烈的嫉妒……”
  “……我一定会尽快请个假,回来看你,到时无论你怎么骂我,甚至打我,于我都是一种享受。光是想象,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我只愿你当初那话真的是在和我调笑,你我这一生一世,永远没有尽头,你属于我徐致深一人所有,永不分离……”
  她被交织在一起的梦境紧紧地攫住,仿佛一个掉入水中行将溺毙的人,无法呼吸,她哭泣着,下意识地叫着最后一刻烙在她印象中的他的名字,伸出手,想去抓去什么能够借以让她支持的东西。
  她的手终于抓住了一样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温暖,安稳,有力,仿佛带着让人凭生信赖的力量,在她身边架设起了一道屏障,那些萦绕着她的画面渐渐消失,她的呼吸平稳了下来,终于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终于好眠,甄朱睡饱自然醒了过来,眼皮子动了下,慢慢睁开眼睛,才动了动身子,耳畔就响起脚步声,转头,看见程斯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俯身下来,凝视着她的双目里,带着满满的关切。
  “你醒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住院后,边慧兰开头几天在这里照顾她,这两天她退了烧,情况渐渐稳定,她忙着有事,甄朱让她不必来了,但程斯远却依旧天天过来,这让她很是过意不去。
  甄朱撑起手臂,程斯远想扶她,甄朱略微挡了挡,自己慢慢坐了起来,整理了下睡的有点乱的长发,朝他微微一笑:“我好多了。实在不好意思,又麻烦你。其实我真没事了,你不必老是过来,耽误正事。”
  程斯远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现在你的健康才是第一位的正事,其余什么也比不上。”
  甄朱低声道了声谢,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
  程斯远端详了下她的脸,去叫医生,很快医生来了,替甄朱做了常规检查,笑道:“甄小姐身体恢复的不错,没问题了,再休息几天,应该就能出院,程先生放心。”
  程斯远如释重负,笑着向医生道谢,等人走了,说道:“你的那场告别演出,只剩三天时间了。刚才我和方鹃商量了下,决定取消。因为之前工作室已经放出过你身体不适住院的消息,所以现在正式发布取消,问题不大。”
  甄朱立刻摇头:“不不,不要取消。我可以的。”
  程斯远一怔:“你的身体要紧,这样子怎么能上台?签了的合同你不必顾虑,我会解决,何况合同条款里,也考虑进了因为身体意外而导致的不可抗力因素,你完全不必顾虑……”
  “不是出于合同的考虑。除非真的上不了台,否则我不能让那些为我买了票的观众失望。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三天后,我可以上台的。”
  “甄朱……”
  “让我自己决定吧,程总,我希望演出正常进行,我打电话和方鹃说吧。”
  甄朱找手机。
  程斯远无奈,只好说道:“好吧,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由你,我和方鹃说吧。”
  他出去打电话。
  窗外阳光明媚,护士进来,到窗前调整了下百叶窗的位置,又整理着花瓶里刚换上的鲜花。
  这是程先生带来的,早上另位不知名先生带来的那束,已经应程先生的话,被她收拾了出去。病房里鲜花并不适合太多,气味混合。
  甄朱出神了片刻,问道:“詹小姐,早上有人来过吗?”
  护士微微迟疑了下,说道:“应该没有吧……但是程先生来了已经好一会儿了,您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在这里陪您呢。”
  甄朱感到微微的恍惚,没再说什么,慢慢地躺了回去。
  程斯远很快打完电话,进来笑道:“你啊,有一点不好,就是太固执了!拗不过你。好了,方鹃也同意了。但是这几天,你一定要好好休息,身体要是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甄朱慢慢吐出一口气,朝他笑了笑,点头。
  当晚她就出院了,第二天在家休息了一天,接下来的两天,回了工作室,和参与舞剧的演员以及工作人员一道,再次投入了最后的紧张排练。
  她是最严格的领舞者,也是最苛刻的舞美、灯光师、音响师,对这一台即将到来的演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疏忽,要求全部做到完美。
  白天她心无旁骛,忙忙碌碌,看到她的人,很难想象就在几天之前,她还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她看起来是这么的精神奕奕,充满了自信和干劲,但没人知道,晚上回到家中,当她对着空荡荡的如同寂静深海倒扣的房间,她就再次陷入失眠。吞下的安定也没法让她睡的安稳。前世的梦境总是向她涌来。她从炮火声和那个男人的的深吻中醒来,赤脚靠坐在那个她习惯的落地窗的角落,在香烟的缭绕中,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她是如此的爱着那个名叫向星北的男人,曾经为了挽回他的生命,不惜以命为赌,追回三生。
  但是现在,当她终于从那个似幻却真的世界里归来,也如当初所愿那样,拯救了爱人的生命,她却悲哀地发现,她已经不是一开始的自己了。
  三生三世,青阳子,纣,还有那个名叫徐致深的男人,他们起初在她的眼中,是向星北,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去接近,并且爱上他们。
  但是他们自己,却永远不会如此认为。
  因为他们真的不是她最初的爱人向星北。
  徐致深说,愿有来生。但是他也对她说,倘若真有来生,你和他朝夕相伴,而我却无知无觉,在不知何处的黑暗虚空中,永远就此失去了你。
  现在她人是回了,但她却也清楚地知道,属于她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却仿佛还停留在她经历过的最后那个世界里,并没有随她人一道完全抽离。
  她的精神和爱,被割裂了,再也无法完整地回归到这个现实世界了。
  ……
  这一晚,在代表最高艺术水准的国家大剧院的那个美轮美奂的金色舞台之上,甄朱为两千多名观众,奉献上了一台精彩绝伦的完美舞剧。
  演出结束后,她带着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在观众纷纷起立的经久不息地鼓掌声中,谢幕了三次。
  最后一次,她怀抱观众献上的花,向着台下深深地鞠躬,在鲜花,闪光灯和如雷的掌声中,面带笑容,下了舞台,那抹女神的倩影,终于彻底消失在了台下观众的视线里。
  剧院里的两千多名观众,在散场的音乐声中,有的开始离席,有的还没尽兴,依旧兴奋地和旁边的人议论着今晚的演出,更多的人,则聚集在后台和剧院门口附近,希望能在她离开的时候,再有一次近距离的接触。
  渐渐地,向星北身边的人也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依旧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没有起身。
  他是今夜她那两千多名观众中的一个,票是从剧院外广场的黄牛那里,以高出原价三倍的价格买的。
  当时那张票,已经有人要了,但他出的价高,黄牛就给了他。
  “这位先生,你一看就是有格调的。你可别嫌我黑心,艺术无价啊,何况今晚谁,女神的最后一场告别演出,多少人想看都买不到票呢!算你运气好!”
  黄牛接过钱,在他耳边聒噪个不停,一副卖可惜了的表情。
  向星北接票,朝那个向自己投来不满目光的原买主抱歉地笑了笑,转身随了人流,快步登上台阶。
  当他坐在人头攒动的华丽剧场里,等着她登台的时候,人依旧还是有些恍惚的。
  傍晚,他原本是去探望许久没见面的祖父,回来开着车,有些漫无目的地随着车流游走,最后也不知怎的,就来到了这里,最后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这么多年了,除了隔着屏幕,他好像还从没有去看过她在舞台上真正跳舞的样子。或者是时间不对,或者是他不在,总是一次次地错过。
  今晚是她告别前的最后一场演出,明天他也预备走了,不如去做一回她的观众,也算是对两人这十年的一个告别。
  他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道。
  这台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舞剧,此刻已经结束,她人也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但向星北却依然沉浸在她带给他的那种巨大震撼里,久久地无法自拔。
  他从不知道,舞台上的真实的那个她,竟是如此的炫目,夺人眼球。当她舞动的时候,高昂的下巴,修长的脖颈,柔软的腰肢,灵动的四肢,每一个和着音乐的跳跃,旋转,腾挪,没有一处不是吸引着他的视线,她像是群星拥簇的太阳,在舞台上闪烁着耀眼的灿烂光芒,令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只能屏住呼吸,从头到脚彻底被她俘虏,直到她演出结束的最后一刻。
  剧院里的观众终于全部走光了,角落里的照明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拆卸背景道具,在舞台上跑来跑去,一个穿着制服的保洁经过走道,发现还坐在角落里的向星北,向他投来奇怪的注目。
  向星北站了起来,走出了剧院。
  ……
  甄朱草草卸妆,换了衣服出来,接受了一个由程斯远预先安排好的简单媒体见面,在回答了几个关于慈善和日后复出计划的问题后,程斯远宣布结束现场,在记者意犹未尽的争相提问声里,和方鹃护着她从剧院里出来。
  将近十一点了,剧场外还停留了许多的人,大多都是不愿离去还守在通道苦苦等待她出来的观众。
  前头保安不断地辟道,甄朱面带笑容,朝着停车的地方龟速前进,为伸到自己面前的无数个本子签着名,致谢,忽然面前伸过来录音笔,几个记者从人群里钻了进来,其中一个说道:“甄朱小姐,最近几天,网上有很多关于您婚变的消息,据说您和丈夫感情破裂,已经离婚了,您暂停舞台艺术决定出国的计划就是和婚变有关。另外,您的婆婆是不是那位著名的商界女强人卓女士?据说她为人苛刻,一直反对您和您丈夫的婚姻,这也是导致您婚姻破裂的一个重要因素?网友们对此都十分好奇,您能就此说几句吗?”
  甄朱和向星北的婚姻,在她成名后,多年一直保持低调——或者说,因为常年的分居两地,想高调也不可能。离婚后,为了防止给双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甄朱并不打算公开私生活。
  方鹃是她的经纪人,未经她的允许,工作室不会对外透漏,她也特意叮嘱过自己的母亲边慧兰,绝不允许她对任何人或是媒体提及半句。
  之前一直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她住院后的这短短几天时间里,消息不知道从何而出,一下就传的沸沸扬扬,变成了娱乐热搜头条。
  如果只是她自己就算了,作为被贴上所谓“艺术女神”这类标签的公众人物,想彻底避开公众关注,原本就不现实。
  令她感到不安的,是随着消息传播,把卓卿华也给牵扯了进去。
  现在网上搜“卓卿华”,后面不再是“商界风云女强人”的后缀,而是自动跳出的“恶婆婆”。
  也不知道卓卿华现在知道了没,知道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甄朱压下心中郁闷,正要开口,一旁的程斯远已不悦地挡在了她的面前:“甄小姐是舞蹈家,不是娱乐版面明星,她也没有义务回答你们这种非常荒唐的问题。作为甄小姐的朋友,我个人更是反感你们企图用这种和她的艺术无关的问题去博人眼球!”
  他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录音笔和人群,带着甄朱朝已经开过来停在不远处的那辆保姆车走去。记者不甘就这么被打发,奋力追了上来:“您就是大河基金的程先生吧?据传言,您的公司涉嫌老鼠仓操作,您对此有什么解释?”
  “无稽之谈!”
  程斯远大声地叫着保安,几个保安急忙跑了过来,推搡着记者,混乱中,一个正奋力挤过来想求甄朱签名的女孩遭了池鱼之殃,摔到地上,惊恐地尖叫。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周围全都是人。甄朱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唯恐女孩受伤,大声呼叫,让人让开,但人太多了,而且这种场面,一旦起了混乱,就很难控制住局面,甄朱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倒在地上,鞋子也掉了,周围都是人的脚,她奋力想爬起来,却没成功,混乱中也不知道又被谁给踩了一脚,再次尖叫,哭了起来。
  “我没事!快去帮那个女孩!”
  甄朱推开正护着自己往保姆车去的程斯远,扭头大声喊。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他推开还扭在一起的保安和记者,穿过人群,迅速来到了那个女孩的面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等她站稳后,送到了安全的外围,然后转头,看向了甄朱,两人的目光,隔着中间涌动的人群,交汇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刹那,广场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这个被广场路灯清楚地照出了面容轮廓的男人,是向星北。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甄朱已经被程斯远和方鹃推到了保姆车的面前,车门打开,程斯远催她上去。
  她停住脚步,转头,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人,那个分明几个月前她才漂洋过海地见过面,但此刻乍见,中间却仿佛已经相隔了无数光年的男人。
  片刻后,向星北忽然迈步,朝她大步走了过来,在程斯远和方鹃惊诧的目光注视之下,停在了她的面前,凝视着她,说道:“我想和你再谈谈,可以吗?”

☆、第99章 执子之手

  “向……先生?”
  因为太过惊讶, 程斯远这时才反应了过来,迅速看了眼甄朱。
  “是这样的, 工作室等下还有个庆功饭,向先生要么改时间……”
  “抱歉, 我有重要的事, 必须马上和她谈。”
  向星北牵过了甄朱的一只手,朝程斯远和方鹃略微点了点头, 带着她转身就朝前而去。
  她的手被他紧紧地握着,甄朱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于他掌心的熟悉温度和那种仿佛随着温度而沁入她肌肤的沉稳的力量。
  她仿佛有点晕眩,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心脏, 头脑瞬间被放空了的感觉, 什么都没想, 下意识地被他带着, 有点跌跌撞撞地跟了他的脚步,直到停在了他的车前。
  他打开车门, 她顺从地坐了进去, 他关上门, 转到另一侧的驾驶位, 跟着上了车, 在发动汽车前,俯身过来,为她系上了安全带。
  这个过程,是如此的熟悉和自然。
  从他们年轻时候约会,她第一次坐上他开的车开始, 每次上车,他的一件事,必定就是替她系上安全带。因为她自己从不会主动去系。
  她不喜欢,说箍着难受,她相信他不会把她甩出去的。他就笑着说,他当然不会了,但上了他的车,还是必须要系安全带,这是规则,必须遵守。她抱怨,说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古板的人,他就微笑,也不说什么,跟着自己系上安全带,视线平视着前方,然后发动汽车……
  伴随着锁舌入扣发出的那清脆的一下“哒”声,他倾身靠过来时,发丝不经意地迅速擦过了甄朱的面颊,留下一缕淡淡的痒痕,她的鼻息里,也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来自于他的特有的体息,干净而温暖。
  他从不抽烟,现在应该也是这样。
  甄朱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发动了汽车,并没立刻开出去,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脸,看着她。
  “去云庄可以吗?”
  云庄是间茶室,距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送我回家吧。我累了。”
  她低低地说,头轻轻歪靠在了椅背上,脸朝着窗的方向,一丝倦色,慢慢地爬上了她片刻前看起来还神采飞扬的一张脸上。
  片刻后,她感到双肩一暖。
  他将外衣脱了下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随即驾车,朝前平稳地开了出去。
  将近半夜了,这不夜城却依旧灯火辉煌。
  大剧院距离她住的地方有点远,一路上,夜灯穿过车窗,不时在她带着倦容的面庞上飞快投下几道灯柱的暗影,她就缩在他的外套里,闭着双眼。
  半个小时后,到了地方。
  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年。此前向星北回来,也随她在这里住过几次,他的车牌号还留在物业的汽车出入自动识别系统里,他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慢慢入库,熄了火。
  甄朱已经睡了过去,半张脸缩在衣领里,一动不动。
  向星北微微倾身过去,为她轻轻地解开安全带,安全带无声地缩了回去,她下意识般地转了个脸,额头就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脖上,一缕茸茸的发丝,压在了他的下颌之上。
  汽车的这个幽闭空间里,安静极了。向星北的气息里,瞬间就充盈了她的芬芳,他的呼吸一滞,人僵在了那里,保持着这个倾向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身后的车道上,亮起一片远处投来的灯光,一辆晚归的跑车,呼啸着由远及近地穿了过去,发出的声音惊动了甄朱。
  她微微动了动脑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向星北在她觉察之前,已经坐直了身体。
  晚上这场将近两个小时的需要时刻保持高度精神集中并且耗费体力的演出,让甄朱刚从大病中恢复过来的身体感到乏累,只是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不好意思……”
  她将从自己肩上滑落的外套递还给她。
  向星北接了过来:“没关系。”
  “上来吧。”
  甄朱自己推开车门下去,说了一声。
  他默默地跟着她下了车,一起进了电梯,出来,她用指纹锁开了门,进去,开灯,转头对站在门外的男人说:“进来。”
  ……
  向星北视线扫了眼显得有点凌乱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到茶几一角随意弃着的半包撕开的D□□idoff。
  甄朱急忙用杂志压住了烟,不去看他投向自己的两道目光,只是含含糊糊地说道:“你想和我谈什么……”
  向星北坐到了她的对面,双手十指交叉,起先没有说话。
  甄朱也没有催他,只是靠在身后的沙发里,半边身子陷入其中,人显得越加孤清,小小的一只,像随时就能消失不见。
  “朱朱……”
  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视线,望着她。
  “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想问你,那天为什么突然想到要给我发送那段信息?”
  甄朱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上次你来基地后,我们就离婚了。我知道我令你非常失望。我原本对我们的关系,也已经不抱任何的期望了。但是那天……说实话,我收到那段信息的时候,我的感觉……”
  他迟疑了下。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我感觉,你对我,或许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我必须回来。我想再亲口再问一问你。”
  甄朱微微低头,继续沉默着,看不透她此刻的内心。
  向星北也沉默了下去,片刻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对着窗外的夜色站着,忽然一个转身,快步回到了她的面前,半蹲半跪了下去,捉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的两只小手合在一起,放在膝上,最后用自己的双手,轻轻地包握住了。
  “朱朱,我不敢奢求你还能像从前那样地爱我。三天前,我曾去医院看过你,当时你睡了过去,你好像恰好做了个噩梦,我听到你在睡梦里哭着叫出了一个男人的名字。听的出来,你对那个名字,充满了感情……”
  他的神色里流过一丝极力克制着的涩意,握着她的双手,却更加的紧了。
  “这让我想起你之前找我谈离婚的时候说过的话。你说你已经爱上了别人。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你梦里的人吧?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既然能让你爱上,我想一定是个出色的人。我不否认,我感到嫉妒,并且,按照我一贯的想法,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放手,不再去打扰你的,但是考虑再三,我还是决定再回来找你。朱朱,只要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我请求你,有没有这样的可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去追求你,弥补你?”
  甄朱慢慢地抬起眼睛,望着面前这张和梦中相同的英俊的男人的脸,眼角微微泛红,眸中慢慢地腾起了一层雾气。
  向星北凝视着她,双眸一眨不眨。
  “朱朱,十年前,我就对你一见钟情,十年后的现在,我依旧爱你,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
  他慢慢地说道。
  眸中的雾气渐渐化为水光,沿着甄朱的眼眶,慢慢地凝聚成了晶莹的泪珠,越蓄越满,终于溢了出来,沿着她的面颊,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滚落。
  “星北!”
  她哽咽着,叫了声他的名字,一下朝他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向星北顿了一下,反手,将她身子拥入了怀里。
  甄朱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闭着眼睛,开始还强行忍着,渐渐抽泣,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哄着她,她就哭的更加厉害了,到了后来,噎着气,身子不断地颤抖。
  向星北从地毯上起来,坐到了沙发里,将她抱住,不停地低声抚慰:“朱朱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告诉我。”
  甄朱双手紧紧地揪住他的两边衣服,把他衣服揪的皱巴巴的,她抽噎着,不断地摇头,眼泪滚落个不停。
  “你告诉我,有事不要压在心里。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
  他心疼万分,笨拙地试图用手去擦她的眼泪,手心很快就湿透了。
  甄朱含含糊糊地呜了一声,把脸又埋进他的怀里。
  他不再哄她不哭了,只是更加紧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着,伤心的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女孩。
  她哭了好久,终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蜷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只间歇地抽一下气,还打了个嗝。
  向星北把她的脸从自己怀里带了出来,将她带着泪痕沾在面颊上的发丝捋到耳后,指尖轻轻碰触了下她哭的红肿的眼睛,说:“你有事,告诉我。”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她拒绝的强硬。
  甄朱在他怀里,慢慢地睁开眼睛,对上他俯视着自己的一双漆黑眼眸,片刻后,泪光再次慢慢地涌了上来。
  “星北,你在医院里听到的那个名字,是不是致深?”
  她抽噎了一下,沙着嗓,低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早9点半的更新提前写完了,下章明天下午6点左右。


☆、第100章 执子之手

  空气沉寂了。
  有夜风从刚打开的那扇窗里涌入, 掠动桌角杂志的书页,纸张轻微窸窣作响, 四周显得更加安静。
  他的眼底,慢慢地积了隐隐的沉郁, 沉默片刻, 说道:“朱朱,我知道你很难过, 或许就是和那人有关。要是愿意,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包括你和他的事。如果你真的爱他, 到了不可替代的地步, 他也爱你, 我虽然遗憾, 但我想,我也是会祝福你们的。”
  甄朱额头依旧抵在他的胸前, 闭着眼睛, 慢慢摇了摇头, 喃喃地道:“星北, 他不是别人, 他就是你。”
  向星北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怀里的她。
  就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某个神思恍惚的瞬间,积压在他胸口深处的本早已凝结成团的那片血液,突然间似乎就恢复了温度,如惊蛰般猝不及防地苏醒, 重新开始流动,带的他浑身血液都暖了,后背慢慢变得潮热。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惊讶,以及不可避免的困惑。
  他其实,还是不敢肯定自己听到的话,不信在她这里,他依旧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朱朱,你刚才……说什么?”他迟疑了下,忍不住又问。
  甄朱睁开眼睛,从他怀里慢慢地爬了起来,这次没有任何的躲闪,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皮,对上了他端详着自己的两道目光。
  “星北,你没有听错,我梦里叫的那个人,他就是你,只不过,他是另外一个世界里的你。不止是他,我还遇到了除他之外的不同的你。而我之所以到了他们的世界,和他们相遇,相爱,直到最后的分别,唯一的原因,就是为了你,星北。”
  她终于鼓足了全部饿勇气,在他的面前,说出了从她苏醒后就一直压在她的心头,反复折磨着她的这一句话,说完之后,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再次潸然落泪,但却也如释重负,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去泪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向星北一动不动,坐在她的对面,定定地望着她。
  甄朱望着他的神色,觉得自己神志一定是错乱了,这样匪夷所思,连她自己也不知是真是幻的事情,她怎么就说了出来。
  但是对着向星北,不管他信不信,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说出来的。
  她一个人,无法承担。
  “星北,你刚才不是问,那天我为什么一定要高部长给你发送那段信息吗?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更因为我知道你那天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遇险,甚至危及生命。现在你是平安回来了,但是你不知道,就在我经历那几个梦中世界之前,你已经因为意外,永远地离我而去了,而我却是直到半个月后的出国前,才得知了你走了的消息……”
  那一幕,听到噩耗的一刻,那种永失所爱的悲伤绝望之感,一分一寸,犹如就发生在昨天,沁入记忆,无法抹去。
  她闭了闭眼睛。
  “在你葬礼过后,有一天晚上,那只黑猫,你还记得吗?就是从前你带回家,养了几年后老去的黑猫,它出现了,它说可以送我去历经轮回,在轮回的世界里,我会再次和你相遇,只要你能再次爱上我,那么等轮回结束,我就能回到这辈子你出事前的时间,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星北,我就这样历了三生,遇到了不同的你……”
  向星北始终没有打断她,一直默默倾听着。他的神色从一开始的诧异,渐渐地变成了怜惜,他凝视着她,双眼一眨不眨,聚精会神地听她向他讲述她曾历过的世界和世界里的另一个他,陌生的名字,青阳子,纣,以及徐致深。
  “……他我手心里写了愿有来生,爆炸声里,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消失了,什么都没有,轮回结束了,那只黑猫没有骗我,我回到了这里,你还没出事,我才立刻联系高部长给你发消息……”
  “星北,这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你信我吗?虽然一度我也分不清到底是真还是梦,但我有种感觉,都是真的!不可能仅仅只是一场梦。你相信吗?”
  她再次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我相信,相信——”
  向星北不断地应着,抬手再次为她擦拭眼角的残泪。
  手心湿了,他的心房,更是被她泪水浸的湿透了,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如同岩浆般喷薄而出的强烈的感情,伸手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片刻后,捧起她的脸,低头啄吻她红肿的眼皮,充满怜惜和安抚。
  “朱朱,我真的相信你。全是我的不好。你和我结婚十年,我从不知道,你为了我,承受了这么多……”
  他附她耳说着,声音也有点不稳,话还没说完,猝然停住了,改而将她再次紧紧地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之上,闭目片刻,等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睁开眼睛,松开了怀里的她,抬起她的脸,凝视着她的双眸。
  “朱朱,再嫁我一次吧,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我们一起渡过,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柔情。
  甄朱和他对望了片刻。
  “星北……”
  她的声调带了点酸涩,手指慢慢地松开了他的衣袖,轻轻挣扎了下,从他的怀里出来,双手十指紧紧绞在一起,带了点逃避似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之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向星北柔声道,“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说。”
  甄朱沉默了许久,低声说道:“星北,我是爱你的,原本就是为了你,我才历经轮回,现在我回来了,你也终于好好地到了我的面前,原本我们是应该……”
  她停了下来。
  向星北并没催促,望着她的目光带着鼓励。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我想我大概还没准备好这么快就复婚……星北,我知道他们都是你,你就是他们,但醒来前的那一幕,带给我的震撼实在太大了,我无法这么快就彻底摆脱我经历过的一切。这几天我一合眼,就会做梦,梦到那些事情,醒来我告诉自己,他们是你,你就是他们,你们有着相同的灵魂,我没有爱上别人,我爱的,始终都是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难受,非常的难受,请你原谅我,再给我些时间,我会慢慢调整回来的……”
  甄朱双眼再次涌出了泪光,转过脸,从他身边匆匆站了起来,一只手却被他抓住了。
  向星北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被动地转过身,再次面对着他。
  他什么也没说,只抬手,轻轻抚了下她的脸庞,就将她一下打横抱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
  她被放在了床上,盖了被子。
  “朱朱,你不要有任何的压力,我可以等你一辈子的。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你好好地睡上一觉,我就在你边上陪着。”
  他俯身望着她,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和她五指相扣,柔声说道。
  甄朱躺在枕上,定定地望了他片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向星北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视线在床头柜上摆着的那瓶安定上停留了片刻,转而久久地注视着她沉沉睡去的面庞,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
  甄朱这一夜睡的安稳,再也没做什么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脑子还迷迷糊糊,在床上茫然坐了片刻,终于记起昨夜发生的事,急忙看了下四周。
  向星北不见了。
  她下床,开门出了卧室,发现原本凌乱的屋子,收拾的整整齐齐,沙发上的那半包香烟也不见了,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味。
  她循着香气,来到餐厅,看见桌上摆着煎好的裹蛋吐司和香肠,牛奶温在保温器里,桌上还有一张纸条。
  向星北留的。
  他说,好好休息,今天稍晚些,他会再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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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执子之手

  向星北昨天临走前, 甄朱答应他, 他不在的时候,自己会好好吃早饭。今天一早就爬了起来,到厨房用电饭煲煮粥, 按下开关,换上衣服, 下去晨跑了一圈, 汗涔涔地回来,粥也差不多煮好,她进浴室冲了个澡, 出来坐下,正准备吃, 程斯远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是昨天才被告知,前次由他经手参与的那场演出的慈善捐款文件需要额外另增加一份, 因为文件要的比较紧, 今天就要处理掉,所以需要她再签一次名。
  甄朱立刻答应, 和他约时间。
  “不必麻烦你特意再跑工作室了, ”电话里的程斯远笑道,“我已经把文件带了过来。我现在人就在你物业的大门外, 你出来就可以了。”
  甄朱向他表示感谢:“麻烦你了,程总,我这就下来。”
  “好, 我等你。”
  甄朱匆匆下去,出了物业大门,果然,看见程斯远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于是过去。
  程斯远替她打开车门,她坐了进去,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低头仔细翻看着的时候,听到门锁咔哒一声锁住,抬头,见他已经开车朝前而去。
  甄朱有点惊讶:“程总,这是要去哪?”
  程斯远不语,加快速度。
  甄朱心里涌出一丝怪异之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停车!”
  他仿佛没听到。
  “程斯远!你要带我去哪里?停车!我要下去!”她提高了音量。
  程斯远将车慢慢停在了路边,转过头,朝甄朱微微一笑:“朱朱,我要出国,今天就走,我想带你一起走。机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你的证件,早上你下来跑步的时候,我上去替你拿了,到了地方,我们办个落地签,用不了今晚,就可以去任何一个我们想去的国家,往后我们永远都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
  甄朱大吃一惊:“程斯远,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程斯远脸上笑容依旧,看着她的目光,却透出了一丝诡异之色,和平常她熟悉的样子迥然相异,仿佛突然间换了一个人。
  甄朱知道不对劲了,一阵毛骨悚然,转身要打开车门,他已迅速抓住了她,掏出一支注射器,准确地扎入了甄朱的后颈,甄朱感到肌肤一凉,不过才挣扎几下,眼前晃动着的程斯远的那张脸就开始慢慢放大,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并没有失去,人却软软地歪在了靠椅里,浑身绵软,说不出话。
  她用尽全力,慢慢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程斯远。
  他飞快地开着车,嘴里柔声说道:“朱朱,你别怕,我给你注射的是国外医疗实验室研制出来的获得过FDA认证的一种新药,对你的健康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只是让你在一定时效里不会反抗我。我真的太爱你了,只要你听话,我是绝不会伤害你的。我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你放心,我在国外账户里的钱,足够我们俩过一辈子了。”
  甄朱奋力,想要坐直身体,全身却没有半点的力气,手指不过微微地勾了一下,又颓然松了回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着,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
  向星北从B市机场出来,再次拨打甄朱的手机,依然没人接听。
  他赶回家中,她不在。她的手机就在饭桌上,几十个他打来的未接电话,旁边的那只碗里,还盛着半碗没有动过的八宝粥。粥早已经凉透了。
  向星北迅速翻找她的手机通话记录,看到了最近的那条,程斯远的号码。
  他目光微微一定,立刻拨打市公安局电话,半个小时后,他和公安局的人破开了程斯远住所的门,进去搜查,里面空无一人,最后只剩下一间被反锁的房间。
  破开门,向星北冲入房间的时候,被眼前看到的一幕给惊呆了。
  四面墙壁,全部贴满了甄朱的照片,至少有几千张,大大小小,各种各样,有她这些年的舞台照,也有生活照,还有路上的快拍,看的出来,应该都是她在日常里无意间被拍下的。靠墙有个衣柜,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舞台服,其中就有那件甄朱不久前在告别舞台上穿过的裙子。
  同行的一个经侦公安告诉向星北,他们从年初起,就开始暗中调查程斯远进行大金额金融违规操作的犯罪证据,但因为他渠道非常隐秘,手法高超,以合法的外表掩盖,取证困难,所以调查进展不顺,一直无法抓捕,就在刚才,他们联系了大河基金总部,被告知,上周,他管理下的账户因为资金异常调动,引起总公司的注意,核查后,发现他不但采用不正当的手段挪用资金来填补投资亏空,以便为即将到来的投资季报制造数据,而且长期私挪多个贵宾账户的资金相互拆借,有非法转移资金的嫌疑,数额惊人,总公司正准备停他华东区执行CEO的职务,考虑下一步的动作。
  向星北的目光掠过满墙甄朱的照片,手掌紧紧地捏握成拳,青筋隐隐跳动,哑声说道:“马上联系机场和高速,查看出入境记录,禁止他离境!”
  ……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甄朱裹着大衣,头上压了顶遮住大半张脸的帽,无力地坐在候机厅的椅子里。
  她整个人被程斯远搂着,倾靠在他的肩上,两人看起来,仿佛是对浓情里的恋人。她想发出声音,口舌却无法受她控制,只剩徒劳地睁大眼睛,用焦急的目光看着前方,希望能引起谁的注意。
  人流在她的面前来来往往,机场保卫数次从她面前走过,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身边的程斯远神色笃定,看不出半点的慌张。甄朱只在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里,读出了几分隐忍的兴奋。
  或许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天,现在就要到来了,再过一会儿,只要上了飞机,飞上空境,新的一切,就在前方等着他了。
  甄朱感到无比的绝望。这一刻,她是多么的渴望向星北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在他应该已经登上了去往基地的军舰,人到了大海之上。
  一颗眼泪,从她的眼角慢慢地涌出,沿着面庞,滚落了下来。
  一个小男孩从她的面前经过,看到了她面颊上的泪珠,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问道:“她怎么了?”
  程斯远看了她一眼,对小男孩笑道:“我们刚结婚,要出国度蜜月,她是太幸福了。小朋友你知道吗,人不但伤心时会哭,感到太幸福的话,也会忍不住哭的。”
  小男孩似懂非懂,哦了一声,他的母亲回头,急忙拉了他走,向程斯远道歉。
  程斯远笑道:“没关系,你的儿子很可爱。”
  小男孩回着头,被母亲带走了。程斯远目送那孩子的身影,转头,温柔地替甄朱擦去泪痕,附耳低声道:“朱朱,那个孩子可爱吧?你不知道,我在心里,已经幻想过不知道多少遍我们将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以后你要是替我生个像刚才那样的孩子,我会非常幸福。”
  耳畔响起了起了航班开始入闸的广播。
  程斯远亲了下甄朱的脸,将她抱到轮椅上,推着,朝前走去。
  甄朱闭上了眼睛。
  到了闸口,程斯远将两人的证件递了过去,见安检看着甄朱,微笑道:“她前些天刚做了个手术,身体还有点虚弱。”
  安检收回目光,翻开证件核对,片刻后,抬起眼睛,微笑道:“对不起程先生,您的护照好像出了点小问题,您能暂时去我们贵宾室坐一下,我们给您紧急处理,不会耽误您的登机。”
  程斯远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随即点头:“没问题。我等等也是可以。”
  他推着甄朱退出了闸口,突然丢下行李箱,转身加快速度朝着大厅的出口方向狂奔而去,乘客受惊,纷纷避让,他推着甄朱一路出了候机大厅,奔到停车场,来到车前,将她抱起来放了进去,发动汽车,撇下身后追赶出来的保卫,呼啸着驾车,出了机场。
  他没走高速,直接上了一条通往对岸的跨江引索大桥,不断地赶超前头车辆,快下引桥的时候,看到桥尾那头警灯闪烁,立刻掉头,将身后一辆躲避不及的车给撞到一边,强行打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转向沿着原路返回,对面车辆,纷纷避让,他驾车,一口气狂奔到大桥中段,对面警笛鸣闪,两头都被堵住了。
  程斯远脸色僵硬,再不复之前在机场里的泰然之色。
  他猛地踩下从刹车,伸手从车斗里迅速地取出一把枪,下来,将已经被甩到了座位下的甄朱弄下车,连拖带抱,到了桥边。
  大桥被封锁了,十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呜呜地从双向开来,停在了桥梁的中间,包围了起来。
  大滴大滴的汗从程斯远的额头滚落,最后他背靠着引索,一只手紧紧地搂着甄朱,将她身子固定在自己身前,枪口指着甄朱的头。
  向星北从警车里一脚跨下,飞奔到了近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江面风力很大,甄朱被吹得长发狂舞,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程斯远的身前,被他牢牢固定住,他冲着包围而来的警察大声吼着:“全都让开,否则我就杀了她,我再自杀。有她和我一起死,我也算是无憾了!”
  耳畔是尖锐的警笛声和对讲机发出的嘈杂噪音,江面上有快艇驰来,远处一架直升机赶来支援,螺旋桨发出隐隐的轰声,但向星北的耳畔,除了被血液急速冲刷而过时发出的轰轰之声,再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
  他的目光穿过纷纷杂杂,和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两道目光相接在了一起,原本委顿的随时仿佛就有可能倒地不起的她,瞬间仿佛获得了力量。
  她睁大眼睛,全身上下此刻唯一能受自己控制的一双眼眸里流露出不可置信般的惊喜,凝视着他,久久不动。
  谈判专家赶到,市委领导来了,卓卿华来了,基金公司的高层也来了。但无论谁,怎么劝说,程斯远始终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半句。
  半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僵持局面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天就快要黑了。程斯远的情绪变得异常狂躁,甚至朝天放了两枪。甄朱体内的药性已经消了,但因为精神的长时间高度紧绷和药性过后的疲软,她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警方给了程斯远水和食物。程斯远自己吃了几口,就强行往甄朱嘴里塞,她被灌了几口下去,忽然一阵作呕,吐了出来。
  程斯远的情绪看起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头上不许直升机靠近,桥下不许船艇停留,警车更是被迫后退了几十米远。而天一旦彻底黑了下来,营救的困难更大,被劫为人质的甄朱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
  市局领导全部来到了现场,紧急碰头过后,做出了天黑之前,务必要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当场击毙劫持犯的决定。
  市局已经调来最好的狙击手。因为身处大桥,地形特殊,在做了现场勘查后,决定让狙击手悄悄登上直升飞机,伺机当空击毙劫持犯。
  天越来越黑了,程斯远显然对那架渐渐靠近的直升机起了戒备,紧紧地拖着甄朱,叫嚣不准靠近,又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胡乱开了两枪,直升机被迫后退。
  距离过远,机身虽然固定,但依然不像陆地那样稳定,唯恐万一伤到人质,狙击手久久无法定靶,不敢贸然开枪。
  向星北和直接指挥这次营救行动的市局领导也同在直升机上。因为被劫持的人质身份特殊,领导十分焦急,虽然知道不宜催促,但还是忍不住询问。
  狙击手的额角,慢慢地渗出了汗滴,几次握住扳机,又松开。
  向星北俯视着远处大桥一侧已经被劫持半天,整个人看起来濒临虚脱的甄朱,在狙击手再次试着瞄准的时候,忽然说道:“我来吧。”
  狙击手一愣,转头,看了眼领导。
  领导迟疑了下。
  他知道向星北对枪械不会陌生,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狙击手,这种情况之下,万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星北,你真行?”
  向星北一语不发,示意狙击手让开,自己趴到了瞄准镜前,眯起一只眼,缓缓地调整射击角度,片刻过后,他猛地扣下了扳机,一颗尖头的黄铜子弹,被撞针从枪膛里击发,高速旋转着,挟着恐怖的力量,朝着目标靶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出了枪口。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将近百米之外的大桥一侧,原本正在嘶声力竭威胁着谈判专家的程斯远身形忽然一定,手里的枪掉落在地,弹起来,掉进了桥下将近二十米高的江面上,接着,他的身影晃了一下,带着甄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那颗子弹,刚刚从他一侧太阳穴穿入,循着制造出来的一个完美的直洞,打碎颅骨,和着几点血肉,从另侧飞了出去。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的突然,就在转眼之间。
  空气在凝固了几秒后,大桥上发出一阵欢呼声,地面特警急忙朝着人质跑去,想要将她从劫持者的身下救出。
  谁也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程斯远倒地的时候,翻了个身,半边身体挂在栏杆外的桥体上,尸身仿佛石头一样掉了出去,坠落时,一只脚正好勾住了甄朱的腿,甄朱被这力道带着,身体跟着朝后仰去,惊叫一声,来不及抓住手边的栏杆,人也跟着笔直地下落,一阵水花,身子转眼就被汹涌的江面吞噬,不见了踪影。
  全部人都惊呆了。
  向星北人还在直升机上,趴在狙-击-枪前,来不及松一口气,眼睁睁看着她从高桥上掉了下去,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高声命令飞行员飞到她坠桥的上空,一把拉开机门,甩开身后拉住自己的那几只手,纵身跟着跃了下去。
  他受过系统而正规的海面紧急空降训练,在空中稳住身体,抱膝,将身体缩成一团,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入水后,一稳住身体,立刻蹬掉鞋,睁开眼睛。
  水下的光线暗淡无比。他压制着心里那种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的犹如就要失去了她的无比恐惧,极力地睁大眼睛,费力地寻找着她的身影。他游弋着,四面寻找,起先除了茫茫水雾,起先什么都没看到,就在他快要被那种恐惧之感压制的近乎崩溃之时,低头,看到脚下仿佛漂着一团黑色的影子,长发在水中飘飘荡荡,犹如深海之底一簇凡人不可见的美丽水草。
  他精神一震,在水里翻了个身,一个猛子,头朝下扎了下去,奋力和来自头顶的那股要将自己脱离她往上而去的力道对峙着,终于潜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已经无力地漂在头顶的一只手,将她猛地朝自己拽了过来。
  她的双目和嘴唇紧闭着,美丽的头颅无力地往后仰去,犹如传说中生活在深海之底的睡了过去的一条美人鱼。
  向星北一臂托住她的身体,一手捏住她的鼻,吻住了她的嘴,用舌撬开,将自己肺里剩余的空气渡送给她。
  就在和她四唇相接的那一刹那,他的脑海里瞬间似有什么神息一闪而过,一帧帧的画面,犹如电影快镜头般闪过。
  幽蓝的海下,他仿佛看到一个男人闭着眼睛,四肢打开,随着海底的暗流,朝着漆黑如同张着一张巨口的深海之底,飘飘荡荡地下沉坠落。他的身边,是和他一起沉降的大大小小的破碎的艇骸……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身处梦幻的却又真实无比的奇异感觉,朝他涌了过来。
  他的心脏狂跳,胸口跟着一阵针尖密密扎刺般的刺痛,肺里的空气已经将近临界。
  他猛地从脑海的幻象里清醒过来,来不及多想,松开她的嘴,托着她奋力朝上游去,终于,在肺部疼痛的就要爆炸的前一刻,带着她,钻出了水面。
  近旁有快艇朝他飞速而来,他伸出手,用力抓住艇身,托着昏迷了过去的甄朱,和救生人员一道,将她送了上去。
  他被人拉了上去,浑身湿漉漉,筋疲力尽,身体碰到坚实艇底的一刻,来不及喘息,将她身上的湿衣脱去,接过毛毯,裹住她,为她做心脏复苏。
  快艇很快到岸,直升机载着甄朱,朝着医院的方向,紧急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应该就是结尾了~ ^_^


108、第108章 执子之手

      甄朱苏醒了。
      耳畔宁静一片, 没有半点声音, 她感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只手掌给握住,紧紧地握着,两只手仿佛已经这样相握了许久, 指间和掌心里, 甚至已经濡出了湿热的汗意。
      落水之后,她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又仿佛回到从前的世界。
      她孤身一人, 行走在一片茫茫无垠的冰天雪地里。她知道她的上君就在这冰雪世界的深处,漫长的千年时光,于指尖瞬息而过,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他在前方,等着她的到来。
      她置身在了一片异世大陆的茂林之中, 她看到自己被纣托着, 高高地坐在它的肩上,它背着她,疾走跳跃于茂林和沟壑之间, 他们从无法用言语交流, 但它却永远不吝于给她它所拥有的最好的一切,直到这一世陪伴的终结。
      画面闪转之间,她又回到了那刻骨铭心的二十年。乱世里的烽火, 埋尽了多少的风流和深情, 在离别终将到来的那一刻,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里, 他留给她一句饱含了多少深情和不舍的“愿有来生”。
      他们最后还是消失了,剩下她一人,独自仿徨徘徊,犹如身处荒原,找不到回家路的时候,仿佛就是来自手心里的这片体热的温暖,指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直到最后,终于挣扎着醒来。
      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雪白的墙壁,身下是医院病床,她就躺在上面。
      她慢慢地偏过头,看见病床边趴着个男人,他的脸就压在一只手臂上,朝着她的方向,闭着眼睛,就这样睡了过去,满脸的胡渣,憔悴的令她几乎不敢相认,甄朱凝视他面容许久,抬起自己的另只手,用指尖轻轻地碰触了下他凹陷进去的面颊。
      他的眼睫毛微微一动,一下就睁开眼睛,抬起了头,泛着血丝的双眸,对上了她望着自己的眼睛,目光瞬间定住了。
      他久久地凝视着她朝自己露出微笑的脸,整个人一动不动,但那只手,却慢慢地收紧,将她更紧地包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良久,他朝她倾身靠了过来,干裂脱皮的唇,慢慢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
      甄朱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
      非常奇怪,在被紧急送进医院后,经过抢救,她的各项体征指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医生期待着她的苏醒,但她就是没有醒来。
      她就安静地躺着,仿佛陷入了极深的睡眠状态里。
      本市发生了这么大的人质事件,导致连接两岸的跨江大桥被封锁了一天,消息自然瞒不住,尽管警方事后对外发布时,只是用“女性人质”来指代当事人,但到了当天晚上,关于甄朱被劫持的消息就充斥了媒体,许多喜欢她的观众无不报之以极大的关切和祝福,但自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许多的臆测和各种满天飞的八卦消息。
      老高那边特意打了电话过来,允许向星北再延长些回归的日期。甄朱昏迷的这些天里,他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她的身边,困极了,就像刚才那样,趴在她的床边眯一会儿眼。
      他闭了闭目,压住眼眶里朝他涌来的那种浓重的热涩之感,沙哑着嗓音,喃喃地说:“朱朱,你终于回来了……知道吗,你已经有了……”
      甄朱下意识地将手掌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短暂的茫然过后,看向向星北,有些不敢相信。
      “星北……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嗓音也带着刚苏醒过后的沙哑,迟疑了下,再次问他。
      向星北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朱朱,医生说你已经怀孕了,我们就要有孩子了!”
      甄朱凝视着他,泪光渐渐莹然,唇角却慢慢地上翘,双眸里露出喜悦的光芒。
      她伸出胳膊,抱住了向星北的脖颈,将他的脸压向自己,紧紧地搂着,不愿意松开。
      ……
      甄朱留院继续观察了两天,医生确定她身体没问题了,允许出院。
      卓卿华亲自过来,接她回了龙北的家,向星北继续陪着照顾甄朱,过完了他留下的最后一周。
      明天他必须要走了。
      甄朱的早孕反应,已经变得明显了起来。从医院回来的这几天,她变得爱睡觉。这天晚上,吃过了饭,向星北陪她出门,在附近散步了一圈,回来抱她在怀里,陪着她看片子,看了不到一半,她的脑袋就歪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向星北低头,见她闭着眼睛,已经睡了过去。
      他将她轻轻抱了起来,送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自己也卧在她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半夜,向星北猛地从睡梦里睁开眼睛,整个人汗涔涔的,心口一阵剧烈的跳动。
      他下意识地飞快地摸了下身边,触手是她温暖而柔软的身子。
      她依旧蜷在他的身边,睡的十分香甜,他甚至能听到她发出的像小猫一样的轻微的呼噜呼噜声。
      他终于感到稍稍定了些神,等刚才那阵心脏的剧烈跳动慢慢地恢复了平缓,再次闭上了眼睛。
      但是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自从那天他纵身跃下了水底,脑海中仿佛出现那短暂一幕的幻象之后,这样的情境,这几天就不断地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他有一种感觉,梦中的那个男人,就是他自己。这不是因为甄朱曾对他说过的他死而复生的经历而令他产生的幻觉。
      他仿佛亲身经历过。那感觉是如此真切,只不过,原本被深埋在他自己无法触及的某个记忆的角落。
      他独自一人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慢慢地沉向寂然的黑暗深渊。那种混沌和孤独之感,铺天盖地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地包围,几乎令他窒息。
      梦醒之后,身边触手可及的她虽然总是能让他很快就恢复安心,但是留在心底深处的那种缺失之憾,却将他攫的越来越紧。
      他感到自己丢失了什么,原本他不知道,也就那样过来了。但现在,这种曾经有过却离他远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的心里似乎失了一个角,空落落的。
      明天一早,他就要和身边亲爱的她再次分离了。
      他感到再也无法忍受了,如果就这样带着这种缺失和她道别。
      他睁开了眼睛,慢慢地坐起身,为她盖好被子,随后轻轻地下了床,拿起手机,来到了卧室之外,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了起来,传来一个显然是被吵醒的带了点睡意的惊讶声音:“星北?这么晚了,什么事?”
      ……
      半个小时后,向星北坐在了叶昙的面前,郑重地说:“叶昙,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叶昙专注地听完他的讲述,站了起来,在诊室里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过头,说道:“星北,我没法保证我能帮到你,但我们不妨试一试。你知道的,我对催眠很有研究。成功的催眠,或许能够帮助你彻底地放松,进入一个平时你自己无法触及的世界,从而更加深入地了解平常不为自己所知的一面。你要试一下吗?”
      向星北立刻点头。
      “很好。”叶昙面露微笑,“催眠通常更能作用于意志软弱的人,对于意志坚定,有很强个体意识的对象,比如你,效果可能大打折扣,所以在开始之前,你要彻底地相信我,把自己完全地交托给我,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向星北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地躺了下去,遵着叶昙的指令,摒除心中的所有杂念。
      渐渐地,他感到自己的意识飘忽了起来,面前叶昙的脸和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已经困扰了他些天的深海一幕,他感到自己不断地沉降,直到眼前一片漆黑,当视线再次转为清晰的那一刻,他堕入了一个接一个的他原本应当完全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世界里。青衫飘飘的上君,异世界里陪她同穴而死的大陆之王,还有她曾经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及的关于那个名叫徐致深的男子的最后一幕。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灵魂仿佛融入了那个满面硝尘,耳目正流淌鲜血的男人的身体里,他紧紧地拥抱住身下那个见面之初就在他掌心写字,而最后一刻,逆行着朝他走来的女人,在深吻中,在即将拉响的爆炸声中,和她许下了来世的承诺。
      在炮火和烈焰的轰然声中,向星北从躺椅上翻身而起,猛地睁开了眼睛。
      “星北?你看到了什么?”
      他对面的叶昙停了下来,投赖略微惊讶的目光。
      向星北的心砰砰地跳,跳的已经无法控制,他翻身而下,撇下了叶昙,冲了出去,上了车,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
      甄朱睡醒,窗帘之外,依旧漆黑一片。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而向星北不在她的身边。
      她开灯,坐了起来,发现他留在枕头上的一张字条。她看了,慢慢地靠在了床头,手轻轻压在自己现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出神了片刻,她起身,裹了衣服,开门,独自悄悄下了楼,穿过客厅,来到了门口,坐在那道通往小花园铁门的台阶上,等他回来。
      房子里的人还沉浸在天亮最后一刻前的昨夜梦想里,周围静悄悄的,她的头顶之上,那颗明亮的恒星,就挂在天际的那个位置,亘古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亘古之后,它也将永存不灭。她仰望着头顶这古老而庄严的星辰,片刻之前心里的那种不安和忐忑之感,慢慢地消失。
      她的身畔是株当年她和向星北刚结婚时两人一起种下的蔓玫月季,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它已经爬满了整个花架,开满了娇艳的花朵。
      黎明渐渐到来,辰光熹微。
      甄朱采下一朵月季,一颗晶莹露水从它的花瓣上滚落,打湿了她指尖。
      她拈花凑到鼻下,深深地闻了一口,汲取着花儿的芬芳。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头,看见向星北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走了进来,在微凉的晨风和渐白的晨曦里,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步伐越走越快,最后停在了距离她几步之外的地方,双目凝视着她,一眨不眨,多少欲说还休,暗流汹涌。
      甄朱手里还拈着那朵刚采下的花,偏头过来,一直望着他。
      “朱朱……我想起来了,全部……”
      片刻后,他沙哑着声,一字一字地说道,朝她伸出了双臂。
      甄朱手中的花,跌落在了她的脚下。她停了一停,朝他跑去,才刚迈出第一步,他人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甄朱脸庞贴在他血潮澎湃的胸口,闭上眼睛,慢慢地,热泪盈满了眼眶。那是欣喜,幸福的眼泪。
      向星北抱了她许久,终于松开,低头用自己的唇吻,一颗颗地亲去沾在她面颊上的泪珠,最后朝她伸出手:“我们上去吧。我有许多话,想要和你说。”
      甄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宽厚温暖的掌心里,旋转一圈,和他五指相握,最后紧紧地交在了一起。
      曾经迷茫,也曾退缩,所幸命运依旧不忍让他们就此分离。他们都是何其的幸运。
      她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将会携手同行,就像此刻这样,直到老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正文完毕,应该还会写个甜蜜的番外,鉴于星北一直是很严肃的正人君子模样,所以番外里会比较放飞,先扫个雷。
  然后,完结后,接下来就是修被锁了的文。修改后的网络版建议看过的亲不要看了。不能成文,我自己是不会再看的。我也会在侏罗篇前提醒后来的读者,不要再买。给已经订阅的大家造成的不便,再次道歉。微博私信过我的,下周整理好我会统一发送。
  再接下来,我会把红尘篇(保留原版本)和现代篇两部分结合起来,修成完整故事后,单独出版成书,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年底前能上市。
  非常感谢大家。
  ——蓬莱客敬上。

==========正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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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109章 番外
    朱朱顺利生产, 向星北喜得爱女, 荣升老爸。这会儿他刚结束基地的项目,调回研究所不久,既忙于工作, 又要照顾娇妻爱女, 整天忙得如同一只陀螺,简直恨不得化出几个□□才好——
    鉴于当事人的严正反对, 作者君在此声明一下, 这只是作者君词穷之下为加强语气而搞出来的一句不负责任旁白,就当事人而言,再怎么忙, 他都是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说回正事儿。就这么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向家那个小名囡囡的小公主被老人大人给捧在手心里疼, 怎么疼都不够,养的是玉雪可爱,人见人爱。早早回家, 现在已经成了向星北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这天, 是朱朱产后满两个月的日子,也恰好是朱朱的生日。
    爱妻生日第一重要,除此之外, 你们懂的, 这天期满, 对于禁欲很久的向星北来说, 意义也是不言而喻,白天一忙完事,他开车就直奔B市最高档的某商场。几天前,他已经在珠宝柜台给朱朱定了一件首饰,当时没有现货,约好今天去取。
    渐渐临近晚高峰,路上有点堵,向星北焦心如焚,耐着性子夹杂在车流里朝前行车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起了个充满兴奋的声音,自言自语似地说道:“终于能说人话了!真好!朱朱,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现在我终于追到了你的这个世界,我太高兴了。”
    这声音有点飘忽,但千真万确,就在向星北的耳畔响了起来,向星北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身畔却不见半个人影,一个失神间,车头险些追了前头那辆车的尾,幸好他反应快,赶紧踩了脚刹车,这才停住。
    向星北定了定神,正疑心自己出现了幻听,又一个声音开始说话了,这次非常礼貌,显然是个极有修养的人,他说:“向君,你我虽素昧平生,朱朱却曾在梦中泣唤君之大名,故我对君,神交已久……”
    那声音顿了一下,迅速改了口气,向星北几乎都能想象对方此刻那种带着懊恼的神色,“实在对不起,我习惯了原本的说话方式,既然来到了这里,我还是学着尽量用这里的方式来说话吧。我自我介绍下,我在我原本的世界里,被称为上君,但我并不喜欢这个称呼,除非朱朱这么叫我,无论她叫我什么,我都喜欢。向先生,我是青阳子,我为朱朱而来。”
    他终于听明白了,刚才在他耳边响起的那两道声音,不但是真的,而且,就是从他的大脑里冒出来的。
    他有一种感觉,他的身体此刻仿佛已经不完全属于他自己所有了。他的身体里,寄居了刚才说话的那两位。
    等等!一个是青阳子?另一个……是纣?
    “砰”的一声。
    向星北的车子终于失控,顶在了前头那辆刚刚因为红灯而放慢了速度的车屁股里。
    撞车的那一刹那,刚才的两个声音立刻消失了。他一头的冷汗,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看见前头的车主下了车,疾步走到车尾,看了一眼,跑过来敲他的车窗玻璃。
    向星北心脏跳的有点快,来不及多想什么,赶紧先道歉,然后叫交警,再叫保险公司,等事情处理完毕,天已经快黑了,他给朱朱打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说自己要稍晚些回来,让她不要等他吃饭。
    朱朱刚听他追尾的时候,有点担心,得知人都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再三叮嘱他小心,向星北答应,挂了电话,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去往商场,坐进去还没一会儿,正想着刚才突然冒出来的那两个声音,忽然,耳畔又响起了一个带着点讥嘲的冷笑声:“就这车技,还不如朱朱呢。想当初,我可是被她丢在了荒郊,自己靠着两腿,硬是走了十几公里的夜路才回了城。我说,这位向先生,你倒是给我们说说,凭什么我们就要当你替身,让朱朱回来救了你,现在她还给你生了个那么可爱的女儿?”
    说到最后,那声音已然充满酸意。
    不用问,向星北也知道这位是谁了。
    徐致深,那个曾令朱朱深陷以致于险些没法回归现实的民国里的男人!
    “是啊!”最开始的那个声音幽幽地接了一句,“但是,你们不觉得和你们相比,我才是最值得朱朱爱怜的一个吗?至少你们都和她……我和她一辈子,连……那个都没有过,最后我为她殉了情,陪她一起死……只是大概我长的没你们帅,她只把我当伴侣,并不是她的爱人……说真的,我怕朱朱现在已经忘了我,想到今晚就能见到她,我非常期待,但是又有点不敢见她哎……”
    他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无限的自怜自艾里。
    沉默了片刻,“我比你好不了多少,纣老弟,”青阳子不疾不徐的声音接了上去,听起来也颇是惆怅,“论时间,朱朱在我的世界里停留最久,前后以千年计算,在你们凡人看来,我应当占尽天时。我如此爱她,愿为她做一切的事,只要能换来她的平安喜乐。她虽也爱我,最后为了救我,甘愿留在我的世界,在孤寂中渡过了难捱的千年修炼时光,直到将我救出。但我却没法自欺欺人,我知道,与其说她真正爱上了我,倒不如说她是为了报答我,这才留了下来,陪我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不知道她再次见到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又一阵沉默,第三个声音再次传来,显然,他已经刻意保持低调了,但语气里的那种隐隐的得意,却压也压不下去:“说起来,我倒没你们的这种遗憾。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两位,难道你们没听过这句话?尽管在我的那一辈子里,我只得她二十年,但这已经足够了。所谓不求同年生,但求同衾死,得妻如此,我已无憾。不但如此,我非常确定,在你们当中,包括这位向先生,朱朱最爱的一个,必定是我徐致深……”
    尽管向星北一再提醒自己,他们都是他的轮回,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就是他,他就是他们,朱朱是为了救他,才和他们发生几世轮回的纠葛情缘,现在朱朱回来了,完全属于他了,他理当以一颗更加包容的心去看待她的这些“前任”们。
    但听到这里,向星北再也没法保持他的绅士风度了。他感到郁闷,相当的郁闷。
    “你们都够了!”
    他发现自己可以毫无障碍地用意念和这三个潜在的“情敌”进行思想交流。
    “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你们只是朱朱的过去吗?现在她是我的。请你们立刻离开,回到属于你们的世界,不要再来干扰她的生活!”
    他说完,才惊觉自己语气僵硬。
    “她现在过的非常幸福。我不希望因为你们的出现,打扰了她的生活!”
    他顿了一下,稍稍放缓了些语调,但依然用强调的语气,说道。
    出租车司机从接了这位乘客上车后,就感觉他精神状态仿佛有些不对,神色看起来怪怪的,忍不住一直从后视镜里往后瞟。
    向星北也留意到了,微微咳嗽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脸,坐直了身体。
    那三个突然出现在他身体里的人格沉默了,仿佛就此真的消失了,接下来的一段路上,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动静。
    向星北松了口气,出租车送他到了商场,他进去,取了预定好的礼物,匆匆出来回到车上,终于赶回了家。
    卓卿华知道今天甄朱生日,原本想替她庆祝一下的,但小夫妻的回应好像不怎么热络,也就明白了,所以今晚特意出去,给他俩留了个独处的空间。
    向星北一进门,就看到朱朱迎了过来。她刚洗过澡,一头乌发柔顺地垂下,穿了条漂亮的长裙,虽然产后才两个月,但身材已经恢复了,纤腰一握,胸前却暗暗丰盈,和从前相比,另有一番韵味,在他的眼里,美的简直让他挪不开眼睛。
    他拥她入怀,亲吻了她一下,埋头在她的秀发里,深深地闻了一口来自她的馨香,含含糊糊地问了声囡囡,得知宝贝女儿刚吃饱睡着了,把礼物拿了出来,递了过去:“朱朱,生日快乐。”
    甄朱接过打开,看见首饰盒里躺着条漂亮的项链,十分高兴,拉他到了梳妆台前,坐了下去,撒娇地说:“我要你帮我戴起来。”
    她笑吟吟的,仰脸这样看着他,向星北只觉满心幸福,立刻接过,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戴在了脖颈上。
    她脖颈优雅而修长,身上的长裙是V领,因为胸前丰盈的缘故,微露出一抹雪痕,从向星北的角度看下去,起伏更是明显,配上项链,更是对视线的一大考验。
    向星北呼吸一滞,浑身血液就开始暗暗发热,他微微俯身下去,再次嗅了一口她来自她发间的芬芳,唇移到她耳畔,用略微喑哑的嗓,低低地道:“朱朱……你肚子饿吗?”
    朱朱“啊”了一声,误会了,要站起身:“我下午吃了点心,不饿。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了……”
    一双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微微一个发力,甄朱身不由己,跌坐回了椅子里。
    她一怔,抬起眼睛,望向镜中的向星北,见他俯在自己身后,双手停留在她双肩之上,一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两人目光,穿过镜面,对望在了一起。
    甄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镜子里的向星北,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他看着她的那种眼神……
    “星北?”
    她迟疑了下。
    “我不是向星北。”她身后的男人附耳,低低地道。
    “朱朱,是我,你真的忘了我吗……”
    徐致深?
    甄朱被这个感觉给震骇住了,睁大眼睛,定定地望着镜中的男人。
    “朱朱……你真美……和以前一样的美……”
    他低头,英挺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张嘴,轻轻咬了口她一向敏感的耳垂。
    这是他最喜欢的挑逗她的动作之一。
    甄朱浑身一阵颤栗,确信无疑。
    “致深……”她颤抖着声音,“你来了,那星北呢?”
    “他好着呢,别管他了……朱朱,我太想你了……”
    徐致深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再也忍不住,一下将甄朱从梳妆凳上抱了起来,将她放在了边上的一张长沙发上,自己半跪在她的身边,双手捧着她的脸,不断地亲吻她,带着无比浓重的思念和渴望。
    “致深,你怎么会……”
    甄朱几次想起身,都被他用热烈的亲吻给压了回去。
    她的面颊很快被他亲的泛出了红晕,气喘吁吁,手脚也变得无力,就在他开始褪她衣裙时,手上的动作却忽然停了,就仿佛被什么给硬生生地止住了。
    “徐致深,你住手!”
    他忽然喝了一声,伴随着话声,转眼竟似换了个人,用无比疼爱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望着躺在沙发上的朱朱。
    “刚才他没吓到你吧?他怎么可以对你怎么粗鲁?难道你和他一起的二十年,就都这么忍了过来?”
    他的表情显得非常不满。
    甄朱再次愣住了,等回过了神儿,急忙摇头,脸庞有点窘热了起来,喃喃地说:“我没事……”
    他仿佛松了口气,眼睛里露出了欢喜的纯真光芒。
    “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是绝不会让他欺负你的!”他用强调的语气说道。
    甄朱张了张嘴。
    “朱朱……”
    他定定地凝视着她,却又仿佛有点胆怯,轻轻地,叫了声她的名字,慢慢朝她伸来了手,在指尖在碰触她面颊的前一刻,却又停住,停在了半空。
    朱朱惊讶地望着他,再次睁大了眼睛。
    他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对望了片刻,忽然似乎害羞了,脸竟然微微一红,突然就从床边跳了起来,转身不安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不行……我不敢告诉她我是谁……青阳子,还是你来吧,我知道你也有很多话想对她说的……我……我还是先走了……”
    “纣!”
    甄朱突然喊了一声,人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从后一下紧紧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他肩膀一僵,慢慢地转过身,望着仰脸凝视着自己的朱朱,忽然把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朱朱开心地笑着,就好像从前和他一起生活时两人常有的样子,等到被他转的有点头昏了,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急忙停下,将她抱住,按她脑袋在自己的怀里。
    朱朱的晕眩感过去了,慢慢抬起脸,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星北呢?”
    他低头,带着无比爱怜的情感,在她的额头上深深地吻了一下,说道:“朱朱你别怕,星北没事,我们只是太想念你了,这才暂时借用了这辈子星北的身体。要是你不高兴看到我,我就藏起来,不会惹你厌烦……”
    朱朱眼睛里含着欣喜的泪光,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笑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能这样再次见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咧嘴一笑,将她再次紧紧地搂在怀里,紧的甄朱差点要透不气了。
    “做人真是好啊——”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甄朱面颊贴在他的胸膛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慢慢地睁开眼睛,对上怀抱着自己的那个人的俯视目光,心里生出了一种新的感觉。
    她双眸一眨不眨,和他对望了片刻,唇角渐渐地上翘。
    “上君……青阳子……”
    她喃喃地叫出了他的名。
    他凝视着她,唇角渐渐地也弯了起来,慢慢抬手,将她垂在耳畔的几缕发丝轻轻捋到了耳后,指轻轻抚过她柔润的面颊。
    “朱朱……”
    他只低低地唤了一声她,将她拥入怀中,再没开口说别的什么话了。

    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两人静静相拥的一双身影。
    向星北眼睁睁看着朱朱和一个一个冒出来夺了自己人格的前世们相认,原本郁闷的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刻能夺回属于他自己的人格,但是到了这一刻,他分明预感到自己可以夺回了,忽然又迟疑了下,终于还是默默地看着她被青阳拥着。他宛如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满满全是柔情。
    半晌,徐致深咳嗽了声:“说吧,该怎么解决?首先声明,我是不会自己离开的。”
    纣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无法自拔:“你们都看我干什么?以为我好欺负?我怕过谁?朱朱刚才说的,你们也都听到了,她看见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她都那么高兴了,我为什么要走?我要留下陪她!你们别做梦了!”
    青阳子迟疑了下,说:“无论从修为、年纪,或者资历来说,如果真有人需要退出,我觉得似乎不应该是我。我想守护着她,这是我的心愿。”
    他的语速不快,但口气却非常坚定。
    向星北满脸黑线,原本怀着的那一丝同情之心全都没了:“你们什么意思?难道要我退出?你们可别忘了,朱朱之所以会去往你们的世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是你们的起,也是你们的终。现在你们再次见了她,她过的很好,你们也该放心了,所以,请立刻离开。”
    徐致深嗤了一声:“你不能代表她做出决定,不如我们由她自己选择,她最爱谁,就留下谁,其余人自动消失!”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纣立刻不高兴了:“徐致深,你也太狂妄了吧?朱朱刚去你那里的时候,被你欺负的不行,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信不信,要是我当时也在,我非帮朱朱揍的你满地找牙不可!”
    徐致深冷笑,忽然开口,说道:“朱朱,你告诉他们,你是最爱我的。”
    “朱朱!你别听他的!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欺负你的!”纣立刻抢着接了话,“我对你才好!”
    “朱朱,如果我能留下继续守护着你,我会非常高兴的。”
    面对着这么咄咄逼人的对手,青阳子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急忙插了一句。
    “朱朱,你听我的,我是星北!我才是你的男人——”
    向星北好不容易夺回了自己的人格,赶紧向她喊话,但是话还没说完,又被夺走。
    “朱朱——”
    “朱朱——”
    甄朱被吵的晕头转向,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不断交替出现的四个人格,目瞪口呆。
    这里要是有四个人,她敢担保,他们现在已经扭在了一起。
    最令她感到啼笑皆非的,他们竟然从最初的谁对她最好的话题上,拐了个弯,吵到了谁在那方面最能令她感到满意。
    可怜的纣,默默地闭了嘴,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一脸的委屈,终于抢了个机会,嘀咕着说道:“要是给我个机会,我会让你们知道谁最厉害!”
    就在这时,内卧里传出囡囡啼哭的声音。
    她被吵醒了,要找妈妈。
    争执的声音,一下就停了下来。
    “你们吵够了没?全都出去,到外面再慢慢吵,吵出谁最厉害,我就要谁!”
    朱朱脸都涨红了,生气地将人推了出去,反锁上门,转身快步进了内卧,来到小床边,抱起囡囡,一边给她不入,一边轻轻拍她后背。
    囡囡闻到了来自于母亲身体的熟悉的**,闭着眼睛,吸食着甘甜的乳汁,很快就止住了哭泣,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朱朱把囡囡轻轻放回到床上,自己卧在侧旁,继续陪她睡,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叩门声。
    她起先没理睬,过了一会儿,想了下,还是下了床,出去开了门。
    “朱朱,刚才是我们不对。一起向你认错。他们现在想看一眼囡囡,可以吗?”
    说话的是向星北,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甄朱微微翘了翘下巴,转过身,朝里而去。
    向星北赶紧跟了进来,到了小床边。
    囡囡才两个月大,却已经有了扇子似的两排浓密睫毛,她闭着眼睛,微微张着粉嫩嫩的小嘴,睡的十分香甜,睫毛上还沾着颗晶莹的泪珠。
    他慢慢俯身下去,低头凝视着囡囡,双眸一眨不眨,充满了柔软的感情。
    他看了许久,低头下去,在囡囡的额上,印下了轻轻的珍爱一吻,终于直起身,转过来,改而望着站在身后的朱朱,忽然一把抱起了她,将她送到床上,自己跟着将她压在了身下,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附唇到她的耳畔,用压抑的语调,缓缓地道:“朱朱……我爱你。我心里也明白,这一生你再不属于我了。现在看到你们过的很好,并且,你们有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就好像是我自己的孩子,虽然还有些遗憾,但也满足了……”
    “我们该走了……”
    他和她接吻,深深的吻,在情难自禁的,依依不舍的最后的一个吻中,青阳子,纣,徐致深,慢慢地消失……
    耳畔忽然再次传来了囡囡的啼哭声。
    向星北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竟是南柯一梦。
    现在是清早的五点钟,今天是朱朱的生日,也是囡囡就要满两个月的日子。
    他感到心砰砰的跳,跳的有点厉害。
    蜷在他身畔正熟睡着的朱朱也被囡囡的啼哭声给惊醒了,她嗯了一声,揉着眼睛,就要起来,被向星北按住了,开了盏床头灯,给她盖好被子,自己翻身下床,到小床边,将囡囡抱了过来,放在了两人的中间,然后躺了回去。
    他侧卧着,看着朱朱低头哺乳着囡囡,柔和的壁灯照出她那张温柔美丽的面庞,他一遍遍地回想着刚才的梦境,心里渐渐安定,又涌出了一阵糅杂着感恩般的幸福之感。
    朱朱抬起脸,对上了他凝望着自己的温柔目光,微微一笑,低低地道:“看什么呢?”
    他不语,依旧凝视着她。
    在囡囡大口大口吞咽乳汁发出的咕咚吞咽声中,两张脸慢慢地靠近,最后,四唇相碰,接在了一起。
    天际的那颗启明星,在窗外的黎明天空里微微地闪烁着。
    新的美好一天,又来临了。


==========番外end===========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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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推荐,很有情的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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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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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的时候珠珠怎么怀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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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喜欢这个作者的文的,谢谢搬文的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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