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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因为刚好遇见你》作者:梦筱二(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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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刚好遇见你》作者:梦筱二(完结)
(晋江VIP2017-08-01完结)
总下载数:2 非V章节总点击数:439390   总书评数:19207 当前被收藏数:11292 文章积分:286,458,528  
【文案一】
近日,向来低调的互联网大亨顾琰,被网友拍到跟一美女深夜逛栈桥。
两人的牵手照迅速占据各大娱乐版、财经版的头条。
昨晚,又有网友曝出容深跟一美女同进同出某酒店的照片。
网友发现:照片里的美女可不就是前几天跟顾琰夜游栈桥的那位?
而容深是谁?
容深是顾琰的竞争对手??
吃瓜群众一片沸腾,赶紧搬着小板凳前排坐好,静等着年度情感大戏精彩上演。
【文案二】
某天,发小调侃顾琰:“你这个万年大冰川,钻井平台都钻不透,邱黎是怎么把你搞定的?”
顾琰指尖把玩着烟,没吱声。
怎么搞定的?
邱黎没搞定他。
而是他纵容并宠溺邱黎在他的世界里撒娇、任性甚至是霸道。
人设:互联网大亨VS互联网B2B平台创业者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邱黎,顾琰 ┃ 配角: ┃ 其它: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2017都市爱情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220729字
==========================
作者完结文
《教我如何不想他》《意乱情迷》 《无爱不欢》 《独宠成婚》
《狐狸与猎人》《黑白谋》 《爱在绝处逢生》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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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6-12 11:28 编辑

01、第一章

  正值三伏天。
  帝都一大清早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以为今天会稍微凉快一些。
  大雨瓢泼两个多小时。
  渐渐雨停,天晴。
  太阳出。
  中午时,已经是骄阳似火。
  这座城继续在蒸笼里闷着。
  热浪从路面翻滚而上,炙烤着车水马龙。
  邱黎把车载空调调到最大,还是没那么凉快。
  心里燥热。
  前面堵车,半天才挪动一步。
  邱黎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出去:【渣渣,我可能要去卖血了,已经山穷水尽。】
  几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邱黎按掉屏幕,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
  车流继续堵着。
  邱黎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遮阳板化妆镜里的自己。
  脸色略显憔悴,黑眼圈都出来了。
  再精致的妆容都遮不住。
  这几天因为公司融资的事,她东奔西跑。
  夜里也没怎么休息好。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在为融资的事奔波。
  一直没找到风投人,眼看公司资金周转要出问题,没法子,她硬着头皮去找爸爸的一个老朋友融资。
  本来信心满满,毕竟爸爸的老友就是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
  谁知道,人家婉拒。
  融资的事...黄了。
  手机响了声。
  有信息进来。
  慕时璟回她:【不用卖血,卖车就行。】
  邱黎:【...真的见死不救?】
  慕时璟:【为什么要救?没有你,我能多分一份家产,还不用替你收拾烂摊子,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
  邱黎:【渣渣,你变心了!【心碎】】
  慕时璟:【赶紧回家去,公司实在撑不住,就申请破产,没什么大不了的,后续的事我替你处理。】
  邱黎看着屏幕上的字,揉揉眉心。
  家里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创业,说她做B2B电商平台是瞎胡闹,是烧钱。
  为了这事,她和她爹娘都闹翻。
  就连从小替她背黑锅的慕时璟,都不再支持她。
  在会所的慕时璟,时不时瞄两眼搁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一直黑着,看来又闹脾气。
  怕她陷入困境心情抑郁,不忍心,慕时璟又宽慰她两句:【大中午的,别在街头闲逛,回家吃顿好的,再睡上一觉,船到桥头自然直。】
  慕时璟一手夹着烟,一手回信息。
  完全忘记自己还身兼重任。
  麻将桌上的其他人都无奈的盯着他看,但他就是不抬头,一点感应都没有。
  坐他对面的沈砚看不下去,拿着麻将敲敲桌子:“慕时璟,你没多少人品没人怪你,但你至少有点牌品吧?”
  慕时璟抬眸瞅他一眼,没搭理。
  邱黎的信息回过来:【我的小破船漏水,搁浅在岸边了!】
  慕时璟‘呵’了一声,她还是不愿意回家。
  只能威胁她:【你再不回家,我就让物业把湖边柳树上的蝉全部处理掉。】
  慕时璟知道邱黎不会回他信息,但她一定会回家。
  她喜欢蝉,从小就喜欢。
  在她眼里,再大的钻石都比不上三伏天的蝉鸣。
  沈砚不耐烦:“慕时璟,你有完没完?”
  慕时璟收起手机,嘴里叼着烟:“没完!”
  沈砚:“...”
  他真想把手里的麻将砸到慕时璟脸上,余光又下意识瞥了下沙发区那边正闭目养神的男人,最终作罢。
  慕时璟也看了眼那边,笑说:“你要不怕顾琰被吵醒后找你麻烦,你就把这桌麻将都砸了我都没意见。”
  沈砚忍着,点了根烟,示意继续麻将。
  坐在沈砚边上的赵筱君,视线总不自觉的瞥向顾琰那边。
  她轻轻碰碰沈砚的胳膊:“诶,你朋友身上没盖东西,空调打的低,醒了后会不会着凉?”
  沈砚扯着笑,“冻死了才好,省点粮食。”
  赵筱君:“...”
  轻咳两声,没再多言。
  怕被戳中心事。
  沈砚弹弹烟灰,把烟搭在烟灰缸上,伸手招来服务生,“去拿条毛毯来。”
  没几分钟,服务生拿来毛毯,“沈总,是要给顾总盖上吗?”
  “给我就行。”沈砚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毛毯,顺手给了赵筱君:“我要打麻将,走不开,麻烦了。”
  赵筱君是求之不得,淡笑着说了声:“举手之劳。”
  沈砚看着赵筱君愉悦的身影,摇摇头。
  他跟赵筱君不太熟悉,跟她哥哥经常一起玩,认识后,她就会经常跟他一起出来玩。
  赵筱君每次都会旁敲侧击的问他,顾琰在不在。
  顾琰来,她就肯定来。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那点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不过赵筱君挺符合顾琰对女人的审美。
  独立、知进退,又没有那些公主病。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张好看的脸蛋。
  赵筱君两手紧紧握着米色的毛毯,每走一步,心就往嗓子眼跳一下。
  比蹦极都紧张。
  顾琰两条长退自然交叠,倚在沙发里。
  这是赵筱君第一次近距离看顾琰,还是他睡着的样子。
  褪去所有的凌厉与淡漠,只剩温和。
  赵筱君把毛毯轻轻搭在他身上,动作已经轻到跟羽毛滑落差不多。
  但顾琰还是醒了,他睡的本来就不深。
  猝不及防,赵筱君就与他深不见底的眸光对上。
  她呼吸一滞,无力招架他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赶紧别开视线,一时语无伦次:“那个...你睡着了,怕你着凉。”
  不由又辩解:“哦,是沈砚说...沈砚给你要的毛毯,他打麻将走不开。”
  顾琰坐起来,把毛毯放一边,“谢谢。”
  也没再看她,起身问服务生要了条毛巾。
  沈砚冲这边吹了一记口哨:“怎么不睡了?”
  顾琰睇了他一眼,没吱声,去了洗手间。
  赵筱君讪讪的坐过去,心里有点焦躁。
  小声跟沈砚说:“顾琰是不是被我吵醒,不高兴了?”
  沈砚笑:“别多心,他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那么多不高兴。不过你也别指望他跟别的男人一样,你替他盖毛毯,他心里就能荡起涟漪。”
  赵筱君微微点头,心里舒坦不少。
  他不会轻易动情,她当然知道,因为他身边想要对他好的女人太多,一般的举动早就打动不了他。
  倏地,赵筱君侧脸紧盯着沈砚看。
  她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沈砚早就瞧出了她的心思...
  沈砚继续打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赵筱君张张嘴,犹豫了下,又把所有的话咽下去。
  顾琰从洗手间出来,洗过脸,清醒不少。
  赵筱君闻声看去,他正朝这边走来。
  面色淡然,黑色衬衫的纽扣解开几粒,衣袖也挽到小臂上,未擦净的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到脖子里。
  走近后,有人起身要给他让位置。
  顾琰摆摆手,在边上的位置坐下。
  他大脑还有点昏沉,没精力算对方什么牌。
  慕时璟把烟和打火机丢给他,他放在一边,没抽,嗓子隐隐有些不舒服,他问慕时璟:“帮我约人约的怎么样了?”
  慕时璟:“邱叔叔一直在香港,可能要下周才回,具体哪天,我回去再问问我妈。”
  邱叔叔是他母亲的现任丈夫,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性格不合离婚,然后又各自成家。
  邱黎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小王八蛋一枚。
  刚到家的邱黎打了好几个喷嚏。
  父母都不在家,家里保姆司机都在,但就是冷清。
  打过招呼后,她去了楼上自己房间。
  已经离家出走一个月,房间还是一尘不染。
  她扔掉包,一头栽在床上,嗅着味道熟悉的被子,真想长眠不起,就不用再面对公司那一摊子糟心事。
  邱黎眯上眼。
  太累,意识很快模糊。
  窗外不知道哪只蝉叫了声,接下来,好多只跟着一起叫。
  后来湖边柳林里,蝉鸣此起彼伏。
  很多人都觉得蝉鸣聒噪,但这些声音落在邱黎耳朵里,就是一番享受。
  比知名钢琴曲都动听。
  一时间,邱黎困意全无。
  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窗边。
  她家别墅的位置不错,透过窗户就看到别墅区里的人工湖。
  花红柳绿,像世外桃源。
  柳树上的这些蝉算是她养的。
  她喜欢蝉鸣,慕时璟就让人捉来蝉蛹,放生到湖边的柳林。
  刚开始有别的业主介意,让物业把蝉捉走,说听了这声音闹心,后来慕时璟又去跟他们沟通,他们就再也没说什么。
  蝉鸣持续了几分钟,渐渐平复下来。
  湖边又跟往常一样安静。
  邱黎看着湖面发了一会儿呆,到床头柜里拿出她另一件珍宝。
  一把弹弓,柳木做的,橡皮筋式。
  是二十多年前,顾琰的爷爷给她做的。
  她一直保存到现在。
  小时候,爷爷奶奶住在上海的弄堂里,家里人都搬走了,就爷爷奶奶没搬,说还是弄堂好,街坊邻里都熟悉。
  热闹。
  顾琰的爷爷就住在她们老房子的对门。
  也是跟她的爷爷奶奶一样,习惯了悠哉的生活。
  每到暑假,她就从北京去上海。
  顾琰也是。
  就是那个时候她认识了顾琰,一个长的非常非常好看的小哥哥,弄堂里的小姐姐们都喜欢找他玩。
  她也想跟顾琰一起玩,但他嫌她烦,不愿搭理她。
  不过她从来不放在心上,依旧每天准时到他家里报到。
  顾琰有个弹弓,她想玩,但顾琰不让她玩。
  她就找顾琰的爷爷:“牙牙,吾想要咋弹弓(爷爷,我想要把弹弓)。”
  又加了句:“要帮顾琰也样额(要跟顾琰的一样)。”
  顾爷爷笑:“阿拉秋秋牙要帮咕咕也样,白相弹弓?(我们秋秋也要跟哥哥一样,玩弹弓?)”  
  她小名叫秋秋。
  她纠正:“顾琰伐似咕咕(顾琰不是哥哥)。”  
  顾爷爷也没多想,只以为他们俩不对付,互看不顺眼,才不想喊顾琰哥哥,故意逗她:“伐似咕咕似撒?(不是哥哥是什么?)”
  她仰着小脸,执拗的说:“秀似顾琰(就是顾琰)。”
  顾琰就是顾琰,不能是哥哥。
  哥哥不能喜欢,但顾琰可以喜欢。
  后来,她有了一把跟顾琰一样的弹弓。
  当然,也惹了不少祸...
  敲门声响起,“秋秋?”
  是家里的保姆在喊她。
  邱黎回神,“王姨,门没锁。”
  王姨进来,端来一碗姜糖水:“趁热喝了。”把碗搁在床头柜上,“你今天不回来,我就打算给你送过去。”
  邱黎是王姨带大的,感情不一般。
  邱黎走过去,环住王姨的肩膀,低头在王姨肩头蹭蹭。
  她很少像今天这样撒娇。
  人脆弱时,都会像个孩子。
  王姨摸摸她的头:“赶紧趁热喝。”
  邱黎应着。
  她有痛经的毛病,每次经期都痛的死去活来,严重时还要去打点滴,妈妈带她去看过很多医院也没找到缓解疼痛的好法子。
  王姨说,等结婚生过孩子就好了。
  每次疼的受不了,她就想找个人恋爱结婚。
  喝过姜汤,通身都发热。
  窗外又一阵蝉鸣声传来。
  没人知道蝉鸣和弹弓对她意味着什么,就连慕时璟也不知道。
  邱黎把弹弓放回抽屉,看了眼被丢在床上的手机,那里面有半小时前在路上收到的信息。
  公司财务发来的,简单汇报了这个月的收支情况,已经是入不敷出。
  这个月底融资再不到位,下个月所有的工作就没法开展。
  邱黎换了套衣服,补过妆下楼。
  坐上车,她给慕时璟发了条信息:【渣渣,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我来啦~
  今晚两更~
  先说说入坑福利:
  1、第一章留言,送个稍大一点的红包,第二章到第八章,送小红包(PS:所有二分留言都送)
  2、第九章到入V前的那章,每章随机赠送88个小红包
  反正就是每章都会送红包O(∩_∩)O~
  再说说这篇文,跟它的名字一样,是个挺有味道的爱情故事。
  关于男主顾琰,我想说的就一句:你们想要的,他都有【偷笑】
  PS:
  1、你们在读B2B时,有没有人读成B二B?【笑哭】多年前我都是这么读的。。。
  2、有人问我,为啥我文里的男主都是霸道帅气又专情的总裁。
  那是因为我知道的、听过的、见过的都只是总裁而已,其他修饰词都沾不上边,我就自己给自己点福利,写个我喜欢的。
  认真想了想,这大概就是我当年写作的初衷【笑哭】
  虽然我已经是孩子她娘,可我依然有颗十八岁少女的心【DOG脸】
  好啦,废话就啰嗦到此~
  我已经提着小花篮做好准备,等着接你们撒的花花~~
  看文愉快,么么啾~


02、第二章

  一局结束。
  又是慕时璟胡牌。
  但他没再继续。
  起身,把位置让给边上的男人:“你来,我回家有点事。”
  他拿上放在桌角的手表佩戴,准备撤。
  刚才邱黎给他信息,他让她来会所,她干脆的一口拒绝,他只好让她先去他的公寓。
  沈砚抬头,眉峰一挑,懒洋洋的口吻:“不是说这几个月吃素吗?这才几天,你就开荤?”
  “我看你的嘴就欠缝!”慕时璟戴好手表,又解释句:“我妹妹。”
  他伸手拿过手机,跟顾琰招呼一声,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慕时璟又转身折回来,看向顾琰:“你下午没什么要紧的事吧?”
  顾琰正在低头看新闻,收起手机:“嗯,什么事?”
  包间里的大部分视线也都集中在慕时璟身上。
  赵筱君则看着顾琰。
  慕时璟简单说了下:“秋秋注册了个公司,非要自己创业,做的B2B平台,前前后后砸了快两个亿进去,一分回头钱没看到不说,接下来还是个无底洞,她谁都不听劝,铁了心的要继续融资。”
  说着,慕时璟叹口气,“为这事,她跟我妈还有邱叔叔也闹翻了。”
  顾琰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面色始终如常。
  “我们都是外行,说了她不听,你是业内人,你帮我劝劝她,说不定就有效果。”慕时璟边说边点开手机。
  邱黎又微信他,问他什么时候到。
  他语音回她:“堵在路上呢。”
  收起手机又看向顾琰:“早就想找你当说客,你又不在国内。”
  “劝人回头是岸这活你该找我呀,我最在行了。”不等顾琰开口,沈砚慵懒的声音插.进来。
  他笑着冲慕时璟扬扬下巴,“这事包我身上,妥妥的。”
  慕时璟没爱搭理他,视线落在顾琰身上,顾琰意会,起身。
  沈砚被无视,那个气呀。
  他把手里未抽完的半支烟摁在烟灰缸,“不信是吧?不信我现在就给秋秋打电话,保准她放下屠钱的刀,立地成最现实的商人。”
  所有人:“......”
  不管多高大上的话到了沈砚嘴里过一遍,都变了味。
  坐在沈砚边上的赵筱君在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她不想顾琰离开,更不想他去见邱黎。
  她知道邱黎暗恋顾琰,大一时就知道。
  当时课间,她从邱黎座位边路过,不小心碰掉邱黎的课本。
  她捡起。
  无意间就看到课本上翻开的那页写满了‘顾琰’两个字。
  还画了很多爱心。
  后来还有一次,上体育课。
  她跟她都是选的网球课。
  休息时,邱黎在打电话,她正巧从她身边路过。
  只听邱黎说:“顾琰什么时候回来?...我问过沈砚,他说不知道...嗯,你帮我问一下,如果他这几天回,周六我要去那家早餐店吃饭,跟他偶遇...”
  当时她不知道顾琰是谁。
  现在对上号了。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对顾琰,尽管他现在还不是她的谁,她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赵筱君也催沈砚:“快点打吧,我也是好几年都没有看到邱黎了呢。”
  沈砚已经拨了邱黎的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又示意慕时璟和顾琰稍等一下。
  电话响了好多声才接通,那头的声音客气中夹带着疏离,“您好,哪位?”
  沈砚:“...”
  原本嘚瑟的眼神瞬间怔了下。
  别人不了解邱黎,他了解,她的那句“您好,哪位?”不是跟他闹着玩,是真的把他的手机号给删了。
  但他没得罪她呀。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特别是慕时璟,眼里有一抹掩饰不住的揶揄的笑。
  顾琰还是跟之前一样平静,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为了虚荣心,沈砚扯了个笑,给自己临时搭了个台阶:“秋呀,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调皮呢,好啦,不跟你闹了,我是你沈砚哥。”
  邱黎早听出了是沈砚,但依旧热络不起来:“打我电话有事?”
  沈砚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秋秋,你还记不记得你有几年没跟我们一起玩了?”
  邱黎顿了顿说道:“不记得了。”
  声音淡淡的。
  沈砚又吃瘪。
  忍着,继续笑着说:“三年多了。”
  邱黎客套着:“嗯,是挺久的了,最近比较忙,有空找你们玩。”
  沈砚接过她的话:“在忙什么呢?”
  邱黎正在路上,已经绿灯,前边的车没动,她鸣了几声喇叭,回沈砚:“忙着脱贫致富奔小康。”
  沈砚:“......”
  邱黎:“我在开车,没什么事我挂了。”
  “别别别。”还没说正事呢。
  沈砚揉揉心口,也没再拐弯抹角:“听说你自己创业了?”
  不用想也是慕时璟说出去的。
  邱黎若有所思,答非所问:“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感情都不一般,用不着再铺垫。
  沈砚就开门见山道:“秋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害你的心不会有,听哥哥一句劝,及时止损吧,B2B平台不好做,要是好做,顾琰早就做了。”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眼顾琰,顾琰正巧也在看他。
  认识这么多年,他也猜不透现在顾琰在想什么。
  沈砚没时间研究顾琰的眼神,又继续苦口婆心:“不说其他人,就说赵筱君家,赵筱君你记得吧?听她说你们是大学同学。”
  邱黎‘嗯’了一声。
  沈砚:“他们家是国内B2C平台做的比较成功的,前几年也尝试了B2B,当时B2B公司在港上市,股价从35块多跌到5块多,市值严重缩水,现在也不见起色,这些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继续愚蠢?”他声音不由提高,“他们互联网巨头都没做好,你说你一个小老百姓,吃饱了撑的,去做高风险零回报的投资?”
  邱黎耐着性子把这一席话听完,问他:“都说完了是吗?”
  沈砚:“...”
  看来是白说了。
  他已经听出邱黎的不耐烦和不以为然。
  还不死心,他又硬着头皮劝说:“秋秋呀,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干嘛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沉默片刻。
  邱黎漫不经心的语气:“你自己都说苦海无边,既然无边,哪来的岸?怎么回头?”
  沈砚被问的一口血闷在心口处。
  也不等他再继续挣扎,邱黎跟他说了句忙,就利索的把电话给挂掉。
  包间里的人,默默的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看着手里的手机。
  慕时璟已经懒得再嘲笑沈砚,跟顾琰对了下视线:“走吧。”
  顾琰微微颌首,跟他一前一后往外走。
  “慕大哥,我跟你一起吧,我也挺久没看到秋秋,正好跟她谈谈心,说不定有用呢。”赵筱君已经站起来,言语间都是诚恳。
  慕时璟驻足转身:“谢谢你。”
  话锋一转:“下回的吧,下回我请你们到我家里聚聚,顺便叫上秋秋。今天怕是不行,刚才秋秋已经被沈砚说了一通,再看我带那么多人,她心里更反感。”
  拒绝的话说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赵筱君讪讪一笑,点头说好。
  视线又不自觉瞄向顾琰的方向。
  他已经推开包间的门出去,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门瞬间阖上,背影也看不见。
  赵筱君的脸色暗淡不少。
  到了会所楼下,慕时璟和顾琰的车都已经开过来。
  上车前,顾琰转身跟慕时璟确认:“确定还需要我去劝她?”
  慕时璟:“沈砚那不叫劝,是火上浇油。”
  顿了顿,“秋秋比较听你的话,以前我们管不了她的,你几句话一说,她基本就照做。”
  这次不一定有那么明显的效果,但试试总是好的。
  顾琰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
  慕时璟和顾琰回到公寓时邱黎早就到了。
  她正倚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对着窗外发呆。
  长发在脑后随意绾了个发髻,衣服松松散散的搭在腰间。
  乍一看,像摆拍的模特。
  上午去找爸爸的老朋友融资,邱黎穿了正装,大概是心里作用,感觉浑身不舒服。
  中午回到家就换上热裤,上身搭配了一件黑色的男士衬衫,衬衫偏大,她在腰间打了个结。
  这几年,她对某个牌子的男士衬衫几近疯狂的喜欢,一年四季,除了正式场合,她基本都是穿着衬衫。
  喜欢的颜色也单调,不是黑就是白。
  男士的最小码穿在她身上也显宽松,每次她都会把衣摆打个结。
  开门的声音不小,邱黎都没察觉。
  慕时璟摇摇头,也猜到她又在为融资的事发愁。
  “秋秋。”
  慕时璟唤了她一声。
  邱黎回神,转头,冲着慕时璟笑了笑。
  当看到他身后的人时,她嘴角的笑有瞬间的凝滞。
  很快又恢复。
  邱黎站好,朝他们这边走来。
  心里已经七上八下。
  她没料到顾琰会出现。
  这个她从小就开始暗恋的男人,暗恋无果,她已经竭尽远离,可三年后,他们又遇上了。
  她对着顾琰微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虚伪的寒暄她不想说。
  想说的又没法说。
  她想他了。
  有意避开他的这几年,想念有增无减。
  邱黎及时打住胡思乱想,视线落在慕时璟身上:“你们不是都晚上才去会所玩,今天大白天的怎么就聚在一起了?”
  慕时璟将手机丢在茶几上,把衬衫的纽扣松了几粒:“朋友的儿子今天过满月,大家吃过饭就一起去了会所。”
  他示意邱黎:“招呼一下顾琰,我去楼上换件衣服。”
  说罢便去了楼上。
  偌大的客厅,只剩邱黎和顾琰。
  一下子针落可闻。
  邱黎故作镇定,一本正经的语气问顾琰:“你想喝点什么?咖啡?茶?”稍顿,又加了句:“果汁也行,我去现榨。”
  顾琰没回她,而是盯着她看了数秒。
  随后,他淡淡一笑,“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懂事了?嗯?”
  清冽磁性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温和。



03、第三章

  邱黎望着他,也就对视两秒。
  瞬间败下阵来,视线挪开,盯着他身边的沙发扶手看。
  三年半,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眼眶发潮。
  这三年多,想他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要给他打一个电话,只是后来又作罢了。
  有一次,她打了,又按断。
  当时在云南,也是夏天。
  一路上全是蝉鸣。
  不知怎么的,可能天气太热,脑子不好使。
  她就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两声,还没接通,她就挂了。
  太不合适。
  因为他有女朋友了。
  电话挂断后,他又回拨过来。
  她摁掉。
  他信息问她:【怎么了?接电话。】
  她擦擦眼泪:【没事,不小心拨错了。】
  后来他也没再问什么。
  这是两个人三年多里唯一的一次联系。
  沉默几秒。
  邱黎在心底吁了口气,整理好情绪,又看向他:“喝点什么?”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顾琰也没多想,她脾气一贯如此,执拗又倔强,想说的就说,不想说的,谁问都没用。
  顾琰回她:“咖啡,现磨的。”
  邱黎摇摇头:“我不会。”
  只会冲速溶的。
  顾琰起身:“我自己磨。”
  他对慕时璟这里不陌生,抬步去了厨房。
  厨房里,邱黎靠着琉璃台,视线一直追着顾琰来回动。
  他把衬衫的衣袖又朝上挽到臂弯,洗过手,擦干,拿出咖啡豆和研磨咖啡的器具。
  她跟他之间隔着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周遭都是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还混合着似有若无的烟草味。
  “你一直都自己煮咖啡?”
  认识他这么多年,她不知道他还有这个爱好。
  说着,邱黎拿起咖啡勺递给他。
  顾琰接过勺子,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的碰触到。
  “偶尔,没那么多时间。”他开始舀出咖啡豆,问她:“想喝浓一点还是普通的?”
  “普通。”邱黎朝他那边又迈了一小步,看他怎么研磨咖啡豆。
  慕时璟从楼上下来,走到旋转楼梯的转台上就看到了开放式厨房那边温馨的一幕,脚步不由顿住。
  两人都穿着同一个品牌的同一款式黑色衬衫,靠的很近,邱黎侧身,微微歪着头,认真看顾琰研磨咖啡豆。
  邱黎不高,但也不算矮,165。
  可站在顾琰身侧,显得娇小玲珑。
  他鲜少能看到这样的邱黎,乖巧,安静,面色柔和。
  没有任何攻击性。
  现在的模样一般都是她睡着后才会有的。
  他们都太专注,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
  慕时璟没打扰他们,可能这样的气氛,比较适合劝说她。
  他向后退了几步,转身上楼。
  邱黎看了一会儿,问顾琰要不要帮忙。
  但顾琰说:“不用。”
  又是沉默。
  邱黎也不知道要跟他聊点什么,以前对他任何事都感兴趣,包括他早饭爱吃什么她都想方设法的去打听。
  好像知道了他爱吃什么,就是她人生里最大的成就。
  然后她绕大半个北京城,去他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吃上一份跟他一样的早餐,这点小事,她可以乐呵一整天。
  想想都美滋滋的。
  对她而言,顾琰是冰.毒,她是瘾君子。
  很难戒掉。
  后来,他有女朋友了,她就刻意慢慢疏远...
  三年多忍着没见他。
  “这几年也不在圈子里露面,谁惹你了?”顾琰看了她一眼,问道。
  邱黎的思绪被拉回:“嗯?”
  愣怔几秒,反应过来后,“没人惹我。”
  顾琰看出她不想多说,没再刨根问底,转而问道:“在做B2B平台?”
  邱黎点头:“嗯,已经做了大半年。”
  她自顾自说道:“做的不太好,我爸妈都不支持,渣渣也不支持我,不再给我融资。”
  水已经沸腾,顾琰开始冷却水,一直注意着水温。
  他说:“不支持正常。”
  邱黎大脑一个发烧,问了个她后悔很久的问题,“你呢?要是我哪天找你融资,你会支持一下吗?”
  “不会。”没留丝毫的情面,符合他商人的本性。
  邱黎的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但还是硬挤出一丝笑,“不出钱,那总会在精神上支持一下吧。”
  没想到顾琰毫不犹豫的说道:“这是做生意,目前来看,是只赔不赚的生意,我不是你的家人,没立场支持或反对。”
  这回,邱黎再挤也挤不出半丝笑意。
  他的心比冰川还硬,她一直都知道。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哪件事或是哪个人能让他失去理智,就是他的初恋还有刚分手不久的前女友,都不例外。
  更别说是她。
  但女人都喜欢自欺欺人,她也不例外,总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所以刚才还是忍不住希冀了一下。
  咖啡萃取成功。
  香气扑鼻。
  顾琰把咖啡杯放在她跟前,提醒她一句:“烫。”
  邱黎望着漂亮的咖啡杯发呆,还没开始喝,嘴里就泛着苦味。
  咖啡煮好,顾琰开始收拾煮咖啡的器具。
  邱黎伸手拿过来,走到洗手池边,开始清洗。
  又回到之前的话题,顾琰问她:“秋秋,你多大了?26?”
  他记得她比他小6岁。
  “嗯。”
  顾琰余光瞅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他还是要完成慕时璟交代的任务。
  略作思忖,他说:“26,不小了,但你潜意识里觉得,你可以任性的利用你家里的关系去融资,也不用考虑后果,因为你笃定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爸爸或是你哥哥。”
  邱黎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流着。
  顾琰看她一眼,手上的器具压根就没放在水流下。
  他也没吱声。
  有短暂的沉默。
  邱黎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顾琰眸光沉了沉,还是说了:“秋秋,投资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回报高低之说,如果你什么都不靠着家里,凭你自己本事去融资,哪怕B2B平台最后的回报率为负,没人去埋怨你什么。”
  他鲜有耐心的一次性说了这么多。
  见她听的还算认真,他又多说两句:“但你现在烧的是你家里的钱,两个亿都快没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字字珠玑。
  适可而止,顾琰看了眼手表,抬眸跟她说:“我去楼上找你哥谈点事,咖啡器具洗好后自然晾干就好。”
  转身离开。
  邱黎一直听着,没反驳,没辩解。
  什么都没说。
  心里却发疼。
  她在他心里,大概永远都是那个形象。
  任性、啃老、不思进取。
  甚至是...一无是处。
  周末晚上。
  邱黎知道爸爸晚上回来,收拾好行李,就一直在客厅等着。
  九点半,邱仲恺才到家。
  保姆早就跟他说了,这几天秋秋一直住在家里。
  他还暗自高兴,闺女终于知道钱不好赚,肯迷途知返。
  香港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交给下属,他就提前回来。
  结果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保姆又给他电话,说秋秋已经收拾好行李,是真的准备搬出去住。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之前她离家走出一个月,什么都没带,就跟散心一样。
  这次竟然动起真格的。
  上次闹的不欢而散,邱黎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爸爸。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抬头。
  邱仲恺也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漫不经心道:“知道回来了?”
  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邱黎也没有心思再跟父亲拌嘴,从皮夹里把所有的银.行卡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这些卡都是父母给她的,还有两张黑卡的附属卡。
  以后她不会再用家里一分钱。
  邱仲恺看了眼卡,知道她这回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但忍不住又劝一句:“知道B2B平台有多难做吗?”
  邱黎表情淡淡的,因为生理痛,一点都提不起精神,她说:“要是好做,谁做都能成功,您觉得还会有我做的份?”
  所以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邱仲恺揉揉太阳穴,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他是出了名的女儿奴,以前秋秋上天入地,他都纵容。
  半年前,她一根筋的要做B2B,他不赞同,但是也算默认,给了她一笔不小的创业资金。
  就想着,不管失败成功,她把这些钱败完了就会收手,长记性。
  结果创业资金用完,她还要融资。
  为这事,他们闹得很不愉快,但不忍心给她泼冷水。
  于是继续赞助天使轮融资。
  眼瞅着,一个多亿的天使轮融资马上烧完,还是没有任何起色,市场做的一塌糊涂。
  她还不死心,要A轮融资。
  也就是她提出A轮融资时,他果断拒绝,然后吵得很厉害。
  不是他给不起她败的钱,对他来说,钱消费了,跟投资打了水漂是两个概念,这是商人天性。
  邱黎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邱仲恺忍耐着,她之前一个多月没回家,他也心疼,也想得慌,但没妥协,想让她吃点苦,于是就对她不管不问。
  这都一个多月没见,刚看到几分钟,她就要走,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拉下面子:“时间太晚,外面又黑,住一晚吧。”
  邱黎:“不黑,有路灯。”
  邱仲恺:“.....”
  也只有在自家闺女面前,他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忍气吞声,“下周顾琰约了我谈合作的事,顾琰对互联网业务最在行,让他给你说说B2B的前景。”
  邱黎抬眸,沉默两秒。
  说道:“你是让他给我洗脑是吗?”
  不等邱仲恺说话,她自顾自又说:“不用了。”
  邱仲恺没吱声,看着她。
  邱黎自嘲:“我没脑子,怎么洗?”
  邱仲恺:“......”
  邱黎站起身,用家乡话说了句:“吾似个老通情达理额宁,想吾额崇光帮吾挡咋滴舞,吾伐会得小气来兮伐来看浓额,再微(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想我的时候给我个电话,我不会吝啬回来看你,再见)。”
  说完,推着行李箱向大门口走去。
  细小的轮子划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像是从他心上轧过去一般,行李箱轮子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远。
  邱仲恺按按眉心,这哪里是养闺女,就是养个死对头。
  半个小时后邱黎到了她小窝的楼下。
  停好车,拎出行李箱。
  将后备箱盖上,环看一周小区,静的只有微弱的不知名的虫鸣声。
  路边橘黄的路灯上围满了小飞虫和蚊子。
  一个劲的往炙热的灯泡上撞。
  就跟飞蛾扑火一样。
  邱黎仰头,望着公寓楼。
  她都好几年没来这边,当初买这房子也是一时心血来潮。
  买了后,她后悔过一段时间,但也没忍心卖。
  没想到现在又派上用场。
  推上行李箱走进公寓楼。
  电梯很快到达她房子所在楼层,停稳,她下去。
  刚走没两步,她顿足。
  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背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穿着白色衬衫,衣领的纽扣解开几粒。
  正在讲电话,声音不大,却低沉有磁性。
  讲的英语。
  说的是工作上的事情。
  邱黎不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巧,今天她也穿的白色男士衬衫。
  跟他的一样。
  顾琰也看到了邱黎,没有任何惊讶。
  她的房子就在他对面,当初他跟慕时璟一起买的。
  前天他就知道邱黎要过来住,慕时璟找了保洁人员给她收拾房子,还特意拜托他平时照顾着她一点。
  说邱黎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外面住过,上次离家一个月,也是住在他的公寓。
  顾琰跟电话那边说了句,稍等,看向邱黎:“这么晚?”
  邱黎‘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推着行李箱跟他擦肩而过。
  顾琰转头,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倔强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
  转身朝着电梯走去,继续打电话。
  邱黎到了房门口,没急着开门进去,盯着顾琰家的房门看了几秒。
  这两天,她想通很多事。
  B2B平台她一定会坚持做下去。
  而这个男人,她也想勇敢的去追一次。
  不管多困难,无论结果是什么。
  之前,她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这三年,她的心太疼了。
  有点疼怕了。
  可那天看到他,就那么一眼。
  她就知道,自己又万劫不复。
  然后无数个声音告诉自己,宁可后悔,别留遗憾。
  到了汽车前,顾琰才结束通话。
  看着自己的轿车被一辆庞然大物堵住,他无奈几秒,拨了邱黎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还是传来机械的女音。
  这是他头一次耐着性子拨同一个号码拨了三遍。
  几十秒过去,邱黎才接。
  “你好,哪位?”
  声音一如她平日里那样冷淡。
  他的待遇和沈砚一样,严格说来,还不如沈砚。
  至少她问沈砚的时候用的是您。
  顾琰:“是我。”
  他的号码邱黎早就刻在脑海里,但她再次故意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没听出来是谁。”
  顾琰:“......”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的红包已发~
  这章继续送~(没收到的小仙女下次记得登录留评哦,否则送不出去~)
  PS:关于剧情,多说几句:
  1、本文不安排前女友再出现的梗,所以放心食用【偷笑】
  2、不狗血
  3、我个人认为,这本比蒋百川那本要好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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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6-12 11:29 编辑

04、第四章

  电话里沉默了两三秒,邱黎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能自报家门:“是我,顾琰。”
  “哦,你好,什么事?”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下来挪车。”
  邱黎嘴角弯了弯,但没应声。
  她和顾琰的露天停车位紧靠在一起,右边是顾琰的,左边是楼上的,她一直不在这边住,停车位也常年空着。
  楼上的邻居停车时就随意了些,占了她这边一点位置。
  她的凯雷德就停不下。
  懒得再打电话给楼上的邻居下来挪车,她就索性把车横过来,直接堵在顾琰汽车的车头。
  停车位后面是花坛,顾琰的汽车没法动弹。
  顾琰催她:“我在楼下等你。”
  邱黎没打算下去,“我把车钥匙从窗户扔给你。”
  说着找了条毛巾把钥匙扣包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她微微探头看向楼下,顾琰站在路边,手持电话,也在看她。
  在电话里跟他说:“我现在就扔下去,车钥匙不用急着给我,明早我找你拿。”
  夜色浓,路灯也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楼层不算高。
  邱黎把毛巾扔下去。
  白色的毛巾落在路边,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顾琰走过去,不忘对电话里说一声:“看到了。”
  随即挂断电话。
  直到顾琰的汽车缓缓离开,邱黎才收回视线,关上窗户。
  顾琰刚驶离小区,就接到沈砚的电话。
  “马上十一点,来不来玩了?”
  顾琰看了眼倒车镜,变道上了左拐道,降下车窗,午夜的风还算凉快。
  回沈砚:“不去了,你们玩。”
  沈砚唯一能想到的是:“还在开会?”
  顾琰:“刚结束,出来吃宵夜。”
  从下午六点一直开到现在,大大小小四个会议,中间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开完会感觉胃饿的不舒服,家里又没吃的。
  沈砚的手机开着免提,顾琰的话赵筱君也全部听见。
  她看向沈砚,正好沈砚的余光也瞥到了她别有深意的眼神。
  那眼神,他瞬间读懂。
  沈砚笑着跟顾琰说:“一个人吃宵夜多没劲,我们现在也饿了,正愁着没啥好去处,你要去哪吃?”
  顾琰说了个餐厅名字。
  沈砚说二十分钟内到,挂了电话。
  他抬头问包间里的人谁想吃宵夜,说顾琰请客。
  提起吃的,大部分人都感觉饿了,就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餐厅。
  他们到的时候,顾琰的车也刚停好。
  赵筱君没开车,搭了沈砚的车,从车上下来时顾琰正好朝这边看,四目相对,她的心怦怦乱跳。
  顾琰淡淡移开视线,看向沈砚:“慕时璟没跟你们一起?”
  沈砚:“晚上的航班去了苏黎世,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顾琰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一行七八个人进了餐厅。
  这是赵筱君第一次跟顾琰同桌用餐,虽然哥哥会跟他们一起玩,但她这几年一直在国外,跟这个圈子没什么接触。
  直到在去年年终酒会上看到顾琰,爱慕的心就一发不可收拾。
  餐桌上都是他们几个男人在聊天,赵筱君一边心不在焉吃着,一边偷偷瞄上顾琰几眼,他吃饭时的优雅都令人赏心悦目。
  宵夜快结束时,沈砚提到邱黎,忍不住好奇心,问顾琰:“你前两天不是去做说客的么,怎么样?秋秋肯听话?”
  话里明显夹带着一些幸灾乐祸。
  赵筱君正在夹菜,听到秋秋两字,筷子微顿,下意识的看向顾琰。
  顾琰也无所谓面子不面子,如实说:“没什么效果。”
  顿了两秒又说:“正在跟我闹脾气呢。”
  在他看来,今晚见面时邱黎对他冷冷淡淡的,让她下来挪车,她索性直接扔钥匙,也不想跟他碰面,应该是对他颇有意见。
  赵筱君心里咯噔一下,闹脾气不是女朋友对男朋友撒娇才会做的吗?
  不是她妄加揣测,而是女人的**告诉她,邱黎在顾琰心里是不一样的。
  因为分神,后来沈砚怎么热嘲冷讽顾琰这个说客的,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沈砚问她还要不要再加点菜,她才回神。
  赵筱君抬头,别人都已经吃好,早就放下筷子,她冲沈砚淡笑摇摇头,说吃饱了。
  他们结账离开餐厅。
  电梯里,沈砚问顾琰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再回会所。
  顾琰开了一整晚的会,有些累,“不去了,改天吧。”
  到了楼下,顾琰就跟他们分开走,走向自己的汽车。
  因为顾琰不去,赵筱君也没了兴致,跟沈砚说周一还要早去公司开早会,沈砚心神领会,“我送你。”
  会所和她家正好反方向,赵筱君不想麻烦沈砚:“不用,我让我哥来接我,这个点他应该应酬完。”
  沈砚:“那你不得等大半个小时?别让你哥来回折腾了,我送你一趟。”
  深更半夜,让她一个女孩等大半个小时,他也不放心。
  不知谁说了句:“筱君,你们家不是跟我们老大家靠的很近?大半夜的麻烦你哥干嘛,让老大捎你一趟不就得了。”
  有人附和:“对呀,反正都是顺路的事。”
  他们心粗,不知道赵筱君的心思,又是一个圈子里玩的,觉得顺路送赵筱君回家再正常不过的事。
  经他们一提醒,沈砚才想起这一茬,顾琰的汽车已经缓缓驶向马路,他赶紧拿出手机给顾琰打电话。
  “怎么了?”顾琰问道。
  沈砚:“赵筱君没开车,她家跟你正好顺路。”
  顾琰不假思索道:“沈砚,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媒婆了?”
  沈砚:“......”
  “以后胡乱牵线搭桥的事少做!”顾琰直接挂了电话。
  沈砚被噎,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还不是觉得赵筱君符合顾琰的审美,而他们又门当户对,成就一段姻缘不是大好事吗?
  沈砚收起手机,扯了个笑,跟赵筱君说:“顾琰急着赶回家跟他们海外事业部开视频会。”
  赵筱君牵强的笑笑,也没说什么。
  原本还有一丝期待的心一直往下沉。
  沈砚觉得赵筱君是个聪明女人,顾琰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直白的话他也用不着多说。
  下巴朝着他的汽车那边轻扬:“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砚又说送她,再拒绝就略显矫情,赵筱君便应下。
  回到家时,哥哥赵方洲也刚应酬完回来。
  接了杯水,转头看她:“怎么回来的?”她的车停在院子里,没开。
  赵筱君放下包,有点疲惫的倚在沙发里,兴致淡淡:“沈砚送我回来的。”拿了抱枕抱在怀里,还在为顾琰没送她回来而失落。
  赵方洲在她边上坐下,“你最近好像跟沈砚走的很近。”话里有话。
  说完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家妹妹看。
  赵筱君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心思不在哥哥的话上,也没去揣摩这话的话外音。
  半晌后“嗯”了一声。
  赵方洲双唇紧抿,心里略有挣扎,“你跟沈砚不合适,你别看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什么都特好说的样子,其实他没心。”
  心早就给了别的女人,他跟那个女人这些年也是剪不断理还乱。
  赵筱君有些烦躁,睁开眼不耐烦的看着哥哥,“你怎么话这么多?烦不烦?别杞人忧天了,我跟沈砚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赵方洲看了她几秒:“你今晚这是怎么了?吃了枪.药一样。”
  “没什么,又困又累。”
  赵筱君觉得这个说辞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多解释一句:“手底下有人闹意见,烦。”
  说完又眯上眼。
  听到是工作上的原因,赵方洲松了口气。
  他和妹妹负责集团里不同的业务领域,工作上遇到糟心的事再正常不过,宽慰她:“睡一觉就好了,别多想。”
  “嗯。”
  赵方洲想起今天股东会的决定,知会她一声:“对了,今天股东会已经通过跟中尹集团战略合作的方案,接下来我们会跟中尹有全方位的接触。”
  赵筱君忽的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方洲,眼睛眨了又眨。
  中尹就是顾琰和他的姐姐创办的互联网公司,服务多元化,是世界十大互联网公司之一。
  他们家的方君公司综合实力和财力跟中尹集团比,差距不止一个档次。
  之前公司的几大股东都强烈反对跟中尹战略合作,觉得中尹的资金一旦入住,对他们的掌控权造成潜在威胁。
  但现在是大数据时代,竞争对手的实力又强,方君不得已只能寻求战略合作伙伴。
  赵筱君把心里的惊喜往下压了压,才说话:“谁负责后期的合作推进?”
  赵方洲:“爸让我跟进这个项目,直接跟中尹高层对接。”
  赵筱君在心里琢磨片刻,“到时候带上我吧,我想跟中尹的高层多多接触,积累些管理的经验。”
  这是好事,赵方洲立即点头应下来。
  赵筱君心里又升起一些希冀,之前压抑的阴霾烟消云散。
  思忖着以后在工作上遇到顾琰,她要怎么表现。
  其实沈砚是不了解女人的,他以为像赵筱君这类聪明知进退的女人,他只要暗示一下顾琰对她没那方面的意思,她就立即明白并撤退。
  可他忘了,赵筱君虽然知进退,但她又是陷入爱情漩涡的女人。
  坠入爱河的女人智商往往等于零,赵筱君也不例外。
  刚才顾琰没送她,让她很挫败。
  但此刻她又安慰自己,他就是那样冷淡的男人,要是他对谁都热情,或许他就不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而她也不会如此痴迷。
  一番心理战斗,继续追顾琰的想法明显占了上风。
  “还在想工作上的糟心事呢?”赵方洲揉揉赵筱君的头,“别多想了,赶快洗澡睡觉去。”
  赵筱君回神,嘴角浅笑,“不想了,被你这个摸头杀瞬间治愈。”
  赵方洲也笑,“上楼去吧。”
  赵筱君丢开抱枕,伸个懒腰站起来,忽的又想起一件事。
  但若无其事的口吻:“对了,哥,你跟邱黎熟悉吗?就是我那个大学同学,也是慕时璟的妹妹。”
  赵方洲一怔,眉心微蹙,对邱黎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
  那个圈子里,虽然一起玩,也都认识,但是交心的并不多,大圈子里还有小圈子。
  而他不属于那几个人的小圈子,在大圈子里他唯一比较熟悉的就是沈砚。
  跟慕时璟和顾琰他们都是泛泛之交。
  跟邱黎的接触就更不多。
  后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无意中,知道了她的秘密。
  那晚,他应酬完才去会所跟他们小聚。
  停好车,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女孩哽咽的声音。
  循声望去,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倚在跑车的车门上。
  微微低头,对着电话哭诉:“他有女朋友了,还带来了,我为什么就没早生几年,他喜欢成熟独立的女人,可我还是学生。”
  说着又小声啜泣。
  声音很熟悉,他认出了那个女孩就是邱黎。
  他站的位置进退两难,不是故意偷听,可全都听到了。
  正想着要怎么才不会被发现而尴尬,邱黎无意间抬头,两人一愣。
  邱黎跟电话那边说了句,很快挂断,别过脸用手背擦擦眼泪,看向他:“不要跟别人说行吗?”
  他点点头。
  就算她不叮嘱,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到处乱说。
  到了会所他才知道,那晚顾琰带了一个女人过来。
  顾琰不会随便带女人在身边,能带在身边的,自然就是承认了女朋友的身份。
  那晚,邱黎没再进包间,说是身体不舒服直接回家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没跟邱黎打过照面。
  期间听慕时璟提起过,说邱黎大脑发热,想到上海的分公司实习,不愿留在北京这边。
  别人都挺诧异。
  大概只有他知道原因。
  因为她要去上海大半年,慕时璟就提前给她过了生日。
  生日那晚,他也抽空过去。
  顾琰也在,还带了女朋友过去。
  当时邱黎许的愿,他至今都记得。
  吹完蜡烛,大家起哄,问她许的什么愿。
  第一次,她没有吝啬,说道:“忘了你们。”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
  沈砚揉揉她的头:“过生日这么开心的事,哭什么!”
  邱黎擦擦眼泪,依旧是简单的几个字:“舍不得你们。”
  沈砚:“又不是去了不回来,半年而已,你多眨几次眼就过来了,你要想我们,我们每周都飞过去看你。”
  她说:“不用。”
  关于那个生日愿望,她想忘的,大概只有顾琰。
  舍不得的,也是顾琰。
  后来,她实习结束,也没有再来这个圈子里玩,直到现在,他也没看到过她。
  赵筱君见哥哥好像在认真思考的样子,问他:“还没想起来?”
  赵方洲:“印象不深,遇到的次数少,脾气不太好,不大合群。”
  别的就没再多说。
  赵筱君便作罢,没再追问,转身去了楼上。
  已经凌晨。
  邱黎一直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花坛的停车位。
  顾琰还没回来。
  她打了几个哈欠,转身去厨房冲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端着又去了露台。
  品了几口咖啡,没有顾琰煮的好喝。
  这时,楼下的停车位,顾琰的车回来。
  她赶紧撤回房里,看了眼手机,凌晨十二分。
  二十五分钟后,邱黎敲响了顾琰的门。
  开门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顾琰刚冲过澡,头发丝都是水珠,手里拿着毛巾。
  穿一件黑色的衬衫,灰色的家居裤。
  衬衫下摆散落在裤子外。
  随意,还有点慵懒。
  有那么一瞬,邱黎差点没移开眼睛。
  这个男人就是随便穿件家居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也丝毫不减。
  眼神淡淡的。
  男人味十足。
  女人看了,大概都会心动。
  刚才从猫眼里,顾琰只看到邱黎的脸。
  没想到她跟他穿的一样。
  黑色男式衬衫,灰色家居长裤。
  衬衫依旧在腰间打了个结。
  两人在着装上默契的就跟事先说好了似的。
  顾琰先打破沉默,“等一下,我去拿给你。”
  门敞着,他转身就往客厅走。
  “我不是来拿车钥匙的。”邱黎及时出声。
  顾琰驻足,转身看着她,她一直捂着小腹。
  默了默,邱黎说:“你家有生姜和红糖吗?借一点给我。”
  顾琰眉心紧蹙,疑惑半秒,“生姜是吗?”
  邱黎:“对,还有红糖。”
  “生姜有,红糖没有。”
  他偶尔做饭,生姜常备,但红糖,他没买过,也用不着。
  知道她要作何用,便告诉她:“楼下便利店应该有卖的。”
  邱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确认一遍:“便利店有卖?”
  顾琰也没多想:“嗯,应该有。”
  邱黎望着他:“那行,你先借点生姜给我,二十分钟后我再来问你借红糖。”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红包已送~
  这章继续哈~


05、第五章

      顾琰看着邱黎家紧闭的房门,怔神几秒。
      刚才她说完就转身回家,压根不给别人反应的时间。
      顾琰退回房间,拿上钱包下楼。
      到了便利店,他找到红糖,又转了一圈,没发现自己想要的另一样东西。
      去收银台问收银员:“你好,有没有热水袋?”
      收银员抬头,有点蒙。
      这是三伏天。
      要热水袋?
      当看到他手里拿着益母草红糖时,她立即明白。
      摇头:“那个已经下架,冬天才有卖。”
      顾琰说了声谢谢,结账离开。
      刚走到门口,收银员喊了声:“先生,等一下。”
      顾琰回头:“嗯?”
      收银员犹豫半秒才开口:“您回家双手对搓,搓十来秒,您自己感觉烫的受不了时,赶紧把手掌敷在您太太小腹上,能驱寒,缓解一些疼痛。”
      顾琰神色稍显复杂,哪里是他的太太…
      是不讲理的邻居。
      但他还是感激的说了声谢谢。
      到了楼上,顾琰直接敲了邱黎的门。
      邱黎从猫眼里看到顾琰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来不及多想,赶紧开门。
      顾琰把红糖和车钥匙一起递给她:“一会儿要是还疼,我带你去打点滴。”
      他知道她有痛经的毛病,以前有次在会所玩,她疼的受不了,恰好那次慕时璟不在那边,还是他送她去医院打的点滴。
      邱黎从他手里拿过红糖,她摇头,喉间轻滚。
      没那么疼了。
      看到他就不疼了,被治愈。
      翌日。
      生物钟习惯,邱黎六点半就起床。
      以往,睡到自然醒是她的一贯作息准则,雷打不动。
      自从创业,懒的惰性她基本克服。
      出门前,邱黎到厨房冲泡了一杯红糖水带上。
      其实小腹已经不疼,但因为这包红糖是顾琰买的,作用就不仅仅是止疼,还能提神。
      喝了后,估摸着一整天都神清气爽心情好。
      昨晚她没奢望顾琰能下楼去给他买红糖,至少在她的印象里,除了他的家人,还没人都随意使唤动他。
      再说,她也不是小腹疼到不能走,没法下楼去便利店。
      按照以往她对他的了解,不理会冷处理才是他的做事风格。
      哪想到他真去买了。
      邱黎换好鞋,拉开门的刹那,几乎是同时,对面的门也从里面被拉开。
      两人皆是一怔。
      顾琰正在打电话,对她微微点头。
      他对电话里说:“妈您刚才说什么?谁家女儿从国外回来了?”
      邱黎把门锁上,跟在他后面往电梯口走。
      顾琰无奈的语气:“妈,您儿子打不了光棍…我这周忙,下周回家,嗯,知道了,拜拜。”
      邱黎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微蹙,他下周要回家相亲?
      。…
      邱黎到了公司,助理陈立冬把这周的工作安排简单汇报了下,把要签字的文件给她。
      陈立冬身兼多职,既是她的秘书助理,偶尔还要做她的司机。
      同时代管公司的市场稽查部。
      他毕业没多久,跟她年龄相仿,来自皖北某个小镇的一个能吃苦的大男孩,出生在立冬那天,取名立冬。
      多年后,邱黎接受采访时,这样形容陈立冬,够哥们。
      顿了片刻,陈立冬小声问道:“邱总,九月份公司的团建活动继续吗?”
      公司大部分的员工都是属地管理,分布在全国各地,如果团建活动继续,几百人都要聚到北京来。
      先不说团建费用,就是单单几百人五六天的差旅费,对公司来说就是笔不小的开支。
      邱黎翻开要签字的文件,拿着笔的手微顿,抬眸看陈立冬,“一切工作照旧,融资的事我来想办法。”
      团队建设对一个公司来说,必不可少。
      这一项的费用不能省。
      陈立冬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安静的等她签文件。
      过了片刻,邱黎又问他:“李总来了没?让他把上午的时间腾出来,跟我出去一趟,上午的周例会推迟到一点半开。”
      陈立冬:“李总没来,上周五就请了病假,他应该给你发邮件了吧。”
      李总是他们运营总监。
      听公司其他同事说,他好像要跳槽,不知真假。
      邱黎这几天没登录公司网,邮箱更没看。
      听到李总请假,她心里就已经有数。
      她这种刚创立的小公司,不管是工作环境和氛围,还是薪酬福利,自然不能跟大公司比。
      李总当初肯留在她公司做运营总监,看中的大概是新公司有上升的空间,但谁知这个新公司才运营半年,就面临着资金链断裂的困境。
      工作上的搭档有时候跟夫妻相处很像。
      有些能同甘不能共苦,有些能同苦不能共甘,还有些,不管甘苦,都能相守一辈子。
      她跟李总,就属第一种。
      邱黎在心底长长吁了一口气,点开邮箱。
      跟她预料的一样,李总‘引咎’辞职。
      创业初期,失去工作搭档,比失恋还严重。
      心里空空的。
      特别她还是个女人,这种感觉就更甚。
      陈立冬沉默了半分钟,“邱总,公司里有很多人都会跟您一起把公司撑下去的。”
      至少算他一个。
      公司刚成立他就过来了,当时才几个人。
      办公室的桌椅和花花草草,都是他和另外几个小伙伴一起去买的。
      在家具市场,跟老板讨价还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邱黎会心一笑,点点头。
      对他说:“通知人事,给李总办理离职,这个月的工资也不用等到下个月发,离职时就结清。”
      顿了下,她若有所思,接着安排:“运营部的日常工作暂时由副总代管安排,薪酬按总监职务来。”
      陈立冬:“我现在就去办。”
      几份文件签完,邱黎点开公司的业务群,一大早就挺热闹,在讨论分站经销商对公司新政策的配合度。
      看了一些业务经理的意见,她心中哇凉一片,退出业务群。
      公司在全国各地有六百多个分站,各地情况不一样,或许她该对典型分站因地制宜。
      下午开过例会,邱黎就离开公司。
      上周五找人约了一家风投公司的副总,约了今天下午四点谈谈投资的事。
      才三点半,邱黎就到了风投公司。
      还不到四点钟,风投的副总就出现在会客室。
      邱黎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副总愿意过来就说明结果不算太坏。
      她最担心的就是等了大半天,没见到人。
      一番寒暄后,切入正题。
      对方很明显对她这个项目不是太感兴趣,客套的话倒是说了不少。
      邱黎缺乏生意场上的谈判经验,更没有谈判技巧可言。
      别人婉拒的话刚说上几句,她就无力招架,不知该怎么从容应对。
      这一次的融资洽谈,自然又是黄了。
      从风投公司出来,邱黎遇到了大学同学。
      开始她没在意,直到对方喊她:“邱黎?”
      她侧脸看去,没想到是赵筱君。
      这里是CBD中心,在这遇到并不奇怪。
      赵筱君是她大学同班同学。
      家境优越,长得漂亮,学霸一枚。
      因为家世相当,同学经常把她们俩放在一起对比。
      比来比去,她差赵筱君一大截。
      邱黎淡淡一笑:“好久不见了。”
      赵筱君走近,笑着说:“是好久了呢,毕业后就没碰到过,刚才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昨晚还想着找个时间去沈砚要邱黎的号码,约她出来玩玩,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
      她表现的比在学校时热络,邱黎有些不大习惯。
      赵筱君看了眼手表,快到约谈的时间。
      歉意的对邱黎说:“我约了人,要赶过去谈事情,把你号码给我,周末我找你喝下午茶。”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邱黎也只当赵筱君约她喝下午茶是客套的说说,没放在心上。
      回到小区,天色还早。
      空气潮湿闷热。
      推开车门,热浪翻滚袭来。
      今天她比顾琰回来的早,看到他的停车位空空荡荡的,她的心里也跟着没有着落。
      虽然住一个小区,同一栋楼,还是同一楼层。
      但要不是有意,还是很难遇到。
      连着五天,从周一到周五,她没有偶遇过顾琰一次。
      周五晚上,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时身心疲惫。
      邱黎冲过澡,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发了一会儿呆,邱黎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厨房冲了一杯红糖水,端着来到露台。
      这几天她一直把红糖水当成茶饮。
      喝上了瘾,比她喝过的任何饮料都好喝。
      她趴在窗台上,朝花坛那边看。
      天色虽暗,但隐约能看清,那个位置没有车。
      也没别的事可做,邱黎点开手机的音乐播放器,里面只有一首歌。
      吹着有些闷热的夜风。
      听着那首《dream it possible》。
      在心里想着顾琰。
      心情不好不坏。
      两大杯红糖水都喝完,从八点钟一直等到十一点钟。
      夜色下的花坛,乌漆墨黑的,她一直盯着那边看,眼睛差点看瞎。
      揉揉酸涩的眼睛,邱黎拿出手机,找出联系人‘渣男二号’。
      ‘渣男二号’是她姑姑家的哥哥。
      ‘渣男一号’是慕时璟。
      这两个男人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有共同点。
      都很渣。
      邱黎给‘渣男二号’发了条信息:【我已经决定追顾琰。】再不行动,或许又会跟三年前一样,他突然有了女朋友。
      他现在已经三十多岁,再有了女朋友,大概就会结婚吧。
      她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很快,‘渣男二号’回过来:【Good luck !】邱黎:【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想到要追顾琰,她心里就直打鼓。
      紧张的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渣男二号:【我想说的都是你不爱听的,还要说吗?】邱黎:【…那别说了。】
      又问道:【对了,我是先追还是直接表白?】渣男二号:【直接表白,你跟顾琰认识那么多年,或许他一直都将你当妹妹看,别到时候你追了好久,他都不知道你在追他,如果不事先让他知道你对他是男女之情,说不定你一边在追他,他还一边跟别的女人约会。】邱黎:【…你只说前三个字就够了。晚安。】渣男二号:【我起床了,被你吵醒睡不着了。】邱黎这才想起,他们有时差。
      收起手机,她又继续盯着花坛边看。
      好歹在十一点二十二分时,有辆汽车缓缓驶向花坛那边的停车位。
      邱黎飘忽不定的心好像有了归属。
      但也紧张到嗓子眼。
      顾琰走出电梯,抬眸就远远看到走廊上,那抹娇小的身影。
      正倚在门上,对着他的房门发呆。
      他若有所思,抬步走过去。
      邱黎听到声音,转头。
      跟他深邃的视线撞上。
      走廊上灯光温暖柔和。
      他款步走来,越来越近。
      无声的看着她。
      周围安静的只有她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震动从胸腔传来。
      就好像回到了大学时的期末考试。
      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
      她压着小纸条在抄答案,然后老师慢慢走过来。
      她抬头,跟老师不动声色的目光对上。
      不知道老师是过来掀开她的试卷拿走小纸条,还是假装视而不见。
      绝望和心存侥幸不断翻滚交织,狠狠敲打着她的心脏。
      走近,顾琰低声问她:“怎么了?”
      应该不是进不了家门,因为都是指纹锁,不需要钥匙。
      “没怎么。”邱黎的声音有些颤,还发飘。
      顾琰望着她,“找我?”
      邱黎用力点点头。
      心尖都在颤。
      她移开视线。
      感觉走道里的空气稀薄,跟到了几千米的雪山上似的。
      “进来说吧。”顾琰转身,背对着她,开门。
      邱黎没打算进去,就简单一句话,不用进去说。
      进去了,或许就没了现在的勇气。
      她右手紧紧用力握着自家门上的门把手,咽了下口水。
      声音莫名沙哑了许多,她说:“顾琰,吾老灰西侬额,灰西侬萨几你了。”(顾琰,我喜欢你,喜欢你十几年了。)
      顾琰的脊背一僵,放在指纹锁上的手顿住。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红包已送~
      这章继续~
      PS:每晚八点准时更新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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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8-1 14:18 编辑



第六章

  邱黎说到最后一个字,舌头都打了结。
  直到说完,她才意识到,太紧张,家乡话张口就来。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顾琰的后背,不自觉的用力咬着嘴唇,不管多疼,都没法盖过表白后的紧张,感觉快要窒息了。
  现在,她就仿佛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她不知道迎接她的是无尽的心牢,还是从此心有所归。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酷刑。
  如果不是他可能下周要去相亲,她还没那么大的勇气就在今晚表白。
  这种等待别人选择的滋味,她这辈子也不会再来第二次。
  真怕被他丢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也可能是三个世纪。
  反正邱黎觉得,这时间漫长的足够她到了天涯又去了海角。
  顾琰转身看向她,始终没说话。
  他眼神本来就深邃,让人难以捉摸。
  现在更是。
  邱黎跟他对视时,彻底沉沦在他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无法自拔。
  又是几十秒过去。
  还是沉默。
  他眼神太深,邱黎看不懂。
  在生意场上那么多年,不动声色、任何时候情绪都不会外露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风雨欲来时,他都能处之泰然。
  邱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他不说话,就是给足了她面子。
  她最怕听到的就是,我们不合适。
  亦或,我一直当你是妹妹。
  还好,不管是哪种,他都没说。
  对她来说,是最大的仁慈。
  她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已经发麻,手心潮湿黏腻。
  在心底长长呼了口气,对着顾琰微微点点头。
  欲要转身时,顾琰出声,“这几年不出来玩...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低沉,多了几分沙哑。
  “嗯。”
  都这个时候了,她就没有再掖着藏着的必要。
  顾琰还是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做B2B呢?”
  电商业务一直是他公司所有业务里最欠缺的,也是短板。
  邱黎偏过视线,没吱声。
  他没做好的,她想替他做好。
  她心里钝钝的有些发疼,没再继续跟他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事。
  跟他道了句晚安,不管他什么表情,她拉开门进去。
  门关上,邱黎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她忍着不哭出声,去了浴室。
  顾琰在门外站了很久,回神后才回家,拿着烟和打火机去了露台。
  连着抽了三支烟。
  第四支点着后,刚递到唇边,他又直接掐灭在烟灰缸。
  转身回了书房。
  坐在电脑前,满屏的数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就是当初经济危机,公司的股价低的一塌糊涂时,也没让他如此烦闷。
  盯着电脑看了几秒,顾琰伸手关机。
  到衣帽间换了泳裤,到泳池游泳。
  公寓自带室内泳池。
  这些年,他一直没换住处,也是因为这里的泳池。
  除了户外极限运动,他最热衷游泳。
  在泳池游了多少圈顾琰已经不记得,直到筋疲力尽,他才上岸。
  拿上家居服,他去了浴室。
  打开花洒,冷水从头浇盖而下,滑过线条流畅的肌肉,清醒着每一个过于浮躁的细胞。
  冲过冷水澡后,他平静了许多。
  已经凌晨三点,顾琰还是没有丁点困意。
  睡不着,他又来到露台。
  后半夜的风,是微凉的。
  烟、打火机和烟灰缸还在台子上。
  他伸手拿过打火机,来回把玩着。
  邱黎的那句告白词,还萦绕在耳边,怎么都挥之不去。
  想到她竟喜欢了他十几年。
  隐忍了十几年。
  他心脏某处就发疼。
  这些年,邱黎在他心里是个特别的存在。
  一个他始终不知道该放在心里什么位置才合适的人。
  认识邱黎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特别遥远。
  也是夏天。
  在上海的老弄堂里...
  睡过午觉,顾琰出去买冰棒。
  那时他才十岁。
  弄堂里挺热闹,嬉笑声,尖叫呐喊声,原来是小孩子们在做游戏,好像是捉迷藏。
  还有小女孩让他一起,他摇摇头,没兴趣参加这类游戏。
  从小卖部出来时,他在另一条弄堂口看到一个抹眼泪的小丫头。
  很小,肉嘟嘟的。
  他顿了下,这个小丫头很眼熟。
  主要是她的冲天辫让人印象深刻,小辫子上都是花花绿绿的皮筋。
  想起来了,这个小丫头是对门邻居的孩子。
  跟他一样,从北京来,到爷爷奶奶家过暑假。
  听爷爷说,这丫头特调皮,老闯祸。
  顾琰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一抽一抽的,哭的可伤心了。
  邱黎见顾琰在看她,撇撇嘴,眼泪马上又掉下来。
  “咕咕,吾要围窝里想气,气信恩呐。”(哥哥,我要回家,找奶奶。)
  原来是捉迷藏跑的远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一段的弄堂多,结构又一样,不认识路也正常。
  顾琰朝她招招手,“谷来,吾大侬围窝里想气。”(过来,我带你回家。)
  小丫头也忘了哭,迈着小步跑过来。
  到了顾琰跟前,邱黎下意识的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他T恤的下摆,微微仰脸看着他。
  顾琰低头,她粉粉的脸蛋上还有泪痕。
  扑闪着长睫毛,正朝他看。
  然后,他发觉她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放在嘴边的冰棒...
  后来,邱黎一手抓着他的衣服,一手拿着老冰棒,吃的津津有味。
  嘴里还说着:“咕咕,吾叫秋秋。”(哥哥,我叫秋秋。)
  那年,邱黎才四岁。
  那个时候,她还是愿意叫他哥哥的。
  之后,邱黎就特别黏着顾琰。
  但顾琰跟一个四岁的孩子玩不到一起,可邱黎就是喜欢往他身边凑,渐渐地,他有些烦她。
  邱黎小,不懂看人脸色。
  一天能往顾琰家里跑一百趟。
  这是住在弄堂里的好处,邻里之间都熟悉。
  家里有人时,大门一般不锁,有时还会敞着。
  方便了秋秋。
  秋秋不爱睡午觉,趁大人睡着时,她就溜到顾琰家。
  趴在顾琰床边,伸手捏他的鼻子,不让他喘息。
  顾琰被吵醒,不耐烦:“秋秋,侬烦色特勒,跨滴围窝里想气。”(秋秋,你烦死了,赶紧回家去。)
  邱黎扒着床,晃着小腿,仰着倔强的小脸,跟他拧着来:“吾袖寺伐要。”(我就不。)
  顾琰被吵得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
  抱起秋秋,将她拖到大门外,然后从里面插上大门。
  秋秋拍门,顾琰也不开。
  她不敢大声叫,怕把自己的爷爷奶奶吵醒,把她拎回家睡午觉。
  秋秋郁闷了好一会儿。
  站在太阳底下,望着顾琰的窗户发呆。
  他的房间临路。
  后来秋秋回家搬了个小板凳出来,搁在顾琰房间的窗户下。
  木质刻花的老窗户,秋秋踩在木凳上,两手抓着木窗边,不够高,她就踮着脚尖,朝房里喊:“顾琰,臭屁虫,哈哈。”
  顾琰睁眼,就看到秋秋的小半张脸,墨黑的眼珠滴溜溜看着他,眼角都是笑意。
  得逞恶作剧的笑。
  顾琰走过去,想把窗户关上。
  但秋秋紧紧抓着木窗,不松手。
  顾琰没多想,就拍她的手。
  秋秋也忘了自己垫着脚站在小木凳上,她缩手向后闪躲时,失去了平衡。
  砰地一声,跌坐在地上。
  窗外随即传来‘秋秋式的哭喊’。
  基本她哭出来时都是撕心裂肺般,不管疼不疼,她都能哭成那样。
  梨花带雨,让人看了都心疼。
  顾琰赶紧跑出去。
  凳子倒了,秋秋坐在地上。
  眼泪吧唧的,伸手朝着他,“咕咕,博。”(哥哥,抱。)
  顾琰:“...”
  他觉得他快要疯了。
  后来,他把秋秋拉起来,拎着她的衣领,将她带到水池边,洗洗手,洗洗脸,任她在他房间玩。
  顾琰在床上睡觉,不爱搭理她。
  毕竟还小,秋秋自娱自乐了一阵子,感到无聊。
  就趴在顾琰边上眯着眼睡了。
  顾琰醒来后,发觉自己肚子上被什么压着。
  歪头看去,秋秋横着睡,头在床沿,腿敲在他肚子上。
  睡的很香。
  ......
  整个弄堂里,就属顾琰家最热闹。
  因为弄堂里的孩子都喜欢找顾琰玩,男孩子找他打游戏,女孩子找他请教暑假作业怎么做。
  最不高兴的就是秋秋。
  因为太小,没人带她玩。
  她也插不上话,很多话,特别是学习上的她也听不懂。
  每次看到有小姐姐来找顾琰问题目,她就挤过去,凑在顾琰身边,看他们在看什么。
  顾琰毫不留情的把她巴拉过去,“秋秋,侬寺噶哆旁比旁相气。”(秋秋,你一边玩去。)
  秋秋可郁闷了。
  她上小班,再开学才上中班,没学什么知识。
  有天,她让爷爷给她买了个作业本和铅笔,学着大孩子的样子,在作业本上胡乱画着。
  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因为没有题目要问顾琰。
  虽然她对‘题目’二字的概念是什么都不知道。
  秋秋拿着作业本去找隔壁邻居家的小姐姐,“贾家,帮吾测哆滴墨。”(姐姐,给我出个题目。)
  每次她们问顾琰,都是说:顾琰,这个题目很难,我不会,能给我讲讲吗?
  小姐姐笑,觉得好玩,揉揉她的脸:“侬个捏捏个小囡,租撒滴墨?”(你这么个小不点,能做什么题目?)
  见秋秋委屈着小脸不知声,她就给秋秋出了个题目,然后把作业本给她:“诺,内哆窝里想租气。”(喏,拿回家做吧。)
  小孩子的脸,就是六月的天,刚才还是乌云密布,这一刻,已经艳阳高挂。
  秋秋拿着作业本和铅笔,一蹦一跳的走了。
  也没回家,直接去了顾琰家。
  刚进门就喊:“咕咕,吾租伐来各哆滴墨,苦以帮吾刚刚伐啦?”(哥哥,我这个题目不会,能给我讲讲吗?)
  顾琰的爷爷在家,笑说:“阿拉秋秋脏度咧。”(我们秋秋长大啦。)
  说的秋秋脸上都乐开了花。
  顾琰走出来,秋秋跑过去,一脸期待的把作业本举到顾琰跟前,“咕咕,各哆滴墨老内额,苦以帮我刚刚伐啦?”(哥哥,这个题目好难,能给我讲讲吗?)
  顾琰看着作业本上,那个【1+1=  】
  无语的说不出话。
  ......
  忽的,一阵音乐铃声响起。
  顾琰回神。
  是他设定的闹铃。
  已经四点。
  四点半有个海外视频会,那边上班,北京才四点半。
  吹了快一个小时的风,情绪基本隐藏起来。
  他关掉闹铃,去了书房。
  顾琰打开电脑后,对着手机怔神几秒,开始编辑信息,字不多,打完后,看了又看。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半晌,最终点下去。
  邱黎也几乎一夜未眠,迷迷糊糊中,好像睡着。
  但又觉得是醒着的。
  手机有消息进来,震动了一下。
  她还是感觉到。
  摸过手机,点开。
  看到是顾琰发来的,她的手不自觉抖了下。
  不敢打开。
  挣扎犹豫了好久。
  心一横,手指点开来。
  那一瞬,连呼吸都停止了。



第七章

  顾琰:【感情的事,拔苗不仅不能助长,还会适得其反,以后的时间那么多,我们顺其自然,我也会努力。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这是他一夜过来,深思熟虑后给她的答复。
  邱黎看完信息,心里的石头卸了下来,眼泪也随之滑落。
  他愿意给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一个机会,虽然谁都不知道以后结果会如何。
  这短短几十字,看上去,没有给她任何许诺。
  其实,又是另一种承诺。
  揉揉肿胀的太阳穴,邱黎也没了困意。
  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拉开遮光帘,柔和的晨光铺进来。
  天亮了。
  顾琰开完会已经六点钟,彻夜未眠也没有丝毫困意。
  他看了眼手机,邱黎没回他。
  猜到她跟他一样,肯定是一夜都没睡。
  发了条信息给她:【今天周六,在家补个觉。】
  发过信息他去了浴室,上午还要出去谈事情。
  慕时璟帮他约了邱仲恺,九点。
  地点就在邱仲恺家。
  顾琰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到,不管是多年前刚创业,还是如今坐拥千亿集团,他从来都守时。
  到了别墅区,顾琰把车停在湖边的空地。
  邱仲恺正在茶室泡茶,听到外面的动静,迎了出来。
  邱黎的妈妈也在家。
  很多年没见,顾琰以为跟他们之间会很生疏。
  打过招呼后,老邻居之间的亲切感又慢慢回来。
  邱仲恺把泡好的茶夹到顾琰面前:“这是秋秋旅游时给我带的,不是名茶,但味道不错。”
  平时他不会拿闺女送给他的茶招待客人。
  闺女送的东西即便不值几个钱,但在他眼里就是价值连城,舍不得给别人品尝。
  顾琰看着茶杯,有片刻的怔神。
  “听说赵方洲的公司已经有意向跟你们战略合作?”邱仲恺也没避讳,直接问道。
  顾琰点头,“基本确定。”
  邱仲恺举起手中的茶杯:“叔叔以茶代酒先祝贺你。”
  顾琰说了声谢谢。
  之后,邱仲恺依旧若无其事的品着茶,没再问旁的。
  顾琰也没打太极,弯子绕多了,反而不好办事。
  他主动提起:“合作后,我们将是赵方洲公司的大股东,以后赵方洲公司自营业务的发展,还需要邱叔叔和方荣集团的鼎力支持。”
  方荣集团是手机生产商,邱仲恺是方荣的执行总裁。
  邱仲恺没着急表态,却说道:“赵方洲之前为了手机自营的代理权,找过容深不止一次。”
  容深是方荣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执行副总,跟赵方洲一直不对付。
  顾琰如实说:“嗯,赵方洲跟容深没谈妥,希望通过您搭桥牵线促成合作。”
  邱仲恺慢悠悠品着茶:“容深这孩子,做了的决定别人很难改变。”
  顾琰:“但容深最听您的话。”
  在方荣,容深最尊敬的人就是邱仲恺。
  邱仲恺又往茶杯里添了一些茶,看向顾琰,笑着说:“你呀,净给我出难题。”
  没直接拒绝,就有谈下去的希望。
  一壶茶都快喝完,他们才聊的差不多。
  但今天也只是达成初步合作意向,最后能否谈拢,要等董事会会议后才有最终结果。
  末了,邱仲恺又回到最开始的话题。
  问道:“你们马上跟赵方洲战略合作,这次交易的海外法律顾问定了没?”
  顾琰不动声色的品了一口茶,不答反问:“邱叔叔有好的律所推荐?”
  邱仲恺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既然没有定,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西文的律所。”
  西文是他和前妻生的女儿,他和现在的妻子黎华都是离婚后再婚,之前的各自婚姻也都有孩子。
  秋秋是他和黎华重组家庭后生的。
  西文自小就跟着他前妻生活在国外,每年回来几次。
  跟他一点也不对付,甚至是水火不容。
  说起邱西文,顾琰也已经很多年没跟她联系。
  自从她跟沈砚分手,就跟他们任何人都断了来往。
  他跟西文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印象颇深。
  源于她的火爆脾气。
  她脾气比秋秋还差。
  甚至是粗鲁野蛮。
  印象深刻的有两次。
  小时候,还有三年前。
  那时秋秋六七岁的样子,换牙。
  两个大门牙都掉了,弄堂里的小孩子老拿她开涮。
  有次一个小男孩把秋秋嘲笑哭了,她抽噎着回家。
  正巧那年暑假,西文也从国外回来。
  秋秋回家后不久,西文拽着秋秋出来,让男孩给秋秋道歉。
  小孩子脾气犟,怎么都不道歉,还有别的小孩一起起哄。
  毕竟在他们眼里,秋秋和西文是外来的。
  他们不怕。
  西文没再说话,回家拿了个小板凳,直接砸了小男孩家的玻璃。
  又跟小男孩说,下回再欺负秋秋,就不再砸玻璃,直接砸他。
  小男孩傻眼了。
  弄堂里的孩子都不敢再说话。
  听说后来,弄堂里小一点的孩子,回家嚷着妈妈再给他们生个姐姐,要跟西文一样厉害的姐姐。
  还有就是三年前。
  秋秋生日那晚。
  回到家后,他接到一个纽约那边的电话。
  接通后,那边开口就说:“我是西文。”
  还不等他打招呼,电话里冰冷的声音传来。
  他至今难忘。
  西文说:“顾琰,你TMD的就是个混蛋!”
  然后直接挂电话。
  他一头雾水,但再拨过去,无法接通。
  后来也没打通。
  现在他能想通为何西文打电话骂他。
  因为秋秋生日那晚,他惹秋秋伤心了。
  在维护秋秋时,西文从来都不会顾及形象,更不会跟你讲理。
  她说你错,你就是错。
  对的也是错的。
  而她不会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
  就像小时候砸玻璃那次,那天晚上她被家里人罚站,站了一个多小时,但她满不在乎。
  更没有事后埋怨秋秋。
  那样的姐姐,或许谁都想要。
  顾琰喝了几口茶,思绪平静下来后,问邱仲恺:“西文开律所?”
  邱仲恺点头:“她只是律所合伙人之一,律所总部在纽约,挺有名气,担任很多上市企业的法律顾问。”
  之后,邱仲恺又委婉表示,不想让西文知道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给她争取的机会。
  因为西文自尊心太强,肯定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顾琰淡笑,说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西文不一定愿意跟他合作。
  顾琰不清楚西文跟沈砚之间的那些事她的家人知不知道,他就没再邱仲恺面前多说什么。
  谈完事请快十一点。
  邱仲恺留他在家里吃个便饭。
  顾琰婉拒:“谢谢邱叔叔,真不用客气。”
  稍顿一下又说:“家里那位,我不回去她都不一定好好吃饭。”
  秋秋在家补觉,说不定都能睡到下午,中午饭肯定就不吃了。
  邱仲恺笑,小辈感情的事,他没多问,就让他快点回去。
  顾琰从别墅出来时,已经十一点一刻。
  湖边柳林里,蝉鸣声此起彼伏。
  刺耳,却不令人生厌。
  他微怔,没急着坐进车里,抬头看向柳树。
  仔细找了好半晌,才看到一只蝉趴在柳枝头,随风摆动。
  他已经好多年没听到这么多蝉鸣。
  还是小时候在弄堂里听过。
  邱黎吃过早饭,因为心情不错,又补了个睡眠。
  刚醒。
  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露台看看花坛那边的停车位。
  顾琰的车位空着。
  她转身回去洗漱。
  已经十一点多,想着中午要叫什么外卖吃。
  拿着手机发呆时,有消息进来。
  赵筱君:【老同学,忙不?明天下午把时间空出来给我啊?(微笑)我前几天找到一家风格不一样的咖啡店,里面的蓝山超赞。】
  邱黎没想到赵筱君会真的约她喝下午茶,以为那天只是客套寒暄。
  她跟赵筱君之前没什么交情,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但人家主动邀约,她就不能把姿态摆的太高。
  邱黎回赵筱君:【你把时间和地点发我。】
  赵筱君很快把时间和咖啡店的地址发了过来,邱黎看了咖啡馆的地址后,这个咖啡馆,她确实没去过。
  在胡同里。
  邱黎欲要接着点外卖,忽的听到楼下有汽车鸣喇叭声,她条件反射般的跑到露台看向楼下。
  有点失望,不是顾琰的车。
  在露台待了几分钟,有点热。
  邱黎又往楼下看了眼,打算回客厅。
  熟悉的车缓缓进入视线。
  邱黎嘴角上扬,赶紧撤回房间,开始换衣服。
  拿上之前准备好的一个小塑料袋,拿上包,出门。
  她脚步很快,走到顾琰家门口,把那个小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
  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下,塑料袋慢悠悠晃动。
  她笑了笑。
  走向电梯。
  邱黎刚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故作惊讶。
  而顾琰是真的有丝吃惊。
  毕竟这种遇见的几率太低。
  但他们这几天,已经三次是这样。
  这是表白后的第一次见面,多多少少会有点尴尬。
  邱黎收着呼吸,小声问:“刚回来?”
  说完后,又觉得三个字都是废话。
  顾琰:“嗯。”
  看了看她的眼睛,还是微肿,又问她:“上午没睡?”
  跟以前的打招呼方式明显不同了。
  邱黎怔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反应过来后忙不迭点头:“睡了两个小时。”
  顾琰微微颔首,从电梯里面走出来,跟她说:“外面热,还要出去?”
  邱黎面不改色的扯谎:“嗯,刚才忘了买酱油,再去趟便利店。”
  电梯的门缓缓关上,她赶紧进去。
  顾琰开门时发现门把手上有个小塑料袋。
  提起来看了看,里面是几块生姜。
  前几天她借了他生姜,所以现在这是......还给他?
  顾琰拿着生姜,开门进屋。
  刚走到客厅,就接到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十几分钟才结束。
  他解衬衫的纽扣,准备去冲澡。
  纽扣刚解了三粒,门铃就响了。
  顾琰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下,是邱黎。
  开门后,邱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结实的麦色胸膛,露的不太多,但足以诱惑人,她赶紧移开视线,看向他的脸。
  顾琰也在看她,“怎么了?”
  怔了两秒,眨了眨眼,邱黎才想起自己是为何敲门。
  赶紧说道:“哦,那个...你有没有捡到我的生姜?”
  顾琰:“......”
  说着,邱黎指指门把手:“就是挂在这上面的,我刚才只买了生姜,上楼后才发现忘记买酱油,就把生姜暂时挂在这上面,下去买酱油。”
  然后,把手里的酱油扬扬。
  好像在说:你看,我是真的下去买酱油的,也真的不小心丢了生姜。
  顾琰盯着她那张明艳的脸看了数秒,不由失笑。
  低声说:“没捡到。”


  第八章

  没捡到?
  邱黎:“......”
  眼睛眨了又眨。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顾琰问道:“自己做饭吃?”
  她不会做饭,他们都知道。
  邱黎急中生智,“不算是,就是凉拌点生姜吃。”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顾琰似笑非笑,“凉拌生姜吃?”
  邱黎点头:“老话不是说: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药方?伏天里,吃点生姜对身体好。”
  顾琰没再为难她,向后退了步,让开些位置,“进来吧,厨房有生姜,自己去拿。”
  邱黎对这里不陌生,前几年偶尔会跟慕时璟过来玩。
  顾琰关上门,跟她一起往里走,问她:“我马上叫餐,跟我一起吃吧。”
  邱黎微怔,连忙点头,“好啊。”
  又看看手里的酱油,对顾琰说:“我去厨房凉拌点生姜。”
  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顾琰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神示意她随意。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订餐,边走向衣帽间,拿了家居服又转身去了浴室。
  顾琰冲过澡出来时,邱黎还在厨房忙活着,他抬步去了厨房,邱黎闻声转身,“马上就好。”
  顾琰看到白色的瓷盘里,铺着一层浅浅的酱油,浅黄的生姜已经去皮切条,在盘子里摆成一个笑脸。
  笑脸不太完美,邱黎正在用筷子修整它的嘴角。
  顾琰不自觉的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不用再修,已经挺好。”
  邱黎始终低着头,假装很认真的在摆弄生姜。
  电话响,送餐的已经到了楼下,顾琰转身离开厨房去开门。
  邱黎摸摸自己的耳朵。
  好烫。
  顾琰点了两荤两素,邱黎瞅了眼,基本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后来她的口味几乎全变了。
  变的跟他一样。
  只不过他不知道。
  吃饭时,邱黎紧挨着顾琰坐,坐在他的右边。
  顾琰欲要开口让她到对面坐,宽敞一些,但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什么,后来一个字也没多说。
  任由着她紧紧挨着他坐。
  邱黎小时候就喜欢到他们家蹭饭吃,一到吃饭时,她就跑过去,爷爷都会问她饿不饿,就算她在家里吃的很撑,她也会说饿。
  她哪里是吃饭,就是故意捣乱。
  每次在他家吃饭,都是紧靠着他坐下,恨不得跟他坐一张椅子才好。
  爷爷是左撇子,筷子经常碰到奶奶的筷子。
  邱黎觉得好玩,故意用左手吃饭,筷子一个劲儿的戳弄他的手。
  之后还装作很无辜的样子。
  ...
  想到小时候她的顽劣,顾琰下意识瞄了邱黎一眼,她正认真的夹菜吃饭。
  还是跟小时候恶作剧时一样,用的是左手。
  但跟小时候不一样的是,她现在左手用的很熟练。
  “还是用左手吃饭?”顾琰问道。
  邱黎抬头,“对啊,习惯了。”
  从四岁开始,用左手拿筷子仿佛成了一种乐趣。
  后来,不管是不是跟他坐在一起,她都用左手吃饭。
  好像坐在她左边的人始终都是他。
  后来习惯成自然。
  有段时间,她想改过来,最终也没有下定决心。
  两人之间有一瞬的沉默。
  之后又随意聊着。
  顾琰问她:“你的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从那天在慕时璟家里劝说过她,到现在也没有再问。
  “不怎么样。”
  不仅不怎么样,而且情况越来越糟糕。
  各个分站平台的流水数据,太过虚高。
  顾琰若有所思:“慢慢来,创业初期都会遇到各种瓶颈。”
  邱黎‘嗯’了一声。
  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消息,跟他求证,“网上在传你们公司要跟赵筱君家的公司合作,是真的吗?”
  她偏头看着他。
  顾琰:“嗯,周一就会官方宣布。”
  邱黎微微点头,开始吃菜,有些漫不经心,心里想着,她什么时候才能跟他有合作。
  还是他主动去要求合作。
  在她怔神的片刻,碗里忽然多了几根生姜,磁性的声音随即传来,“养生的东西多吃点。”
  邱黎侧脸看着顾琰,他也在夹生姜吃。
  她可是清楚记得,他最不能忍受生姜。
  顾琰看她,“怎么了?”
  邱黎摇着头,“没怎么。”
  看看碗里的几根生姜条,眉心微蹙,还是夹在嘴里。
  邱黎刚咬了一下,眉头紧皱,伸长舌尖,“好辣。”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顾琰问:“吃不下去?”
  邱黎很轻的“嗯”了声。
  真想吐出来,但又强忍着,毕竟是她自己凉拌的养生姜。
  顾琰顿了有半秒,放下筷子,伸手撑住她的后脑勺,凑近她的嘴边,将她舌尖上的生姜含到自己嘴里。
  随即放开她,面不改色道:“喝点温水就不辣了。”
  把手边的水杯端给她。
  邱黎还处在石化阶段,没有任何反应。
  刚才那一瞬,就跟触电是一样的感觉。
  明明是她肖想已久的亲吻,但突然毫不征兆的来临,她还是无招架之力。
  做不到镇定自如。
  平复了好久,邱黎才找回点意识。
  然后她自恋的以为顾琰也是喜欢她的。
  虽然还谈不上爱。
  也不如她对他的感情深,甚至不及她对他的百分之一。
  但她觉得够了,很知足。
  邱黎不敢看顾琰,还故作镇静又无所谓的样子,拿着筷子夹菜,可发现手一直在抖。
  忽的,顾琰说:“不吃生姜就容易手抖。”
  邱黎:“......”
  吃过饭回到家后,邱黎还是有点晕乎晕乎的,像喝了半斤二锅头。
  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趴在沙发上,不自觉伸伸舌尖,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手机铃声响起,有电话进来,邱黎伸手从茶几上拿过包。
  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容深。
  邱黎微怔,容深怎么会打电话给她?
  她和容深虽然不算陌生,但也称不上很熟悉。
  手机铃声还在此起彼伏响着,她划开接听键。
  “喂,秋秋,我是容深。”
  邱黎客气回道:“容大哥,你好。”
  电话那头大概有两秒的停顿,“叫我容深就行。”
  随后又说:“我在你公寓楼下,西文让我给你带了几本书。”
  她之前在姐姐面前提过,说想找几本管理类的书籍看看,还问过姐姐有没有好的书推荐。
  没想到姐姐这么上心。
  邱黎回他:“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下去。”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整理下衣服,就匆匆出门。
  刚到公寓楼大厅,邱黎就看到正对大门的黑色轿车。
  车里的人也看到了她。
  容深拿上书,推门下车。
  邱黎抬头就看到了容深,他面色沉静,嘴角有丝笑,正看着她。
  离他那么远,邱黎就能感受到他不一般的气场。
  媒体这样形容他,方荣集团的颜值与智商担当者。
  跟顾琰一样,是一个内敛低调又魅力十足的男人。
  网友经常把他跟顾琰放一起比较,比来比去,比了这么多年,也没分出个胜负。
  邱黎加快脚步,走出公寓楼,烈日当头,热浪迎面扑来。
  她出来的太匆忙,忘记拿把遮阳伞。
  现在也不能再折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近后,邱黎浅笑说:“麻烦你了,天这么热,还大老远的给我送书。”
  容深把书递给她:“没什么麻烦的,正好顺路。”
  其实一点都不顺路,他先去了邱黎家的别墅,邱仲恺说她已经搬出去了,就把她做B2B这事简单跟他说了说。
  邱黎随意翻看了几页,问他:“你跟我姐很熟?”
  容深:“一般,正好在一个酒会上遇到,她就托我把书给你带回来。”
  邱黎‘哦’了声,也不知道接下去要聊什么。
  这时有辆车从门口那边开来,缓缓在他们旁边停下。
  邱黎无意间扫了眼车牌号,太过熟悉。
  顾琰的另一辆车。
  停在门口,应该是过来接顾琰。
  容深也认了出来。
  下意识看了眼邱黎。
  邱黎收回视线,问容深:“有空吗?请你到门口的咖啡厅喝杯咖啡。”
  大中午的,太阳光太毒辣,站在太阳地受不了。
  而容深也没有要立即离开的意思。
  她得找个地方凉快凉快。
  容深婉拒:“下次吧,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开个会。”
  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说的还是英语,依旧是工作上的事。
  邱黎不自觉转头看去,顾琰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穿着白色衬衫,纽扣只开了一粒,臂弯搭着一件深蓝色西装。
  正在打电话。
  面色冷淡疏离,脚步略显急促,走下公寓门前的台阶,款步朝汽车走来。
  应该是有商务在身。
  看到顾琰,邱黎耳根不由泛红。
  看到他,就想到中午那个吻。
  顾琰对着容深微微颌首,算是招呼过,视线从邱黎脸庞移过,没多作停留,拉开汽车后门坐进去。
  邱黎恋恋不舍的回过身去,还没等她开口跟容深说话,身后的声音再度传来,“秋秋。”
  她赶紧又转过去。
  汽车跟她只有一步之遥。
  汽车的后车窗已经降下,顾琰伸手递给她一把伞,也是深蓝色的。
  邱黎只顾盯着他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去接伞。
  顾琰望着她,也没吱声,直接把伞举高,‘砰’的一声,伞瞬间打开。
  邱黎看呆,她从没想过一个男人能把打开伞的这个简单动作,做的如此摄人心魂。
  这一幕,她记了有一辈子那么久。
  顾琰把伞塞到她手里,对司机说了句:“开车吧。”
  车窗升起,汽车缓缓驶离。
  邱黎看看手中的伞,回神时,汽车已经开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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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和容深分开后,邱黎回到楼上。
  把几本书的目录翻看了下,全英文。
  她拿出手机给姐姐西文发了条信息:【书我收到了,谢谢我的甜心,么~】
  西文回:【收到了就好好看,没事别烦我,我忙!】
  邱黎笑,【不想我?】
  西文:【想钱的时间都不够,哪有闲工夫想你?】
  邱黎:【......】
  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书,邱黎起身倒了杯水。
  脖子也有些酸,她用力揉揉。
  视线又瞥向那把搁在茶几上的伞。
  邱黎放下水杯,拿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
  没有文字也没有配图,只分享了一首老歌,一首90年代初的老歌,《今儿个高兴》。
  这是她三年来的第一条朋友圈。
  十多分钟后有了第一条留言。
  沈砚:【秋呀,你......号被盗了?】
  然后留言蹭蹭都来了。
  慕时璟回复沈砚:【一般被盗号后,骗子都是发消息找朋友要钱,你见过不要钱,发首歌让你心脏忐忑的?】
  邱黎看完,直接无语。
  她回慕时璟:【渣渣,瞎说大实话的男人找不到媳妇。】
  又有留言。
  渣男二号:【这首歌上春晚那年,你放小鞭吓唬顾琰,没吓到顾琰,结果你自己被吓哭了。】
  邱黎:“......”
  她做过那么挫的事?
  她回渣男二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拒不承认自己的行为。
  渣男二号:【你自己问顾琰去。】
  邱黎心道,顾琰才不会记得以前的事情呢,二十多年了,他肯定不记得。
  小时候,他那么烦她。
  恨不得将她嘴巴用胶布粘起来。
  慕时璟和沈砚那边还在聊天盖楼,他们和渣男二号不是一个朋友圈,看不到渣男二号的留言。
  如果这条被沈砚看到,估计又要炸开。
  邱黎问渣男二号:【你那边挺晚了,怎么还不睡?加班?】
  渣男二号:【嗯,最近比较忙。】
  又问她:【跟顾琰表白了没?】
  邱黎:【表白了,他没拒绝我,说感情的事要顺其自然,还说他也会努力。】
  渣男二号:【对顾琰来说这已经是承诺,好好把握吧。】
  邱黎:【嗯,我会的。你下个月大概几号回来?】
  渣男二号:【还没定,肯定赶在你生日之前回去。】
  她的生日是8月9号。
  今天是7月29号。
  快了。
  周日早上。
  邱黎比平时还早起了半个小时。
  上午要去趟公司,下午还要跟赵筱君喝下午茶。
  今天她穿了条白色长裙,裁剪简单。
  却被她穿出了点性感的味道。
  又化了个精致的妆容,这才出门。
  到公司时,陈立冬已经早早到了。
  她的着装跟平时不太一样,他问道:“邱总,你今天约了人谈融资?”
  邱黎浅笑:“平时我穿衬衫,是不是跟个爷们一样?”
  所以偶尔穿个裙子,他们就都感到奇怪。
  刚才一路走进来,他们个个眼神异样,跟看稀有动物一样。
  陈立冬:“性格很爷们。”
  说着把手里的汇总表给她,“这是各省区昨天的平台流水汇总。”
  邱黎开始翻看,翻了几个省区后,她抬头:“平均流水数据比上周增长了10%?”
  陈立冬点头。
  因为给各个省区制定了业务考核目标,他们的真实流水数据达不到要求,各地业务经理就开始刷单虚增流水。
  她揉揉眉心,自古以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但恶性循环下去的后果就是业务经理只专注做业绩,而不再专注做市场。
  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陈立冬宽慰她:“水至清则无鱼,而且我们的运营管理模式还不成熟,以后慢慢会好的。”
  邱黎笑,“可是水太浑浊了鱼就会被呛死。”
  凡事都得有个度才能继续下去。
  她现在外部面临着竞争对手抢占市场,内部面临着资金周转和管理问题。
  不管哪一方面,都很要命。
  邱黎思忖片刻,对陈立冬说:“下个月中旬开始,我开始走访各地的分站平台经销商。”
  陈立冬一怔:“你要亲自去?挨个走访?”
  邱黎点头:“不了解各地的市场情况,分站就永远没法做好做强。”
  虽然这是最笨的办法,但创业初始,她没有任何经验,更没有过人的领导才能,只能用最传统的法子。
  陈立冬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很难回头。
  问道:“我们从哪个省哪个分站开始走访?”
  邱黎:“就从你老家开始吧,然后再转战山东,之后是江苏。年前估计只能走访完这三个省。”
  陈立冬笑:“行啊,带你去尝尝我们老家的特产。”
  在公司吃过中饭,邱黎又休息了一会儿,就赶去了那个胡同里的咖啡馆。
  这边她不经常来,路况不熟悉。
  胡同不宽肠,她的车又宽大,只能停在比较远的停车场,步行过去。
  英伦风格的一家咖啡馆。
  叫‘时光密码’。
  天蓝色的旧木门,常年在阳光的照耀下,早就掉了漆。
  大门两边斑驳的砖墙上爬满了藤蔓月季。
  红的,粉的。
  随风摇曳。
  还伴有淡淡的清香。
  邱黎收起伞,推门进去。
  又是一股淡淡的香气迎面而来。
  咖啡馆也是一片花的海洋。
  花红草绿。
  长相甜美的营业员笑着过来招呼她,问她有没有预约。
  邱黎:“有预约,二号桌。”
  营业员带她过去。
  二号桌位置靠里。
  坐下后,邱黎环看了咖啡馆一周,面积不算大,七八张咖啡桌,不规则的摆放在花海里。
  除了有一张桌子还空着,其他的都满了。
  她先要了一杯温水,刚喝了两口,赵筱君就推门而入。
  看到她时微怔,随即莞尔一笑。
  赵筱君穿了件深V连衣裙,性感抚媚。
  好身材一览无余。
  “等久了吧?公司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说着,赵筱君在邱黎对面坐下。
  邱黎:“我也刚到。”
  赵筱君招手喊来服务员,要了两杯蓝山。
  跟邱黎说:“她们家的蓝山特正宗,到这里来喝咖啡的,基本都点蓝山。”
  避免冷场,邱黎也尽量找话说,“这里环境不错。”
  赵筱君浅笑:“上次跟沈砚路过这边,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听沈砚说,你们都好几年没聚了。”
  邱黎淡淡说:“嗯,大家都忙。”
  赵筱君接过话:“下次我做东,大家出来聚聚。”
  邱黎笑而不语,没置可否。
  她跟赵筱君之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没法交心。
  没多久,咖啡端上来。
  浓浓的香味。
  跟前段时间顾琰煮的味道很像。
  赵筱君轻轻搅动着咖啡,抬眸看着她,“你跟大学同学联系多吗?”
  邱黎摇头:“不多,刚毕业还经常联系,最近联系的很少。”
  可能大家都忙了,各自有了自己的新朋友圈,那份校园里的情谊,渐渐就淡了下去。
  “我也是,偶尔在群里说两句,平时很少跟谁聊天。”赵筱君微微叹口气,“感觉自从进了家里的公司上班,我就没了自己的时间,成天忙。”
  又问道:“你呢?B2B做的怎么样?”
  邱黎如实说:“不怎么样。”
  赵筱君:“没事,慢慢来,我们当初做B2C时,情况可比你现在糟糕多了,有年的双十一,我们平台的服务器崩盘,十多个小时都没有恢复,商家卖不出货,买家没法下单,库存大量积压...”
  说着,赵筱君摇摇头,“也熬过来了。”
  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碰邱黎的:“加油,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自己不放弃自己,没人能放弃你。”
  赵筱君简单的几句话,戳中了邱黎的心窝子。
  她微笑,真诚的跟赵筱君说了句:“谢谢。”
  赵筱君的改变,让邱黎惊诧不已。
  大学时的赵筱君是冷淡自傲的,根本不会像现在这般柔和的说话。
  也可能她们都长大了几岁,变的成熟了。
  两人又聊了很多,从大一到大四,能记住的,都说了。
  单纯的校园时光总能轻易拉进彼此的距离。
  后来她们又聊到B2B的发展前景上,赵筱君说了很多她们家公司以前做B2B时的心得体会。
  邱黎认真聆听,受益匪浅。
  期间她们续了两杯咖啡。
  赵筱君笑说,怕是夜里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本来两人还能继续聊,但被赵方洲的电话打断。
  赵筱君接听,“喂...嗯,好的...”她看了下手表,“我一个半小时后到吧...不是,还要回家换衣服。好,拜拜。”
  收起手机,赵筱君歉意的对邱黎说:“公司要临时召开高层会议,讨论明天官方宣布跟中尹集团合作的事情,没法陪你聊了。”
  邱黎让她赶紧去公司,“聊天什么时候都能聊,别耽搁了你公事。”
  赵筱君无奈耸耸肩:“本来也没那么急,还要回家换衣服。”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买来后今天是第一次有机会穿,本来想美一美的,还要回家换工作装。”
  邱黎理解这种心情,就像她身上的这条裙子,也是第二次穿,平时在公司忙,一般都是正装,不会穿的这么清凉。
  又宽慰她,工作装一样好看。
  赵筱君笑,“就爱听你这么说。”
  两人的距离就因为一条裙子,拉近不少。
  赵筱君拿着包站起来,“下次有空叫上沈砚,我们一起吃顿饭,觉得跟你们聊聊天,我自己心情也放松不少,整天面对着公司那一摊子事,郁闷又压抑。”
  冲她摆摆手,“我先走啦,电话联系。”
  邱黎点点头,让她开车慢点。
  看着赵筱君远去的婀娜背影,她现在都还没明白,为何赵筱君忽然对她的态度这么亲切。
  仅仅是因为她们长大了,所以之前的隔阂就彻底消失?
  从咖啡馆出来,邱黎去了商场。
  马上就到自己的生日,想买件裙子在生日那天穿。
  结果逛来逛去,裙子没看到合适的,男士衬衫买了两件,都是白色的。
  一件185,顾琰穿的尺码。
  一件170,她自己穿。
  离开商场,坐上车后,邱黎没急着开车。
  视线落在副驾座那件大码的衬衫上,手指有下没下的敲着方向盘。
  她思忖着,要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把它送给顾琰。
  还又不尴尬。
  ...
  邱黎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家。
  路上堵车,水泄不通。
  半个小时过去,汽车只挪了二三十米。
  邱黎无聊的拿出手机,手指来回摩挲着屏幕。
  犹豫半晌,她还是给顾琰发了条信息:【勿回,清理微信联系人。】
  发送出去后,她想起看过的一段话:那些年,我们以着群发的借口,发了多少条只给某个人的短信?
  最后,石沉大海。
  但我们却当成了精神寄托。
  陪伴我们走过无数个暗恋的路口。
  没想到几分钟后,顾琰回她了:【确定不用回?】
  邱黎愣了下,嘴角随即噙着一抹笑,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口吻:【想回就回吧。】
  等她再看屏幕时,有排小字提示:顾琰撤回了一条消息。
  邱黎:“......”
  他竟然把刚才那条信息撤回。
  很快,顾琰的电话进来。
  电话接通,顾琰问她:“不忙?”
  邱黎听出他那边很静,回:“嗯,被堵在路上。”
  车海向前移了几米,后面有汽车鸣喇叭催她,她发动车子,不忘跟他说话:“你呢?在哪?”
  顾琰:“在家。”
  大概静默了两秒,他主动提出:“回来后直接到我这边吧,买了你喜欢吃的荔枝。”
  邱黎声音很轻:“好。”
  “专心开车。”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好久,邱黎还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强烈又无节奏。
  他简单的一两句话,就赶得上千万句情话。


  第十章

  邱黎回到公寓已经天黑。
  从楼下可以看到顾琰家的灯亮着。
  橘黄色。
  很暖。
  邱黎没有先去顾琰家,把自己的那件衬衫放回家,又仔细的补好妆,这才敲他的门。
  等了一分多钟,顾琰才过来开门。
  他今天穿着黑色西裤、白色衬衫。
  比较正式。
  邱黎手里拎着购物袋,换鞋进去。
  看着他:“一会儿还要出去?”
  顾琰:“不出去,下午有个商谈,已经结束。”
  回来后就紧接着开会,没来得及换家居服。
  他看了眼邱黎身上的裙子,很少看她穿这么成熟的衣服。
  也被她穿出几分小女人味道。
  邱黎晃晃手里的购物袋,“这是不是你丢的衣服?”
  顾琰怔了下,不明所以。
  邱黎解释:“哦,我回家时,这个购物袋就挂在门把手上,跟你平时穿的衬衫是一个品牌,是你放在上面忘记拿了吧?”
  说着,她心跳不由加速。
  然后抓起他的手把购物袋挂在他手指上,好心叮嘱:“收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下回别乱放了,就像我之前丢了生姜,到现在也没找到。”
  顾琰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没忍住,笑了出来。
  邱黎很少看他笑出声,以前总觉得,没什么事能让他喜形于色。
  顾琰把手里的购物袋丢在沙发上,伸手将她环在怀里。
  瞬间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包围。
  邱黎微微垂眉,也不敢跟他对视。
  顾琰很自然的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问她:“逛街了?”
  邱黎感觉全身被电流过了一遍,找不到知觉。
  半晌后,声音微颤:“嗯。”
  她两手抵在他的胸口,右手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房间里太过安静。
  后来听着听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我要继续开会,你看电视?”他始终低头看着她。
  邱黎终于抬眸,“你还在开会?”
  顾琰:“嗯,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结束。”
  他松开她,“厨房里有荔枝,自己去拿。”
  “好,你忙。”邱黎不舍的退出他的怀抱,顾琰转身去了书房。
  回味刚刚那一幕,一切都太过美好。
  邱黎抚抚自己的脸颊,跟做梦一样。
  五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顾琰从书房出来时,邱黎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看的很入神,没注意到他。
  顾琰在她身边坐下,“什么书?”
  邱黎抬头,把书面摊开给他看,“管理类的。”
  顾琰点点头,认出这本书就是昨天她在楼下,跟容深聊天时拿的那本。
  对她说:“以后需要什么书,到我书房找。”
  邱黎笑盈盈看着他:“好,这几本看完的。”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
  顾琰把手机拿起递给她,屏幕上闪着来电人:容深。
  邱黎接听,还是习惯性的喊了声:“容大哥。”
  容深纠正:“叫我容深就行。”
  邱黎:“好,记住了。”
  她又问:“找我有事?”
  容深:“你昨天不是要请我喝咖啡?我现在有空。”
  邱黎:“......”
  还带这样的?
  电话里,容声低沉的笑传来,“开玩笑。”
  直接道明来意:“现在有空吗?跟你谈谈B2B投资的事。”
  邱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爸不会又让你来当说客吧?”
  容深:“不是。是我想进军这个行业,我们详聊之后,如果我觉得你的平台合适,我决定投资。”
  邱黎惊诧:“你对B2B感兴趣?”
  容深:“我对能赚钱的行业都感兴趣。”
  邱黎像是看到了希望,不管谈的结果怎么样,总算找到一条继续前行的路,“我随时都有空,你有时间时给我电话就行。”
  容深:“现在不就给你电话了?”
  邱黎笑:“地点你定,我现在就过去。”
  容深:“我已经在你公寓东大门的咖啡馆,二楼,靠窗。”
  邱黎:“......”
  不过她就欣赏这样高效率的男人。
  就像顾琰一样,今天决定的事,不会拖到第二天才去执行。
  “好,等我十五分钟。”
  邱黎挂上电话,看向顾琰。
  顾琰也在看她。
  他眼底深而幽,但平静如水。
  邱黎:“我去跟容深谈个事。”
  他也认识容深,她也就没必要再多介绍。
  顾琰起身,抄上茶几上的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邱黎也站起来,把那本书放进包里,“不用送,就在东门的咖啡厅,我走过去。”
  她的意思,她没那么矫情,就这么点路,自己过去就行。
  现在才八点,天也刚擦黑。
  顾琰没再吱声,点点头。
  邱黎把有些松散的发髻解下,用手拢拢散下来的头发,快速在脑后将长发挽起。
  整理好裙子。
  随口问了顾琰一句:“没什么不妥吧?”
  顾琰伸手靠近她的唇边,莹润饱满的红唇太诱惑人。
  他用拇指将她唇上的口红擦去一些,“好了。”
  邱黎的耳朵瞬间红了,很烫。
  她轻咳两声,“那个,谈完我就回来,水果我还没吃完呢。”说着,她指了指茶几上果盘里的荔枝。
  顾琰:“给你留着,我再加点冰块放里面。”
  邱黎:“我先过去了,拜拜。”
  这才拿上包,匆匆离开。
  咖啡馆里。
  容深意兴阑珊的看向窗外。
  琉璃溢彩的马路上,人潮拥挤。
  昨晚,容深跟朋友说:“我要投资B2B。”
  朋友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容深,你疯了吧!是不是这里受刺激了?”
  说着指指脑袋。
  容深抬眸搭了朋友一眼,没吱声。
  话不投机半句多。
  朋友忍不住好奇道:“你跟我说道说道,你怎么突然就想投资B2B了?”
  容深:“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还没一个小女孩活的明白和肆意。”
  知道秋秋在做B2B,为这事还跟家里闹翻,他心生的是羡慕。
  至少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了一回。
  虽然这一回不知道是对是错。
  但坚持了,结果就变的不再那么重要。
  不像他,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职业,毕业后就回到方荣帮助父亲管理公司,这一干就是十年。
  除了处理不完的工作,没完没了的应酬。
  生活里好像再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有时都忘了自己是谁,爱好是什么。
  “等久了吧?”邱黎浅笑着,在对面坐下。
  容深转过脸,淡淡一笑:“忙了一天,正好休息一下。”
  邱黎点过咖啡,就直奔主题,“你怎么想起来投资B2B?”
  容深:“这是未来的趋势,就跟网购一样。这两年做B2B的企业越来越多,虽然没有典型的成功案例,至少说明一点,大家都看好它。”
  邱黎笑,接过话:“就是前期要烧大量的钱。”
  不是每个企业都烧得起。
  容深:“听邱叔叔说,你做的是快消品行业的平台?”
  邱黎点头。
  容深:“全国一共有多少个分站?”
  邱黎:“六百多。”
  容深:“运营良好的分站有十分之一吗?”
  简直直击要害。
  邱黎看着他,半晌后,笑而不语。
  默认了。
  如果换做别的投资人,她肯定会虚报一下分站的情况,这样才能吸引别人投资。
  但坐在对面的是容深。
  她的爸爸和容伯伯,拼出来的革命情谊,维持了三十多年都没变。
  对着容伯伯的儿子,她说不出谎话来。
  也没夸大其词的必要。
  容深望着她,笑说:“大概还没有十分之一这么多。”
  邱黎:“......”
  容深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这几天你整理好所有分站的数据信息,我们一起分析。”
  邱黎点头:“好,最迟下周五给你所有数据。”
  容深:“分析过数据,大概了解你们现在的供应链整合状况,我才能预估出要投资多少,或者说,适不适合按照你目前的模式继续经营下去。”
  邱黎接过话:“这还不是我理想中的运营模式,因为钱的问题,短期内没法实现我之前预想的模式。”
  容深微微颌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邱黎:“我之前的想法是,自建物流,各个分站当地,全部自建物流,统一仓储,统一配送。”
  发展好了,就一部分商品自营。
  容深:“还有吗?”
  邱黎犹豫了几秒,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这的确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说:“还想做互联网的供应链金融,给我平台里的企业做垂直贷款。”
  容深看了她数秒,忽的一笑,“野心不小。”
  巧了,这也是他想做的。
  志同道合才能在合伙的这条路上走的更远。
  之后他们深入聊了B2B发展面临的困境,还又探讨了供应链金融的市场前景。
  聊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到时间。
  顾琰处理完所有工作,去露台抽了支烟。
  小区里万家灯火。
  很安静。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
  邱黎还没回来。
  一支烟抽完,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
  拿出手机,拇指来回漫无目的的滑动屏幕,若有所思。



第十一章

  突然不知楼下哪家传来男女的争吵声。
  好像也在露台上。
  夜太.安静,他们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琰听的一清二楚。
  女人:“你刚才那番话什么意思呀!找事是吧!”
  男人:“.....”
  女人:“你给我说清楚了,你是不是存心找我事!凭什么你能应酬到半夜回来,我还等你,我就出去吃个饭,你就心急火燎的催我回来!”
  男人:“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不是之前说吃过饭就回来,也没其他娱乐安排吗?”
  女人:“几点了呀!不就才十一点吗?你凶什么凶呀!饭局是结束了,可人家几个老板聊的起兴,难道我站起来说,大家散了吧,回家各找各妈去!我脸大是吗?!”
  男人:“你喊什么呀,爸妈都睡了,孩子也睡了,小点声不行吗。”
  女人:“我就不小声怎么了!”
  男人:“行了,别耍酒疯了,赶紧洗澡睡觉去。”
  女人依旧不依不饶:“我就不睡,今晚你要是不道歉,我就跟你没完,凭什么我晚回来一会儿,你就耷拉着个脸,跟我欠你几个亿似的!我又不是去玩的,我也是工作呀。一顿饭,你发了三条短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你...”
  男人打断她:“别闹了,睡觉去......”
  可能是进了房间,露台的门关上。
  顾琰听不到后面的争吵。
  他看看手里的手机,最终又放回口袋。
  邱黎和容深十一点半才从咖啡厅出来。
  到了门口,两人驻足,相对而立。
  容深:“耽误你休息时间了吧?”
  邱黎摇头,浅笑:“我十二点之前很少睡。”
  他的车就停在咖啡馆门口的停车位,她下巴微扬:“你赶紧回去吧,开车小心点。”
  容深:“我不着急,先送你回去。”
  邱黎婉拒:“我几分钟就走到家,不用麻烦。”
  容深双手抄兜,温和的看着她:“时间太晚,女孩子家还是别一个人走夜路,小区治安好也要时刻注意。”
  邱黎没再拒绝。
  两个人边走边聊,走的挺慢。
  突然容深停下来,“你等我下,我去车里拿个东西。”
  说着,转身大步朝汽车走去。
  邱黎原地等着,不经意间转头时,就扫到一个背影,时间太短,她都还没看清,那人就进了便利店。
  她恍惚了下。
  “这个给你用。”
  容深递给她一部手机,玫瑰粉。
  邱黎回头,怔了下,没接。
  容深:“这是方荣新款R129系列,LACA的摄像头,马上上市,我拿了几部给朋友用,这个颜色他们用不合适。”
  邱黎这才接过来,也算是自家的手机。
  以前爸爸经常给她拿方荣最新款手机用,这段时间离家,也就没关注新机上市。
  “最近老邱挺忙吧?”
  她抬头,问容深。
  容深答非所问:“自己打个电话问问。”
  邱黎点点头。
  静默几秒:“过几天我去公司找你。”
  容深淡笑:“是顺便找我吧。”
  主要去看邱仲恺。
  邱黎笑。
  把手机装进包里。
  “走吧。”容深下巴扬了扬。
  两人并肩往前走。
  “你跟顾琰是邻居?”不知怎么的,容深竟问起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回家后,他自己也纳闷很久。
  邱黎:“嗯。”
  别的没多说。
  容深也没再问。
  忽然,邱黎说:“不用麻烦你送我了,我邻居就在前边,我跟他一道回去就行。”
  刚才她没看错,那个背影就是顾琰。
  “顾琰!”她喊了声。
  她眉眼处都是笑,容深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前面。
  正好顾琰回头。
  四目相对。
  说不清的敌意。
  两人瞬间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邱黎跟容深摆摆手:“电话联系,数据整理好我去找你。”
  不忘叮嘱他:“开车慢点。”
  容深微微颌首,“去吧。”
  邱黎穿着高跟鞋,几乎是小跑着跑向顾琰。
  “刚谈完?”顾琰淡淡问道。
  “嗯,要不是时间太晚了,我们还能聊几个小时。”邱黎今天心情创了历史新高。
  融资的事有了着落。
  又能同顾琰一起回家。
  顾琰没再接话。
  在邱黎看来,他对她的B2B不感兴趣才不想多问。
  “等我一下。”说着,邱黎转身快步进了便利店。
  顾琰把刚买的烟放进兜里,本来也没打算抽。
  他看向便利店,邱黎拿着一支老冰棒走出来。
  两人朝前走,靠的很近。
  “太晚了,少吃凉的东西。”顾琰偏头看着她。
  邱黎剥掉包装纸,“偶尔吃。”
  他们拐弯进了小区里。
  邱黎拿着老冰棒看了几秒,又抬眸,迎着他的目光。
  嘴角弯了弯。
  “快吃,一会儿化了。”顾琰提醒她。
  “哦。”邱黎应着,另一只捏着自己的裙摆递给顾琰:“抓一下。”
  顾琰一头雾水,还是照做。
  邱黎把老冰棒放嘴里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把老冰棒递给他。
  顾琰没接。
  她眼睛固执,始终把老冰棒放在他眼前。
  顾琰无奈,接过老冰棒。
  他右手抓着她的裙摆,左手拿着她吃过一口的老冰棒。
  多熟悉的场景。
  那年,秋秋眼泪吧唧,一手抓着顾琰的衣摆,一手拿着老冰棒,吃的津津有味。
  还跟顾琰说:“咕咕,吾叫秋秋。”(哥哥,我叫秋秋)
  顾琰忽的松开邱黎的裙摆,将老冰棒塞回她手里,握着她的脖子用力揉了揉,邱黎不由瑟缩想躲。
  原来他还记得。
  邱黎笑了出来,“别打我呀,你不是该说一句:贾家,吾叫顾琰?”(姐姐,我叫顾琰)
  顾琰长臂一伸,将她带在怀里,低声说:“还没闹够?”
  邱黎抬头,眼睛里像有无数颗小星星。
  闪亮璀璨。
  她摇头:“没闹够。”
  顾琰看着她的唇,低头亲上去。
  邱黎心头一颤,一手拿着冰棒,一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
  紧张的缘故,呼吸开始不畅。
  顾琰含着她的唇,轻轻厮磨。
  那点口红被他吃的差不多。
  然后,他的舌尖一点点顶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又下意识将她往怀里收紧一些。
  唇舌交缠。
  邱黎不仅仅是呼吸不畅,大脑也开始缺氧。
  眯着眼,感受着他的攻城掠池。
  夜静。
  小区的路上偶尔有过往的人。
  他们旁若无人的吻着。
  弯月还没升上树梢头,树叶随风摆动。
  树影婆娑。
  细细碎碎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顾琰松开她时,两人气息都不稳。
  谁也没说话。
  顾琰牵着她的手,走向公寓楼。
  邱黎看看手里的老冰棒,化了一小半。
  她放嘴里咬了一口。
  舌头又麻又木,毫无知觉。
  到了楼上。
  顾琰问:“还要吃荔枝吗?”
  邱黎想了半秒,“不吃了,给我留着,我明晚吃。”
  顾琰点点头。
  道了晚安,两人各自回家。
  邱黎甩掉高跟前,来不及换拖鞋,就跑去了洗手间。
  看着镜中的自己。
  到现在两颊都微红。
  像小时候六一演节目,每次上台前老师都会给化妆。
  两颊的腮红是标志性的妆容。
  邱黎望着镜子发呆,仅仅是接吻,她就沦陷了。
  要是哪天两人睡在一起,她不得激动的彻夜失眠?
  拍拍脸颊,邱黎清醒不少。
  她拉下长裙的拉链,去洗澡。
  躺到床上时快一点钟,邱黎习惯性拿出手机。
  有未读信息。
  容深发来的,半个小时前。
  【我明天出差,周三回来,你要去看邱叔叔,周四去公司找我。】
  邱黎回:【好,谢谢。】
  容深很快回:【早点睡。】
  邱黎:【嗯,晚安。】
  周一。
  邱黎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陈立冬通知运营部,把各分站的平台信息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来。
  陈立冬问:“邱总,融资的事有眉目了?”
  邱黎点头:“基本确定。”
  陈立冬在心里松了口气,没再多问融资的事,而是关心:“那八月中旬走访各地分站的行程要取消吗?”
  邱黎:“按原计划进行。”
  自建仓储,必须要实地考察。
  可她又忽然意识到,她去走访分站,就要跟顾琰分开很久见不到面...
  开过例会,邱黎收到了沈砚的信息:【晚上出来聚聚吧,赵方洲做东,今天顾琰跟赵方洲的公司官方宣布合作,我们小范围庆祝一下。】
  邱黎问:【都有哪些人?】
  沈砚:【还是我们这拨人。】
  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就比以前多了个赵筱君,反正你也跟赵筱君熟悉,过来吧,我们都好几年没聚了。】
  邱黎又问了句:【所有人都去?】
  沈砚:【嗯,你哥和顾琰也去。】
  想到顾琰也去,邱黎就答应了,【你把聚餐的地址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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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邱黎望着手机上沈砚发来的餐厅名字和地址,又是她没去过的一家。
  她没在北京逛吃的这三年,感觉好像什么都变了。
  手机有推送新闻进来,好几条。
  都是中尹跟方君公司合作的消息,新闻里有配图。
  顾琰也在上面。
  邱黎点开图集。
  所有照片都来自于合作发布会现场,大多是两家集团高层的合照。
  每一张里都有顾琰。
  她一张张保存下来。
  这几年她习惯了,只要跟他有关的新闻配图,她都会存下来。
  保存的意义是什么,她也没多想。
  那几年闲来无事时,她就会翻看。
  邱黎继续看新闻图集,点开后面几张,是放大的镜头,照片里只有两个人。
  顾琰和赵筱君。
  两人站的很近。
  看样子是媒体特意要求的合影。
  顾琰还是一贯的表情,淡淡的。
  赵筱君嘴角上翘,笑的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小鸟依人的娇羞。
  落落大方。
  顾琰穿着西装衬衫,赵筱君穿着商务套裙。
  相似的气场。
  怎么看怎么搭。
  最后一张是台下的,他们两个人也是挨着坐。
  这几张有赵筱君的照片,邱黎没再存下来。
  她随手点开评论。
  翻看了一些,网友对新闻本身的关注度没那么高,倒是都对后面几张照片感兴趣,纷纷猜测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了。
  有人猜测是商业联姻。
  有人觉得郎才女貌,又门当户对,说不定就是真爱。
  邱黎也没了看评论的兴致,退出新闻网页。
  又收到沈砚的信息,【看新闻了没?中尹跟方君合作的新闻。】
  邱黎若有所思,【看了,怎么了?】
  沈砚:【西文的律所担任中尹集团的海外法律顾问。】
  邱黎一怔。
  怎么可能?
  刚才只顾着看照片,也没怎么认真看新闻内容。
  邱黎再次点开新闻网页,一直翻看到最后。
  新闻里清楚写着:此次中尹和方君的合作交易中,海纳投行担任中尹的财务顾问,莫非律所担任中尹的境外法律顾问。
  邱黎愣怔片刻。
  海纳投行担任中尹的财务顾问是意料之中,因为海纳投行的老板蒋百川和顾琰是发小。
  可她姐姐邱西文的莫非律所,怎么会跟顾琰合作?
  姐姐因为跟沈砚之间的恩怨纠葛,已经多年不跟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任何牵扯。
  况且沈砚跟顾琰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好。
  邱黎问沈砚:【顾琰知道莫非律所是我姐和她朋友合伙开的吗?】
  几分钟过去,沈砚也没回过来。
  邱黎直接拨了他的电话。
  沈砚正在对着电脑屏幕发怔,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他忘了。
  花了很久的时间去忘掉。
  现在再想起来时,所有的过往比以前更清晰。
  电话铃声响了,他回神。
  拿起手机接听。
  邱黎问:“顾琰知道莫非律所是我姐和她朋友合伙开的吗?”
  沈砚揉揉太阳穴,“应该不知道。”
  西文开律所时,他们已经分手。
  后来他通过朋友知道西文开了律所,但没跟任何人提起。
  邱黎也纳闷:“不管顾琰知不知道律所是我姐开的,但我姐知道中尹是顾琰的呀。”
  以前姐姐说过,这辈子再也不会跟北京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任何牵扯。
  不知为何,沈砚心里升起一丝希冀。
  也许,她还想再回来呢。
  邱黎的声音又从话筒里传来:“沈砚,能不能跟我说句真心话,你还爱我姐吗?”
  沈砚拿着手机的手微颤,喉间轻滚。
  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邱黎没指望他能说什么,刚才也是心存侥幸而已。
  她没再执着这个可能不再有答案的问题。
  毕竟物是人非。
  她说:“如果我是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不会放弃,因为以后再也不会遇到那么纯粹的感情了。”
  说着,她自己眼眶都发热。
  沈砚还是没说话。
  静默片刻,“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邱黎叹口气,电话就被切断了。
  对着手机怔神几秒,她又拨了姐姐的电话。
  她调整好情绪,以着愉悦的口气,“姐,你们律所跟中尹有合作?”
  邱西文:“顾琰虽然渣,但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声音冷冷的。
  邱黎:“......”
  立刻反驳:“顾琰才不渣!”
  跟顾琰的关系还没有确定下来,她不敢跟姐姐说。
  邱西文‘呵’了声,“就你把他当宝!我忙,以后没事别给我打电话,听到你声音就烦。”
  邱黎:“...”
  拂拂胸口:“姐,你不想我呀,回来看看我吧。”
  邱西文:“没空,要赚钱。”
  邱黎:“但我想你啊。”
  邱西文:“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想我直接用行动表示,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机。”
  邱黎按按眉心:“你知道的,我穷,没钱买机票。”
  之后她收到了转账,一万块。
  这是机票钱?
  邱西文:“赶紧挂电话吧,别影响我工作。”
  又说了句:“邱黎,你烦死了,你知不知道。”
  邱黎想的却是:“姐,老邱也想你呢,回家过几天吧。”
  邱西文直接挂了电话,然后邱黎又收到了一万块钱的转账。
  这是给老邱买机票的钱?
  邱黎叹口气。
  也不敢再问她沈砚的事。
  她点开微信,给顾琰发了条信息:【恭喜啊,顾总~】
  顾琰还在发布会现场。
  赵方洲正在接受媒体采访。
  顾琰坐在台下,赵筱君坐在他边上。
  两人也没聊天。
  顾琰的手机震动,是邱黎的消息,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顿了下,又全部删除。
  找出她的号码,拨出去。
  赵筱君余光扫过去时,偌大的屏幕上,显示:秋秋。
  她脸色一僵。
  顾琰起身离开会场,去了边上的休息室。
  电话没人接听。
  等了几分钟邱黎回过来,她解释:“刚才接了个固话。”
  顾琰‘嗯’了声,问:“很忙?”
  他拿出烟,倒了一支出来,在烟盒上磕磕,刚放到嘴边,邱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她说:“不忙,一直在看你的新闻。”
  顾琰的手顿了下,把烟含在嘴里。
  打火,点着。
  吸了一口才说话:“那些评论你别往心里去。”
  邱黎:“嗯。”
  又问他:“晚上赵方洲请吃饭,你去吧?”
  “去,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顾总,是我。”
  是他的秘书。
  “进来吧。”
  秘书推开门:“顾总,都在等着您上台发言。”
  顾琰对着秘书微微颌首:“马上。”
  邱黎也从电话里听到了声音,催促他:“快点过去吧。”
  “嗯。”顾琰把烟掐灭,起身离开休息室。
  刚吃过中饭,邱黎就接到了赵筱君的电话。
  “老同学,忙不?”
  邱黎礼貌性问到:“有事?”
  赵筱君:“心情有点闷,工作上犯了点错,被我爸一顿骂。”
  特意停顿了下,“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吗?”
  不给邱黎拒绝的机会:“我们就去你公司对面的那家咖啡馆,我半个小时内到。”
  邱黎:“...好。”
  看着结束的通话。
  她挺纳闷,赵筱君算是女强人行列了。
  虽然性格没有那么霸气,但自信独立,做事果断。
  什么时候心里变得这么脆弱?
  邱黎和赵筱君差不多时间到咖啡厅。
  她刚坐下,赵筱君就婀娜走来,套裙都能被她穿出性感的味道。
  “等久了吧?”赵筱君歉意一笑,坐下。
  邱黎:“刚到。”
  点过茶饮后,邱黎问她:“怎么一回事?”
  赵筱君叹口气,脸上尽是郁闷。
  她手指在桌面上随意画着,“就是网上的事,跟顾总那几张合影,网上话题一拨又一拨。”
  邱黎看着她,没插话,静静听着。
  略有沉默,赵筱君接着说:“我爸生气,说我不该跟顾总单独合影,给网友送饭后谈资,因为公司刚合作,最忌讳这样负面的新闻,还会惹顾总不高兴。”
  邱黎只能安慰她:“你别去理会这些新闻,过段时间热乎劲过了,大家就不不感兴趣了,话题就会慢慢冷下去。”
  赵筱君点点头。
  像是自言自语,声音极轻,“其实我爸根本就不知道我...我喜欢顾琰,上午跟他合影,也是一个脑热,他站在我身边,我就有点意乱情迷。”
  邱黎一顿,嘴角的笑渐渐敛去。
  赵筱君故作不见,还是自顾自说道:“你可能体会不到那种暗恋的滋味,酸甜苦辣咸,五味具杂,见到他,这几种味道就翻江倒海。”
  说着,她侧脸看向窗外。
  像是陷入某种沉思。
  就在邱黎怔神的当口,赵筱君忽的转过头,“我刚才问过沈砚了,他说顾琰没女朋友...”
  几度欲言又止。
  邱黎都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筱君,你......”
  赵筱君及时打断她,“秋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沈砚之前就劝过我,说顾琰不容易动情,但我...就是没法控制自己,老是会想他,所以我今晚要跟他表白。”
  她冲着邱黎淡淡一笑,“我猜到表白后不一定成功,所以心里特别闷,特别烦,又被我爸说了几句。”
  长长吁了口气,“只能到你这里倒垃圾了,你不介意吧?”
  两杯柠檬茶端上来。
  邱黎没吱声。
  喝着凉凉的柠檬茶,心里平静不少。
  她跟赵筱君的视线对上,语速缓慢,“赵筱君,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喝下午茶。”
  赵筱君牵强一笑,“嗯,以后请你喝咖啡。”
  她之所以来找邱黎,跟邱黎说这么多,想的也就是先下手为强。她暂时没把握追到顾琰,但可以像类似情敌宣誓对顾琰的主权。
  本以为邱黎会稍微顾及她们是同学,不会当面闹翻。
  谁知道她不按常理出牌。
  邱黎把玻璃杯放在一边,“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喜欢顾琰,我也喜欢,比你喜欢的时间还久。”
  赵筱君眼底泛着波澜。
  邱黎想了想,决定一次把话说清楚:“我们是情敌,为了以后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我觉得我们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吧。”
  说完,她按铃叫来服务员。
  结过账,拿上包,起身离开。


  第十三章

  邱黎在车里坐了很久,思绪太过混乱。
  冷静下来后,她又感觉自己做的有点...过了。
  毕竟赵筱君没错。
  只是暗恋喜欢顾琰。
  而她跟顾琰并没有公开,感情又还不明朗。
  可当时她却是那么冷漠决绝的态度对赵筱君。
  邱黎对着遮阳板上的化妆镜发了一会儿呆,给渣男二号打了电话。
  “渣二,我好像做错了件事。”
  渣男二号:“嗯,说。”
  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清晰可闻。
  邱黎:“耽误你工作吗?”
  渣男二号:“你快点说就能少耽误我一会儿。”
  邱黎:“......”
  然后她把跟赵筱君的事挑前前后后跟他说了一遍,问他:“我是不是很过分?她也只是来跟我倾诉一下。”
  渣男二号不答反问:“她跟你关系一直不怎么样,怎么突然来找你说闺蜜才说的话?”
  邱黎:“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
  难道赵方洲跟赵筱君说了她喜欢顾琰,所以赵筱君就有目的的来接近她?
  可感觉赵方洲又不是那种男人。
  渣男二号突然停止敲键盘,“孩子,人性是复杂的。”
  邱黎看着车窗外,“我好像懂了。”
  渣男二号:“不懂也没关系,经历后你就懂了,这是人生必修课。”
  接着开始敲键盘,“还有其他事吗?”
  邱黎:“没了。回来后请你喝咖啡,有家咖啡馆的蓝山特别棒。”就是赵筱君之前带她去的那家。
  想到赵筱君,她还是感到心口郁结。
  渣男二号:“比纽约这家还好?”
  邱黎:“不比那家差。”
  渣男二号单手敲键盘,另只手端起咖啡喝了几口。
  邱黎随口提了一句:“对了,那家咖啡馆还有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叫‘时光密码’,在胡同里...”
  突然渣男二号把键盘反过来,用力磕了磕。
  “怎么了?”邱黎问。
  渣男二号声音很低:“没怎么。”
  咖啡洒了出来。
  “我先挂了啊,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邱黎还想说什么,通话已经结束。
  她把手机丢一边,揉揉太阳穴。
  发动车子,离开。

  中尹集团。
  顾琰开会时接到了邱仲恺打来的电话,他出去接听。
  “邱叔叔。”
  “顾琰啊,方便说话吗?”
  “您说。”顾琰走到休息区。
  邱仲恺也就直截了当:“会议的结果出来了,同意将我们的L系列给赵方洲的平台自营。”
  顾琰单手抄兜,看向落地窗外。
  脸上辨不出喜怒。
  L系列是方荣老款机型性价比不高,销量一直上不来。
  而他之前跟邱仲恺提出想要他们今年的新款,R129系列,LACA摄像头的,邱仲恺说尽量争取,实现双赢。
  没想到结果是这样。
  他知道邱仲恺已经尽力。
  始终是容深反对,但又不能直接驳了邱仲恺的面子,妥协的结果就是给了L系列机型。
  顾琰声音温和,“谢谢邱叔叔,让您为难了。”
  邱仲恺笑了声:“倒是怕你嫌弃。”
  顾琰:“哪里的话,有总比没有好,也许我们把L系列卖好了,明年再争取你们的R229系列。”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结束通话。
  顾琰又给赵方洲去了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方洲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决定去方荣详谈合作细节。
  末了问了句:“今晚你有时间吧?”
  顾琰:“嗯,我会准时到。”
  赵方洲:“那我们见面谈。”
  顾琰没置可否。
  从容深给赵方洲公司L系列的自营权那刻起,容深就没想过再退让,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
  以前容深跟赵方洲不对付,现在大概又加上一个他。
  顾琰收起手机。
  他跟容深之间的竞争,好像才刚刚开始。
  会议结束后,顾琰让公司的CTO(技术总监)杨帅去他办公室。
  杨帅人不如其名。
  长得一点也不帅。
  还有点小痞。
  是计算机界的翘楚人物。
  杨帅有些疲惫:“大哥,别耽误我睡觉时间呀。”
  他的时间只分为,睡觉、研发产品。
  顾琰瞅他一眼:“在8月9号这天,给中尹所有游戏玩家发价值27个游戏币的礼包。”
  杨帅正在喝水,差点被呛死。
  几亿个玩家,都发...还是27。
  就是中尹二十周年庆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大力度呀。
  若有所思,顾琰又吩咐:“给中尹即时通讯工具用户中,所有在8月9号这天过生日的27岁女性,发6.66的红包。”
  补充句:“也是在8月9号这天发。”
  杨帅抹了一把脸:“哥,你得绝症了?”
  顾琰没理这一茬,手机震动。
  进来一条票务信息。
  他明天要去香港出差。
  今天会上临时决定的,本来是执行副总去,但副总要参加商务部的一个会议,抽不开身。
  便由他去。
  行程三天。
  周五才回。
  按掉手机屏幕,顾琰抬头看着杨帅,继续说道:“你再帮我找几个美工,周五下午到我办公室上班。”
  杨帅:“把你画下来,然后你不在江湖,江湖依旧有你的传说?你就不怕你刚闭眼,我就让这款游戏下线?”
  顾琰挥挥手:“你可以出去了。”
  杨帅是捂着胸口出去的,真怕一下子就不跳了。
  他新研发的一款游戏还没上线呢。
  顾琰又打电话给秘书。
  秘书敲门进来:“顾总,有什么吩咐?”
  顾琰略作思忖:“帮我去买一些巧克力,包装好的,九包。谢谢。”
  秘书微怔,九包巧克力?
  随即又问:“巧克力牌子有具体要求吗?还有每包的规格。”
  顾琰:“你挑好点的,重新用包装盒包装,每个礼盒里放十几块就行,你看着办。”
  秘书点头,退了出去。
  下班前,顾琰给邱黎发了信息:【要我去接你吗?】
  邱黎:【不用,我已经在去餐厅的路上。】
  顾琰:【开车慢点。】
  这才离开办公室。
  顾琰到了餐厅的包间时,人基本都到齐了。
  就差邱黎。
  邱黎比他距餐厅远,这会儿应该还被堵在路上。
  先到的人正在打牌。
  赵筱君看到顾琰时,心跳加速一拍。
  见他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蛮好奇。
  她站起来,笑说:“都到齐了,可以让厨房炒菜了。”
  这家餐厅是她一个朋友开的,都是私房菜。
  沈砚正在打牌,抬眸,“秋秋还没来呢。”
  赵筱君一怔,僵笑:“邱黎也来呀?”
  沈砚继续抓牌:“嗯,这样的聚会怎么能少了她。”
  赵筱君讪讪一笑,又坐下来。
  顾琰跟沈砚说:“先不等她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沈砚看了顾琰几秒:“她一会儿发脾气怎么办?”
  “不会。”顾琰把手提袋递给沈砚:“你们分一下吧。”
  沈砚疑惑的瞅了他眼,手里拿着牌,没接购物袋。
  慕时璟下巴微扬:“什么好东西?”
  “巧克力。”顾琰把购物袋挂在沈砚的椅背上,“每人一包。”
  众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沈砚眨了眨眼,“哪个女人送给你的?”
  顾琰:“我买的。”
  他坐在了餐桌那边。
  “怎么想起来买巧克力给我们吃?”沈砚好奇道。
  顾琰没吱声,拿出手机点开来。
  沈砚眼神示意他们,不打了。
  反常必有妖。
  几人都放下牌,围着餐桌坐下,开始发巧克力吃。
  赵筱君也拿到一包,左看右看,舍不得拆开。
  除了赵筱君,其他人都感觉自己被吓到了。
  沈砚拆开包装盒,拿了块巧克力,看了看。
  眼睛微眯,盯着顾琰,“我怎么感觉里面是砒.霜。”
  顾琰低头在看手机,没搭理他。
  慕时璟扫了眼沈砚,示意他别废话了。
  一桌子人默默吃着巧克力,就怕噎着。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吃顾琰买的东西,这是第一次。
  受宠若惊里,只感觉到了惊,没有宠。
  众人都莫名有种: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意境感。
  这时邱黎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间。
  包间里的氛围这才缓和一些。
  很久不见,都热情跟邱黎寒暄。
  赵筱君觑了一眼那边,没吱声。
  邱黎看到他们面前都放着巧克力,嘴里还吃着,手里也拿着。
  “我的呢?”
  沈砚这才注意到,几包巧克力都发完了。
  他把自己的给邱黎:“喏,这个给你,谁让你来那么迟。”
  顾琰收起手机,看向她,“你要吃我一会儿再给你买。”
  邱黎捕捉到他话里的‘再’,“这些巧克力是你买的?”
  顾琰点头。
  这是什么路数?
  邱黎满心疑惑。
  只有慕时璟身边还有个空位置,她走过去坐下来。
  邱黎下意识看向赵筱君时,赵筱君也在看她。
  面无表情。
  两人都瞬间别开视线。
  顾琰环视餐桌一周,顿了几秒才说:“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众人默默看着他,就等他说事呢。
  要不这巧克力吃下去也消化不良。
  不踏实。
  顾琰:“我跟秋秋在一起了,以后你们喊她嫂子或是秋秋都可以。”


  第十四章

  顾琰:“我跟秋秋在一起了,以后你们喊她嫂子或是秋秋都可以。”
  所有人:“......”
  比刚才吃巧克力的表情都惊吓。
  赵筱君的手颤了下,那包巧克力差点没拿住。
  不可置信的盯着顾琰的脸。
  怎么可能?
  这才几天,他们就在一起了?
  顾琰端着水杯,起身,走到赵方洲身边,跟他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我还要开车,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把半杯水一饮而尽。
  “合作愉快。”赵方洲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木讷的把自己杯里的水给喝下去。
  顾琰略有歉意:“我就不留下来用餐了,改天我请客。”
  然后跟桌上的其他人说道:“你们继续,我跟秋秋先回了,给你们足够的自由聊天时间。”
  他在这里,他们非得憋闷死不可。
  顾琰搁下水杯,揉揉邱黎的头:“走吧。”
  提上她的包,牵着她往外走。
  邱黎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眨了眨眼。
  惊诧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呆滞。
  凝望着顾琰的侧脸。
  像个小木偶,任由他牵着。
  待他们离开。
  大门慢慢合上。
  包间里跟一百度的热水一般。
  沸腾了。
  沈砚抄了一块巧克力砸向慕时璟:“你妹妹都被顺走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还跟个呆子似的。”
  慕时璟指指嘴巴:“刚舌头被咬到了。”
  都出血了。
  现在还疼。
  大家:“......”
  沈砚这才想起赵筱君,她不是也喜欢顾琰?
  视线落在赵筱君脸上时,她微微垂眸,盯着眼前的餐具发怔。
  神情落寞。
  沈砚叹口气。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
  感情里的两个人。
  早一步,迟一步都不行。
  只能刚好遇见。
  此时,门外。
  邱黎和顾琰并未走远。
  刚走了几步,邱黎突然停下。
  顾琰也驻足,看着她:“怎么了?”
  邱黎还是看着他,眼眶发红。
  顾琰伸手揉着她的眼角,“不许哭。”
  本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这么一说,她的眼泪唰的一下流出来。
  顾琰手臂一缩,将她带过来。
  邱黎挣开他的手,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也顾不上这是哪里,有没有人经过,直接亲上他。
  顾琰一怔,随即变被动为主动。
  直到有服务员从走道经过,顾琰才离开她的唇,又亲去她的眼泪,“哭什么!”
  邱黎:“高兴的。”
  顾琰把她朝怀里又收紧一些。
  她微微仰头:“我之前一直以为...以为你只是跟我试一试。”
  并没有一定要跟她在一起。
  顾琰低头又亲了亲她的唇:“怎么会。”
  他不会轻易给女人承诺,给了,便是一辈子。
  ...
  两个多小时后。
  包间里。
  这一顿饭,在震惊和八卦中结束。
  赵筱君喝了不少酒。
  散场时,微微有些醉。
  胃里翻滚着难受。
  他们都离开。
  包间里只剩三人。
  赵方洲轻轻捋着她的后背:“不能喝还逞强,也没人灌你酒,你自己怎么就喝的这么起劲?”
  赵筱君头脑还算清醒,她推开赵方洲。
  强忍着眼泪。
  看向沈砚:“能送我回去吗?”
  赵方洲:“......”
  沈砚也是:“......”
  顿了几秒:“我也喝酒了。”
  赵筱君:“你有司机吧?我坐你的车回去。”
  她眼神执拗。
  一瞬不瞬的盯着沈砚看。
  沈砚大概懂了。
  因为只有他知道她喜欢顾琰,她现在要倾诉倒苦水。
  可赵方洲郁闷了,“我的车你不坐,你非要让沈砚绕路送你,你看你醉成什么样子了。”
  赵筱君借着几分醉意,眼眶湿湿的,“哥,你少说两句成吗?我难受。”
  她按按心口:“我这里难受。”
  小声嗫嚅:“我也...喜欢他呀,为什么他就只看得见邱黎,我哪一点比不上邱黎!”
  沈砚拍拍赵方洲的肩膀:“放心,我保证安全把她送回家,我早就知道她喜欢顾琰,她是想跟我说说话。”
  直到沈砚扶着赵筱君离开后很久,赵方洲才缓过神。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
  疲倦的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叫什么事?
  以他妹妹那种喜欢就一定要得到的性格,以后有苦头吃了。
  沈砚带着赵筱君到了停车场,问她:“想不想吐?”
  赵筱君摇摇头,“喝的稍微有点多,没醉。”
  她倚在车门上。
  歪头看着沈砚,眼前越来越模糊。
  沈砚颇感无奈。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站到花坛边上,离赵筱君远了几米。
  他拿出烟,点上一支。
  看着她:“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说出来,说完,回家睡一觉,明早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一个暗恋而已。
  不用几天就忘了。
  赵筱君吸吸鼻子,手指擦去眼泪,“好不了。”
  她喜欢顾琰都快大半年。
  除了工作时间,剩下的,她都用来去想他。
  沈砚无言以对。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
  损人他倒是蛮在行。
  赵筱君还是没法平衡:“顾琰怎么可能喜欢邱黎!”
  沈砚:“......”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秋秋在他看来,什么都好。
  他弹弹烟灰,别开视线,看着草坪里的地灯。
  泛着幽幽蓝光。
  赵筱君还是执着道:“在你眼里,他们也很配是吗?”
  沈砚指间夹着烟,放在嘴里用力吸了一口。
  这句句都是坑。
  说也不行,不说也不好。
  须臾片刻。
  他说:“筱君啊,别再纠结这些没实际意义的事情。我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违心的,你别逼我呀。”
  赵筱君哭笑不得,“你就说句好听的骗骗我都不行吗?”
  沈砚:“你又不是十几岁小女孩,需要用这些谎话来麻痹自己。如果你是胡搅蛮缠的那类,我不会没事找事,要送你回家。”
  赵筱君没吱声。
  沈砚看看时间,还早。
  “要不要找个地方喝杯温水,醒醒酒?”
  赵筱君也不想回家,点点头。
  沈砚把烟头摁灭丢在垃圾桶。
  坐上车,赵筱君一直看着窗外。
  还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对她打击太大。
  忽的,她转过脸,看着沈砚:“我挺好奇他们俩具体咋回事,谁追的谁?在一起的速度也太快了,你看我们这么多人没有谁不诧异。”
  她特意停顿一下,以着轻松的语调:“诶,你什么时候问问顾琰或是邱黎,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只有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沈砚笑,很淡。
  “我一个大男人,要是那么八卦,还不得被他们几个嘲笑死。”
  被婉拒。
  赵筱君尴尬一笑。
  又侧脸看向窗外。
  不经意看着人行道时,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汽车很快开过。
  与他们擦肩,越来越远。
  邱黎的心情恢复平静后,说要吃巧克力。
  顾琰就把车停在路边给她去买。
  邱黎递了一块给他,顾琰摇头。
  她自己吃起来。
  到现在她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今晚公开?”
  不是说了要顺其自然的吗?
  顾琰打开车门,让她坐上去。
  他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这才回她:“觉得合适。”
  他不想她因为网上一些无谓的言论患得患失。
  让他解释的很详细,难。
  邱黎没再问。
  她倚在座椅里,觉得现在还在云端飘着。
  “要不要吃点宵夜再回家?”顾琰问她。
  邱黎回神,“不吃了,不饿。”
  刚才吃饭时,她一点饥饿感都没有,几乎没怎么吃。
  顾琰继续专注开车。
  车里放着轻音乐。
  邱黎的心情跟这音乐差不多。
  她拿出手机给邱西文发了个红包,两百块。
  邱西文没接收,问她:【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需要她给她收拾烂摊子。
  小时候,每次邱黎惹了什么麻烦,就会从存钱罐拿几毛钱给邱西文。
  俗称保护费。
  当然,那点钱邱西文是看不上的,还会再贴补她一点,凑个一块钱放到存钱罐。
  邱黎反驳:【我是这样的人嘛!就是今晚开心,给你个小红包,一起嗨皮嗨皮。】
  西文:【邱黎,你下回没事再来烦我,我就把你拉入黑名单。】
  邱黎想了想:【姐,我跟顾琰在一起了。】
  西文没立即回复她,而是把她的那个红包收了。
  邱黎:“......”
  以为她能惊诧一下,然后再给她个祝福什么的。
  西文又回信息过来:【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解除黑名单方式:让妹夫联系我,把你小时候的保护费结清了,咱们再恢复正常往来。】
  邱黎:【姐,手下留情,没有你我会没了主心骨【亲亲】。】
  点击发送。
  结果发送失败。
  屏幕上好几排白色小字,大概意思就是她已经不是邱西文的好友。
  邱黎郁闷的:“......”
  顾琰在开车,抽空看她眼。
  “怎么了?”
  邱黎摇摇头,“没什么。”
  她总不能把姐姐发的信息拿给他看吧,显得姐姐很不讲理。
  收起手机,她继续吃巧克力。
  “就这么好吃?”顾琰问。
  邱黎笑:“对啊。”
  因为是你买的。
  吃了三块,第四块时,有点腻。
  咽不下去。
  邱黎侧脸盯着顾琰看。
  顾琰感应到她的视线,“怎么了?”
  邱黎指指嘴巴:“不想吃了。”
  “等一下。”
  前面正好红灯。
  顾琰停好车,倾过身体,凑到她嘴边,将她舌尖的小半块巧克力含过去。
  邱黎舔.舔唇。
  有丝甜。
  顾琰问她晚上想去哪里玩。
  邱黎想了想:“还是回家看我的资料吧。”
  容深周四就回来,她要在周四之前,把各个分站的大致情况做到了然于心。
  顾琰:“到我书房看吧,我今晚也要加班。”
  邱黎趁着最后几秒红灯,解下安全带,起身在他唇上亲了下。
  又赶紧撤回来,坐好。
  顾琰淡笑。
  绿灯亮。
  他发动车子,缓缓行驶。
  “顾琰。”
  “嗯?”
  “我八月中旬就要开始各省走访分站平台,想自建仓储。”
  沉默半晌。
  顾琰问她:“去多久?”
  “不知道,中间会回来,但年前的时间都会在各地度过。”她侧脸看着顾琰,心中万般不舍。
  然后很无厘头的说了句:“我害怕打雷。”
  顾琰怔了下,一时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
  片刻后,他点头:“我记住了。”
  又想起要出差三天。
  顾琰侧脸看了她一眼,“我明天要去香港出差,周五上午回来。”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邱黎稍微迟钝了下。
  然后笑说:“记得给我买点好吃的带回来。”
  顾琰也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邱黎用力点点头。
  心里都是不舍。
  回到公寓楼。
  邱黎先回自己那边拿笔记本。
  顾琰倒了一杯温水拿到书房。
  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
  邱西文发来的,好长一大段:
  【听说你马上就要成为我们大家族的一员,我仅代表我自己热烈欢迎你的加入。
  希望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我们能愉快相处。
  我们家秋没什么闪光点。
  现在在用一种笨拙,可能在我们看来极为幼稚的方式在做生意。
  你不用提供金钱上的赞助。
  但也别否定她。
  她自己的人生让她自己去走,不管走成什么样,都是最精彩的。
  至少在我眼里,她是最棒的女孩。
  除了有点黏人有点烦人外。
  还有,我已经把秋拉入了黑名单,因为我担心,万一她有时没忍住会跟我倾诉,说你欺负她了。
  我怕我会回到十多岁,拿着板凳就砸玻璃的冲动年纪。
  现在我砸的不会再是玻璃,很可能是你们中尹的机房。
  我们都希望世界更加和平。
  愿这样的悲剧不会在你我身上上演。
  我被她烦了那么多年,想暂时休个年假。
  归期不定。
  倘若哪天你受不了她,烦她了,别故意冷落她让她受委屈。
  给我个电话,我随时回归。
  当然,我特别期待我的假期可以无限长。
  来自一个极其护短又不讲理的女人:邱西文】


点评

shuchong  这个姐姐太可爱了  发表于 2017-11-5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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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顾琰一共看了三遍。
  逐字逐句。
  后来对着手机屏怔神几秒。
  回邱西文:【长假愉快。】
  邱西文没再回他。
  门铃响。
  邱黎过来了。
  顾琰退出信息,去开门。
  邱黎抱着笔记本,右手拿一个削好的苹果。
  正在吃。
  她把苹果送到顾琰嘴边:“吃一口,可甜了。”
  顾琰咬了一口,关上门。
  找了双拖鞋,给她换上。
  顾琰咽下嘴里的苹果,“去书房吧。”
  邱黎又把苹果递给他,顾琰说不吃了。
  她说:“不是给你吃的,你帮我咬一口,苹果太大,都无从下口,咬着也累人。”
  顾琰:“......”
  后来还是咬了一口,喂给她。
  邱黎满意了,就去了书房。
  顾琰把书桌让给她一半,她紧紧挨着他坐下。
  就跟小时候吃饭那样。
  邱黎打开电脑开始看资料,她先看了皖北几个分站的流水资料。
  顾琰看了眼电脑屏,问她:“谁跟你一起去走访分站?”
  邱黎盯着屏幕,神情专注,正在分析数据。
  回他的问题显得有点漫不经心:“陈立冬。”
  陈立冬?
  顾琰:“你助理或是秘书不去?”
  邱黎:“他就是我助理,兼秘书,兼司机。”
  顾琰:“怎么用男助理?”
  邱黎偏头看他:“为什么不能用男助理?”
  顾琰无言以对。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问了这么个没水准的问题。
  邱黎说:“陈立冬人好心善,能力又强。出去吃饭应酬时,能替我挡酒,我喝酒了,他还能把我安全送回家。”
  她又强调一遍:“所以,为什么不用男助理呢?”
  她笑:“对了,你的秘书也是女的吧?”
  顾琰:“......”
  还是不放心:“陈立冬是你早前就认识,还是招聘来的?”
  邱黎打趣他:“你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我身边的人,是不是有点晚?”
  顾琰没说话,一直望着她。
  眼神里都是歉意。
  邱黎说完才感觉不妥,蹭蹭他的手臂:“开玩笑呢。”
  她靠在他怀里,亲了亲他。
  “我运气好,公司的人都不错。”
  然后转移话题,说起陈立冬:“我跟陈立冬几年前就认识,他跟他女朋友那时候还帮过我呢。”
  当时在丽江,陈立冬跟他女朋友去那里旅游,帮过她。
  只是那段回忆对她来说,有些痛苦。
  她一点都不愿意记起。
  顾琰伸手紧紧抱着邱黎,低头用力咬着她的肩膀。
  很疼。
  邱黎忍着。
  他情绪很少外露,像现在这样特别难过的样子,她是第一次看到。
  二十多年了,她第一次看到。
  以前,总以为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失控。
  “顾琰?”
  他没吱声。
  “你再咬我,我就得打狂犬疫苗了。”
  顾琰:“...”
  这才意识到把她咬疼了。
  立即松口。
  滚烫的唇又隔着衬衫在他刚才咬过的地方,亲了又亲。
  邱黎双手放在他的后背,环住他。
  “顾琰,我没怪你,从来都没怪过。”
  说着,她哽咽了下:“你比我大那么多,你学习又好,还跳级,你上大学了,我才上五年级,你工作了,我才上初三。”
  谁会大学时对一个小学生有想法...
  她上大学时,他已经成了商界耀眼的男人。
  成熟低调。
  做事内敛稳重。
  而她依旧幼稚、任性的一言难尽。
  她挺感谢离开的这三年。
  她长大。
  成长。
  成熟。
  顾琰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说什么都不合适,也没任何意义。
  那几年,他给她的伤害,就算是无心所为,可也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再多的解释和抱歉也没法弥补。
  他又把邱黎往怀里收紧一些。
  好像她就是他缺失的那根肋骨,把她塞进身体里,他才是完整的。
  很久之后,顾琰放开她。
  把水杯递递给她:“喝点水再看。”
  邱黎双手抱着水杯,坐正,平复了好半晌,继续看数据。
  书房里很安静。
  顾琰处理邮件,她认真做她的事。
  后来的很多年里都是这样。
  一张书桌,两台电脑。
  紧挨着坐。
  各忙各的。
  谁都不觉得谁打扰谁。
  再抬头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顾琰已经忙完工作,在看新闻。
  邱黎揉揉颈椎,歪在顾琰身上。
  微微仰头看着他,眼里有丝狡黠,跟他撒娇的抱怨:“我怎么感觉你家的椅子很硬,坐着不舒服。”
  顾琰没有捕捉到这句话的深层含义,起身,拿上她的笔记本:“到客厅吧,坐沙发要舒服一些。”
  邱黎:“......”
  顾琰把她的笔记本坐在茶几上,朝沙发这边拖了一下,距离正好。
  但高度不够,他又找了一摞书,加高。
  弄好后,对她说:“你坐在沙发上看就行了。”
  邱黎已经看得差不多,刚才在书房她看得大脑昏沉,有点累,才跟他开玩笑说椅子坐的不舒服,结果他的反射弧太长。
  正儿八经的给她搭临时书桌。
  邱黎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的盯着电脑屏幕。
  过了一小会儿,看他,“你家沙发太软了,坐着也不舒服。”
  顾琰跟她对望。
  看了好半晌,他失笑。
  拍拍自己的腿,“坐这里吧。”
  邱黎得逞,坐上去。
  她倚在他怀里,把双脚搭在茶几上。
  十二分的惬意。
  她微微仰头,就能看到他的下巴。
  “顾琰。”她小声喊了一句。
  “嗯?”顾琰低头。
  四目相对。
  两人的气息彼此纠缠。
  邱黎没说话,递上自己的唇。
  顾琰的吻压下来。
  邱黎整个人都被他箍在怀里,抱得很紧。
  客厅里,橘黄灯光柔和暧昧。
  安静的只有彼此不稳的喘息。
  顾琰主动结束了这个吻,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快看资料吧。”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
  再亲下去,他真怕控制不住自己。
  邱黎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脑屏幕。
  脑海里全是他刚才炙热的吻。
  顾琰一手搭在她的腰间,一手拿着手机心不在焉的刷着新闻。
  大半个小时后,他无意间瞄了电脑屏,还是那个页面,没动。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人。
  睡着了。
  顾琰放下手机,轻轻喊她:“秋?”
  准备把她抱到床上睡。
  邱黎咕哝一声,以为是在床上,想翻个身,差点翻下去。
  幸好顾琰将她抱紧。
  邱黎被吓得清醒一些,睁开眼。
  “我睡着了?”
  顾琰点头:“困了就睡吧,一会儿我把你抱回去。”
  邱黎摇摇头:“我现在回去吧,不洗澡睡觉难受。”
  忽然眼睛眨了眨,想到什么。
  一头又栽进他怀里,“困死了。”
  然后把眼睛眯上。
  顾琰笑。
  把她抱起来,送回家。
  翌日。
  中尹集团。
  顾琰去机场前,去了趟公司,把九号那天的事情又叮嘱杨帅一遍。
  杨帅看上去还没睡醒,“大哥,九号什么事呀?我都忘了。”
  顾琰瞥他一眼,懒得费口舌。
  杨帅问:“苗青知道吗?”
  苗青是中尹旗下网游公司的老大。
  特强势的女人。
  顾琰:“马上就让总办发通知给她。”
  杨帅:“......”
  以着苗青强势的性格,轻描淡写的给她发个通知,让她配合,行得通?
  她配合了才怪。
  顾琰给邱黎打了个电话:“到公司没?”
  杨帅一听,得,小两口又要腻歪了,他这个电灯泡别杵在这里碍眼。
  伸个懒腰走了出去。
  邱黎刚到公司楼下,车还没停好。
  “嗯,到了。”
  顾琰叮嘱她:“这几天天热,多喝点水。”
  邱黎:“好。”
  顾琰:“晚上不许吃冷饮。”
  邱黎嘴上很乖:“知道,会听话的。”
  冰箱里还有那么多冰淇淋,不吃...对不起自己。
  顾琰:“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邱黎嘴角漾着浅笑:“嗯。”
  顿了几秒,顾琰才说话,问她:“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邱黎:“想下一秒就是周五。”
  就能看到他了。
  顾琰又问:“除了这个呢?”
  邱黎笑:“吾老灰西侬额。”(我爱你)
  顾琰这才满意的挂上电话。
  公司的事太多,邱黎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看资料。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就是周五。
  邱黎收到容深的信息也是在周五一早。
  她刚到办公室,他的信息就发来。
  容深:【我出差已经回来,这几天都在公司,邱叔叔也在。】
  邱黎回:【我上午就去找你。】
  上午不太忙,下午还有大区经理会议。
  安排了一下工作,邱黎就离开了公司。
  先去自助银.行取了一万块钱。
  这才去方荣总部。
  邱黎直接去了邱仲恺办公室的楼层。
  秘书都认识她,也都知道她每次来都是要给邱仲恺惊喜。
  就没有通报。
  邱黎敲门。
  “请进。”
  邱仲恺正戴着眼镜看文件,没有抬头。
  以为是秘书,“什么事?”
  “呀,不好意思啊,走错地方了,我以为这是容深的办公室呢。”邱黎倚在门框上。
  没打算进来。
  邱仲恺抬头,拿下眼镜。
  见到宝贝女儿,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温和说道:“错了也是一种缘分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进来喝杯茶歇歇脚。”
  邱黎这才进来,关上门。
  也没坐。
  从包里拿出一万块钱,走到他办公桌那边,搁在桌上。
  邱仲恺一头雾水。
  看看钱,再看看女儿。
  笑着。
  没吱声。
  邱黎说:“这是我姐给你的机票钱,本来我想私吞的,又觉得不厚道,思来想去,还是做个思想觉悟高的孩子。”
  邱仲恺揭穿她:“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呀。”
  邱黎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其实邱仲恺知道邱黎是特意来看他,给他钱也是一个很笨拙的借口。
  现在谁还跑那么远的路给钱。
  动动手指头,就能转账。
  邱仲恺起身,把钱又塞回她的包里,“这是你姐变相给你零花钱呢,我下周要去纽约出差,正好去看看她。”
  说着,叹口气,“你们姊妹俩呀,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邱仲恺看了看手表:“中午跟我一起吃饭,食堂前不久新来了一位厨师,厨艺不错。”
  邱黎摆摆手:“我还有事呢,你忙吧,我去找容深。”
  邱仲恺眉心微蹙:“你找容深做什么?”
  邱黎很得意:“他现在是我的合伙人,我不找他找谁?”
  邱仲恺一怔,脱口而出:“容深疯了?跟着你瞎胡闹什么!”
  邱黎:“...爸,所有成大事的人在成功之前,都被别人视为疯子,瞎胡闹。就像二十多年前,您跟容伯伯辞去铁饭碗的工作,去下海经商,在爷爷奶奶眼里,你们都疯了。”
  顿了下,她又说道:“当时您辞职,奶奶在家哭了好几回,觉得我们家要吃不上饭了。”
  邱仲恺:“......”
  邱黎跟他挥挥手,“我走啦,等我妈出差回来,我回家看你们。”
  融资到位,恋情顺利,她现在看什么都是美好的。
  也不想再跟父母置气。
  邱黎到了容深办公室时,他正在电话跟对方讨论事情。
  应该是海外市场开发问题。
  容深示意她先坐,秘书给她送来咖啡。
  通话在十五分钟后才结束。
  容深也坐过来,轻轻倚在沙发里,疲惫又困乏。
  “你今早才下飞机?”邱黎看出他风尘仆仆的样子。
  容深点头。
  比预定的出差时间晚了一天。
  到了办公室就给她发了短信。
  问她:“见过邱叔叔了?”
  邱黎点头,“待了几分钟,他也忙,我就过来了。”
  她把手边的档案袋递给他:“这是部分省区的分站资料,都是经营比较好的一些分站。”
  容深接过来,没打开。
  笑说:“对我这么放心?你不怕我万一不投资,把这些资料泄露给你的竞争对手?”
  邱黎开玩笑:“那我以后就要行使我在方荣的投票权,专门跟你作对。”
  她也是方荣的股东,所占股份具有投票权。
  容深大笑。
  把档案袋放一边。
  其实从他打电话给她的那刻起,他就决定投资入股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下今天的安排,发了条信息给秘书:【把今晚的安排取消,这几晚都不要安排任何饭局。】
  收起手机跟邱黎说:“晚上下班我们找个地方分析数据,再讨论具体怎么整合物流。”
  随后歉意道:“以后我可能只有晚上有时间跟你碰面讨论这些事,白天我的时间都安排的很满,抽不出空。”
  邱黎:“没关系的,我随时都有时间。”
  她理解容深,这是容深的副业,是他个人的投资,不能占用他白天为方荣工作的时间。
  容深十点半还有会议,邱黎跟他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刚出方荣的大厦,邱黎就接到了慕时璟的电话。
  “忙不忙?”
  邱黎,“不忙,啥事?”
  慕时璟:“今年的生日准备怎么庆祝?”
  以前都是他私自做主,给她办派对。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顾琰,可能就不需要他再操心。
  邱黎眨了眨眼,揉揉眉心:“我这几天都忙晕了。”
  今天是7号。
  所以,后天就是她的27岁生日。
  怎么庆祝?
  她暂时还没想好。
  不知道顾琰还记不记得她的生日。


  第十六章

  邱黎没有直接回公司, 绕路把汽车开到中尹集团楼下。
  已经好多年没过来。
  上次来还在上大一。
  送了一小盆仙人球给他。
  跟他说,她买了十多盆,朋友圈的每个人都送了。
  其实她就买了那一盆。
  绕了大半个北京城特意给他送来。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就想让他睹物思人。
  现在想想, 那会儿可真傻。
  停好车, 透过车窗,邱黎仰头看这座几十层高的大厦。
  全玻璃幕墙。
  顾琰的办公室在三十九楼。
  迎着强烈的阳光, 刺眼。
  邱黎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靠在椅背里,拿出手机拨了顾琰的电话。
  他们已经三天没见。
  电话很快接通。
  她问:“累不累?”最想问的是,想没想我?
  半小时前顾琰才到办公室, 正在处理文件。
  他放下钢笔,“还好。”
  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靠在办公桌的一角,“刚到公司,今天事情比较多,白天没时间陪你吃饭了。”
  邱黎用手指轻轻缠着发梢, 小声说:“我要吃荔枝。”
  顾琰笑:“好, 晚上回家买给你吃。”
  敲门声响。
  顾琰:“请进。”
  以为是秘书。
  门推开,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进来。
  顾琰看去,是苗青。
  苗青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成熟干练。
  但眉宇间蕴着怒气。
  本就是来质问顾琰的,刚才进门看到顾琰手持电话,嘴角还有抹未散去的笑意, 她心里的火气更盛。
  顾琰对邱黎说:“我忙了。”
  通话结束,他把手机顺手搁在桌角,握着水杯喝了几口水。
  望着苗青,表情温和:“谁惹你了?一大早上火气就这么大。”
  苗青心口发闷,“顾琰,你现在开始把公司当儿戏了!不是周年庆也不是重要节日,你竟然要给中尹所有游戏玩家发价值27个游戏币的大礼包,你...”疯了吧!
  最后几个字,她还是没说出来。
  咽下去后,心里更加不舒坦。
  整个集团,敢用这样口气跟顾琰说的没第二个人,苗青独一份。
  苗青是中尹旗下网游公司的执行总裁,当初和顾琰一同创业,是中尹的核心成员之一。
  在公司管理和经营理念上经常跟顾琰产生分歧,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顾琰基本都会退让一步。
  苗青现在气愤的是,送游戏玩家礼包这个决定顾琰之前没有跟她商量,连提及都没有,而是集团总办直接以通知形式让她们网游公司配合。
  她知道这事的时候是周二中午,顾琰已经去香港出差。
  给他电话,他说以总办的通知为准。
  没再解释半个字。
  后来忙,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不多解释,她就一直压着这个通知没下发。
  等他回来给说法。
  刚才杨帅的助理拿着活动方案让她签字,她愣怔好几秒。
  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原来杨帅早就知道,而且已经做好了活动的所有准备工作。
  顾琰这才开口:“这次活动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我个人全部承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把公司的经营当成儿戏。
  苗青:“为什么要选在9号?”
  顾琰:“我女朋友生日。”
  苗青:“......”
  半晌后才缓过神。
  之前她不是没猜测过这种可能,可潜意识里觉得不可能。
  毕竟他是没空又没那个闲情去给女人浪漫的男人。
  苗青表情复杂,最后只“呵”了一声。
  她一直以为他的心被冰冻了,没哪个女人能靠近。
  二十分钟后,杨帅过来找他去趟研发部开个会。
  说完正事,杨帅忍不住揶揄顾琰一番,“又跟苗青吵了?”
  顾琰把笔记本合上,准备去研发部。
  “我跟她吵什么?”
  杨帅:“既然没吵,她从你办公室出去后气的眼眶发红是怎么回事?内部都传疯了,说你欺负人家苗青。”
  顾琰:“她自己给自己找气受,我有什么办法。”
  杨帅:“还在怪你没事前跟她商量下?谁让你平常都让着她,被惯出毛病来了。”
  顾琰带上记录本,往外走:“公司的事肯定会商量,私人的没必要。”
  杨帅也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心道,哪天要是有一件公私没法分清的事,顾琰不愿商量,可苗青又强势,有热闹看了。
  研发部的多媒体会议室。
  参加此次会议的人都基本到齐。
  除了苗青。
  顾琰问杨帅:“讨论新产品?”
  杨帅:“嗯。最近睡觉时太闲,就脑洞大开,弄了几款游戏,合适的话,年底上线。”
  睡觉时太闲?
  这样的话也就他能说出来。
  顾琰:“应该不错。”
  以着杨帅的性格,普通游戏不会把他也喊来。
  杨帅笑:“你就这么信我?唉吆喂,我的小心脏呀。”
  还做了个夸张的受宠若惊的动作。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苗青姗姗来迟。
  苗青对着顾琰微微颌首:“顾总。”
  这才坐下来。
  在外人面前,她都是很正式的称呼顾琰。
  顾琰也点点头。
  研发部的人默默瞅瞅苗青,再用余光偷偷看顾琰一眼。
  两人表情都挺严肃,跟平常也没什么异常。
  咦?
  不是小道消息疯传,他们俩掰了吗?
  今天的会议由杨帅主持。
  他站起来,走到最前面。
  拍拍手:“大家静一静了,会议马上开始。”
  杨帅:“你们难道没觉得本大帅今天都帅出天际了?”
  众人都是一个表情,没啥变化呀。
  除了那个有点二百五的发型。
  顾琰这才注意。
  杨帅今天穿着西装衬衫,还打着领带。
  杨帅扯着一个痞笑:“把你们帅傻了吧?”
  然后得意的拂拂自己额前的碎发,“昨天刚去理发店剪的,好家伙,现在理发这么贵,打过折都要两百二。”
  所有人眼前飘过一行字,不忽悠你这个傻子忽悠谁?
  杨帅也感觉气氛貌似不对。
  他轻咳两声,言归正传:“开会前,先跟大家聊聊天,这成天跟代码打交道,时间久了,看谁的脸上都写满了代码。”
  他伸手打开电脑,接着说:“有时候偶尔到大街上逛一圈,看到长得挺一般的男人,我就有种冲动,想把他脸上的代码改一下,让他变得跟我一样英俊。”
  众人哈哈大笑。
  杨帅说:“笑了就好,接下来就是你们哭的时间了。”
  众人:“......”
  笑僵在脸上。
  不带这样的。
  杨帅的表情也随即恢复严肃:“我就问问我们研发部的,你们里面大多人从上大学开始,就基本处于离家的状态,这几年,工作之余,你们有打电话问候过、关心过你们的老父亲吗?”
  会议室很沉默。
  没有人出声。
  顿了下,他小声说:“我也没打过。”
  苗青若有所思的看着杨帅,认识那么多年了,很少看到他感性的一面,以为他一直粗线条、没心没肺。
  杨帅没再多言,打开投影仪,让大家看大屏。
  “这是我在我们游戏贴吧里看到的一个帖子,是我们中尹一个游戏玩家发的。”
  所有人都认真看大屏。
  标题:我陪父亲玩游戏的第五个年头
  帖子内容:
  今天看到一个年轻爸爸陪自闭儿子打游戏的新闻,很有感触。
  我不是陪儿子打游戏,是陪我父亲。
  我在家是最小的,成家立业时,父亲都七十多岁。
  父亲是普通的工人,我们家兄弟姐妹多,他一辈子都在辛苦忙碌。
  直到五年前身体不好,才不那么操劳。
  有次回家我玩游戏,父亲瞥见了我的屏幕,好奇:你们年轻人天天按手机,都是干啥?
  他不懂。
  我解释了他也是一脸茫然。
  就让他试了试。
  可能老人有时就跟小孩一样,竟然玩上瘾了。
  后来我给他买了智能机,注册了游戏号,给他充了游戏币。
  当然他不知道玩游戏还需要钱。
  特别是他的游戏水平,需要的钱还真不少。
  充了钱也没告诉他,怕他心疼。
  自那之后,他就经常打电话给我,问这问那全跟游戏有关。
  我也会每周都回家现场指导一下。
  五年过去,他水平提高了很多,在战队里不用总是垫底了。
  但以后我再也没机会陪父亲打游戏了。
  两个月前,父亲去世了。
  父亲的游戏号我还一直练着,等我老了,去找他继续切磋。
  愿天堂的父亲,一切都好。
  愿所有的父亲都安康。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帖子里时,突然大屏被关掉。
  直到笔记本关机的熟悉声音传来,大家才回神。
  有人双手搓搓脸,眼角都是湿润的。
  杨帅说:“这就是我游戏灵感的最初来源,陪父亲玩一场游戏,陪他老去,就跟小时候,父亲给我们做陀螺,陪我们长大一样。”
  他走到会议桌桌头,反手撑在桌面上,神情严肃。
  看着顾琰。
  “这款游戏名字就叫‘父子联盟’,父子组合PK赛,无需游戏币,简单说,玩这款游戏,不用花一分钱。”
  苗青一脸的不可思议:“不用花钱?!”
  杨帅点头:“对,装备靠父子联手闯关击败对手获得,所有游戏环节都围绕父子情,我们的游戏实行实名登记,一个身份证号只能注册一个账号。可能刚开始游戏玩家并不多,我相信会慢慢多起来的。明年...”
  苗青打断他:“杨帅,你最近没休息好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杨帅一点都没受影响:“明年的父亲节那天,我们将组织全国排名前一百名的游戏玩家来京参加现场赛,前三送全家欧洲十五日游,前十送新马泰全家游,前五十送国家5A级任意景区全家游,剩下的所有参赛家庭,北京三日游。”
  苗青按按眉心:“杨帅,你够了,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杨帅还是自顾自说道:“现在有钱人都会做慈善扶贫,没钱的人都会尽自己所能帮助身边的人。”
  他顿了下,“我们光顾着物质上的扶贫,精神上呢?特别是我们三四十岁的男人,跟父亲的这种感情,有多少?都快穷死了。”
  杨帅的视线始终落在顾琰脸上:“顾琰,这个慈善你做不做?你若做,我就把我所有私人时间都奉献出来。”
  苗青,还有会议室其他人把目光投向顾琰。
  这个项目运行下去,几个亿估计都打不住。
  商人的本性就是从来都不会好施乐善。
  顾琰就说了一句话:“合作愉快。”
  杨帅长长舒了口气。
  低头,不自觉笑了。
  苗青讶异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顾琰看。
  她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陌生又遥远。
  这时顾琰手机有信息进来,邱黎发给他的,是条语音。
  他点开来,放在耳边。
  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外音模式。
  “顾琰,我想你了。”
  这六个字,在安静的会议室,异常清晰。
  吴侬软语。
  众人:“......”
  大家你瞅瞅我,我看看你。
  然后故作若无其事的翻看会议记录本。
  才发现,今天啥都没记。
  再抬头,只有杨帅一人很忙,在认真盯着笔记本屏幕看。
  还一直点鼠标。
  看上去很入神的样子。
  可他们清楚记得,刚才笔记本已经关机了...
  苗青一直看着顾琰,眼里说不清的情绪。
  顾琰倒是挺平静,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
  他用上海方言回了条语音:【嗯,吾压力向作捏回起。】(嗯,我晚上早点回家。)


  第十七章

  散会后, 顾琰回了办公室。
  苗青也过去了。
  顾琰开始处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文件,苗青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没沉住气, “顾琰, 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加了句:“关于‘父子联盟’这款游戏。”
  顾琰始终低着头, 翻看文件。
  “刚才我记得我说的是普通话。”
  苗青:“...”
  那句合作愉快?
  她眯了眯眼,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以前她再强势, 但不会愤怒。
  可她今天没来由的就想冲他发火。
  苗青压低声音,尽量显得心平气和。
  她说:“我听得懂,我就是不明白,杨帅感情用事, 你怎么就由着他?游戏而已,竟然还要实名登记注册, 说不定上线几个月都没有几个玩家,可我们一样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去后期维护。”
  这种游戏形式,花钱打水漂的可能性太大。
  都是无用功。
  顾琰:“只要有一对父子玩,就值了。”
  苗青:“...”
  真是没救了。
  她好生相劝:“顾琰, 我们是做生意, 不是做慈善, 你知道那款游戏从开发到上线维护,要多少钱吗?”
  顾琰答非所问:“我们只是在用一款可以给家庭带来快乐的游戏去回馈我们多年的游戏玩家,没什么不妥。”
  苗青:“...”
  他们的理念现在是南辕北辙。
  顾琰的手机震动。
  邱黎又给他发来语音:【去吃饭啦。】
  顾琰回:【嗯,马上就去吃。】
  发送出去,又想起什么, 继续第二条:【中午多吃点菜,少吃肉,汤也记得喝。】
  苗青惊愕的表情,一瞬不瞬的盯着顾琰看。
  他对女人什么时候这么走心了?
  她“呵”了一声,很轻,可嘲讽意味也足够明显。
  接着又说:“你女朋友怎么跟没长大似的。”
  顾琰低头在文件上签字,“嗯,小孩子脾气。”
  苗青:“你倒是挺纵容的。”
  顾琰:“嗯。”
  苗青起身,准备离开。
  待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
  他以前明明是惜字如金的,根本不会跟任何人说自己感情上的事,连提都很少,不管是他哪任女友,都不列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刚才在会议室,他竟当着员工的面,回语音。
  虽然大多人都听不懂,但他几近宠溺的口吻,傻子都听得出。
  邱黎正在办公室吃外卖,听到顾琰的叮嘱,嘴角弯了弯。
  今天行政的几个丫头说食堂的菜吃腻了,叫了外卖,知道她爱吃百叶结烧肉饭,就给她要了一份。
  还买了贡茶。
  邱黎低头看看饭盒菜,肉吃了,配菜一点都没少。
  但还是回顾琰:【嗯,吃了一荤两素,汤也喝了。】
  午休后,就开省区视频议。
  所有省区的分站运营情况都不尽如人意,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省区经理提出最多的,他们公司对平台的支持力度,不管是人员还是活动政策,都不如竞争对手大。
  导致有些平台有终止跟他们合作的迹象。
  邱黎揉揉眉心,群里他们还在继续讨论。
  几分钟后,邱黎说话:“公司的政策从九月份开始逐步调整,地推人员和费用也会相应增加,具体以运营部的通知为准。”
  所有人都在心里松了口气,之前听说公司融资一直迟迟没到位,他们心里也犹豫,在考虑去留的问题。
  邱黎:“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整合供应链,九月中旬团建活动后,汇报你们的工作进展情况,相应的考核政策,运营部会发给你们。”
  众人应下来。
  瞬间,会议的气氛也压抑不少。
  B2B最难的也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就是供应链整合。
  会议结束后,邱黎让陈立冬把接下来的工作跟运营总监对接一下。
  陈立冬:“我们10号去安徽?”
  邱黎点头:“没时间再耗了。”
  他们的竞争对手都已经开始整合供应链,说不定也在计划自建仓储,她要赶在他们之前。
  下班时,邱黎收到容深的信息:【晚上七点,还在你家小区东门的咖啡馆。】
  邱黎微微叹口气,好几天没见到顾琰,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现在还是工作要紧,她回:【好,准时到。】
  她给顾琰打了个电话,说跟容深约了晚上七点讨论分站数据。
  顾琰正在跟美工商量一些细节的事情,听到她跟容深晚上还要谈事,顿了几秒:“嗯,我现在就回家。”
  邱黎到了公寓楼下时,顾琰的车已经回来。
  她上楼后,没回家,直接敲了他的门。
  门打开,四目相对。
  一直望着彼此。
  也才三天而已。
  邱黎觉得跟分开了三个世纪那么长。
  她伸手:“博。”(抱)
  顾琰一把将她拽到怀里。
  门关上。
  邱黎抬头,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他的吻就盖下来。
  她的唇被他吮吸的有些吃疼。
  后来,舌头也发疼。
  他滚烫的吻顺着她的脖子一路向下,亲吻脖子和锁骨时,他明显轻柔了很多,或许怕留下吻痕。
  锁骨之下,他的亲吻的力度明显又大了许多。
  邱黎被亲的意乱情迷,大脑处在缺氧状态。
  只能两手紧紧抓住他腰间的衬衫,眯着眼,承受着他给予的激吻。
  不知何时她的胸衣已经被解开,当他的唇亲上她胸前的敏感地方时,邱黎不由颤了下。
  酥麻感跟电流一般,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邱黎不知道该怎么释放这种情绪,只能无助的喊了声‘顾琰’。
  声音酥的蚀骨。
  顾琰稍顿了下,吻又一点点从下往上,回到她的唇上,温和了许多,在唇上辗转厮磨很久,才离开。
  谁都没说话。
  顾琰紧紧抱着邱黎,跟她额头相抵。
  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邱黎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鼻尖上也有。
  直到彼此都静下来。
  顾琰给她整理好衣服,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六点二十。
  “给你买了荔枝,吃点再去。”
  邱黎点头:“嗯。”
  顾琰去拿荔枝。
  邱黎去了洗手间。
  看着镜中脸色潮红的自己,想到他刚才那么亲她,她的耳根又不由发烫。
  “秋秋?”
  “诶,来啦。”
  邱黎回神,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拍额头,拿纸把水吸干,又把头发整理了一下,这才出去。
  顾琰已经给她准备了荔枝,还有葡萄。
  她剥着荔枝,“我10号就去安徽。”
  说完,偏头看着他。
  顾琰点点头,表示知道。
  也没多说旁的。
  邱黎用手肘轻轻碰他一下,笑说:“诶,你也多说两句啊,这样显得我一点也不重要。”
  顾琰跟她对望,几秒后说:“那别去了。”
  邱黎:“......”
  她现在才意识到,他对她去各省走访分站,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支持的态度,只是勉强没有阻止。
  邱黎把荔枝放嘴里,如同爵蜡。
  她抽张湿纸巾擦擦手,转身抱住他,“不累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顾琰轻轻捋着她的后背,许久后,‘嗯’了声。
  连着两个晚上,邱黎都是跟容深待在一起,分析数据,讨论供应链整合,探讨自建仓储可能会面临哪些困难。
  周六晚上。
  已经十点多,他们还在商讨。
  容深让服务员送了杯温水过来,嗓子已经说得发干。
  他喝了几口水又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自建仓储先从小城开始,建仓库的地方相对容易找,说不定还能得到当地相关部门的支持。”
  邱黎点头:“我初步也是这个打算,这回走访分站,也能实地考察一下。”
  容深问:“准备去哪几个城市?”
  邱黎:“皖北的几个市县都要去,江苏每个市都会去,山东太大,年前走不完,但青岛烟台肯定要去,那边几个分站都做的不错。”
  容深点头:“周末我就过去,跟你一起走访。”
  邱黎怔了下,“你有时间?”
  容深半开玩笑的:“我跟邱叔叔申请正常休息,拒绝加班。”
  邱黎笑,“我爸会恨我的。”
  容深淡笑,说起她要去的地方:“你要去的地方,我以前都去过。”
  邱黎:“都去过?”
  容深微微颌首:“好多年前,方荣刚开始做手机时,跟同行比,一点竞争力都没有,我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拜访经销商...后来都好起来了。”
  邱黎心里发酸,不自觉想到爸爸以前的不易。
  容深适时转移话题:“你第一站要去的地方,那个小城的卷面皮特别好吃,有些辣,但有食欲。”
  邱黎笑:“这下我有口福了。”
  容深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她,浅笑:“生日快乐。”
  邱黎一愣。
  忘记去接。
  容深打趣:“是不是感觉这礼物太寒酸?”
  “不是不是。”邱黎赶快接过来。
  一本很有名的管理类的书籍,国内买不到,几十块钱,但对她来说,比几万块钱的礼物都值钱。
  “谢谢,一直在找这本书。”
  邱黎打开书,扉页上有几个大字。
  很漂亮的毛笔字:心想事成。
  落款:容深。
  从咖啡馆出来,容深一直将邱黎送到公寓楼大厅,看着她进了电梯,他才离开。
  邱黎直去了顾琰那里。
  顾琰开门时正在打电话,“嗯,别出什么差错。”
  结束通话,他看着邱黎:“水果我给你洗好了,拿回家吃吧,我马上还有海外视频会。”
  邱黎:“...”
  心碎成渣。
  本来还想在他那里赖到零点,跟他讨个生日吻。
  拿上水果,离开时,邱黎还踩了顾琰一下。
  顾琰:“...”
  邱黎回到家,洗过澡,就坐在沙发里吃水果。
  边上都是购物袋。
  是她今年收到的生日礼物。
  她跟慕时璟说今年不想弄什么派对,到时候她要跟顾琰两个人单独吃饭,他也就作罢。
  给她买了个包。
  老邱送了条裙子给她,从她记事开始,每年过生日,清一色,都是白色裙子,小时候是公主裙,长大就换成了淑女裙。
  中午跟老邱吃了顿饭,吃过饭,老邱就去纽约出差了。
  她母亲大人,还在国外没回来。
  给她发了两百块钱红包,让她吃好点...
  邱西文同志,至今联络不上,看来今年是讹不到她的生日礼物了。
  大骗子渣男二号,说要在她生日之前赶来,现在都没影。
  她发了条信息给渣男二号:【渣二,你已经成渣里的战斗渣了,你知道吗!骗子!】
  渣男二号:【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下周回去看你,现在开电脑。】
  邱黎:【干嘛?】
  渣男二号:【跟你视频,好久没看到你了。】
  邱黎起身拿了电脑过来。
  视频连接好,她问:【没有生日惊喜啥的吗?】
  渣男二号:【回去时给你惊喜。】
  邱黎:【再信你一次,最近很忙?】
  渣男二号:【嗯,一周都在加班,下周二能结束。】
  两个人东扯西扯了十几分钟,十一点五十九分,渣男二号说客户来了,便结束了视频。
  凌晨了。
  邱黎对自己说了声:生日快乐。
  刚说完这句话,电脑里传来英文生日歌。
  吓得邱黎差点把笔记本扔掉,赶紧把它搁在茶几上。
  还是浑身鸡皮疙瘩。
  再看屏幕时,上面有个漂亮的播放器,老冰棒式,还是她小时候在上海弄堂里吃的那个品牌。
  生日歌很短,结束后,屏幕画面来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上海弄堂里。
  邱黎感觉自己在看一张旧照片。
  画面里所有的细节都是她熟悉的,栩栩如生。
  趴在屋顶的大肥猫,懒懒的眯着眼。
  老旧的木窗。
  屋檐下的各式花盆里,月季花随风摆动。
  不知谁家的墙边还倚着一辆二八式自行车。
  紧跟着,播放器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邱黎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这是顾琰给她的惊喜。
  蝉鸣静下来后。
  窄长的弄堂里,出现一个动画小人。
  邱黎仔细一看,小人人脸上脏兮兮的,可那眼神表情,还有那个冲天辫,不就是她小时候的迷你版?
  她气的笑出来。
  她小时候哪里那么脏了呀!
  动画小人人嘴里还哼着歌曲,“大风车,吱呀吱悠悠的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
  边哼着歌曲,边在窗户底下折月季花,突然小手被扎了,赶紧放嘴里吮吸一下,又吹吹,继续折花。
  邱黎记起,她小时候就经常折顾琰家的月季花。
  小时候的事情,好多她已经记不得了,印象模糊。
  若不是动画提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画面还在继续。
  小人人折了几朵花,跑回家,找了跟红毛线,把几朵花的花枝扣起来,像个小花束。
  然后,小人人翻箱倒柜,偷偷拿了奶奶的一条红丝巾,盖在头上。
  拿上小花束,兴奋的一蹦一跳的往外走。
  屋外,又是一阵蝉鸣。
  小人人跑到对面邻居家,直接去了男孩的房间。
  画面里的男孩子十多岁,正在书桌前写作业,样子神似顾琰小时候。
  男孩看到小人人很不待见,继续低头写作业。
  小人人见男孩不理她,也不气馁,走到他身边,用花束的花枝戳戳他,“咕咕,本侬,个咋似侬额,闹拉海(哥哥,给,这个是你的,拿着)。”
  男孩不接,小人人不走,就赖在那里。
  歪着头,眼神执拗的望着男孩。
  没法子,男孩拿着花束,看着小人人,不知道她要作什么妖。
  小人人整理了下自己的白色公主裙,两只肉嘟嘟的小手牵起红丝巾,咧嘴,笑着对男孩说:“吾女衣。”(我愿意)
  邱黎看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双手捂脸。
  她想起来了,这个动画小人做的事,就是当年无知的她做的挫事,学着电视上大人的样子,当新娘,说我愿意。
  想到顾琰也还记得,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人太讨厌了,竟然还用动画形式提醒她。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擦擦眼泪,看了眼屏幕,是顾琰。
  她没接。
  就当自己睡着了吧。
  这时门铃响了。
  顾琰的信息紧跟着进来:【开门。】
  坚决不开。
  想到她小时候那一箩筐一箩筐的糗事他都记得,邱黎就想失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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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8-1 14:29 编辑



第十八章

  门外。
  顾琰还在按门铃, 邱黎始终不给任何反应。
  他看看手里的戒指,几秒后,又开始编辑信息:【不想嫁给我了?你不开门我怎么求婚?】
  看了遍, 点击发送。
  两分钟后, 她才回过来:【我不会上当的。】
  顾琰看后:“...”
  他拇指摩挲着屏幕, 正想着该怎么回复。
  突然,门打开。
  顾琰还没反应过来, 邱黎就扑到他怀里,他差点没站稳,向后退了几步。
  邱黎用力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许久后,小声说了句:“我在做梦是不是?”
  以前梦到过他, 只有一次。
  梦到他抱着她,她想说话时,梦醒了。
  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
  每次想到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境, 心就发疼。
  顾琰把手机装起来, 抱住她。
  低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邱黎疼的嘶了一声,他说:“清醒没?”
  邱黎还是没抬头,“太快了。”
  有点不真实。
  之前只想着,跟他来一场恋爱就行,不枉此生爱过他。
  这才在一起没几天, 他又是高调公开,又是在她生日这天求婚。
  要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就是忍不住害怕,怕明早醒来,就什么都是空的。
  邱黎双手紧扣着他的腰,比之前还用力。
  顾琰反手放在背后,摸到她的手,用力拨开她左手的无名指,直接把戒指套上去。
  他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声音很低:“不快,都二十二年了,才把戒指补给你,快什么?”
  她小时候穿着公主裙跟他说‘我愿意’时只有四岁。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就想跟顾琰一直待在一起。
  就像爷爷跟奶奶。
  爸爸跟妈妈。
  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顾琰低头,唇来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上,他说:“宝宝,生日快乐。”
  顿了下又说道:“戴了我的戒指,这辈子就只能跟我走。”
  走廊上太静,他的声音再小,落在她耳朵里也格外清晰。
  一字一字全部刻在了她的心上。
  邱黎泪如雨下,始终把脸埋在他胸前,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贴,他胸口的衬衫都湿了一小块。
  后来,她不自觉抽泣,肩膀一颤一颤,隐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再后来,她哭出了声。
  这么多年,不管是坚持还是委屈,都值了。
  顾琰没再说话,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抱着她。
  求婚不是一时冲动。
  因为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就想把这世上所有的惊喜都给她。
  再多都嫌少。
  好几分钟过去,邱黎还是哭的停不下来,顾琰推开门,半抱着她,一步步挪进屋里。
  她房间的装修风格,跟他那边的一样。
  当初装修时,她就说按照他的来吧,还省脑细胞。
  后来索性连家具都买了一样的。
  以前他没多想,以为她是真的懒。
  邱黎始终靠在他怀里,头也没抬。
  以后的许多年里,不管到哪里,她都要黏着他,不是抱着他的手臂,就是抓着他的衬衫,朋友说他们是连体婴儿。
  她不仅在外面黏着他,在家里也是,他必须在她的视线里,一下看不到,她就找他。
  她想黏着,他就由着她。
  总觉得那是他欠了她十几年没在一起的时间。
  顾琰抱着邱黎坐在沙发上,她还在抽泣。
  他轻轻来回捋着她的后背,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
  过了一会儿,顾琰问她:“喝不喝水?”
  邱黎在他怀里摇摇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邱黎渐渐平静下来,哭的有些累,趴在顾琰的胸口睡着了。
  时不时还会无意识的抽噎下。
  委屈还未散去。
  等她熟睡,顾琰把她抱到床上。
  他胸口湿了大片,都是她的眼泪鼻涕。
  顾琰去洗手间拧了条温毛巾,小心又仔细的把她的脸和手都擦了一遍。
  期间邱黎咕哝一声,“渣渣,你烦死了,我困。”
  翻个身继续睡。
  她以为还住在慕时璟家。
  顾琰把卧室的灯调的很暗,坐在床沿,看着她。
  今晚求婚给她带来的惊喜,或许还不足以消除三年前她的生日派对时,他带给她的心里阴影。
  选在今天求婚,只是想让她以后再过生日时,想到的不再是难过的事,而是他给她的惊喜。
  他不知道她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又经历了些什么。
  但她一定过得很不好。
  三年前她离开后,他总觉得生命里少了些什么。
  具体少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感觉生活变得特别安静。
  就算去会所,一样的冷清。
  再也没有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渐渐的他连会所都很少去,除非有不得不去的重要聚会,他才过去一下。
  就是去了,每次都是坐在休息区刷刷新闻。
  累了时,就闭目养神。
  也没什么心思跟他们一起打牌。
  不像以前,每次打牌,最后不管谁赢,钱都是她的。
  他赢的次数最多。
  看她把钱收进包里时的满足样,就想着,下回再多赢一些给她。
  后来,她去了上海,他很少再打牌。
  提不起任何兴趣。
  每次都感觉脑袋昏沉,也不想算对方什么牌。
  那天在会所,他还是没参加牌局。
  有点累,就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突然有人给他盖毛毯。
  就在那么一瞬。
  他以为她回来了。
  以前他在会所睡觉时,都是她给他盖毛毯。
  盖好后,还故意挠挠他的手心。
  跟小时候一样顽劣。
  可那天,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赵筱君。
  那一刻,失望从心底而生。
  他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当时觉得挺荒唐的。
  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一直冲洗脸,让大脑清醒一些。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提醒着一个他一直都不敢深想的事实。
  她离开好久了。
  后来,在慕时璟家看到她。
  他有一瞬的恍惚,他的小女孩长大了。
  再后来,她说起她做的B2B,问他会不会赞助融资...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琰回神,拿出手机,是杨帅。
  还没等接听,就被挂断。
  很快,杨帅的信息进来:【没什么事,就是找你商量一下游戏的事,差点忘了,你现在不是单身【龇牙】上班后再聊吧。】
  顾琰收起手机。
  把邱黎的被子朝上拉了一些,把她的脚放进被子里。
  又待了一会儿,顾琰起身,在她唇角亲了亲。
  关上卧室的灯,离开。
  翌日。
  邱黎起床时,感到眼睛酸涩不已。
  她轻轻揉揉,还是不舒服。
  想到昨晚哭得跟个狗似的,邱黎抓抓头发,真是太丢人了。
  顾琰肯定以为她是太过兴奋,就哭的情难自禁。
  其实哪里是因为他求婚,就是想把以前所有自己认为的委屈给哭出来,今天过后,全是晴天。
  都是好日子。
  邱黎去洗手间照照镜子,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差点认不出自己,到网上搜了立即见效的消肿方法。
  按照上面的步骤做起来。
  顾琰敲门时,她刚敷完眼睛。
  比之前好了不少,但哭过的痕迹还是很清晰。
  她叹口气,去开门。
  顾琰端着早点,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还有些肿。
  邱黎也在看他,视线相撞,顾琰面色如常,问她:“早就起来了?”他从邱黎身边绕过去,进屋。
  “刚起一会儿。”邱黎关上门,跟在他后边走去餐厅,早餐不算丰富,牛奶煎蛋三明治,还有半个苹果。
  昨晚她哭的事,彼此心照不宣的都没提。
  顾琰去拿了筷子递给她:“先简单吃点,马上就吃中午饭了。”
  顿了下,“中午我们出去吃。”
  邱黎指着自己的眼睛:“不想出去。”
  头昏脑涨,也没睡醒。
  顾琰想了想:“那我叫餐,我们在家吃。”
  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餐厅经理,让经理把他之前订的位子取消,再把订的餐送到公寓。
  邱黎说行,又道:“吃过饭我再睡一会儿,晚上还跟容深约了谈事情。”
  顾琰抬眸,“今晚还要出去?”
  邱黎抵着杯子在喝牛奶,点点头。
  又解释:“明天我就要去安徽,今晚再把一些事情对接一下,资金到位后,我们要怎么分配利用。”
  自建仓储和物流前期就是要大量烧钱,而容深也不可能一次性投那么多,只能先把到的钱用在刀刃上。
  顾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问邱黎:“明早跟陈立冬一起走?”
  邱黎摇头:“陈立冬昨晚就回老家了,说很久没回家看父母了,回老家住两天,明天去车站接我。”
  顾琰:“坐高铁?”
  邱黎:“嗯,高铁方便一些。”
  顾琰看了眼手表,起身:“我还有个会,吃饭时我喊你。”
  邱黎做了个OK的手势。
  吃过中饭,邱黎继续补睡眠,让眼肿消的快点。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点困意都没有。
  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笑了。
  她的反射弧有点长,昨晚只顾着哭,现在才开始兴奋顾琰已经跟她求婚了,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亲了又亲。
  听说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离心脏的距离更近。
  也不知道真假。
  邱黎拿出手机对着无名指拍了一张,发送给慕时璟:【好看吗?【偷笑】【坏笑】】
  慕时璟很快回过来:【嗯,不错,跟真的差不多,在网上买的?几块钱?包邮吗?】
  邱黎:【...】
  【渣渣,你故意的吧!】
  慕时璟:【嗯?【委屈脸】】
  邱黎:【你没看到戒指戴在哪个手指上吗?】
  慕时璟:【小拇指和中指中间那个手指,戴在这个手指上还有什么讲究?招桃花?】
  邱黎忍不可忍:【渣渣,我现在就把你拉入黑名单!】
  慕时璟笑:【乖,哥哥可能高兴坏了,要幸福!】
  邱黎心里也甜滋滋的,问他:【你早就猜到顾琰跟我求婚了?】
  慕时璟:【嗯,我也收到了礼物。】
  邱黎:【什么礼物?】
  慕时璟:【价值27个游戏币的大礼包。】
  邱黎:【...】
  慕时璟:【中尹给我们所有游戏玩家都发了礼包。】
  【对了,听游戏群里说,明年的今天,我们会收到价值28个游戏币的大礼包。】
  邱黎:【...】
  指尖微颤。
  她说:【我也是中尹的游戏玩家,我马上下载游戏,登录账号,也能收到【龇牙】】
  新换了容深给她的那款手机,还没来得及下载游戏。
  慕时璟:【你现在用的什么手机?】
  如果他没猜错,她用的是方荣最新款,每次方荣有新款机型,她都会体验。
  邱黎:【R129,怎么了?】
  慕时璟:【那你就不用登录了。】
  邱黎:【??】
  慕时璟:【R129手机目前跟中尹的手游出现了不兼容的问题,没法安装,你再等等吧。】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他眸光略沉。
  以后方荣跟中尹的竞争多着呢,她夹在中间怕要难做了。
  一边是父亲和合伙人容深,一边是未来老公。

  顾琰没午休,吃过饭后就开车出去了。
  接到苗青电话时,他正在超市,“什么事?”
  苗青:“开电脑,跟你开个短会。”
  顾琰:“我没时间。”
  正在给邱黎挑选出差用的驱蚊贴。
  苗青:“...没跟你开玩笑,方荣公司R129系列的手机用户里,好多游戏玩家都反应,下载我们公司的手游后,安装不成功,有的甚至下载失败。”
  顾琰微顿,“联系方荣的技术部没?”
  苗青:“上午就联系过了,给出的理由很官方,说可能是系统BUG,他们正在解决,到现在也没解决。”
  顾琰思忖片刻:“那再等,跟他们说,最迟明天必须要解决。”
  苗青问:“如果他们拖着不解决呢?”
  因为涉及到两家集团间的利益关系,她没法擅自做主,只能请示顾琰。
  顾琰:“明天下午我去公司再做决定。”
  苗青捕捉到的信息是:“你明天上午不来公司?”
  顾琰:“嗯,上午有事。”
  苗青沉默几秒,没再多问,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
  “那好,开会时再讨论吧。”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顾琰瞅了眼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略有思忖,把手机收起。
  继续给邱黎买出差用的东西。
  逛了快一个小时,顾琰看看购物车里的物品,拿出手机对了下购物清单,都买齐了,就去收银台排队结账。
  收银台边的小货架上摆了许多幸福用品,位置太显眼,不看到都难。
  顾琰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盒子看了几秒,若有所思。


  第十九章

  一个下午过去, 邱黎都没怎么睡着,傍晚时,有了点困意, 又被容深的电话吵醒。
  她划开接听键, “喂。”
  声音透着未睡醒的沙哑。
  容深低声一笑, “几点了,还在睡?”
  邱黎:“昨晚没睡好。”
  说完, 又打了个哈欠。
  问他:“什么事?”
  他们昨晚是约了今晚八点,现在还早,不到六点。
  容深:“没事,你睡吧。”
  他晚上有会, 想把见面的时间提早一些,但她又没睡醒。
  顿了下他又补充说:“晚上没法谈了, R129手机出了些问题,今晚技术部要开会商讨。”
  邱黎关心道:“问题很严重吗?”
  她的意识也清醒不少。
  容深避重就轻:“会尽快处理好,等我忙完这几天,去安徽看你, 到时候我们再对接一些细节上的事情。”
  邱黎:“你空的时候, 我回北京。”
  他那么忙, 她真不好意让他跑那么远去商量工作上的事情。
  容深:“你不用来回跑,麻烦。”
  也没给邱黎拒绝的机会,他说:“我有电话进来,先挂了啊。”
  邱黎连忙说:“你忙。”
  顿了有那么一秒,容深说:“生日快乐。”
  邱黎笑:“谢谢。”
  通话结束。
  邱黎把手机放在枕边, 眯上眼,想继续睡,反正晚上也不用再出去。
  意识清醒后,她就总不自觉的去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毫无困意。
  她又拿过手机,想跟姐姐分享这个好消息。
  直接拨了号码,结果是无法接通。
  看来真被打入冷宫。
  邱黎敲敲手机屏幕,思忖片刻,登录FACEBOOK,给邱西文留言:【宝贝儿,他跟我求婚了,就在昨晚,哦不对,是今天凌晨。】
  邱西文没回她,但她的微信有人请求添加,一看竟是‘东理’,这就是西文的奇葩昵称。
  邱黎笑,赶紧添加。
  忙不迭编辑短信:【姐,我想死你了,想的...】
  这条信息还没编辑好,就收到邱西文的信息:【发红包给我,大一点。】
  邱黎看后:“...”
  原来是要红包来着。
  大喜的日子,她就大方的转了199给邱西文,又转了一个5.20 ,紧接着又转了个13.14。
  邱西文很快都收了,随后发来一条信息:【我月底回国。】
  邱黎:【具体哪天?我去接机,给你买好吃的。】
  结果发送失败,又显示前几天的那一排字。
  嗯...又被拉黑了。
  邱黎揉揉心口,把这条微信截屏给沈砚,开始编辑信息:【我姐要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吧,再错过了,也许就是一辈子...】
  结果还没发送出去,她就收到了三个红包...
  金额分别是199,199,199。
  然后沈砚发了条信息过来:【谢谢。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又发了一个99元的小红包。
  邱黎有点傻眼,她告诉他,姐姐回来,不是赚钱的...
  不过有钱赚,表明沈砚对姐姐还是有想法的。
  她回:【谢谢姐夫【龇牙】【龇牙】】
  沈砚:【改天叫顾琰也喊我一声听听。】
  然后又发了个红包过来,9.99。
  【这是给他的改口费,提前给了。】
  邱黎:【......】
  这时顾琰的电话进来,她没时间跟沈砚再斗嘴,接了顾琰的电话:“喂,在哪?”
  顾琰:“马上到家,起来没?”
  邱黎:“还躺在床上呢,马上起。”
  “嗯,我马上进小区了。”
  挂上电话后,邱黎就赶紧爬起来,小跑着冲进洗手间洗漱,五分钟后搞定,换上衣服就出门。
  电梯门打开,顾琰走出来,还没站稳,邱黎就扑进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逛超市了?”
  他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
  “嗯,给你买些出差用的东西。”顾琰把两手的手提袋并在一只手里,右手揽住她的腰。
  邱黎的心头酥酥麻麻的,微微仰头望着他,顾琰低头,亲了下她的唇:“回家。”
  她没动,还是看着他。
  邱黎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刚才出门着急,领口的几粒纽扣没来得及扣上,顾琰看她时,就能看到她胸前的风光。
  他把头低的更低一些,在她的锁骨上咬了下,很轻。
  “又跟我穿一样的衣服,嗯?”
  说完,继续亲她,顺着脖子,一点点上移。
  邱黎不自觉‘嗯’了声,之后呼吸不由急促,隐忍着不发出声音。
  顾琰松开她:“回家。”
  把几个购物袋挂在臂弯处,弯下腰,一手环抱住她的大腿,另一手搂住她的腰。
  邱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琰腾空抱起,她‘啊’了一声,条件反射般的扣住他的脖子,她低头看他,他正偏头,看前面的路。
  还是小时候被爸爸这样抱过,有种被举高高的幸福感。
  她问:“我重不重?”
  顾琰:“比小时候重。”
  邱黎笑。
  想起来,小时候他背过她。
  当时她玩弹弓闯了祸,把另一个邻居家的窗玻璃弹碎了,害怕被爷爷奶奶吵,她就躲起来。
  后来是顾琰找到她,她藏在小灌木丛里,时间长,脚蹲麻了,顾琰把她背回家。
  邱黎问:“顾琰,小时候的事,你能记得多少?”
  很多她自己都忘了。
  顾琰:“都记得。”
  邱黎低头蹭蹭他的额头。
  顾琰:“别闹,我看不见路。”
  已经到了家门口,邱黎不想下来,不舍的说了句:“这么快就到了呀。”
  真想从门口到电梯口的这段路有两万五千里。
  顾琰也没吱声,转身,将她抵在墙上,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下,又抱起她朝电梯那边走去。
  邱黎一怔,“还要出去?”
  顾琰:“你不是不想下来?”
  邱黎:“...”
  顾琰:“再抱你走两遍。”
  顾琰抱着她又来回走了三遍,邱黎就一直环住他的脖子,静静低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这么纵容着她,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就算公开了关系后,她都没想到过他那么清冷理智的一个人,会如此宠溺着女人,看来她也不曾真的了解他。
  “顾琰?”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太好了。”
  好到让她开始患得患失。
  走道上有片刻的沉默,他说:“这才刚开始。”
  对她的好才刚刚开始...
  邱黎把腰弯了一些,乖顺的趴在他的肩头。
  后来顾琰的手臂有些酸,这才放下她,提上购物袋,开门回家。
  顾琰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分类整理出来。
  邱黎坐在他身边帮他一起整理。
  顾琰问她:“行李收拾好没?”
  邱黎点头:“早就收拾好了。”
  刚开始决定去走访分站时就把行李收拾好。
  顾琰买了驱蚊的用品,还给她买了红糖,邱黎看到时心里又酸又暖,她开玩笑:“没有生姜可咋办?”
  顾琰:“快到那几天时我快递给你。”
  邱黎手一顿,偏头看他时,他面色如常,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她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去买的,那边又不是没有卖生姜的。”
  顾琰看了她眼,他眼神平静幽深,邱黎也没读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他没再接话,继续从购物袋里拿东西,这回拿出的是某药店的塑料袋,小塑料袋里满满的,各类药。
  “你还买药了?”邱黎瞅着那些药,有感冒药,消炎药,肠胃方面的药,还有几盒创口贴。
  顾琰:“嗯,备着一些,用到时方便,用不到最好。”
  邱黎凑过去,索个吻,又开始帮他整理东西。
  她伸手从购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纸盒,刚开始还以为是新出来的什么进口的糖,后来瞥了眼。
  傻掉。
  没听到动静,顾琰转头,看到她手里拿的东西时,也眨了眨眼。
  结账后,他忘记拿出来了...
  邱黎轻咳两声:“可能是排在你前面的人买的,结账后放在台子上忘记拿,收银员就以为是你的,一起放进购物袋了。”
  她给自己的机智点赞。
  简单一句话就化解了尴尬。
  静默两秒。
  顾琰说:“是我买的。”
  邱黎:“...”
  她耳根发烫。
  顾琰看着她,眸光深了不少,他说:“以后也要用,就顺便买了。”
  邱黎:“...”
  好尴尬。
  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盒子,默默放在茶几上,又若无其事的把手伸进购物袋里。
  拿出来的还是小盒子。
  颜色不一样而已。
  她扒拉开塑料袋。
  瞄了眼。
  呵。
  五六盒。
  他是要贩卖TT?
  邱黎唇角抽动了下。
  脸颊都开始发烫。
  顾琰看着她,许久后说了句:“四盒放家里用,两盒你出差带着。”
  感觉不妥,又解释:“我会经常去看你。”
  说完后感觉更尴尬。
  这是继那次“你怎么用男助理”后,人生第二次他说了这么没水平的话。
  邱黎赶紧把塑料袋里的荔枝拿出来。
  顾琰看了眼手表,提醒她:“八点钟还要谈事吧?现在七点多了。”
  邱黎的声音很小:“不去了。”
  说完,她不自觉的就看向各色小盒子。
  内心好崩溃。
  她这话不是这个意思呀。
  是容深真的有事情。
  又赶紧抬头,看着他,跟他解释:“是容深有事情,抽不开身,约谈的时间推迟几天。”
  顾琰似笑非笑,点头表示知道。
  邱黎:“...”
  简直是越解释越心虚。
  大概就是越描越黑吧。
  她站起来:“我去找个果盘放荔枝。”
  几乎是逃一样的去了厨房。
  顾琰找出小号购物袋,把所有用品分类装起来,最后又拿起小盒子,盯着看了数秒。
  今晚她有空。
  他也有空。
  这时手机响了,顾琰拿出一看,是杨帅。
  杨帅基本不找他,找他就是有紧急的事情。
  他接听:“怎么了?”
  杨帅轻咳两声:“那什么,跟嫂子借用你一晚。”
  顾琰:“...好好说话!”
  杨帅:“就是‘父子联盟’这款游戏,下午内部测试时,有个不小的BUG,你过来下,我们商讨怎么解决。”
  又补充句:“研发团队所有弟兄都在等你,都心急。”
  顾琰又朝厨房那边看了眼,邱黎正在磨磨蹭蹭的洗果盘,顿了两秒,他说:“行,我马上过去。”
  紧跟着又说:“哦,对了。”
  杨帅:“嗯?”
  顾琰:“你这个月的奖金都没了。”
  杨帅一脸懵圈:“我靠,凭什么呀!”


  第二十章

  顾琰走到厨房, 邱黎正想的入神,手里拿着果盘,还放在水流下冲洗, 直到腰被抱住, 整个人都被顾琰收在怀里, 她才回神。
  邱黎转头。
  顾琰看着她:“果盘都被你洗坏了。”
  邱黎:“...”
  顾琰伸手关上水龙头,拿了条干净毛巾递给她:“在想什么?”
  “想工作上的事。”邱黎把果盘擦擦。
  其实一直在脑海里YY他...
  顾琰说:“我马上出去, 要很晚才回。”
  邱黎问:“回家?”
  “不是,去公司,有点事要处理。”顾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放好。
  两人一起走向客厅。
  邱黎点头:“哦,我还以为你回家去相亲呢。”
  顾琰脚步微顿, 眉心微蹙,一头雾水的盯着她看, “相亲?相什么亲?”
  邱黎迎上他的视线,对视几秒,看他眼神,的确全然不知。
  她说:“上周一早上, 你跟阿姨通电话, 说这周回。”
  今天都周六。
  顾琰想了想, 有那么回事。
  可什么时候要去相亲?
  那天早上,他出门前接到妈妈的电话。
  妈妈提醒他中午有个亲戚家的孩子结婚,让他别忘了去。
  后来妈妈又说起小区里谁家女儿回来了,当时他正好开门,看到了秋秋, 就没听清妈妈说什么。
  当时他又问妈妈:“妈您刚才说什么?谁家女儿从国外回来了?”
  妈妈:“你怎么一大早就心不在焉的,我说以前的老邻居,你唐叔叔从上海搬过来了,给他家闺女带孩子。”
  顿了下,妈妈接着说:“昨晚我遇到了你唐叔叔,没想到跟我们住一个小区,他家女儿你还记得吧,都比你小三岁呢,可人家孩子都两岁了,那小朋友真招人疼,你说你现在连媳妇都没有,你...”
  他打断妈妈:“妈,您儿子打不了光棍。”
  妈妈:“得得得,这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你周末回家一趟,我们有必要好好交流交流。”
  他:“我这周忙,下周回家。”
  妈妈叮嘱他:“再忙也得按时吃饭啊。”
  他:“嗯,知道了,拜拜。”
  邱黎:“...”
  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酱个样子。
  她以为他要去相亲,就急慌慌跟他表白了。
  顾琰的手指缠着她的长发,一圈又一圈的绕在指间,凝视着她,似笑非笑:“我得感谢我妈那通电话,不然,说不定我真要打光棍。”
  邱黎:“...”
  眼睛微眯,气急败坏的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顾琰笑了出来,松开她的发丝,长臂一伸,将她带到怀里,邱黎还没反应过来,他炙热的吻就落下。
  唇舌交缠,邱黎很快沉醉进去。
  结束时,顾琰咬了下她的上唇,又在她耳后亲了亲。
  邱黎问起:“唐叔叔家女儿?就是那个叫唐糖的姐姐吗?”
  小时候她还找唐糖帮忙出过题目,题目到现在她还记得:1+1=?
  顾琰点头:“就是唐糖。”
  邱黎疑惑:“没听说唐糖结婚呀。”
  唐糖是财经频道的知名主持人。
  知性漂亮。
  还经常在微博上晒自己做菜和煮蓝山咖啡的照片。
  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
  但是从来没听说过她结婚,怎么就有了孩子?
  难道是隐婚?
  顾琰:“我不太清楚,跟她也没联系。”
  他对别人的事不关心,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就要去公司。”
  又叮嘱她:“你晚上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邱点头,问他:“你今晚不回来吗?”
  顾琰松开她,去换衣服,“回,说不定要后半夜,也可能要清早,我会赶回来送你去车站。”
  换上衣服,顾琰就匆匆离开。
  到公司楼下时,正好遇到苗青的汽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
  会车时,两人都停下,降下车窗。
  苗青神色淡淡的:“不是说有事抽不开身?”连开个短会的时间都没有。
  顾琰:“现在没有事。”
  苗青:“...”
  问道:“杨帅找你的?为了那赔钱游戏的事?”
  顾琰无语的点点头。
  苗青‘呵’了一声,不由就开始怼他:“他找你你就有时间,我找你就没时间?”
  顾琰:“下午那个时候,谁找我我都没时间。”
  不用想下午也是在陪女朋友。
  苗青吁了口气:“顾琰,我发现我不认识你了。”
  顾琰:“那再重新认识一下,还多个新朋友。”
  苗青:“...”
  气的直接升上车窗,一脚油门下去,汽车噌的一下窜了出去。
  顾琰没去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去了网游公司的研发部。
  公司大楼的六到十二层都是网游的研发部,杨帅的办公室在十二楼。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十二楼灯火通明,几乎一半的人都在岗。
  杨帅倚在办公桌边,正跟团队里的人商讨游戏产品的某个细节。
  顾琰就去了休息区。
  沙发上都是废旧的代码草稿,靠扶手边还有条毛毯。
  这个沙发是杨帅的第二个家,加班累了,他躺在上面就能将就一夜。
  茶几上也堆满了一叠叠资料,几乎看不见茶几台面。
  一个硕大的烟灰缸摆在显眼的位置。
  大半烟灰缸的烟头,烟灰缸周边都是散落的烟灰。
  杨帅的办公室跟他的人有的一拼。
  都邋遢。
  不是万不得已,顾琰很少过来。
  他把沙发上的代码草稿收拾一下,腾出点坐下去的位置。
  十五分钟后,事情才谈完。
  杨帅丢了支烟给顾琰,扯个笑:“唉吆喂,没想到你能过来,我这狗窝蓬荜生辉呀。”
  顾琰点上烟,环看办公室一周,“你们研发部的保洁人员呢?”
  杨帅:“天太热,放了她们一个月假,让她们都回家避暑了,成天擦来擦去,我看着都烦得慌,以后一个月就打扫一次。”
  顾琰:“...”
  杨帅一支烟就抽了一半,直接掐灭,把笔记本端到顾琰跟前,“看看吧,就是这一段,我觉得源码已经完美,但编译运行后就不是那么回事。”
  他又拿过另一台笔记本过来,顺手一划,把沙发上所有废稿都巴拉到一边,直接坐在顾琰旁边。
  又运行了一遍给顾琰看。
  顾琰看完,继续看代码。
  双唇紧抿,神情专注,手机震动了他都没有注意到。
  一个半小时后,顾琰看完源代码,开始修改。
  办公室里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凌晨两点半,源码修改完。
  差不多的时间,杨帅已经睡醒,刚才顾琰敲代码,他就窝在沙发里美美睡了一觉。
  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
  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提神的饮料,递给顾琰,顾琰没接,“我喝水。”
  杨帅:“真难伺候。”
  他拉开拉环,仰头咕咚咕咚喝起来,一小罐饮料喝完,指腹擦擦嘴角,把易拉罐直接仍在垃圾桶。
  又去给顾琰倒了杯温水。
  杨帅笑着问顾琰:“解决了?”
  顾琰没吱声,睇了他一眼。
  代码修改到最后,他才意识到,这些代码杨帅也不是不能修改,顶多多费一些时间和精力。
  不过这款游戏上线在即,估摸着杨帅已经没那么多时间可浪费,这才让他今晚就来加班。
  杨帅让他过来修改,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通过代码语言向他传达一些想法。
  杨帅痞笑:“就知道瞒不过你,说说你怎么想的吧。”
  顾琰:“我只出钱,其他的你做主。”
  他拿过手机,有信息。
  邱黎发给他的:【我先睡了,回来时开车慢点。晚安。】
  他回:【嗯,晚安。】
  杨帅把玩着另一罐饮料:“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顾琰收起手机,反问:“设立基金这是好事,为什么不答应?”
  杨帅倚在桌边,“刚开始我也犹豫,要不要设置玩家打赏功能,后来又觉得大家也不缺这一块两块钱,聚少成多。”
  然后用这些钱设立一个关爱老人晚年生活的基金,用基金里的钱给社区建更多的老人活动中心。
  这算是‘父子联盟’的另一个存在的意义吧。
  可他现在担心的是:“基金设立后,要有专门的人员去管理,还要跟各地相关部门去对接,这个工作量不小。”
  顾琰:“这个事,你跟苗青说,她会安排好。”
  杨帅耸耸肩,“就在你来之前,我跟她争吵了一架,她说我这是没事净给她找麻烦,不赚钱不说,还要赔钱赔时间。”
  顾琰笑:“你不是她克星么,慢慢磨。”
  杨帅:“......”
  本来打算把这个皮球踢给顾琰,让顾琰找苗青,看来此路不通。
  顾琰问他:“这个游戏只有闯关环节?”
  杨帅:“不是,成功闯关才能练级,一共九级,到最高级大概要十多年的时间。”
  顾琰:“...”
  杨帅简单介绍了下游戏:“闯关是父子两人联手跟时间比赛,闯关获得道具后,就是父子组合的PK。”
  顾琰问:“时间上呢?跟普通游戏一样,随时可以上?没时间限制?”
  杨帅:“当然不是,考虑到老年人的身体情况,我设置了游戏时间,每次在线时间不超过一个半小时,每周不超过两次,每月不低于三次,低于三次的扣积分,连续两个月低于三次的,积分归零。”
  顾琰点点头。
  杨帅又补充:“设置积分归零,是想提醒孩子,已经很久没陪父亲玩了,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意义。”
  顾琰看了眼手表,“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杨帅挥挥手,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又继续编代码。
  翌日。
  不到五点钟,邱黎就起床,七点多的车票。
  洗漱完,又检查了一遍行李,拿出手机想给顾琰打个电话。
  看到他昨晚那么晚才回她信息,再回到家,说不定就三四点了。
  现在才四点五十,他睡了才一个小时。
  邱黎犹豫几秒,又收起手机。
  找出便签条,写了几个字。
  提着行李箱出门。
  锁上门,邱黎轻轻把行李箱放在门边,走到顾琰家门口,把便签条贴上去,又用力摁了下。
  怕行李箱的小轮子发出声音吵到顾琰,她两手将偌大的行李箱腾空提起,行李箱太重,她拎着特别吃力,亦步亦趋的走向电梯口。
  顾琰定的五点钟的闹铃。
  起床洗漱后,就去敲秋秋的门。
  门铃按了好多遍,没应答。
  他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
  好半晌才接听。
  “喂,你起来啦?”邱黎的声音很清醒。
  电话里还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顾琰问:“你去车站了?”声音有丝着急。
  他看了眼手表,五点一刻。
  邱黎:“嗯,不用你送我,我自己开车去高铁站,渣渣有我车的备用钥匙,我让他有空时到车站把我车开回来就行。”
  顾琰按按眉心,话里说不出的愧疚:“起来后怎么不喊我?”
  正好等红灯,停好车,邱黎才说:“你昨晚回来那么晚,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以后我们俩都会经常出差,有时间我们就互相送一下,没时间我们就各忙各的,好不好?”
  顿了下,又加了句:“我爸跟我妈也很少送来送去。”
  顾琰紧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才说:“嗯,到了车站吃点早饭,下车时别落下行李,到站给我电话。”
  邱黎:“好。”
  她双手不由握紧方向盘。
  就是简单的几句叮嘱而已,却暖到了心里。
  挂上电话,顾琰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这才注意到门上有个便签条。
  他揭下来。
  上面写道:
  【咕咕,1+1=?
  盼解答:)
  爱你的秋秋。】
  他怔神很久。
  快十一点时,邱黎到了X城。
  陈立冬早就在出站口等着接她。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空气很清新?”陈立冬笑问。
  邱黎也笑:“差点醉氧。”
  问他:“这里离你们小城近吗?”
  陈立冬:“近,坐公交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我借了亲戚家的车,差不多四十分钟就能到。”
  邱黎:“哪用那么麻烦,我们打车就行了。”
  陈立冬:“不麻烦。”
  坐上汽车,邱黎打了个哈欠。
  她打开包,拿了两瓶咖啡饮品,递给陈立冬一瓶。
  邱黎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不经意间看向车窗外时,右前方有辆出租车的车载LED广告屏上显示着:【咕咕,1+1=?1+1=爱】
  爱,2的谐音。
  邱黎怔了下。
  看到咕咕(哥哥)两个字,她心头一颤。
  “陈立冬,你靠边停。”她的声音略显急促。
  陈立冬愣住:“怎么了?”
  “你靠边停!”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
  陈立冬赶紧靠边停下。
  邱黎急忙推门下车,连车门都来不及关。
  陈立冬一头雾水,弄不清是什么状况,也随之下车。
  这边是高铁站,过往的出租车很多。
  每辆车的车顶LED广告牌上都是同样的广告词:【咕咕,1+1=?1+1=爱】
  他看向邱黎,只见她怔怔的站在路边,视线随着过往的出租车呆滞的移动。
  邱黎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有层水雾弥漫开来。
  早上的时候,她给顾琰留了纸条,问他,咕咕,1+1=?
  时隔二十二年,他回她了。
  1+1=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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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中尹集团。
  正是吃中午饭时。
  苗青知道顾琰上午就来了公司, 他在公司时中午基本都会在食堂吃。
  公司有六个食堂。
  他最常去第三食堂,第三食堂以上海本帮菜、苏系菜和杭帮菜为主,口味偏清淡。
  苗青去了第三食堂, 在顾琰常坐的位置看到了他。
  打过饭, 她直奔那边, 在他对面坐下。
  “以为你下午才到公司。”
  顾琰抬头,‘嗯’了声, 没多做解释,专心吃饭。
  等了数秒,也不见他主动问R129手机不能正常安装他们手游的事,苗青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顾琰。
  涉及到公司利益的事, 他还是毫无所谓的样子。
  苗青拿着筷子,也没吃, 一点心思都没有,她一直盯着他看,“方荣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顾琰:“什么都不用做。”
  上午在来公司的路上, 他突然做的决定。
  苗青怔了下:“什么意思?”
  顾琰:“什么都不做, 就是一种回应态度。”
  有时候主动出击的, 往往是最被动的那个。
  苗青索性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搁在桌上。
  望了顾琰半晌,他依旧吃的慢条斯理又专心致志。
  仿佛她的话是空气一般,荡不起他内心的一丝波澜。
  “容深已经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了,你还忍着?”
  顾琰顿下筷子, 反问:“谁说不作回应就是忍耐?”
  苗青:“...”
  差点被噎个半死。
  “我没什么脑子,理解不了你如此深奥的言语,跟我说话,就得接地气,太仙了,听不懂。”
  顾琰下巴对着她的餐盘微扬,“听不懂就吃饭。”
  苗青:“...”
  这时顾琰的手机响起,他从桌角拿过来,是秋秋。
  “喂,怎么了?”
  刚才吃饭前,他接到过她的电话,她到站后就给打了电话。
  苗青瞅了他一眼,跟平时工作中严肃淡漠的他判若两人。
  邱黎正站在路边,眼前的出租车不时过去一辆。
  她低声说:“我看到了。”
  顾琰淡淡一笑,“真为我省钱。”
  原本他打算在X城做一天广告,再在小城做一周的出租车广告。
  她走访时,总会看到一辆。
  就算看不到,他再继续在她下一站的城市做广告。
  邱黎:“以后别那么浪费了。”
  做广告应该也花了不少钱。
  电话里有几秒的安静。
  顾琰才说话:“不叫浪费,钱本来就是给你花的,只是换了个形式。”
  又是片刻的沉默。
  邱黎紧紧握着手机:“我现在...想你了。”
  顾琰右手还拿着筷子,不由颤了下,问她:“电脑带了没?”
  邱黎:“嗯,带了。”
  顾琰:“我晚上七点钟左右到家。”
  邱黎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想他了,他晚上回家跟她视频。
  她说:“我差不多那个时候也能回酒店。”
  顾琰看了眼手表:“快点找个地方吃饭吧。”
  邱黎应了声,问他:“你在食堂吃的吗?”
  顾琰:“是,第三食堂。”
  提到吃的,邱黎来了精神。
  当时她给顾琰送小仙人球时,赖到中午才说要走,顾琰没让,就带她去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工作大餐。
  想到那次吃的大餐,邱黎滔滔不绝起来:“我突然想吃你们食堂的菜,想吃红烧肉,糖醋小排,扣三丝,油爆虾,还有那个油焖笋也好吃,我想想,上次还吃了什么来着。”
  顾琰笑:“还有醉蟹,你当时吃了不少。”
  邱黎:“对对对,那年我许的生日愿望就是毕业后应聘到中尹上班,天天吃食堂里那些好吃的。”
  中尹的食堂在业界很有名,对食材特别讲究。
  是职工一大特色福利。
  顾琰:“以后想吃,你就过来。”
  苗青边听着他打电话,边默默又无味的咀嚼着糖醋排骨。
  在她记忆里,从中尹创立以来,顾琰只有过一次带着女孩来公司食堂吃饭,只不过那女孩小,大家猜测是他亲戚家的孩子。
  他向来公私分明。
  哪怕是他曾经的女朋友都没有出现在公司过。
  可他刚刚说了什么?
  以后想吃,你就过来。
  苗青心不在焉的又喝了口汤,猛然反应过来,他打电话的就是当初来食堂吃饭的女孩。
  她抬眸看向顾琰,眼神里全是讶异。
  时隔好多年,那女孩成了他女朋友?
  顾琰和邱黎结束通话后,不经意看向苗青,苗青正出神的看着他。
  “怎么了?”
  苗青:“你现在这个女朋友是...”
  顾琰知道苗青要说什么,“嗯,是她。”
  苗青‘呵’了一声,“你现在的审美真是不敢苟同。”
  他以前最欣赏独立成熟又知进退的女人,什么时候开始对黄毛丫头感兴趣了?
  跟幼稚的女人待久了,他自己的智商都直线下降。
  顾琰眼神冷淡了许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秋秋在他这里变成一个谁都不能说的人。
  他以前从不会跟谁会争辩一些私人感情上的事,浪费时间和心情。
  今天,他竟计较起来。
  须臾片刻,他说道:“在男人眼里,凡是严格按照审美标准来的,很少能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俗称不走心。”
  顿了下又说:“所有男人这辈子可能都会眼瘸心瞎一回,这就是你们女人常挂在嘴边的,所谓爱情。”
  苗青听傻。
  总觉得面前坐着的不是顾琰,他跟谁的灵魂互换了。
  顾琰示意她:“吃饭吧。”
  自己也低头吃起来。
  剩下的时间,餐桌上都是沉默。
  这顿饭,苗青吃的消化不良。
  而此刻远在小城的邱黎。
  跟陈立冬在一家特色小餐馆点了炒菜,味道偏重,还有些辣。
  不过她吃的很过瘾。
  一顿饭下来,她喝了两大杯水。
  刚才不小心吃到生姜时,她就想到了顾琰,要是他坐在边上,这块小生姜就有了去处。
  她还能讨到一个吻。
  吃过饭,邱黎先把行李箱放到酒店,就急匆匆跟陈立冬去了经销商那里。
  路上,她看了下手表,两点十分。
  问陈立冬:“经销商这个时候会不会午休还没起来?”
  陈立冬:“夏天是快消行业最忙的时候,特别是饮料,大中午的都要送货,哪有时间睡觉。”
  邱黎点头。
  经销商的办公室就设在仓库里,仓库三四千平,堆满了好几个品牌的饮料,还有酒类。
  她去的时候,正巧经销商的业务员在往箱货里搬饮料,各个忙的汗流浃背,看样子要去送货。
  陈立冬介绍了她跟经销商认识,一个比较粗线条看上去又憨厚的男人,说着邱黎听不太懂的家乡话,后来改说普通话,可说着说着,就成了家乡话。
  男人也姓陈。
  别人都称呼他陈总。
  陈总上来就问邱黎,整合供应链后,公司能给分站什么支持政策,怎么兑现。
  邱黎听后:“...”
  她从来没跟各地经销商打过交道,没想到都这么直接。
  好在之前容深都跟她说过,这些经销商很现实,你让他有钱赚他再辛苦,哪怕是起早贪黑都会做。
  没钱赚,你就是他家亲戚,都没用。
  容深还说,别怕经销商跟你谈钱,谈了就有合作的可能。
  怕的就是他连钱都不跟你谈,那基本就是没戏。
  邱黎跟陈总聊了四个多小时,聊的挺愉快,渐渐她能听懂不少小城的土话,挺有意思的。
  最后她跟陈总不再是谈合作的问题,而是整个快消行业的现状,以及传统销售模式的弊端。
  陈总用最直白最接地气的话给她做了很尖锐的分析,这些分析,她从书上学不来的。
  受益匪浅,又醍醐灌顶。
  晚上又跟陈总吃了个便饭,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半。
  邱黎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又发了条信息给顾琰:【电脑已经开了。】
  顾琰很快回过来:【我在线,你一会儿发起视频聊天就行。】
  邱黎忙不迭的登录聊天工具,他的号躺在她的好友栏里已经好多年,今天是第一次跟他聊天和视频。
  连接后,她就看到了穿着白色衬衫的顾琰,两袖撩到小臂上,正在敲键盘,想了他一天,可晚上看到了,她又说不出想念的话。
  问他:“在编代码?”
  顾琰点头,敲完一行后才抬眸,“累不累?”
  邱黎摇头:“不累,跟经销商聊了一个下午,明天才走访零售终端。”
  顾琰:“聊的怎么样?”
  邱黎:“还不错,收获蛮多。”
  就把跟陈总的谈话挑重点跟他说了些。
  顾琰想到她明天要走访各个零售终端,问道:“你穿的什么鞋子?给我看一下。”
  邱黎抬脚,放到摄像头跟前:“看到了吧?平底凉鞋,挺舒服的,平时我都是穿着逛街,一点都不累。”
  顾琰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问:“37码?”
  邱黎把脚放下来,也没多想,点头:“嗯。”
  这时容深的电话进来,她跟顾琰说:“是容深。”
  顾琰:“快接电话吧。”
  邱黎接听。
  “今天怎么样?”容深声音温和。
  邱黎:“跟你之前和我说的差不多,不过谈的挺好,经销商愿意配合整合供应链,还说如果我们有自建仓储的打算,他可以帮我们跟当地政.府的相关部门对接。”
  容深关电脑,疲惫的倚在座椅里。
  “嗯,不错,遇到了一个优质经销商。”
  又问:“这个经销商具体做什么?”
  邱黎:“主做酒水,在这个县里,他是几大品牌饮料的总经销,流通渠道比较成熟。”
  容深揉揉眉心,特疲倦,但还是打起精神跟她说:“只要他愿意配合公司,后期的整合工作会相对轻松一些,但他提出的条件一定挺苛刻。”
  邱黎:“是的,合作的条件非常苛刻,我们之前给出的支持政策,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
  稍有停顿,容深想了片刻才说:“这样吧,后天我过去,跟你一起再去拜访一下,现在竞争这么激烈,我们要把核心和优良的分站资源掌控在自己手里,就算哪天你的业务团队有人员变动,也不会让你乱了方寸。”
  邱黎:“好,那我明天再去走访零售终端,看看这边终端是个什么情况。”
  容深笑:“一个公司的老板不管公司去跑市场,放眼全国怕是也只有你了。”
  邱黎也笑:“管理我不擅长,以后交给你,或是聘请职业经理人,我只做我擅长的,如果业务适合我,不排除以后我就负责各省区的业务联络。”
  容深:“你喜欢就行。”
  他看了眼手表:“早点休息吧,明天走访终端会很累,其他的事我们见面再聊。”
  邱黎:“好,拜拜。”
  结束通话后,她放下手机,视频里,顾琰还在全神贯注的敲代码。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始终没抬头。
  顾琰完成手上的代码编译,抬头看缩在右上角的视频窗口,邱黎正趴在桌上看着他。
  他把视频的声音打开,刚才邱黎打电话,他关了静音。
  问她:“事情谈完了?”
  邱黎点头,“你还没忙完?”
  顾琰:“差不多,你可以跟我说话,不影响我。”
  他们又闲聊了大半个小时,邱黎催他:“今晚你早点睡吧,老是熬夜,身体会吃不消。”
  顾琰应着,也叮嘱她不许再上网。
  互道晚安后,邱黎关了视频。
  她正要关电脑,突然屏幕主题变换。
  夜幕下,皓月当空,繁星闪烁。
  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可爱的小鸽子,纯白色。
  扇动着翅膀,由远而近。
  嘴里还叼着一个粉色信封。
  有了上次过生日时的经历,邱黎已经不再害怕电脑上突然出现的奇怪画面。
  不过她还是愣住,数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个飞鸽传书是顾琰忙活一晚上给她的惊喜。
  白鸽嘴里的信封自动打开,上面写道:
  【空调别打的太低,盖好被子,蚊香液插上电。晚安。】


  第二十二章

  顾琰和邱黎结束视频后, 拨了赵方洲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听:“兄弟,有何指教?”
  顾琰直截了当:“你们平台自营的商品,是次日达?”
  赵方洲迟疑两秒:“嗯, 对, 因为各省都有云仓, 除了乡镇,基本前一天下单, 第二天中午就能收到。”
  笑着问他:“你不会要网购吧?”
  顾琰:“嗯。”
  赵方洲:“...”
  理了下思绪:“哥,你缺什么招呼一声,我送过去,犯不着那么麻烦。”
  顾琰:“给秋秋的, 我自己买。”
  一听是送给邱黎的,赵方洲也就不能再那么热情, 又跟他说,现在下单,明天下午肯定能收到。
  顾琰问:“在皖北的小县城,下午能收到?”
  邱黎去了安徽?
  赵方洲:“可以, 皖南有一个云仓离那边就两百多公里, 物流车上午十点就能到那边。”
  顾琰说了声谢谢, 通话结束。
  赵筱君递了一块西瓜给赵方洲,随口问了句:“谁呀?”
  她哥一般不喊别人哥,能让他喊的,没几个人。
  赵方洲放下手机,开始吃西瓜, 本不想多说,免得她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他说:“顾琰。”
  赵筱君的手微滞,“顾琰要网购?”
  赵方洲:“嗯,给邱黎买东西的。”
  赵筱君的嘴角僵了下,嘴里的西瓜,比盐水都咸。
  半晌后,扯了个笑,“还真会居家过日子。”
  赵方洲笑笑,没再多说,开始跟她扯别的,转移她注意力:“这西瓜甜,哪家水果店买的?”
  赵筱君:“不是你买的吗?”
  赵方洲:“......”
  顾琰挂了电话,就打开方君的平台,直接输入女鞋,选择自营。
  开始挑品牌和款式。
  看了十多分钟,选了双37码的黑色运动鞋,不管是她的白衬衫和黑衬衫都能配。
  手机震动了下,苗青发来信息:【问题都出了那么久,方荣那边到现在都还没给出任何说法,游戏玩家不找方荣,一直打我们的客服来投诉,请问顾总,你怎么看!!】
  顾琰都能想象出苗青在打这条信息时的义愤填膺。
  他回:【等。】
  苗青:【等多久?三十年还是五十年?】
  顾琰:【R129系列手机能用那么多年?】
  苗青看完后,要疯了。
  气的直接把手机丢在桌子上。
  苗青没再回顾琰,顾琰放下手机,拿着烟去了露台。
  天气闷热潮湿,树梢纹丝不动。
  他在等,等容深妥协。
  如果他主动回应,最后输的人肯定是他。
  看似仅仅是R129手机不能安装他们中尹的手游,其实是中尹和方荣在合作开发游戏上没达成共识,容深在用这种方式跟他对话。
  方荣之前收购的一家游戏平台,目前来看,不管哪款手游,几乎都是亏本在运营。
  但玩家不少,又没法关服。
  容深找他谈合作。
  两家集团合作开发游戏,他们中尹负责研发,方荣负责通过手机平台推广。
  以后方荣的应用商店只上架中尹的游戏。
  利润五五分。
  他没同意。
  最多三七分。
  因为没谈妥,方荣新款手机R129系列的应用商店里就没法正常下载安装中尹的手游。
  而此时的方荣集团。
  容深在楼下大厅遇到了刚从国外赶回来的邱仲恺。
  “邱叔叔。”
  没有外人时,他都这么称呼。
  邱仲恺顿足转身,“还没回去?”
  容深:“正准备回去呢。”
  问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
  邱仲恺:“还不是R129手机没法安装中尹手游的事,我去技术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再僵持下去,顾琰说不定真就彻底翻脸,到时候咱们损失的可不再是R129这个系列手机,还会是我们在国内市场的手机份额。”
  他知道技术部肯定是听了容深的,没有及时恢复数据对接,但他只能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给容深点面子。
  毕竟容深也是在为公司争取利益,只是这利益争取的还不是时候。
  容深双手抄兜,眸光沉了又沉,“是我授意技术部这么做的,只等顾琰主动找我谈分成比例。”
  邱仲恺示意他们到一楼会议室谈。
  两人提步去了会议室。
  邱仲恺也没坐,倚在会议桌上,“顾琰肯定不会让步,他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退让过?”
  容深:“我也没打算退让。”
  邱仲恺:“你们俩僵持的最终结果可能是毁了R129这个系列,现在只是部分手游玩家不太满意,但如果事情曝光闹大了,对R129造成的后果将不堪估量,我们研发这款手机花了多少人力财力,后期宣传又花了多少精力,你是清楚的。”
  容深没吱声。
  他就是用新系列的手机告诉顾琰,他宁愿用放弃一款手机的代价,也不会退让。
  接下来,他下架的,或许就会是方荣别的手机应用商店里的中尹部分热门手游。
  邱仲恺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你想没想过,顾琰有可能做出下架中尹旗下所有在我们手机应用商店的产品,而不仅仅是手游。”
  中尹集团,手游只是其中一项业务,还有各种应用软件,支付业务,多款社交工具。
  容深笃定:“他不会,如果他真的放弃了跟我们方荣手机的全面合作,中尹的利润将减少一半,市值也面临严重缩水,他没法跟董事会和股东会交代。”
  所以顾琰不会这么做。
  邱仲恺接过话:“你说的对,这几率几乎为零,但是,如果假如万一顾琰破釜沉舟,就这么做了,于我们方荣就不是利润减少的问题。”
  说到此,邱仲恺语速极慢,一字一顿:“全面终止合作的那天,就是我们方荣的灾难日,从此国内市面上可能就不会再有方荣手机,试问,谁会用一款没有社交功能,没有支付功能的手机?没有。”
  所有后果容深都想过,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顾琰不可能选择自杀性的方式,放弃跟他全面合作。
  现在中尹官方没有任何回应,是顾琰在等。
  等他妥协。
  因为顾琰一旦主动回应,在谈利润分成时,顾琰就被动了。
  其实,他和顾琰都在等。
  等对方先开口。
  邱仲恺知道容深什么性子,做了的决定基本很难回头。
  他无奈道:“你爸知道这事,让我赶紧回来,我跟你爸只想稳中求发展,对险中求快进,已经没那么大的魄力了。
  可能是我们都老了,少了那股冲劲,如果倒回三十年前,我跟你爸大概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
  然后邱仲恺笑了笑:“不服老不行呀。”
  他用力拍拍容深的肩膀,“我们都回去好好再想想,明天上午董事会再商讨做决定吧。”
  邱仲恺离开后,容深用力揉着眉心。
  心里有丝酸涩。
  刚才邱仲恺走出会议室的那一瞬,背影好像苍老了许多,年龄这么大了,还全球飞来飞去。
  跟他父亲一样。
  他什么都考虑了,唯独漏了一样。
  方荣是他父亲和邱叔叔二十多年来的心血,而他们已经老了。
  承受不起这种跟中尹相杀的合作模式。
  谁都没错。
  错的是理念有了冲突。
  没再等明天的董事会,容深打了技术部负责人的电话:“明天上午九点前恢复R129跟中尹手游的数据对接。”
  “好的,容总。”
  容深挂了电话,点进手机的票务页面,订了明天下午去皖北小城的高铁票。
  翌日。
  邱黎早上六点半就起床,洗漱好后,陈立冬就到了楼下。
  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小吃铺吃特色早点。
  邱黎看了眼邻桌的人正在喝的汤,问陈立冬:“那个汤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不辣吧?”
  陈立冬:“名字叫辣汤,但可以选口味,不辣,微辣,都行。”
  邱黎不由摸摸脸,怕吃辣吃多了,刺激皮肤:“那不加辣吧,卷面皮可以正常放辣。”
  她早就想尝尝这个卷面皮,那次容深说了后,她就一直想着。
  人多,点过餐,还要等一下。
  他们都各自刷新闻。
  邱黎看的是娱乐版,陈立冬看的是财经版。
  忽的,他看向邱黎:“邱总,方荣和中尹掐起来了。”
  邱黎一怔:“什么意思?”
  陈立冬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我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邱黎拿过手机,逐字逐句的看,越看,脸色越严肃。
  看到最后,终于了解事情始末。
  是今天凌晨,赵筱君发了条微博:【R129到底怎么了?!快两天了,问题还是没解决!游戏怎么打?】
  然后配图是,中尹手游安装失败的提示。
  因为她粉丝多,就这么转发传开,然后R129手机用户的游戏玩家都纷纷吐槽,说R129手机有多垃圾,连手游都不能玩。
  事情愈演愈烈。
  这还不算高.潮,就在凌晨五点,微博昵称‘东理’手撕赵筱君。
  ‘东理’转发此微博,并留言配图:【赵总啊,有时间玩游戏,不如把方君海外物流整顿下,买个东西,回到家都不用自己动手拆,你们的物流服务真是贴心呀。】
  配图,网购的外包装散了。
  后来网友侦探出,这个‘东理’就是方荣集团执行总裁邱仲恺的女儿邱西文,于是各自粉丝的一场口水战就此拉开。
  今天一早就演变成了,中尹和方荣暧昧多年,最终可能分道扬镳。
  网友这样解读:中尹集团前几天刚刚官方宣布和赵筱君家公司合作,从发布会现场传出的合照可以看出,两人关系不错。
  而赵筱君此番高调支持中尹的游戏,毫无顾忌的公开怼方荣,她的行为很大程度上透露了这样的讯息:她知道内情,顾琰打算和容深掰。
  否则,以赵筱君的智商和情商,在她不知内情的前提下,她不会傻到冒着得罪两家集团的风险,把顾琰和容深的矛盾摆到明面上。
  毕竟她代表的不再是她个人,而是她们家整个公司的利益,没有谁会置自家公司的发展和利益为儿戏。
  加上邱西文手撕赵筱君,就更坐实了,两家集团差不多已经闹掰。
  邱黎看完,在心底长长吁了口气。
  现在最难做的就是她了。
  她猜不透顾琰会怎么抉择。


  第二十三章

  邱黎刚把手机还给陈立冬, 就接到慕时璟的电话。
  慕时璟问:“看到新闻没?”
  补充句:“中尹和方荣的。”
  邱黎:“看到了,好像闹大了。”
  稍有沉默,慕时璟问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邱黎无奈一笑:“还能是什么心情, 就是我爸忽然跟顾琰打起来的心情, 我最爱的两个男人打起来了, 有可能还会头破血流。”
  反问道:“你说我是什么心情?”
  慕时璟不让了:“什么叫你最爱的两个男人,我算什么?秋秋你就是白眼狼你知道么?”
  邱黎:“...”
  都这个时候了, 他还有心思吃这种无聊的醋。
  她揶揄道:“我最爱的三个男人,其中两个打起来了,还有一个在边上像个300减50一样,一直问我他算什么。”
  慕时璟被气的笑了, “白疼你了。”
  然后言归正传,“你是怎么想的?”
  邱黎边聊边吃着卷面皮, 嘴巴辣的难受,心里闷的不行,这滋味五味具杂。
  她叹口气:“不管我怎么想,事情的结果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要是能改变, 他们就不会僵持到今天。”
  慕时璟:“你应该了解顾琰, 他真要落井下石早就做了,不至于半夜授意赵筱君这么做。”
  邱黎:“嗯,赵筱君在微博上发的,肯定不是顾琰的意思,顾琰绝不会用这么小儿科的方式跟方荣过不去。”
  慕时璟松口气:“你能理解他们最好, 顾琰要为中尹集体争取最大的利益,他要为中尹所有股东负责,而邱叔叔和容深肯定要为方荣考虑,这样的事情,不能确切说谁对谁错,只是立场不同。”
  邱黎:“我知道”
  稍有犹豫,慕时璟还是问了:“你那同学,赵筱君,是不是对顾琰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赵方洲请客那晚,顾琰和秋秋离开后,赵筱君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还自己灌了自己那么多酒。
  邱黎:“是的,赵筱君也喜欢他。”
  慕时璟:“你早就知道?”
  邱黎:“不算久,就是请客那天。”
  慕时璟没再问具体细节,而担心的是,“希望这次她不是故意想挑起两家集团的矛盾。”
  本来也许就是顾琰和容深之间的较劲,指不定今天或明天,两人就达成了什么共识,结果她这么一闹,都没法收场了。
  邱黎:“不管是她有心还是无意,谁都没法怪她什么,毕竟R129不能安装中尹的游戏是事实,而她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就事论事,问R129到底怎么了?别说是她,R129任何一个用户,都有权利提出这样的质疑。”
  这就是赵筱君聪明的地方,只是在以一个普通用户的身份,问手机不能打游戏是怎么回事。
  但她身份太特殊,她明知道她的一言一行,将传递出什么信息,将会给两家集团带来怎样不和调和的矛盾。
  可她还是做了。
  慕时璟那边有电话进来,他又宽慰邱黎两句,让她别多想,便结束了通话。
  这顿饭,邱黎吃的郁闷至极,本来美味的特色小吃,她是一点特别的味道都没尝出来。
  吃过饭,她到路边找了个安静的阴凉地,想拨顾琰的电话,手指始终没点下拨打键。
  他压力已经够大了,她就不能再让他左右为难。
  刚收起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给顾琰设置的专属铃声。
  她赶紧接听。
  “喂。”
  顾琰刚结束和赵方洲的电话,满腔火气。
  他将火气往下压了又压,声音温和下来:“早起来了?”
  他的另一部手机又响起,是公司高层打给他的,他直接按了静音。
  紧跟着,苗青的电话也进来。
  他还是没接。
  邱黎:“嗯,都已经吃过早饭了。”
  今天小城很热,一早上太阳就炙烤。
  刚才她又吃了特别辣的卷面皮,现在后背都开始出汗。
  顾琰问她:“新闻看了吧?”
  也猜到她应该知道这事,就算没看,慕时璟也会跟她说。
  邱黎擦擦额角的汗,用手当扇子扇风,回他:“看了。”
  顾琰:“你忙你的,其他的别多想。”
  邱黎‘嗯’了声,还是不放心:“你跟我爸他们公司...会闹翻吗?”
  顾琰淡笑,反问一句:“你说呢?”
  邱黎也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在生意场上,顾琰和他的发小蒋百川很像,残酷冷漠的几乎不近人情。
  所以,她猜不准。
  很难得,顾琰开起了玩笑:“想闹翻的,又怕老丈人以后不让我进门,怎么办?”
  司机不自觉从后视镜看了眼顾琰。
  邱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但心情特别复杂。
  她说:“你不用因为我让着我爸爸,我就是...就是想你们都好,不想你们闹僵,这样你们会两败俱伤的。”
  顾琰手肘抵在车窗上,用力揉着太阳穴,宽慰她:“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忙完这几天,我去看你。”
  邱黎:“好,这边有好多你以前没吃过的小吃,我带你去吃。”
  顾琰无奈一笑。
  她从小就是吃货一枚,他以前的零花钱都给她买零食了。
  他的手机又有电话进来。
  “晚上再跟你聊,我先处理工作。”
  结束和邱黎的电话,顾琰的表情变的凝重。
  现在跟容深的矛盾闹大了,被曝光在大众视野,以着不可控的速度在恶意发酵。
  那么多竞争对手就等着看他们闹翻。
  如果他率先做出解释,就等于向容深妥协。
  这场利益的较量中,输的人就是他。
  可他如果不表态,那外界就解读为:他默认了赵筱君的言行,真的打算跟容深从此是路人。
  这样最后为难的就是秋秋。
  邱黎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怔神几秒,她知道他这个时候心情肯定极差。叹口气,又找出杨帅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杨帅还没睡醒的样子,“哎呀,秋秋呀,有何指示?”
  邱黎开门见山道:“想让你帮个忙,大概要耽误你十几分钟,有时间吗?”
  杨帅扯个笑,开玩笑道:“我要是没时间,你姐还不得从国外赶来把我电脑给砸了。”
  邱黎:“...”
  杨帅从沙发上起来,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拍脸,“说吧,遇到什么事了?只要你吱一声,哥哥我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呀。”
  邱黎:“吱。”
  杨帅:“...”
  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
  他让她吱一声,她还真就吱了。
  他跟邱黎认识十几年了。
  那时候他们还在卡内基梅隆大学读书。
  他和顾琰还有蒋百川合租一套公寓。
  当时邱黎上五年级。
  没事就给顾琰打电话,都是问题目,语文、数学还有英语。
  她没有哪科擅长。
  有段时间顾琰和蒋百川接了一个项目,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于是辅导邱黎作业的重任就落在了他身上。
  那两个月是他人生里最抓狂的时候,因为她压根就不听话,教她题目时,她总是东扯西扯,能从天南聊到海北,就是不想听他说学习上的内容。
  顾琰的项目告一段落后,他终于从炼狱中解脱。
  他问顾琰,那么个烦人的小屁孩,你跟她啰嗦做什么!
  顾琰说,习惯了,也不觉得烦。
  “大帅?”
  杨帅回神,“你说,我听着呢,正在洗脸。”
  又抄了把水往脑门拍拍,困意赶走不少。
  邱黎把心里的想法都说给杨帅,问他:“时间来得及吗?”
  杨帅拿条毛巾擦擦脸,一点都不谦虚:“找别人可能不行,但我是谁呀,放心吧,妥妥儿的。那我先挂了,这就得开始忙乎。”
  顾琰到了办公室,苗青已经在那等着他。
  她开门见山:“这回你总要给个说法了吧?”
  顾琰先倒了一杯水,坐下后瞅她一眼,淡淡道:“给什么说法?”
  苗青冷嗤一声,“当然是给我说法,我作为网游公司的执行总裁,现在是一点权限都没有,任何事情都要你批复。”
  顿了下她又说道:“我刚才还在想,我这个总裁当的有什么意义?”
  顾琰:“意义多了,网游的所有人都归你管,他们还是听你的,包括杨帅都要给你几分面子。”
  苗青:“...”
  早晚有天,她会被顾琰刻薄又没人情味的话给气死。
  她喝了几口温水,顺顺气,“之前我一直都不懂,为什么你要跟容深暗暗较劲,明明官方告知我们的游戏玩家,R129手机不能安装手游,媒体舆论有利于我们,但你却迟迟不表态。”
  因为他们跟方荣的合作协议还有一周才到期,在期限内,方荣要确保他们所有游戏都能正常安装运行。
  可容深提前终止合作。
  违反了合同规定。
  可是顾琰呢,他一直拖了再拖,等了再等。
  就是不表态,任由容深这么欺负人。
  苗青呼了口气,“我现在知道了,原来你女朋友是邱仲恺的小女儿。”
  顾琰开电脑,喝了几口水,喉间还是干燥,他看向苗青:“之前我一直不回应容深,跟任何人无关。”
  只是他跟容深两人的心理战。
  苗青怔了下,冷嘲:“你以前不是很拽么,什么都事都不爱解释,现在怎么了?跟女朋友有关,怕女朋友受委屈,这就忙不迭的解释?”
  顾琰毫不掩饰:“你说对了。”
  苗青:“...”
  眼前这个男人,疯了!
  她眯了眯眼,平复下心情,还是要处理正事,问道:“现在赵筱君把事情闹大了,你准备怎么回应?继续沉默是吗?”
  顾琰:“九点钟时让中尹的官方微博给R129手机用户的游戏玩家解释:我们正在跟方荣的技术部对接,BUG很快会处理好。”
  苗青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跟竞争对手妥协了。
  可他要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顾琰感觉到了质问的目光,抬眸:“去忙吧,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苗青吁了口气,她还能说什么?
  她在想,假如真有一天,他就只能在中尹和方荣之间二选一,他会怎么做?
  苗青离开后,顾琰输入开机密码,准备处理邮件。
  电脑打开后,不再是他以前的屏幕画面。
  竟然是上海的老弄堂。
  然后弄堂深处一个冲天辫小女孩骑着小自行车缓缓而来,音乐播放器里播放着那首:“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的告诉你...”
  然后音乐戛然而止。
  小人人就是迷你版的秋秋。
  儿童自行车停稳,小人人单脚支地,脖子上还围着婴儿用的口水巾,流里流气的冲他吹记口哨,抛个媚眼,问他:“咕咕,五拜赫亚伐?”(哥哥,下班后约吗?)
  顾琰一口血闷在胸口。
  他拿起手机打了杨帅的电话,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他电脑的,就只有杨帅。
  杨帅正在吃早点,不等顾琰质问,他就自己主动交代:“是我制作的小动画,你说实话,这一刻有没有忘记所有的烦恼?”
  顾琰:“...”
  他揉揉心口,“你瞎弄什么!”
  杨帅:“是你家那个小不点,怕你今天不高兴,想给你制造点小惊喜,但她的想法太一般,我就脑洞大开想了这么个创意。”
  顾琰听到是秋秋的想法,也没了脾气。
  挂上电话后给秋秋发了条信息:【谢谢宝宝。】
  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宝宝’这两个字说的那么顺口。
  邱黎很快回过来一个亲亲的表情。
  顾琰打开邮箱开始处理邮件。
  大半个小时后,邮件处理完,他开始浏览财经新闻。
  头条是他们中尹跟方荣闹掰的消息。
  媒体都在猜测他们中尹可能跟方荣要闹僵,就算不闹僵,以后也不会再跟以前一样没有嫌隙,毕竟竞争领域越来越多。
  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怔神几秒。
  顾琰按按眉心,拿出手机,拨了邱黎的电话。
  有些话还是要说在事情发生前,不至于突然发生时,她心里承受不了。
  电话很快接通。
  “喂,想我啦。”邱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她知道顾琰也不容易。
  顾琰淡笑,心情好了不少。
  “忙不忙?”
  邱黎:“现在不忙,还没开始走访终端。”
  顾琰顿了几秒才说:“秋。”
  “嗯?”
  顾琰谨慎措辞:“现在方荣的业务也开始多元化,涉及的很多领域都是跟中尹有竞争关系,如果以后。”
  又强调一遍:“我是说如果,我跟方荣之间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而我又实在没法退让的情况下,你可以跟我吵,可以跟我闹,怎么发脾气都行,我都哄你,只有一件事你不能做,那两个字你不许说。”
  特意停顿下,他问:“知道哪两个字吗?”
  邱黎也猜到:“是分手两个字?”
  顾琰‘嗯’了声。
  邱黎知道自己不会轻易说出这两个字,因为太伤人。
  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如果我说了呢?”
  特别想知道他的答案。
  顾琰用力握了握手机,喉间轻滚,低声说:“我就当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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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赵筱君怎么都没想到, 两家集团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九点零一分,中尹集团官方微博发通知,说已经和方荣技术部对接, BUG很快就能修复。
  同时澄清并非像外界揣测那般, 两家集团根本不存在闹掰, 或是高层对峙这样的情况发生。
  最后又言辞诚恳的向R129手机的网游玩家致歉。
  结果就在十分钟后,方荣官方微博发更新了动态:
  【这次出现BUG只是偶然, R129是新系列,刚上市几天,方荣不会拿自己的高端机开这样的玩笑,从而影响其销售。
  手游的BUG将会在今天中午之前全部修复。
  在此, 向我们的客户表达深深的歉意,给你们带了不便, 望谅解!】
  赵方洲进来时,赵筱君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怔。
  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赵方洲在她对面坐下,按按眉心。
  赵筱君这才看到哥哥,知道自己惹了麻烦, 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
  赵方洲看向她:“你下了一步臭棋, 你知不知道!”
  赵筱君双唇紧抿, 没吱声。
  赵方洲怒其不争:“顾琰是什么人?容深又是什么人?他们会任人牵着鼻子走?对他们来说,面子真就一文不值,利益才是一切。不管什么时候,他们一定会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做法。”
  赵筱君终于开口:“对不起。”
  赵方洲长舒口气,“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爸都快被你气死了。”
  顿了下,他忍不住又说道:“这种挑拨两个集团,弄不好两边都得罪的事,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你说你...”
  气的后半句都被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赵筱君:“我没想到邱西文会突然掺和进来。”
  她千算万算,把邱西文给忘记了。
  原本她的这条微博不足以引起轩然大波,顶多让两家集团心生嫌隙,让邱黎夹在中间不好过。
  说不定还会引起邱黎跟顾琰之间的矛盾。
  可哪里知道还有个邱西文。
  她竟然不顾形象的就在网上开撕。
  等她意识到不妥时,事态严重到已经无法控制。
  赵方洲喉咙发干,满肚子火气,他起身拿了瓶冰水,拧开喝了大半瓶。
  顺顺气:“你不仅没想到邱西文,你还把我们的竞争对手给忽略了!你难道不知道中尹资金入驻我们平台后,我们的竞争对手开始害怕,怕我们有了资金后盾,会抢占他们的市场?”
  说着,赵方洲无奈‘呵’了一声,“他们都恨不得想方设法的给我们闹出点负.面新闻出来,结果你倒好,直接送给别人去踩!”
  赵筱君嘴唇嗫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不管什么样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又多余。
  赵方洲看着她:“你倒是吱一声呀!”
  赵筱君:“我说什么?说多错多!”
  她不由咬了下嘴唇,“我没想到邱西文会不计后果的公开怼我。”
  赵方洲:“她那么做看上去像是个没脑子的女人,其实谁也没她聪明,她这是直接把事情挑明闹大,逼着顾琰做选择!”
  赵筱君冷笑一声。
  对啊,邱西文最狠。
  现在顾琰做了选择,打了她的脸,示好了邱黎。
  还又化解了两家集团的危机。
  一举三得。
  赵方洲提醒她:“我早上打了电话给顾琰,很少看他发那么大脾气,你想想接下来要怎么跟顾琰解释。”
  赵筱君:“我会处理好的,保证他不会怪我。”
  赵方洲疑惑了下,追着问:“你准备怎么做?”
  赵筱君:“别问了,我心里有数,反正不会连累到公司。”
  顿了下跟赵方洲说:“我明天就去找顾琰。”
  远在小城的邱黎。
  第一时间看到了两家的官博内容,松了口气。
  又想到刚刚顾琰那句:我就当没听到。她心里有丝发疼。
  以前她总觉得,这段感情里,她注定是卑微的那个,因为她爱的太多,陷得太深。
  可自从在一起,顾琰对这段感情的付出比她多的多。
  也可能,他对她的爱不如她的浓烈,但论情感的深厚,或许他们一样。
  她黏了他那么多年,虽然小时候他挺烦,可他大了一些,对她特有耐心。
  后来,她也长大了,而他比以前更忙,世界各地的飞。
  电话多半都是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她对他也有了男女之情,因为心虚,实在没法像年少无知时那样,毫无顾忌的黏着他。
  渐渐的联系就渐渐少了。
  有时候一两个月都看不到他一次。
  但只要他在北京,她就想法设法的跟他偶遇。
  但遇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样甜中带玻璃渣的暗恋日子,她过了三四年。
  再后来,她就离开了那个圈子...
  “邱总,你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陈立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边上。
  思绪被打断,邱黎点头,说好。
  陈立冬又建议:“我们上午先走访学校附近的超市和小店,学生放假,他们上午一般比较清闲,有时间跟我们聊。”
  邱黎:“行,这个你安排。”
  学校附近的小店和商超都靠路边,没法停车,陈立冬在附近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好,跟邱黎步行过去。
  陈立冬担心道:“天这么热,你吃得消?”
  邱黎:“我没问题。”
  然后她笑:“现在不吃苦,明年就得吃眼泪。”
  她再不努力,公司支撑不到明年。
  公司太小,什么都没上正轨,管理更是不完善,她自己再不掌握市场,也只能关门大吉。
  他们按照远近,一家家走访。
  这边是小学,附近的超市都很小,算是以前的小卖部。
  各种小零食。
  老板和老板娘是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正在朝货架上上货。
  陈立冬掏出名片,说明来意。
  老板挺热情,拿了凳子给他们坐。
  一边跟他们聊,一边理货。
  陈立冬问他们有没有通过他们公司的平台下单订货。
  老板摇摇头,跟陈立冬说了好多。
  这时门口来了辆电动三轮车,车上都是啤酒。
  老板跟陈立冬说,送货来了,让陈立冬和邱黎坐着歇歇,他要腾地方堆放啤酒。
  陈立冬让他先忙。
  因为刚才老板说的是家乡话,邱黎不太懂,问陈立冬是什么意思。
  陈立冬小声解释一遍:“老板说,他们还用不惯我们公司的APP,想不起来用。最开始用过一次,结果订单下了,货好几天才送来,耽误他们卖。”
  邱黎点头:“我们的经销商送货不及时是吗?”
  陈立冬:“嗯,没法及时。你也看到了,就像这个小店,除了酒水,卖的最多的就是小孩子吃的零食。”
  他指了指货架上的咪咪虾条:“你看到没,那么一大包虾条,里面有十小包,学生都是一小包一小包的买,三四大包,可能够卖好几天,所以老板就不会进太多,占地方,占资金。”
  邱黎静静听着,示意他继续。
  陈立冬:“一大包虾条才几块钱,每大包的利润可能才五毛钱,就算老板一次进五包,那经销商才赚他两块五毛钱,你说经销商傻吗,就为了这两块多钱,专门让业务员送一趟?”
  他接着说:“对老板来说,也烦,订单下了,可是经销商要好几天才送,耽误他卖货,所以很多店老板,都是自己骑车去批发市场拿,比如早上咪咪虾条卖完了,他上午骑车就能自己拿货来,还不耽误学生中午放学买。”
  邱黎问陈立冬:“这个县城大概有多少个超市或是小卖部下载了我们的APP客户端?”
  陈立冬:“大概有十分之一这样吧。”
  邱黎表情稍显凝重,思忖片刻说道:“下个月开始,我们在整合供应链的同时,还要加大地推的力度。”
  陈立冬:“这个月已经调整了地推的费用,效果比前几个月好多了,如果你是两个月前来,连十分之一的用户都没有,店老板都挺排斥这种先进的订货方式,他们还是觉得传统的,打个电话,或是自己去进货来的更方便。”
  邱黎:“就像十多年前我们排斥网购一样,可现在呢,谁能离开B2C平台的网购?这是趋势,你拒绝都没用。”
  陈立冬点头:“嗯,我们在给业务员培训时,也着重强调了这点,要尽量让客户去体验,只有体验了,才知道有多方便。”
  邱黎:“如果这个小城有十分之九的超市都在用我们的APP订货,那一个上午有可能上百家超市缺咪咪虾条,这样经销商一次可以送四五百包,一次的利润在两百多块,就不可能出现送货不及时的情况。”
  老板还在那忙活啤酒,老板娘从后面仓库出来,可能里面有个小厨房,她切了一小盆西瓜端出来,“这是我们本地的瓜,可甜了,你们尝尝。”
  陈立冬和邱黎连连感谢。
  老板娘放下西瓜,就去跟送啤酒的人结账。
  邱黎:“我之前还担心跟他们不好沟通呢。”
  没想到都这么热情。
  陈立冬:“你尊重他们,礼貌客气,他们自然会对你更热情。”
  邱黎点头:“所以,客情非常重要,有时候都能决定一个企业的成败。”
  陈立冬和邱黎又跟老板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继续去下一家超市。
  一路下来进了十多家超市,基本上老板反映的问题都差不多。
  送货不及时,耽误他们卖货。
  而且平台上的商品也不齐全。
  从这条街的最后一家超市出来,邱黎说:“整合供应链和自建物流迫在眉睫,这样跟竞争对手比才有优势。”
  陈立冬点头:“只有我们平台的商品齐全,物流配送及时,他们才愿意用APP下单。”
  已经快中午,烈日当头。
  阳光毒辣炙热。
  陈立冬:“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开车。”
  邱黎笑:“我那么矫情,这才开始第一天跑市场,接下来好几个月都要这样跑呢,没事。”
  他们两人并肩往前走。
  忽的,邱黎跟陈立冬说:“你等我一下,我想买点小零食。”
  小时候吃的小零食,现在在大超市都不常见了。
  陈立冬:“你要什么?我去买。”
  邱黎:“不用,我自己买。”
  她朝前快走,进了一家小卖部。
  四五分钟后,邱黎提着一个红条塑料袋从小卖部走出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还又买了两只老冰棒,递给陈立冬一支。
  陈立冬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说:“马上到吃饭时间,我们回吧,下午继续。”
  吃过饭,回到酒店,刚到房间,邱黎的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那边说是快递,让她下来取一下。
  邱黎微怔,她没东西呀。
  问道:“请问一下,快递里面是什么?有标注吗?”
  快递员:“是运动鞋。”
  邱黎的手一顿,忽然想到昨晚顾琰问她穿多大码的鞋子。
  “好,我马上下楼。”
  她拿着手机匆忙出门,刚走几步,又退回房间,把那个盛放小零食的塑料袋拿上,一路小跑着跑向电梯。
  到了酒店大厅,签字取到包裹后,她说还想寄个快递,问:“寄到北京是次日达吧?”
  快递员:“嗯,加急是次日达。”
  邱黎就把那一小袋子零食寄给了顾琰。
  顾琰收到快递是在第二天中午,午休过后,秘书把包裹拿给他。
  看到是从皖北小城寄来的小零食时,他不由失笑。
  打开来,看到那些熟悉的小零食,顾琰有片刻的怔神。
  东西并不多,五根果丹皮,三条麦芽糖,三盒熊猫丹,两袋跳跳糖,两小包咪咪虾条。
  除了零食,还有几张贴花纸,全是变形金刚。
  秋秋寄给他的这些,都是以前,他在弄堂的小卖部买给她的。
  那时候他一个暑假的零花钱,基本都花在了她身上。
  印象最深的就是跳跳糖。
  每次她吃跳跳糖,跳跳糖在她嘴里跳,她就抓着他的体恤衫跟个小疯子似的也开始跳。
  跳跳糖跳多久,她就跟着跳多久。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下,有信息进来。
  顾琰回神。
  点开手机,是秋秋给他发的一张照片。
  那双黑色运动鞋她已经穿在了脚上。
  挺好看。
  顾琰把桌子上小零食拍下来,发给她:【跳跳糖留给你回来吃。】
  邱黎也记得小时候吃跳跳糖的事情,对他说:【那我还会抓住你的衣服跳的。】
  顾琰:【嗯,到时在家里吃。】
  邱黎笑。
  想到她记得的事情,他也全部都记得。
  她总觉得,他对她以前也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邱黎若有所思,开始编辑信息。
  编了一个爱情选择题。
  又看了一遍,还算满意,点击发送。
  顾琰看到题目时,不自觉一笑。
  还真长不大了。
  看后,他的指腹摩挲着屏幕上这几行字。
  爱是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想过。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爱没爱过。
  直到那天苗青说他现在的审美不敢苟同,他才意识到,以前他所谓对女人的喜欢,只不过严格按照他的审美要求来的。
  对那些女人,他没有心动,更没有动心。
  就是觉得合适。
  合适了就在一起,累了,就分开。
  没有留恋,不会牵绊。
  可是秋秋却不一样。
  她没有哪点符合他一贯的审美,可她却总是他所有原则里的例外。
  从小到大都是。
  后来她表白了,说喜欢了他十几年。
  三年前他生日那个下雪的夜里,他、她还有容深,他们之间算是误会的误会,不用再解释,就什么都清楚了。
  而他就再也不想放开她。
  现在他对爱又有了不一样的认知,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豪车豪宅,情话连篇,不见得是爱。
  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买份凉皮,连喜欢都说不出口,也不见得不是爱。
  有的夫妻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不一定有爱。
  有的情侣,或许只在一起几天,却像爱了一辈子那么久。
  顾琰又把题目看了一遍。
  【例题:秋秋(C)顾琰。
  A、讨厌;B、喜欢;C、爱
  正确答案:C
  练习题:顾琰()秋秋。
  A、讨厌;B、喜欢;C、爱
  请选出正确答案。】
  只有三个选项。
  他自己加了一个选项,回她:【D、只爱】


  第二十五章

  邱黎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 正好下电梯。
  抬头瞄了眼玻璃旋转门的方向,又低头开始看手机。
  只有一个字母,一个顿号, 还有两个汉字, 只爱。
  她拿着手机的手颤抖了下。
  五脏六腑都酥酥麻麻的, 甜中带酸,酸中透着甜。
  那种感觉无法言传。
  就凭着这个回答, 她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她跟他走到地老和天荒。
  她把这个页面截图保存,又发送到邮箱。
  看着看着就笑了。
  后来笑着笑着,眼睛就湿润了。
  再后来,就听‘砰’地一声。
  眼前一片黑。
  本来就想哭, 现在眼泪刷的掉下来。
  邱黎摸摸额头。
  传说中的乐极生悲来了。
  她发了条信息给顾琰:【刚撞到酒店的玻璃门了。】
  顾琰很快回:【就不能小心点吗!撞疼了吧?】
  接着又发来一条:【撞到哪儿了?发个照片给我看一下。】
  被他这么一紧张,她就什么都好了。
  邱黎:【没事, 不疼了。】
  顾琰又跟秋秋聊了几句,手机有电话进来,是个陌生号码,能知道他私人号的人不多。
  他接听。
  “顾琰, 是我, 赵筱君, 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
  顾琰微顿,片刻后才说话。
  没绕弯子,但也没那么客气。
  他很干脆的拒绝:“如果是为了那条微博,你就别浪费时间在楼下等了,你不用跟我解释, 也无需跟我道歉,这是你的言论自由,就连法律都支持。”
  赵筱君双手用力握了握方向盘,知道他不近人情,也做好了他冷漠对待的心理准备。
  她调整下情绪,“我可以上去吗?想跟你聊聊。”
  顾琰特别直接:“于私,我跟你没任何交情,没什么话题可聊。”
  赵筱君呼吸一滞,这句话刺的她心里发疼。
  顾琰接着说:“于公,找我聊的,应该是你父亲或是你哥哥,如果你代表你们方君来谈事情,那你找的人应该是我们集团的执行总裁,或是执行副总,而不是我。”
  他每一句话都说的滴水不露,暗含讽刺。
  可赵筱君还是不死心,想努力一下。
  把一切跟他说清楚,或许他就不会这样冷淡。
  她做最后争取:“顾琰,给我五分钟时间,我在电话里说就行。”
  顾琰沉默了有两秒,他耐着性子说道:“赵总,你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特别适合商业谈判,我刚才也说了,你谈公事该找我们中尹集团的执行总裁。”
  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忙了。”
  直接挂了电话。
  赵筱君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心里凉的像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里。
  毫无知觉。
  她把手机丢在副驾驶上,无助的趴在方向盘上,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
  这样的挫败感,从小到大,也就两次。
  第一次,顾琰拒绝送她回家。
  第二次,她就在他公司楼下,他却不让她上去。
  放在副驾上的手机响起。
  她抬头,擦擦眼泪。
  拿过手机,是哥哥打来的。
  赵筱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接听:“喂。”
  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一些。
  赵方洲:“你不在公司?”
  赵筱君:“嗯,出来有事。”
  赵方洲:“你去找顾琰了?”
  他记得她说今天要去找顾琰。
  赵筱君没再隐瞒,“嗯。”
  赵方洲不用问都知道结果,昨天之所以没拦着她,是她那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就是他不让她去,她也肯定要去。
  最后还是不忍,关心道:“怎么样?”
  赵筱君呼了口气,心里的委屈已经堆积成山。
  “他不见我。”
  赵方洲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静默几秒。
  赵筱君轻轻擦去眼角的泪:“哥,我就在他楼下,跟他说我就要几分钟时间,可他连几分钟都吝啬的不给。”
  有些话说出来太尖锐,赵方洲犹豫挣扎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顾琰可能已经感觉出你对他有别的意思,他现在是断了你所有的念想。”
  说着,他无奈叹口气:“筱君,听哥哥的,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身上。”
  赵筱君用力握着手机,沉默许久才说话:“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这么作践自己。”
  赵方洲松了口气:“嗯,赶紧回来吧,公司下午还有个会。”
  赵筱君‘嗯’了声,在赵方洲挂电话前,她又喊住他:“诶,哥,你等一下挂。”
  赵方洲:“还有事?”
  赵筱君:“我不想在集团待了,想去下面的公司磨练一下。”
  赵方洲也没多想,“行,多锻炼锻炼,对你有好处。”
  问她:“想去哪个公司?”
  赵筱君:“我想去我们旗下的B2B公司。”
  赵方洲:“......”
  办公楼里。
  顾琰挂了赵筱君的电话后,杨帅又来找他。
  杨帅伸个懒腰,“诶呀,每次到你办公室都有醉氧的感觉,好想睡一觉。”
  他直接倚在沙发里。
  顾琰抬眸瞅他一眼:“你那狗窝就不能让保洁收拾一下?”
  杨帅笑:“不能收拾,要是收拾的跟你办公室一样干净利落,那苗青还不得天天到我办公室找茬?”
  现在办公室脏乱,苗青不爱去。
  正好,他还省了不少麻烦。
  顾琰:“...”
  问他:“她又找你什么麻烦了?”
  杨帅耸耸肩:“还能什么麻烦,‘父子联盟’设立基金会的事,她已经发了不止十通脾气。”
  他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揉揉酸胀的太阳穴。
  顾琰起身,到了一杯温水,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扔给杨帅。
  问他:“下午不忙?”
  杨帅看向顾琰,冷不丁说了句:“我的电脑被蒋百川给黑了。”
  他正让手下那帮小兔崽给他修复电脑。
  闲着没事,他就过来溜达一圈。
  顾琰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
  赶紧抽张擦擦嘴,“他没事黑你电脑干嘛?”
  他跟蒋百川还有杨帅是大学同学,就读于CMU的计算机学院。
  毕业后,蒋百川又读了金融,创办了投行。
  杨帅拧开饮料,咕咚咕咚,大半瓶喝了下去。
  心里稍微凉快一些。
  他说:“还不是为了‘父子联盟’的游戏,我说下个月开始内部测试,给他个好一点的号,让他跟蒋伯伯一起练手,结果他一秒钟都没考虑,直接拒绝我,说不想跟蒋伯伯一起玩。”
  顾琰想都不用想,“你先在他电脑上恶作剧,他才黑你电脑的吧!”
  杨帅搁下饮料瓶,双手搓搓脸:“嗯,当时一个大脑短路,就弄了几个毛毛虫吓唬他...”
  然后没过多久,他自己的电脑就彻底歇菜。
  顾琰有丝幸灾乐祸:“你技不如人还去撩骚,活该!”
  杨帅:“...”
  心肝脾肺肾都开始郁闷。
  他下巴对着顾琰微扬:“诶,过几天蒋百川来找你时,你别告诉他我办公室在哪层,就说我出差去了。”
  顾琰:“...”
  他刚才还奇怪,杨帅怎么会吃饱了撑的把自己吃瘪的事主动说出来,原来是蒋百川要过来,怕蒋百川去他办公室秋后算账。
  顾琰问杨帅:“他最近不是忙着在家奶娃么,过来做什么?”
  杨帅:“也没具体聊,他说今年他的工作重心放在国内,进军互联网金融,想做P2I平台和第三方支付平台,他还提到了供应链金融,说特别感兴趣。”
  顾琰若有所思:“供应链金融?”
  之前听秋秋说过,她想自建物流,自建仓储,还想做供应链金融。
  杨帅点头:“也没多说,就提了两句,反正过两天他就会找你聊这些。”
  他看了眼手表,电脑应该差不多修复。
  又把剩下的半瓶饮料喝完,起身。
  离开他前还不忘威胁一下顾琰:“记得蒋百川来的时候,说我出差了呀。”
  又特意停顿下,“你想使坏,说我没出差也行,你知道的,我心情不好时,什么游戏产品都研发不出。”
  顾琰:“...”
  正巧手机响了,是海外工作上的电话。
  他冲杨帅挥挥手:“赶紧滚!”
  划开手机,接听电话。
  杨帅这才注意到,顾琰办公桌上,有好多小零食。
  他顿时来了精神。
  平日里他一个大男人,从来不吃零食。
  但看到有些零食是他小时候吃过的,满满的童年回忆。
  他几步踱过去,长臂一伸,抓了两包咪咪虾条。
  又贪心的拿了盒熊猫丹。
  顾琰反应过来时,伸手想抢过来,但动作慢了一拍。
  右手还在拿着手机接听电话。
  他脸色紧绷,冰冷的眼神示意杨帅把东西放下。
  杨帅什么时候听话过。
  嘚瑟的睇了一个眼神给顾琰,口型说了句:“谢啦。”
  转身离开。
  顾琰忙着对电话那边解释了下,直接按断手机。
  他滕的站起来,把转椅向后踢了一脚,跑向门口。
  “杨帅,你把东西放下来!”
  杨帅已经走到外面的秘书办公区,被顾琰这一声吼得,怔了下。
  至于么。
  就两包咪咪虾条。
  还有一盒熊猫丹。
  值两块钱?
  顾琰已经追出来,杨帅转身。
  他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顾琰一把抓住衣领扯过来。
  就在他震惊愣神的当口,手里的东西已经被顾琰抢去。
  “诶,诶,哥,哥,你松手,松手,你想勒死我呀!”领口被顾琰攥的太紧,杨帅呼吸都困难。
  赶紧求饶。
  秘书办的几个女人,看的目瞪口呆。
  眼睛眨了又眨。
  还是不可置信。
  有个女孩正在喝水,被呛的,茶水从鼻腔里窜出来。
  眼泪直冒。
  键盘上也喷了水。
  集团大当家和二当家,竟然为了两包...咪咪虾条,开撕起来。
  这画面滑稽的不忍直视。
  顾琰松开杨帅,朝秘书办公区扫了眼,一个个都把头埋的很低,恨不得钻进键盘里。
  大概都在心里笑惨了。
  杨帅整理下衣服,扯了个吊儿郎当的笑:“至于么,小团子那么小,也吃不了多少,你买了那么多,分我两包吃吃,你会少斤肉呀!我跟你说啊,这些咪咪虾条就算你送给了小团子,迟早都会进蒋百川肚子里去,还不如给我吃,我吃了还能有灵感研发游戏为你赚钱。”
  顾琰:“...”
  他真是见识到了杨帅扯淡的本事。
  竟然能把蒋百川和蒋百川的儿子也扯进来。
  但不管怎么样,是杨帅的一番好意,给他解了围,免去尴尬。
  杨帅用余光瞄了眼秘书办公区,那些女人们听了他的这番话后,表情正常了不少。
  他不在意形象,他这不羁的样子,她们都习惯了。
  但顾琰不行,他是集团的老板。
  不能因为‘咪咪虾条门’毁了形象。
  顾琰回到办公室,把这些小零食赶紧收起来。
  回想刚才那一幕,他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想到自己也有不理智的一天,竟不顾形象的就在那些秘书眼前,撕扯杨帅...
  晚上回到家,已经六点。
  给邱黎发了条信息:【回到酒店没?累不累?】
  等了十多分钟,邱黎也没回复。
  大概在忙。
  他去了浴室冲澡。
  洗过澡出来时,第一时间就去看手机。
  有两个未接来电。
  都是邱黎打来的。
  他回过去。
  邱黎很快接听:“喂,我在车站,这边嘈杂,刚才没听到。”
  顾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把手机夹在耳边,拧开瓶盖。
  问她:“晚上去车站做什么?”
  邱黎:“接人呀,容深过来,半小时前才跟我说,晚上去小城也没公交,不方便,我跟陈立冬就赶来接他了。”
  顾琰刚把瓶口放在嘴边,听到容深二字,动作微滞,没喝水,而是问:“他怎么过去了?”
  邱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跟他说话,“陪我一起跑市场呀,他跟客户交流比我有经验。”
  顾琰:“嗯,那挺好的。”
  又若无其事的问道:“他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跑市场?”
  邱黎:“没有,他也忙,但他说会抽时间,以后尽量每个周末都会去我在的那个城市,跟我一起对接经销商。这次估计能在这边待几天吧,正好我对这边一点都不熟悉。”
  顾琰没接话,略有思忖,想到之前她说过,她害怕打雷。
  喝了两口冰水才跟她说,“北京这几天天气不怎么样,闷热,预报有雷阵雨。”
  然后,继续一本正经的瞎编:“我看了下你那边的天气预报,这两天会有暴雨,雨还伴有强雷电,我...”明天过去。
  邱黎疑惑了下,打断他:“是不是你点错,看了别的城市?刚才我还看了地方推送的天气预报,提醒市民出门要防暑,说这几天都是晴天,还高温,太阳毒辣着呢。”
  顾琰:“...”
  结束通话后,顾琰若有所思,然后去书房开了电脑。
  电脑打开,他登录中尹的内部邮箱,开始编辑信息:【D市气象台13日18时发布最新天气预报:今天夜里多云转阴,有阵雨或雷雨,预计未来48小时有大到暴雨,雷雨时阵风七到八级,并伴有强雷电。】
  信息编辑好,顾琰又留言:让技术部今晚的值班人员在五分钟内把这条天气预报只推送到秋秋一个人的手机号上。
  然后把邮件发给杨帅。
  又打了个电话给他,让他快点吩咐下去。
  之后的时间,顾琰就一直等着秋秋的电话进来。
  邱黎又收到一条系统推送的天气预报提醒,以为重复发了,看都没看一眼具体内容,直接忽略掉,继续刷娱乐新闻。


  第二十六章

  二十分钟过去, 顾琰的手机还是安静的。
  他第一次等一个女人的电话。
  这短短的二十分钟比二十年过得都要漫长。
  像个怨妇一般,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手机屏幕,然后在某个瞬间怀疑自己手机出了毛病, 或是没有了话费。
  这种女人才会有的糟糕经历, 竟然发生在他的人生里。
  不可思议又荒唐至极。
  顾琰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数秒。
  眼底情绪复杂。
  他怎么会看上这样情商为负数的女人?
  无奈的把手机装进口袋。
  拿着烟灰缸和烟去了露台。
  窗外。
  天还没黑。
  小区里车来人往。
  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他的房间里莫名清冷。
  点了支烟, 刚抽一半,沈砚打电话过来, 问他有没有时间去会所玩,还说:“蒋百川也在,来不来?”
  顾琰弹弹烟灰,“他怎么去了?”
  沈砚:“好像是赵方洲约了他, 说是谈互联网金融的事情。”
  “我马上过去。”顾琰把烟掐灭。
  换上衣服,出门前又给邱黎发了条信息:【我晚上去会所, 回来后再跟你视频。】
  还没到会所,顾琰又收到沈砚的信息:【赵筱君跟赵方洲一起来了,你...再考虑下要不要来。】
  顾琰没回复,还是去了会所。
  到了会所。
  赵方洲并没有和蒋百川谈事情, 正在跟沈砚他们打牌。
  赵筱君坐在他身边, 低头玩着手机。
  听到动静, 他们一起转头。
  赵筱君事先不知道顾琰会来,也是刚刚才听说。
  从知道他要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像狂风暴雨的海面。
  波涛汹涌。
  她一直看着他,今晚他穿了件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
  这就么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搭配。
  却让人移不开眼。
  顾琰跟别人简单招呼过, 就去了休息区找蒋百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赵筱君在心底呼了口气。
  她到现在都没明白,邱黎那样没有什么主见,智商情商都一般的女人怎么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长相上她不输邱黎什么。
  两家的家世差不多。
  个人能力上,明显她高出邱黎一大截。
  可偏偏顾琰对她看都不看一眼。
  赵筱君把手机搁一边,拿起玻璃杯,漫不经心的喝着果汁。
  视线不自觉落在休息区那边。
  两个强势又耀眼的男人。
  帝都有多少千金名媛爱慕情迷与他们。
  可他们倒好,挑来挑去,挑的女人都是让人大跌眼镜的。
  顾琰在蒋百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蒋百川双腿自然交叠,略显慵懒的倚在沙发里,正在打电话,十多分钟后,工作电话才结束。
  休息区离打麻将的地方有段距离,他们那边又吵,这边小声说话,那边听不见。
  顾琰下巴朝麻将桌那边微扬:“事情谈好了?”
  蒋百川心神领会,收起手机,淡淡道:“没什么好谈的。”
  顾琰瞅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蒋百川答非所问,问他:“要不要喝红酒?”
  顾琰想了下,“少来点吧。”
  他平时很少喝酒。
  偶尔加班很累,回到家也睡不着,就会喝点红酒。
  蒋百川让服务员把之前藏在会所地下酒窖的酒拿来打开,这时电话又响起,看了眼,是家里的电话。
  他起身,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听。
  顾琰的手机也震动了下,是秋秋发来的:【我刚从车站出来,正在往小城的路上。】
  顾琰:【嗯,晚饭吃了没?】
  邱黎:【没,到小城再吃,那边小吃超级多,都是我之前没吃过的,陈立冬说今晚带我跟容深去吃。】
  又发了好几个流口水的表情。
  顾琰:“...”
  回她:【别贪吃,胃会不舒服。早点回酒店。】
  邱黎发来一个动态图,一只可爱的小猫睁大双眼,图片上配了文字:【你说的我都听】
  顾琰看着动态图,怎么看,怎么感觉这小猫的表情特别阳奉阴违。
  跟她小时候的表情像极了。
  又叮嘱她:【少吃烤肉,别喝冰的饮料。】
  邱黎:【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儿再和您联系。】
  顾琰:“...”
  蒋百川已经结束通话回来。
  顾琰退出聊天窗口,被秋秋那句话堵的有些胸闷。
  服务员把红酒拿来,倒了两杯,将高脚杯放在茶几上,又退回麻将桌那边,他们接着刚才的话题。
  蒋百川说:“赵方洲托人约了我,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
  顾琰端起高脚杯,“你本来没有跟他们合作的意向?”
  蒋百川:“我对B2B的供应链金融确实感兴趣,也准备做,但没有跟方君合作的打算。”
  顾琰笑:“方君哪里招惹你了?”
  蒋百川轻呡了一口红酒,直言不讳:“我不喜欢跟小心思多的人打交道,特别是女人,心累又麻烦。”
  顾琰懂他说的什么意思,赵筱君之前发的那条微博,内行人都看懂了,心思复杂的女人,打起交道的确累。
  他晃晃杯里的红酒,跟蒋百川的酒杯碰了一下,也没说别的。
  蒋百川盯着他看了两秒,若有所思。
  似笑非笑:“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劝我跟他们合作才对?”
  中尹是方君集团的大股东,方君的B2B赚钱,就等于顾琰也能多分红。
  顾琰现在事不关己的态度,他还没看透。
  喝了一口红酒,顾琰才说:“我是个商人不假,但我还是一个女人的男人。”
  稍顿,又说:“人都是自私的。”
  赵方洲的公司主营B2C,至于B2B,发展好了,对公司来说锦上添花,没有,不影响什么。
  可秋秋不一样。
  她就只有B2B。
  把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了上面。
  目前还没有任何起色。
  如果他再帮着赵筱君的B2B平台抢占她的市场跟客户,她的公司离关门也不会远。
  顾琰放下酒杯,拿出烟,要递给蒋百川一支,又想起蒋百川不抽。
  便拿起打火机,还没来得及点,就被蒋百川制止:“要抽去外面,我回家还要带孩子。”
  顾琰:“...”
  他的打火机已经打着,又熄灭。
  拿下嘴里的烟,淡淡一笑,揶揄道:“你真忍得住不抽?”
  蒋百川:“等你结婚有了孩子,你再问我。”
  结婚?
  孩子?
  这些字眼,以前他从来都不会去想,对婚姻更是没兴趣。
  跟秋秋在一起后,他又觉得,有个家也不错。
  以后家里有她。
  还有个他们的孩子。
  蒋百川还不知道他跟秋秋在一起了,好奇道:“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顾琰:“哪句?”
  蒋百川:“你是个商人后面那句。”
  还是一个女人的男人。
  这女人是谁?
  顾琰:“我跟秋秋在一起了。”
  蒋百川放在唇边的酒杯顿了下,“你跟秋秋?”
  顾琰点头:“你没听错。”
  蒋百川好半晌消化这个消息,随即笑了。
  他之前还好奇他怎么会跟容深妥协。
  原来他妥协的不是容深,是秋秋。
  忍不住调侃他:“你这样的万年冰川,钻井平台都不一定能钻透,秋秋是怎么把你搞定的?”
  顾琰指尖把玩着烟,没吱声。
  怎么搞定的?
  秋秋没搞定他。
  而是他愿意这么宠着她。
  从小他就纵容她在他的世界里任性、霸道。
  现在她开始了撒娇和不讲理。
  他不说,蒋百川也没追着问,而是友情提醒:“接下来有你烦的了。”
  顾琰不明所以:“嗯?”
  蒋百川:“你没来之前,我跟赵方洲聊了聊,赵筱君要整顿他们的B2B公司,如果条件允许,还准备赴美IPO。”
  顾琰捏着高脚杯,轻轻晃着。
  眸光沉了沉。
  方君做B2B,等于他在做B2B。
  以后就是跟邱黎站在了竞争的对立面。
  如果方君还要在纽交所IPO,那邱黎的公司就不可能竞争过赵筱君。
  毕竟大多数经销商都会选择有实力的上市公司,而不会选一个名气都没有的刚成立的小公司。
  顾琰不想提这些糟心事,岔开话题,“你要做互联网金融?”
  蒋百川点头,把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将高脚杯搁在茶几上,看了眼手表,“下周找你聊,我先回了。”
  顾琰也瞥了眼时间,才八点多,抬头看他:“这才几点?”
  遇到了就聊,非要等到下周?
  下周说不定他还没时间。
  蒋百川站起来:“回家讲故事。”
  顾琰笑,“小团子这么点,听得懂你说什么吗?”
  蒋百川:“给童童讲故事,她不听故事睡不着。”
  童童是他媳妇。
  顾琰诧异:“...她多大了,还听故事?”
  比秋秋都大两岁,还听睡前故事?
  蒋百川把衬衫的袖子放下来,抚平,说道:“听故事跟年龄有关系?”
  又说了句:“女人不管多大,你惯着她,她就三岁都不到。”
  说完抬步去了麻将桌那边,跟他们招呼一声,便离开。
  顾琰倚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回味着蒋百川那句:女人不管多大,你惯着她,她就三岁都不到。
  他不由想到前几天秋秋的那些所作所为。
  借红糖,借生姜。
  故意丢了生姜。
  以着生姜的借口送衬衫。
  这些幼稚的举动,看上去比三岁要稍稍成熟一些。
  但也就六七岁的智商水平。
  她还没有被惯到三岁。
  因为她还不需要听睡前故事。
  顾琰按按眉心。
  所以他做的远远不够好。
  手机震动了下,他睁开眼,拿过来。
  以为是秋秋发来的。
  结果是条系统推送新闻。
  犹豫几秒,他发了条信息给邱黎:【宝宝?】
  邱黎几乎是秒回:【在呢~啥事?】
  又发了个亲亲的表情给他。
  顾琰:【一会儿吃点清淡的,多吃蔬菜。】
  邱黎:【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儿再和您联系。】
  顾琰:“...”
  她不仅不想听他唠叨,大概她正忙着跟容深吃小城的特色小吃,也没那么多时间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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