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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我就是如此娇花》作者:月下无美人(连载中) ...

终生荣誉勋章 追忆似水年华勋章 91baby九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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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你疯了?!
    那处屋子里房门窗户皆是紧闭着,只有天窗上开了个小口,有些光线透了进去,房门紧锁之下,窗外的地方更是钉着木条。

    陈安走到窗户旁边,顺着那处留着的风口朝着里面看去,就发现那屋子里锁着一个人,那人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蜷缩在墙角,手脚被人绑着,低垂着头看不清楚容颜,而这屋子并不算大,里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陈安捂着鼻子嫌恶的刚想后退,就碰到了窗口外摆着的东西,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那人听到动静,直接抬头朝着这边看来,虽然光线极弱,却也足以让人看清楚那人的容貌。

    当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之后,陈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顾不得脏不脏就扒着窗户朝里面看,而里面那人看到风口处的大半张脸时,顿时神情激动的拼命蠕动着身子呜呜大叫,甚至为了求救拿头撞着身前的杆子,眼里满是痛苦疯狂和乞求。

    陈安被吓得倒退了两步,下一瞬脸上倏然铁青。

    “冯蕲州,你是不是疯了?!!”

    陈安猛的转头,快步走到了冯蕲州身前,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和急怒:“陛下已经下令处死了柳净仪,这满天下都知道郑国公府上下已死,你怎么敢将她换了出来,还将她圈养在此处?!!你就不怕被人知道了之后惹来杀身之祸吗?!”

    陈安又气又怒又惊又惧,冯蕲州简直是疯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这里面关着的那个人,赫然就是本该已经死在了诏狱的柳净仪!

    他见鬼的到底是怎么把她给换出来的?!!

    冯蕲州看着又急又怒的陈安,诧异道:“陈公公这话从何说起,当初陛下处死柳净仪时,是你去牢中宣的旨,柳净仪伏法之时也是你在牢里监的刑,我可是连半点都未曾插手。”

    “这里头之人是我之前无意间在城郊破庙里捡到的,当时我觉得她有些眼熟,想着公公兴许会认识她便将她带了回来,没想到她竟是柳净仪吗?”

    “我……”

    去你妈的!

    自从爬上太监总管的位置,成为永贞帝的贴身之人后就涵养了大半辈子的陈安险些破口大骂。

    温家是他抄家,柳净仪是他抓的,他说他只是眼熟,这么睁眼说瞎话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陈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头翻滚的怒意,咬牙切齿道:“冯大人到底想要如何?那日是你我二人同行,此事更是陛下交予你去办的,若是出了岔子,冯大人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

    冯蕲州不紧不慢的看着的陈安:“公公说笑了,那日可是公公亲自处死的柳净仪,也是公公亲口告诉我,说你亲眼见着她断气死透,就连尸身都是诏狱里的人收敛的,就算这事儿上真出了什么岔子,那与冯某又有何干系?”

    “说起来我记得那日公公在内执刑的时候,冯某还曾与几个狱卒闲谈了几句,公公若是记不得了,不如冯某将他们找来对证,也好能让公公好好回忆一番?”

    陈安怒气仿佛被大手一掐,整个人呆若木鸡,那天去牢中处死郑国公和柳净仪的情景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那时候永贞帝怕两人临死反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所以才让他前去监刑,务必让两人走的干脆利落开不了口。

    当时在赐死柳净仪的时候,冯蕲州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甚至于主动退了出去守在外面没有踏进过牢房一步,那时候陈安还曾经感叹过冯蕲州精明有眼色,以为他是察觉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主动回避,免得招惹麻烦。

    可是如今想来,他有个屁的眼色,他的确是那精明,可精明的却不是回避圣上的隐秘之事,而是故意退了出去,让那天处理柳净仪的时候,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

    陈安气得心肝儿都疼了,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此时哪里还会不明白,他一早就被冯蕲州给算计了。

    那天的事情冯蕲州分明就是早就准备好的,知道陛下会派他去处置郑国公府的人,所以提前挖好了坑,只等着让他往下跳。

    陈安紧紧咬着牙怒极而笑:“冯大人真是好本事,竟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算计杂家,可你就这么笃定,陛下信你不信我?杂家好歹也跟着陛下几十年,多少有些情面在,就算真在处理柳净仪的事情上面出了岔子,陛下也未必会将杂家如何,可是冯大人你呢?”

    他眼底染上寒霜,看着面色不变好像什么都动摇不了他的男人,声音尖利道:“冯大人留着柳净仪,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威胁杂家吧,你无非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以为留着柳净仪就能做什么?”

    “杂家以往还以为冯大人与人不同,如今想来,恐怕冯大人的野心才是最大的,只是杂家好心提醒冯大人一句,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你的确精明也算计了杂家,甚至算计了陛下,可是有些事情却是你不能去碰的,冯大人小心别聪明反被聪明误,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不说,还连累了冯小姐性命。”

    冯乔一直站在冯蕲州身旁,闻言看向陈安,虽然隔着帷帽下的白纱,看不真切陈安此时的神情,可是冯乔从他的语气里却是能感觉得到,眼前这位陈公公怕是快被自己爹爹气疯了。

    其实冯蕲州原可以用其他办法来拿捏陈安,可他却偏偏选了最损的一种。

    冯乔想着自家爹爹的坏心眼,忍不住抿着低笑起来,肩膀轻抖之下帷帽中泄出了一丝笑声。

    陈安却是被这笑声激的脸更青。

    笑什么笑!

    陈安怒瞪冯乔。

    冯蕲州横跨半步,直接挡住了陈安恼羞成怒的目光,睨了眼撩开白纱吐了吐舌头的闺女,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他抬头对着恼羞成怒的陈安轻飘飘的说道:“陈公公也不必威胁于我,只是柳净仪的事情,陛下或许会念着几分情面不会对你如何,可如果还有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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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身份
    陈安脸上一僵。

    冯蕲州淡淡道:“如果让陛下知道,你早就与人勾结,暗中出手陷害皇子,为人所用处处窥探于他,甚至掺合进了储君之争,他还能容得下你吗?”

    陈安闻言脸色煞白,强忍着惊惧怒声道:“你胡说什么?”

    冯蕲州挑眉:“是我胡说吗?当初我突陷囹圄,是谁鼓动七皇子斩草要除根,说我手中握着对他不利的证据,且我有意靠拢大皇子辅佐于他,所以才让得他不顾顾家劝阻,执意和冯远肃一起对我出手,最后落得个被贬为庶民的下场?”

    “后来襄王惹怒圣上,又是谁提前给襄王通风报信,借着提点襄王之机,实则却是鼓动襄王造反逼宫,若不是襄王还算聪明,稳住了身边之人没有听信那人之言,恐怕当初他怕就不仅仅只是被打入天牢,而是落得个和当年二皇子一样的下场。”

    说到这里,冯蕲州像是无意间想起来了什么,看着面无人色的陈安:“说起二皇子,我近来还听说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想必陈公公也会很感兴趣,听说当初二皇子谋逆之前,曾与一名陈姓的商人私交甚笃,就连从二皇子府中搜出来的那件龙袍都是夹带在那人送给二皇子,庆贺他大婚的贺礼之中。说起来,陈公公也是姓陈啊,说不准还与那人还是本家?”

    “只可惜当年二皇子苦苦哀求,说他从无造反之意是为人所害,那句句泣血之言情真意切,可陛下却半点不信更不给他申辩的机会,宫中更有人堵死了柔贵妃求情之门,将她生生逼死在了舒衡宫中,你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难道就不怕二皇子和柔贵妃的冤魂找上门来吗?”

    冯蕲州的话说的轻飘飘的,甚至话语里不带半点戾气,就好像是与人寻常聊天,可是陈安却是听的心神俱丧,脸上白的下人,原本还算冷静的眼底全是慌乱之色。

    冯蕲州看着面色如土的陈安,轻笑着道:“陈公公要不要试试看,陛下对你的情分能不能保得住你?”

    陈安身形轻颤,他的确是跟了永贞帝几十年,永贞帝对他也的确有几分情面,否则这些年他坐不到如今的位置,也不会以宦官的身份成为让朝臣都为之不敢小觑之人。

    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永贞帝对他也远比旁人更加苛责,也要更加容不得背叛。

    如果被永贞帝知道了这些事情,让他知道了他与别人勾合,插手储君之事,甚至于还帮人陷害过皇子,存了异心,哪怕永贞帝从来都不曾在意过二皇子和柔贵妃,哪怕他同样不在意其他皇子,可是这也从来都不是他能够插手其中的利用。

    如果永贞帝知道这些事情,他们之间有再多的情面也抵不上一句背叛。

    永贞帝绝不会留他。

    陈安后背上早已经被汗浸湿,被冯蕲州逼得退无可退,他如丧考妣的抬头:“你到底想要如何?”

    冯蕲州笑了笑道:“陈公公现在可有时间,与我好好聊聊?”

    ……

    陈安有些虚脱的被冯蕲州请去了冯府中靠近后湖的水榭,那里因为四面环水,所以当初的大火并没有太过波及,亭台附近的盆栽上花开的正盛,而亭子里面也没有留下太多的火烧之后的痕迹,微风徐徐,看上去倒是十分清静。

    冯蕲州不紧不慢的邀着陈安坐下:“今日来的匆忙,没准备茶水,公公随意。”

    陈安不知道冯蕲州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再加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被冯蕲州查了个一清二楚,有些坐立不安:“冯大人,你说你想与我聊聊,到底想要聊什么,杂家今日已经认栽,这条命也算是攥在了你手里,你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言,杂家必定会知无不言。”

    他放低了姿态,怕冯蕲州误会又紧接着说道,“冯大人也知道杂家如今身处的位置,虽然冯大人已在宫里做了准备,但是杂家今日从宫里出来真的已经时间不短,陛下的性子向来多疑,若是再不回去他那边不好交代,到时候对冯大人也没有好处。”

    冯蕲州笑了笑:“陈公公不必着急。”说完他看向冯乔:“卿卿,来跟陈公公见礼。”

    冯乔闻言直接起身,然后摘下了帷帽,上前对着陈安福了一礼:“冯乔见过公公。”

    陈安紧紧皱眉,不明白冯蕲州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他只能皱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就见着她起身之后抬起头来,露出那还略带着几分稚嫩的容貌。

    陈安先是怔住,随即却是猛的瞪大了眼,满脸惊恐的险些从凳子上跌落下去:“你……你……”

    他“你”了半晌愣是说不出话来,舌头如同打了结似得,手里紧紧抓着石桌又惊又惧,险些脱口叫出了公主二字。

    眼前这张脸,和八皇子有几分相似,可是让陈安惊恐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这张脸简直像极了当年的那两人,他当年是亲眼瞧见过萧云素和萧沅卿的,冯乔的容貌和那两人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刚才初见之下,他恍然还以为见到了那两人。

    陈安身形轻颤的看向冯蕲州,涩声道:“冯大人,这…冯小姐她……”

    “卿卿是云素的女儿。”

    陈安身形一晃,脑子里“轰”的一声,被炸成了乱麻。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明白,冯蕲州费这么大的功夫这般折腾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如今他却已经全然明白,而他之前许多想不通的事情,全部都变得清楚,而之前隐隐的不安,如今也有了源头。

    难怪他总觉得近来朝中的事情有些古怪,而且温家衰败的速度也太不正常。

    陛下的确是厌恶温家,可只要温家不碰触禁忌,他也懒得理会他们。

    这些年温家就算真的和八皇子之间有过什么,可他们却做的极为隐秘,从来没有流露出半点,甚至于表面上谦顺恭卑,让得永贞帝半点都没有怀疑过他们,甚至还愿意配合着郑国公府做一些表面功夫来粉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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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往事

    按理说温正宏和柳净仪都不是没有手段的蠢人,更不是不懂什么叫韬光养晦的道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真有野心也断不可能会流露出来,更不该在那些小事上面出了差错。

    可是偏偏温家却还是一步步的败了,败得简直有些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仿佛一夜之间,郑国公府便落到了那般境地,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陈安一直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甚至隐隐觉得好像有只大手在后面拨弄,如今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如果从头到尾都是冯蕲州在暗中出手,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云素,那么这些事情就不难解释了。

    陈安看着冯乔,低声道:“可是当年云素公主她,她不是死在了宫中了吗…”

    当年那场大火,焚毁了太多的事情,也将太多的真相都掩埋进了暗尘里不见天日。

    那场大火虽然烧的蹊跷,明明是最是潮湿的季节,却是几乎焚毁了大半个慕云宫,可是陈安当年却是亲眼看到萧云素葬身火海,之后连尸骨都烧的面目全非。

    那场大火之后,永贞帝就大病了一场,缠绵病榻三个月,命人处死了慕云宫里所有的宫人,更是为了这一场火杀了无数宫人,一直过了大半年,八皇子发病之后,永贞帝才缓过劲来,只是那以后,慕云宫就成了宫中禁地,谁也不敢轻易踏足,更无人敢在永贞帝面前提起。

    冯乔如今满打满算不过虚岁十二,如果她是萧云素的女儿,那她定不可能是萧云素在宫中怀上的孩子,她如果出宫跟了冯蕲州,那当年死在宫中的又是谁?

    难道是……

    陈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的打了个寒颤,原本想要追问的心思瞬间没了。

    不管当年萧云素是怎么出的宫,也不管她为什么会跟冯蕲州在一起,甚至还生了个女儿,更不管当年那个在宫中被大火烧死的人到底是谁,无论哪一件暴露出来,都是足以要人命的事情。

    这世上的人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这些事情但凡流出去一星半点,这天下便要大乱。

    陈安猛的坐直了身体,看着冯蕲州说道:“冯大人,今日杂家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你若有其他的事情尽管吩咐,但是你如果是想要让杂家掀开当年往事,倒不如直接要了杂家的命来的爽快。”

    冯蕲州闻言没有说话,而冯乔也是抬头看着陈安没吭声。

    陈安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杂家的确是怕死,可除了死外还有许多东西更怕,当年之事已经时隔这么多年,枉死其中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那些白骨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皇宫。”

    “你一旦揭开当年往事,先不说到底能不能将陛下如何,世人不可能单凭几句流言蜚语就定了陛下的罪,你的确是能让陛下声誉蒙尘,可是云素公主,还有冯小姐却也同样会受天下人指摘,甚至于为世人不容。”

    “冯大人在朝中多年,应该也知道陛下为人,他向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掀了开来,届时他所做的绝不是悔过退让,反而最大的可能就是不顾一切的除了所有知情之人。”

    “冯大人是聪明人,当不会做如此糊涂的事情,而且冯大人应该明白,一旦事情发展到那般地步,便是天下大乱之象,到时候受罪的绝不是陛下而是旁人。”

    陈安说完之后,神色郑重道:“还望冯大人三思。”

    冯蕲州听着陈安的话,手指轻摩挲着指上的扳指,半晌后才低声道:“在陈公公眼里,我就是这般愚蠢之人?”

    陈安微怔。

    冯蕲州淡声道:“我是恨永贞帝,也想为我妻子报仇,可是我却也没有送死的打算,更何况云素心善,我若是拿天下苍生来给萧夙陪葬,她会不高兴的。”

    陈安听着这话动了动嘴唇,只觉得瘆的慌。

    如果萧云素真的是冯乔的母亲,那么也就是冯蕲州的当年的妻子,之前冯家倾倒时他曾经听说过,冯蕲州的妻子是被活活烧死的,尸骨无存,如今听着冯蕲州这般缠绵的话语,他心中生凉。

    更何况,他知道永贞帝对云素公主做过什么,自然就明白这其中有多少恩怨仇恨,云素公主哪怕再心善,怕是也恨极了陛下,若她还活着,怕是恨不得能与陛下同归于尽吧?

    不过不管心里面怎么想的,面上陈安却是松了口气,他就怕冯蕲州一心为了替萧云素报仇不管不顾,那样他早晚都要死,还不如现在死了干脆。

    陈安迟疑道:“那你今日找杂家,到底为了什么?”

    冯蕲州淡淡道:“柳家。”

    陈安心中一跳,看着冯蕲州,就听得他继续说道:“我还想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想必没有谁比陈公公更加清楚了。”

    陈安几乎被冯蕲州扯干净了所有的底子,再加上又有把柄在冯蕲州手上,知道了冯蕲州这么大的秘密,想要下船早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他之前本就已经升起了给自己找退路的意思,如今冯蕲州的这条退路虽然差强人意,但是也总比没有的强。

    形势比人强,陈安面对冯蕲州的问话,几乎没有隐瞒。

    当年萧沅卿和萧云素两人同出双胞,此事本一直无人知晓,就连先帝也一直被瞒在谷中,那时候的萧夙还只是个不得势的皇子,而先帝属意的太子人选则是萧夙的大哥,当年的皇长子萧青,萧夙虽然有意争夺皇位,可是在众多皇子里面却永远都不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半点不得先帝看重。

    有一次春猎之时,萧夙受伤,为当年和萧沅卿交换了身份,入宫伴驾的萧云素所救,两人便有了交集。

    萧夙刚开始只是想要借由“萧沅卿”这个极为得先帝宠爱的女儿来得到先帝重视,更是借她来拉拢她的生母淳贵妃,以及淳贵妃身后的柳家为自己所用,可谁知道后来日渐相处,他却是察觉到了“萧沅卿”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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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罪孽

    “陛下刚开始只觉得沅卿公主性格变化太快,时而肆意张扬,时而又安静温柔,而且那个性子活泼的沅卿公主总是会忘了一些与他相处的事情。”

    那个时候,陈安已经是萧夙贴身之人,最为清楚他的事情。

    萧夙在留意到了“萧沅卿”的古怪之后,就命人暗中去查,查到萧沅卿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往柳家小住,而回来之后性情就会大变。

    他设法跟踪了几次都没有查出其中蹊跷,最后只能从萧沅卿身上下手,诱使的萧沅卿自己说漏了嘴,萧夙才从她嘴里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一个萧云素的存在,更是知道了双胞胎的秘密。

    萧夙原只是用此事威胁淳贵妃和柳家为自己所用,却不想后来与萧云素相处之时,却是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当初陛下刚起了心思之时,淳贵妃察觉到陛下的不对之后,便将云素公主送出了宫外,甚至于将沅卿公主禁足宫中不准她再让云素公主替她入宫,可是后来有一次沅卿公主因为贪玩偷偷出宫失踪了数日,宫中又有宫妃借此污蔑淳贵妃母女,淳贵妃逼不得已,只能再次将云素公主接入宫来……”

    而也就是那一次,惹出了滔天大祸来。

    萧夙许久未见萧云素,心神难以自制之下便强带着她去了宫中梅林,逼着她表白了心事,谁知道却是撞上了皇长子萧青,萧青察觉到了萧夙的心思,只以为他对亲妹妹动了情,又气又恼之下与萧夙打了起来,后来便惊动了先帝。

    先帝得知了双胞隐秘,又得知萧夙与萧云素之间“不/伦”,震怒之下直接下令处死了萧云素,更将萧夙发配出京。

    萧夙本就不是什么仁善之人,再知道对萧云素用情已深,知道萧云素被处死之后,怒极之下寻机害死了萧青,后来更毒杀了先帝,血洗了皇宫之后在长公主所谓的“证明”之下借以机会登基成了新帝,并且打压当年一众老臣,几乎将那些人逼至绝境。

    陈安提起当年的事情满脸唏嘘。

    永贞帝对云素公主的情,是真的,他为云素公主怒而弑君杀父也是真的,当年萧夙虽然有意皇位,却只是暗中筹谋,从未想过要走上谋逆之路,云素公主的“死”,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这场父子伦常,宫廷大乱最终的引子。

    “陛下登基之后,被陛下打压的最狠的,就是曾是先帝近臣,却一直都对陛下不假辞色的温家和柳家,还有老镇远侯和其他几个先帝身边的近臣,后来老镇远侯病逝,其他几个先帝近臣也死的死去的去,最后就只留下温、柳两家。”

    “陛下憎恨当年柳家保不住云素公主,更恨温家早年对他不敬,处处为难打压,柳家因根基深厚情形还稍好,可温家却被逼得几近绝路,就在陛下想要一举除了他们的时候,当时已是郑国公府人的柳净仪亲自入宫,告知陛下当年被先帝处死云素公主其实并没有死,而是被先帝送去了柳家藏在了隐秘之地,柳净仪用云素公主换取了陛下放过温、柳两家的承诺,而沅卿公主……”

    陈安说起萧沅卿,脸上不知是复杂还是厌恶:“她则是冒充了沅卿公主,被柳家送往了柳城。”

    后来的事情不必细说,冯蕲州也已经知晓。

    萧云素被送往宫中,为萧夙逼迫生下了萧元竺成了疯子,萧沅卿则是去了柳城,冒充自己的胞妹享受着她本该有的安稳人生。

    冯蕲州想着那些往事脸色冷沉,浑身气息压抑,而冯乔虽然早已经猜到了当年的事情,可当真真切切从知情人嘴里知道这些的时候,心里仍旧杀意汹涌。

    这般恶毒,他们怎配为人?!

    冯乔深吸口气低声问道:“柳家当年是否知情?”

    陈安哂笑一声:“冯小姐,当年云素公主自幼就是长于柳家,若论熟悉,怕是没人比柳家的人更清楚她和沅卿公主之间的分别,你觉着柳家的人会连被人换了人还不自知?”

    “况且当年柳家可不是现在的柳家,那时候柳家虽说被陛下打压,可是先帝却在未死之前就立了柳相成辅政大臣太子少师的身份,柳家上下在朝之人十数,虽不说权倾朝野,却也绝非等闲,再加上先帝当年处死云素公主的时候瞒天过海几乎骗过了所有人,这种情况下,他们如果真的想要保云素公主,会保不住吗?”

    “如果没有他们的默许,柳净仪怎么会知道云素公主还活着的消息,如果没有他们同意,柳净仪一个外嫁之女,她怎么可能从柳家带得走云素公主,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沅卿公主换了进去?”

    陈安说到这里,脸上带上了几分嘲讽:“若说无辜,柳家从来就不是,他们和温家相比,大抵是一个是主谋,一个是从犯,柳家虽不像是柳净仪那般狠毒,亲手将云素公主送到了陛下跟前,可若是论罪孽深厚,他们可不比温家的少。”

    柳家的确没动手,可如果不是他们冷眼旁观,当年的事情怎么能成?

    如果不是他们不袖手旁观,以永贞帝初登大宝根基未稳之像,又怎可能真的从他们手里夺得走萧云素?

    先帝刚死,新帝便强夺亲妹,毁其清白,做那乱/欲/人/伦之事,这天下有几个人能容得下他?

    陈安甚至有时候在想,当年萧云素活着的消息,也许就是柳家故意泄漏给柳净仪的,否则先帝当年做的那般隐秘,让的所有人都以为云素公主已死,就连淳贵妃也因此一病不起,在先帝走后就紧随着先帝而去,为何消息会被已经嫁去了温家的柳净仪知道,还被她拿来当了筹码,换取了温、柳两家的富贵青云,半生无忧?

    陈安虽然没将后面的这些话说出来,可是冯蕲州父女又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冯蕲州紧抿着嘴唇,眼底不剩半丝温度,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一些当年的事情,可当真的从陈安口中听到了这些的时候,他还是会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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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范家
    冯蕲州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喉头生腥。

    他恨不得将那些人一个个的抓来,将他们千刀万剐,将他们碎尸万段,让他们如入炼狱,永世都不得超生!

    看着因为气怒而青筋浮起的冯蕲州,冯乔伸手轻轻拉着他的手。

    冯蕲州手中被软软的小手握住,那指尖的温度传了过来,让的他横生的戾气一顿。

    看着对面被吓得脸色微白,神态极为不安的陈安,冯蕲州脸上慢慢平静了下来。

    有些事情,早晚会清算的。

    而那罪魁祸首,他也决计不会放过!

    许久之后,冯蕲州压下了心底的怒意,才又沉声开口:“温家这些年假意辅佐八皇子,连柳家都欺瞒了过去,他们身后那人可就是之前拿你那侄儿要挟你的的人?”

    陈安忍不住抹了把汗,只觉得刚才那一会儿时间就像是经历了生死,冯蕲州身上爆发出来的杀意犹如实质,让他险些以为他会直接杀了他。

    陈安后心有些发凉,面对冯蕲州的问话也没去奇怪他怎么会知道他侄儿的事情,而是直接说道:“应该是,只是杂家也不知道那到底是谁。”

    “你没见过他?”冯蕲州皱眉

    “见是见过,只是那人每次出现之时,都是黑纱覆面黑袍罩身,杂家从没有见过她的真面貌,只知道是个女的,声音沙哑,瘸了一条腿,其他人都唤她仇嬷嬷。”

    “杂家被他要挟之后,曾经好几次想要去查她的底细,可是每一次都一无所获,还惹来了一身的麻烦,后来杂家便没再去查。那人出现的时候极少,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寻人传话。”

    说到这里,陈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连忙说道:“不过杂家倒是觉得,有一个人应该是知道她身份的。”

    “谁?”

    “范家,范卓。”

    冯蕲州和冯乔同时眯眼,冯蕲州沉声道:“范卓?”

    陈安点点头:“杂家虽然没有见过她和范卓一起,但是那人之前曾经让杂家出言帮过范卓两次,一次是二皇子谋反之时,范卓牵涉进二皇子谋逆之案,杂家那蠢货侄儿被人利用陷害了二皇子,得了那不可赦免的大罪,甚至殃及全族,她便拿住杂家和侄儿的性命,要挟杂家替范卓脱身。”

    “另外一次就是两年前,范卓晋升廷尉之时,当时陛下本属意的人并非是他,而是林家老三林戤,只是那时候林家突然出了些事情,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陛下才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后来杂家帮了范卓一把,他才能顺利坐上了廷尉之职。”

    陈安对冯蕲州倒是没什么隐瞒,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而且他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如今他和冯蕲州已经绑死在了一条船上。

    如果冯蕲州沉了船,他也得不了半点好处。

    眼下只希望冯蕲州的这条船能够稳一些,他也才能安稳。

    陈安对着冯蕲州说道:“这两年范卓极为得陛下圣心,杂家觉得和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那个女人好像对皇室的事情极为了解,而且对一些往事和陛下的喜恶更是知之甚深,你如果真想要查她的话,也许可以从范家下手。”

    “不过有一点,冯大人还需小心一些,范卓那人虽是武夫,心思却比常人缜密,极难抓住把柄,而且他对外人防备之心极重,杂家几次示好他都视而不见,你若是想要从他那里讨到便宜怕是极难。”

    “如今朝中还无人怀疑温家之事与你有关,冯大人隐于暗处才最安全,你若是真要去查范卓,须得小心一些,否则怕是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防备于你。”

    陈安对冯蕲州可谓是知无不言。

    冯蕲州闻言淡声道:“多谢公公关心,这点冯某自然明白。”

    陈安闻言心中叹气,跟冯蕲州说了会儿话后,他之前的那些惧意倒是少了一些,但若说是交好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要不是被冯蕲州抓住了把柄,怕他出事了之后连累自己,他才没那份心思去提醒冯蕲州,他是不是打草惊蛇,是死是活,跟他哪有半钱银子的关系?

    陈安想起今日的事情就觉得憋屈,见冯蕲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安直接起身说道:“冯大人,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杂家已经都说了,而其他没有说的也都不清楚。眼下杂家真的要回宫了,否则会惹来麻烦,你之后若是有事便来宫中寻我,想必以冯大人的本事应当不难吧?”

    冯蕲州没在意陈安带刺的话,毕竟任谁像陈安这样被逼着踩进了浑水里,落得浑身是泥无法脱身,连带着性命都跟人绑在了一起,怕是都会气恼。

    他笑着说道:“这是自然。”

    冯蕲州朝着水榭外面招了招手,唤了左越过来,然后对着他说道:“左越,好生送公公回去。”

    陈安见冯蕲州没再为难他,心中不由松了口气,他朝着冯蕲州点了点头撩了撩袍子转身就准备走,只是刚走了两步却又是停了下来。

    他神色有些复杂的回头看了眼坐在冯蕲州身旁的小姑娘一眼,迟疑了片刻:“冯大人,杂家劝你一句,你若是想要冯小姐安然,就切记不要让她的样貌被陛下看到,而且如果有可能,最好尽快将此事想办法解决,否则终究是祸患。”

    都在天子脚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冯乔的容貌别人看了之后,或许只是会觉得和八皇子萧元竺有些相似,就算惊讶却也不会太过怀疑,可是如果落在永贞帝眼里,那就是天大的祸患。

    连他都能看得出来,冯乔的面容和萧云素如出一辙,更何况是对云素公主执念了这么多年的永贞帝。

    陈安虽然自认不是好人,可终究觉得云素公主是个可怜人,这段孽缘早就该断了,而不是继续落在冯乔身上……

    冯蕲州听着陈安的话没有说话,只是神色瞬间冷沉。

    而冯乔沉默了片刻才站起来屈身行了一礼:“多谢公公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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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后手

    陈安看着冯乔温和浅笑的眉眼,想起了当年的云素公主。

    在永贞帝还未撕破外表,强迫她之前,云素公主其实也很爱笑的,她笑起来不如冯乔这般通透,也不如沅卿公主那般明媚张扬,而是带着些羞怯娇娇的抿着嘴笑。

    就像是含羞的百合花,弯弯的眉眼之下,也有对甜甜的酒窝,让人看了为之心醉……

    陈安快速别过眼,转身朝外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去问他那个侄儿的下落,也没有去问他是否安然。

    左越领着他从后门出了冯府,将他送进了来时的马车里,然后又赶着车将他连人带着马车送到了奇峰斋外面,那里一如之前的热闹。马车停下来之后,左越才朝着陈安抱拳道:“今日惊扰实属抱歉,还望公公海涵。公公从宫中出来时带的尾巴,二爷已经全数处理好,不会给公公留下任何后患。”

    说话间,他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来,连带着一封书信交给了陈安。

    “这些东西是二爷让我转交给公公的,二爷说,他会替公公照顾好陈家。”

    陈安看着那叠东西,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伸手接了过来:“冯大人有心了,你回去之后告诉他,柳家的事情杂家会尽心。”

    左越闻言笑了笑,没了之前的张扬,而是十分恭敬的朝着陈安行了个礼才退了出去,等他离开后许久,外面才有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模样的人身形踉跄满身狼狈的跑了回来。

    那人被人扒了外衫,连带着腰间的钱袋子也抢了个干净,见着车里的陈安时候顿时泪崩:“公公,公公你没事吧?呜呜,奴才刚才碰到了打劫的,那些人简直太过分了,他们抢了奴才的银子不说,还扒光了奴才的衣裳……更过分的是,他们还把奴才扔去了城外…”

    他走了许久才回来,脚底板上都起泡了不说,这一路上还被人围观像极了猴子。

    陈安抬眼看着哭得惨兮兮的小卓子,看着他走路一瘸一拐,身上狼狈异常,原本起的杀人灭口的心思淡了,倒是突然对冯蕲州无耻的体会更上了一层楼。

    想着自己今日莫名其妙就上了冯蕲州的贼船,他倒是对这个遭了无妄之灾被人折腾的一通的小太监起了同情:“行了别哭了,缺了多少银子,回宫杂家给你补上。”

    小卓子猛的抬头:“真的吗?!”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高兴,陈安突然觉得人蠢一点也挺好的:“真的,杂家给你双倍。走吧先回宫。”

    小卓子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声便跳上了车辕,脚底板疼得呲牙咧嘴,脸上却是笑得跟傻子似得,说了声“公公真是个大好人”,就飞快的红着脸放下了帘子,拿着鞭子赶起了车。

    陈安看着还在晃动的帘子,先是愣了愣,半晌后明白小卓子居然夸他是好人时,脸上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他这大半辈子,得过许多话,什么阴险狠毒狡诈绝情得了不少,却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是好人的。

    “真蠢。”

    陈安低低骂了一声,摇摇头将冯蕲州给他送来的东西拿了出来,将银票随便放在了一旁之后,就拆开了信来,那信里的字迹赫然正是他那累的他落到今日田地侄儿,也是他们老陈家唯一的独苗陈威的。

    陈安将那信看完之后,拿起那叠子银票,翻了一下就发现至少有几千两。

    他忍不住啧啧了两声,神色缓和了一些。

    之前他还想着他之后怕是都要被冯蕲州要挟,可是如今看来情况却远比他之前要好的多,要说起做人,这朝中怕是没人比冯蕲州更好,他本就拿住了他的把柄,又逮住了他的短处,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他为了自保和他侄儿的性命也会就范,可到底心中还是有些不舒坦。

    可人如今将他老陈家的独苗救了出来,允诺会护着陈家,又给了他大把的银子,虽然银钱上或许不如那些人,可如今形势比人强,有安抚总比强来的好。

    陈安心中那点被逼迫的隐秘的不快也散了许多。

    半晌后他摇摇头,听着外面哼着小曲的小卓子,无语的翻了翻眼皮伸手敲着车壁斥道:“行了别乐呵了,赶紧的回宫,杂家还有正经事情要办。”

    “好嘞!”

    小卓子声音欢快的答了一句,眼底却格外的清明,他看了眼远处隐在人群里还没离开的左越,不着痕迹的朝着他点点头,等见着那边人影消失之后,这才甩了鞭子驾着车快速朝着宫门的方向行驶而去。

    ……

    ……

    陈安离开之后,冯蕲州和冯乔在亭子里坐了许久,冯蕲州才低声道:“卿卿,爹爹是不是很傻?”

    之前那么多年,他一直想的是怎么对付永贞帝,怎么毁了他在意的皇权,怎么让得他痛不欲生去为素素报仇,却从未想过当年的事情还有其他人的手笔,甚至于云素会落到那般境地,全是因为那些人。

    若不是他们,萧夙有心也无力。

    若不是他们,素素或许根本就不必遭受那些。

    他白白放过温、柳两家这么多年,枉他自诩聪明,却连这些东西都没看清楚。

    冯乔听着冯蕲州的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伸手放在冯蕲州的手背上轻声道:“爹爹,不是你傻,而是这世上像他们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太少,少到连爹爹都不曾想到,会有人自私自利到了这般地步。”

    若非从一开始便排除了温家他们,冯蕲州何至于这么多年都未曾想到过他们,又何至于萧云素死了好几年,都没有想过去查他们?

    冯蕲州闻言苦笑。

    冯乔用小手拍着他的手无言安慰了一会儿,冯蕲州才收敛了心中情绪。

    冯乔见他平静下来了之后这才开口问道:“爹爹,你就这般告诉了陈安我们的事情,他当真不会反水吗?”

    冯蕲州叹口气:“你以为陈安是什么人?忠君爱国,还是刚正不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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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他不敢

    冯乔闻言一愣。

    “陈安之前之所以能被人收买,除了因为那人拿住了陈威陷害二皇子的这个把柄之外,更是因为那人给陈安许以重利,许以将来,否则以陈安怎会那般容易就被人拿捏?”

    弃车保帅,陈安绝不会不懂。

    他如果真的有心想要保全自己,他大可以向永贞帝坦白,那个时候的永贞帝还不像现在这么脾气古怪,只要陈安运用得法,他未必就不能从二皇子的事情里面脱身,而不这么简单的就受制于人。

    说到底,陈安也是有私心的。

    冯蕲州看着冯乔若有所思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陈安可不是什么轻易就能拿捏住的人,否则他也不可能在永贞帝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而且卿卿,你可知道陈安这些年私下聚敛了多少钱财?”

    冯乔摇摇头:“多少?”

    “具体的连我也说不清楚,但是就我和廖楚修之前调查所知的,就绝不下这个数。”

    冯蕲州朝着冯乔比划了个数字后,继续道:“这其中还不包括他在京中各处和其他各地的私宅,还有手里握着的地契和金银珠宝。去年光是给陈家修缮宗祠,就花掉了数万两的银子,你以为那些钱都是哪来的?”

    之前他们在让人查陈安的时候,就知道了陈安一些事情,后来廖楚修那边又查了出来一些更多的。

    陈安这些年在宫中行事小心,虽然也会收取一些好处,但是因为怕惹麻烦,那些好处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就算是被永贞帝知道了也绝不会为此处罚他,而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看不到。

    可是陈安在外面的私财却远比表面上的要多,特别是这几年,从陈安手上流出的银子就远比他们明面上知道的那些多上数十倍,单凭陈安的俸银怎么可能维持的了这么多的开销,如果不是那人给陈安的,还会有谁?

    冯乔眨了眨眼,倒是没想到陈安居然也这么贪。

    冯蕲州低声道:“陈安从来就不是什么立场坚定之人,在他心中本就是利益为先,况且这几年永贞帝脾气越发古怪,就连他在宫中也越来越艰难。”

    “陈安是聪明人,他总要给自己寻一条后路,我们在找上他之前他怕是就已经在为自己筹谋,如今我们抓住了他的把柄,又拿到了他的短处,与其说他与我们合作是因为我们拿着那些东西要挟了他,倒不如说他是顺水推舟,借着这次的事情下了决心罢了。”

    想要陈安一心一意的为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可若说是反水,陈安也决计不会选在这个时候,除非他能够找到一个比冯蕲州更厉害,甚至能够在冯蕲州手下保住他还能让永贞帝饶他性命的人。

    更何况,冯蕲州既然敢找陈安,甚至于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他,又怎会给陈安机会让他有本事反过头来对付他们?

    如果陈安能够知情识趣,大家你好我好,事后他自然会给他一条生路,让他安然养老,可如果他不识趣,那他也只好抱歉了。

    这世上凡人千千万,私心者比比。

    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卿卿的安危更重要。

    冯蕲州抬头,见冯乔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块儿,小脸皱成了包子,心情不由好了起来:“你放心吧,陈安那边我会安排好。爹爹从没有想过在他身上压太大的赌注,只是如今温家、柳家已不成障碍,可那幕后之人却还一直没有现身,萧元竺那边又有隐忧,有陈安在,对你来说终究多一层保障。”

    他要让他的卿卿能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京城,能够自由自在的活着,而不是为了容貌躲躲藏藏。

    自然,他也要防着宫中。

    冯乔听着冯蕲州的话虽仍旧有些隐忧,可是想起他的手段,也知道他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决计是不会将她暴露在陈安面前,她想了想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开口道:“我听爹爹的。”说完后她顿了顿:“爹爹,我想去见见柳净仪。”

    见见那个将至亲出卖,只为荣华的人。

    冯蕲州闻言没觉得奇怪,摸了摸她的头:“走吧,我与你一起。”

    ……

    柳净仪缩在角落里,她手脚皆是被绑了起来,之前又被灌了软骨的药,浑身上下都没有半分力气。

    刚才恍惚间在那通风口的地方看见了陈安的面容时,她费尽力气的用头去撞不远处的木条,想要惊动外面的人,可是头上被撞的鲜血淋淋,外面却一直都没有半点回应,甚至于安静的让柳净仪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被关在这里太久,折磨的太狠,所以刚才才会出现了幻觉。

    陈安,那可是永贞帝身边最亲近的宦官,更是之前亲手将她送下“黄泉”之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净仪想到那一日/本以为死去,却又清醒过来来不及释放的欣喜和随之而来的绝望,忍不住呜呜痛哭,她头上的鲜血混着眼泪模糊了视线,被绑着布巾的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大叫声。

    她不甘心,她更怨恨。

    她不甘心多年辛苦一朝尽成流水,她更恨自己没有早早察觉身边之人的异心,让得自己为人背叛成为他人瓮中之鳖,害的她落到现在的地步,被逼至绝境无路可退。

    这些日子她一直被关在这里,时不时便要被金嬷嬷折磨一番,可安静的时候她却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之前的事情,而这么长的时间也足以让她知道,郑国公府和温家之所以会落到如今的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最开始温禄弦和郭家的事情开始,到和八皇子生隙,到后来吴兴事发,温正宏出手杀吴兴灭口不成与吴家生隙,再到后来襄王撕破脸,科举舞弊的爆发,柳家反目,温正宏被抓,吴家造反……

    这桩桩件件看似毫无关系,可是如今细想来却发现每一件后面都好像是有人在暗中谋算,而她郑国公府和温家就是在这一步步的算计之中越发艰难,直到后来一步错步步错,跌进了深渊再也无法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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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惊惧

    柳净仪想了许多事情,许多人,可是她始终都想不出来,他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那人竟然狠毒如斯,就连死都不愿意让她去死,反而将她交给了金嬷嬷折磨,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咔擦——

    紧闭的房门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柳净仪缩在墙角朝着那边看去,当见到从门外推门而入的人影时,嘴里“呜呜”叫着朝后蜷缩。

    金嬷嬷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吵什么吵?要挨鞭子?!”

    柳净仪瞬间感觉到身上生疼,这近一月的折磨,早已经足够让她学会什么时候该止声。

    见她安静下来,金嬷嬷才回头,脸上的冰冷少了几分,对着外面两人恭声道:“二爷,小姐,请。”

    柳净仪听着还有旁人来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而听到金嬷嬷嘴里的称呼时更是猛的瞪大了眼,她顾不得会不会挨打,连忙朝着门前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从那边走进来的两人。

    那两人逆着光,一直走到近前,才让她看清了容貌。

    冯蕲州她是见过的,冯乔她更不会陌生。

    见到金嬷嬷对两人恭敬的态度,柳净仪脸上先生呆愣了一瞬,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而下一瞬等她回过神来时,眼底顿时流露出滔天怒色。

    “呜呜呜呜!!!”

    柳净仪扭动着身子想要扑过来,嘴里发出愤怒至极的声音,而一双眼睛更是怒火滔天恨不得生吞了他们。

    金嬷嬷见着她这样子,上前就是几鞭子。

    柳净仪疼的蜷缩成一团,可是眼睛却还是恶狠狠的瞪着两人。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们?

    当初她对冯蕲州从没有半点恶意,对于冯乔她更是几次相帮,当初冯老夫人谢氏想要糟践冯乔的时候,是她出言维护,后来在济云寺时她和郭聆思惹来麻烦,也是她出手遮掩。

    他们无冤无仇,冯蕲州父女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

    金嬷嬷手里的鞭子狠狠落在柳净仪身上,直打的她疼的满地打滚,那沾了盐水的鞭子每落在她身上一下,都能疼得她惨叫。

    冯蕲州和冯乔就那么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直到见着她奄奄一息之后,冯蕲州才开口:“好了。”

    金嬷嬷闻言却没立刻收手,而是又抽了两下之后,这才有些气喘吁吁的退了回来。

    冯蕲州低声道:“你先出去。”

    金嬷嬷在背叛了柳净仪,甚至知道郑国公府和温家的事情出自冯蕲州之手后,便知道他们之间必定有深仇大恨,此时见着冯蕲州让她出去,就知道冯蕲州是有话单独跟柳净仪说。

    金嬷嬷看了柳净仪一眼,眼底满是恶念:“那二爷可要记得答应过奴婢的话。”

    柳净仪的命,是她的。

    冯蕲州淡声道:“我自然记得。”

    金嬷嬷得了承诺这才转身出去,临走之时朝着柳净仪露了个满是狠色的笑容,出门之时还贴心的替里面两人关上了房门。

    等着她离开之后,冯蕲州看着明明被打的奄奄一息,却还固执的满眼仇视的看着他们的柳净仪,神色不明的看着她:“怎么,老夫人很恨我们?”

    “呜呜呜!!”

    柳净仪张大了嘴想要说话,嘴里却只能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叫声。

    冯蕲州好心的替她解开了嘴上的东西,在她抬头想要唾他之时仰身避开,然后直接一抬脚踩在了她脸上,硬生生的将她要做的动作打断,更是让得柳净仪整个头都贴在了地上。

    冯蕲州看着她狼狈至极的样子,收回脚站到了冯乔身旁。

    柳净仪整个人趴在地上,想要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拼命的抬着头满眼血红的看着两人嘶声道:“为什么,冯蕲州,我温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

    冯蕲州闻言淡声没说话,倒是冯乔低笑了起来。

    “无冤无仇?”

    冯乔缓缓上前两步,站定在柳净仪身前,微低着身子浅声道:“柳老夫人怕不是忘了,郑国公府这些年的富贵青云是怎么来的,你温家这么多年的殷贵安稳又是用什么换的。”

    “你看着我这张脸,难道你就真没有记起来点儿什么?”

    柳净仪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抬头看着冯乔。

    和在郑国公府里初次见到她的时候相比,眼前的少女眉眼又长开了几分,琼鼻柳眉,玉肤樱唇,浅笑时眼如新月,里头却冷的渗人,她神情有些恍惚,渐渐的眼前这稚嫩的容颜被另外一张脸所取代。

    柳净仪猛的瞪大了眼,整个人如同见鬼了似得仰着头就想要朝后缩,可是冯乔却是半点都不给她机会,直接一脚踩住了她的胳膊,那力气大的仿佛要将她的骨头也踩碎了开来。

    “老夫人这般怕做什么?”

    “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冯乔……你不是……”

    冯乔轻笑:“我怎就不是了,柳老夫人好好看看我。”

    她脸上带着冷然笑意,将整张脸都凑到了柳净仪眼前,让她避无可避,柳净仪如同见鬼吓得垂着头,可冯乔偏偏不让,她用力抓着柳净仪下巴,明明人小,捏着她下巴的手上力气却大的险些让她脱臼。

    “老夫人,你这么心安理得的享用着用我娘的一生换来的富贵,如今却连她的孩子都认不出来,你就不怕她夜里来找你吗?”

    柳净仪尖叫了一声:“云素……你是云素的孩子……”

    不可能,不可能!!

    云素早就死了,她早就死了!!!

    她明明已经死在了宫中,明明已经葬身在了火海,她甚至请了最好的道士和和尚来镇压她的冤魂,她不可能活着,她不可能!!

    她怎么会还有别的孩子,她怎么可能还有别的血脉。

    冯乔是骗她的,他们是骗她的!!

    冯乔一把甩开柳净仪的下巴,松开了踩着她胳膊的脚,看着柳净仪拼命摇头的模样,面无表情的微垂着头看着她:“其实我很好奇,当年的你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出卖了我娘,将一个一心一心依靠于你,甚至于拿你当至亲的人送进了那不见天日之地?”

    “为了富贵?”

    “为了温家?”

    “柳净仪,这么多年,你对我娘,难道就没有过半点愧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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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3无耻

    柳净仪听着冯乔的话神情恍惚,她嘴里一直说着不可能,脑海里却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萧云素还是个孩子,她不如萧沅卿活泼,性子也不如她大方,可是她却也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会笑得甜甜的叫她净仪姑姑,会在她受族中责难的时候,用小小的身子护在她身前,说着要打净仪姑姑就先打她。

    当年她做了错事,本该被沉塘,可就是因为年幼的萧云素一眼看中了她,让她相陪,她才能捡回了一条性命,只是被送去了庵堂,甚至在她的哀求之下,后来才有机会出来。

    萧云素心地十分善良,性子也柔弱,可在某些方面却又像极了先帝,倔强的让人头疼。

    她明知道自己本该是公主之躯,明知道她被隐于世间被萧沅卿占住了所有的光芒,明知道哪怕是偶尔入宫,在帝王面前的恩宠也是顶着萧沅卿的光芒,可她却从未抱怨过半分。

    那时候的萧云素还不叫萧云素,她叫萧卿卿,直到有一天,她回来后羞羞怯怯的告诉她,她有了心爱之人,她要嫁给他为妻,而她从今以后要叫云素,萧云素,她不要再做萧沅卿的影子……

    柳净仪想起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颤巍巍的抬头看着两人,突然就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要害她的,我不是故意要出卖她的,是萧夙……是萧夙逼我的……”

    “是他逼着我将云素送进了宫里,是他逼着我的……还有柳家,如果不是他们故意将云素的消息泄漏出去,萧夙不会找上我,是柳家害了云素……”

    柳净仪想要去抓冯乔的裙摆,手上却被缚住,她哭得哽咽:“我是她的姑姑啊,我将她从小养大,她就像是我的亲生孩子,我怎么会害她……她说过她有个情郎,说过要嫁给她,我已在替她准备嫁妆,甚至想要送她出嫁,可是萧夙……是萧夙强夺了她……”

    冯蕲州听着柳净仪的话,看着她痛哭失声的模样,垂眸冷笑出声。

    如果不是在来见她之前就已经见过了陈安,如果不是从陈安嘴里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他是不是真的还会被眼前这个女人精湛的演技给瞒骗了过去,以为她当真无辜?

    冯乔看着哭得十分凄凉痛苦的柳净仪,心中有些不可思议,这世上竟然有这般无耻之人,都落到了如今的田地,她居然还以为她有翻身的机会?

    冯乔居高临下的看着柳净仪:“柳老夫人不去当戏子,真是作践了你这一身本事。”

    她原本还想问问当初的事情,问她为什么出卖萧云素,看能不能从柳净仪口中撬出点什么东西来,可是看着柳净仪这副无耻模样却是倒尽了胃口。

    这世上人有千千万,可无耻之人,当真是没有尽头。

    冯乔直接起身拿着绢子擦手:“爹爹,我们走吧。”

    冯蕲州看了柳净仪一眼,直接转身就朝外走去。

    柳净仪猛的瞪大了眼,她以为他们父女会问她当年的事情,她以为他们会问她萧云素的过往,甚至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去说,才能让他们饶了她,甚至将柳家和萧夙拖下水来,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们什么都没问直接转身就走。

    柳净仪趴在地上朝着门外急切出声:“你们就不想知道云素的事情吗,你们就不想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落到那般境地吗?她以前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我更知道她和萧夙的事情……”

    “你们饶了我,饶了我就什么都告诉你们…”

    冯蕲州脚下停了下来,在柳净仪面露喜色之时,回头冷声道:“那你就抱着你知道的东西,去地下陪她吧。”

    柳净仪脸上一僵,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里大喊出声:“冯蕲州,你们回来,回来……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我是云素的姑姑,你们饶了我,饶了我…”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哭喊之声。

    冯蕲州冷声对着金嬷嬷说道:“她的性命归你,随你怎么处置。”

    金嬷嬷点点头:“多谢二爷。”

    冯蕲州没再多言,直接带着冯乔离开,而金嬷嬷在他们走后听着房里的哭骂声,直接打开房门走了进去,里面的柳净仪看着她进来时脸上顿时露出惊恐之色。

    “你不要过来,你别过来…”

    金嬷嬷狞笑:“我怎能不过去呢,奴婢还要好好伺候您呢……”

    “啊!!”

    身后惨叫声不绝于耳,冯蕲州和冯乔却都没有半点心软,相较于她当年对萧云素所做的事情,如今她所受的罪,还不足她所造之孽十之一二。

    两人上了马车之后,冯乔便靠在车边说道:“爹爹,你说那藏在温家后面的人到底是谁?”

    她原还以为,柳净仪帮着那人多年,温家也为其所用,柳净仪应该是知道那人底细的,可是如今想想,如果柳净仪当真知道那人是谁的话,当初温家出事的时候,那人未必会袖手旁观,难道她就不怕柳净仪落到他们手上之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来?

    而且如果柳净仪真的知道那人是谁,她不会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用,而去一门心思的想用萧云素的事情来换命,她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想起之前邵缙说他去温家拿人时的场景,冯乔忍不住沉凝,那个人藏在暗处,拿住了陈安,利用了温家,却能隐藏身份这么多年,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这般本事?

    冯蕲州靠在车壁上,闻言皱眉道:“能对皇家的事情这么了解,又能拿住陈安让温家俯首,那人应该和皇室脱不了干系,只是……”

    冯乔抬头:“只是什么?”

    冯蕲州摇摇头:“没什么。”

    他是觉得那个人好像并没有真拿温家的人当自己人,亦或是说,温家于他更多只像是棋子,需要时便拿来一用出了问题时随时都能舍弃的那一种,而那人对皇室,对温家都像是存着仇恨。

    仇嬷嬷……

    这仇之一姓怕不是本名。
最近接新案~~更新不定!9月過後才能穩定~~

终生荣誉勋章 追忆似水年华勋章 91baby九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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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激怒

    冯蕲州不想让冯乔挂心太多,便没有多说,只是转声道:“温家出事之后,那人便销声匿迹,以那人的为人,为了不被追查,怕是短时间内都不会露面。”

    “我会让人盯着范家的人,也会找机会试探范卓,只要那人现身,就一定能抓住他的尾巴,将他从暗处揪出来。”

    冯乔闻言点点头便没再多问,只是转瞬想起一事,低声问道:“爹爹,你将柳净仪换了出来,那郑国公府的其他人呢?”

    冯蕲州淡声道:“温正宏和吴氏都已经被处死,温禄弦隔日就自尽在了牢中。”

    “自尽?”

    冯蕲州扬扬嘴唇:“那日邵缙带兵去郑国公府拿人的时候,温禄弦和冯妍正想暗中逃走,那冯妍为了自保,怕温禄弦拖累于她,便在入密道之前刺伤了温禄弦,事后温禄弦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却因受了刺激变得疯疯癫癫的。后来温正宏几人被处死的消息传扬开来,第二日狱卒就来报,说温禄弦撞墙自尽死在了牢中。”

    温禄弦到底是装疯卖傻,还是真的受了刺激变得疯癫,谁也不清楚,而冯蕲州从头到尾都无意去探究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身为郑国公府唯一的血脉,温禄弦富贵了二十年,如今郑国公府亡了,哪怕他真的是疯了,永贞帝也不会饶了他。

    冯乔听着冯蕲州说着温禄弦的事情,有些惊讶,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对冯妍的印象一直都还停留在上一世的时候,那时候的冯妍虽然恶毒,却谈不上精明,更没有这么多的手段,她总是自以为聪明却连连做错事情,被夫家嫌弃,更被娘家排斥,最后落得个被夫家驱逐,无容身之处的下场。

    她还记得在她死前,冯妍曾经去求过她,求她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能够帮她一把,甚至还希冀着能让她以四方楼出面,让冯长祗替她撑腰,能替她在夫家讨一个公道。

    蠢的让人无言,天真的令人发笑。

    可是如今的冯妍却和上一世的她完全不同,就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冯蕲州没注意到冯乔的沉默,只是继续说道:“其实温禄弦倒也算是聪明了一回,永贞帝本就无意饶过温家的人,自尽倒是少受了折磨。”

    冯乔抬头:“温家其他的人呢,也死了吗?”

    “没有死绝,但也差不多了。永贞帝表面上只是对温家削爵发配,或贬身为奴,但是温家直系旁支的数十人在离开京城后不久,就因为路遇大雨山石塌方,全部死在了发配途中,而京中那几个年迈的,也都相继病死,说起来,如今的温家怕是已经没什么人了。”

    冯乔睁大了眼:“宫里做的?”

    冯蕲州点点头,永贞帝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当初没有对温家灭九族,也只是顾忌他自己的名声,还有怕朝中几个大族之人会因温家之事而自危,但是温家那些人留着终究是祸患,永贞帝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的。

    冯乔闻言消化了一下后忍不住说道:“他做的这么明显,就不怕朝中有人怀疑?”

    刚削了爵位发配了温家众人,那些人随即就死在了路上,是个人都会怀疑是皇帝动了手脚,永贞帝既然爱惜羽毛,难道就不怕有人问及?

    冯蕲州像是知道冯乔在想什么,低笑道:“怀疑又能如何?”

    “如今的温家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温家,就算真有人知道温家之人是被永贞帝命人弄死的,又有谁会因为一个已经落魄注定难以起复的家族,去在永贞帝面前出头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这朝中忠义之人的确是有,可那些人又不是傻子,忠义也是要分对象的。

    为着一个背着谋逆之名的温家出头,搞不好不仅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连带着自个儿也会背上个谋逆之名,祖孙三代身后九族都被困其中,谁会那么傻。

    况且永贞帝虽然除了温家,但到在外人眼中已经足够仁慈,只要表面上能过得去,谁又会蠢的去揭开这层遮羞布,将温家的事情摊到台面上来说?

    冯乔听着冯蕲州的话反应过来,忍不住伸手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觉得自己怕是出去玩了一趟回来之后真的是傻了,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这种时候,谁敢替温家出头?

    温家怕是死绝了,都不会有人过问半句。

    两人在车里闲聊着在街头又转悠了一会儿,去茶楼听了会儿戏,左越就带着府中寻来的人走了过来,说是宫中传了消息,召冯蕲州入宫。

    冯蕲州将手里剥好的瓜子仁放进冯乔手旁的瓷碟里,抬头道:“传旨的人怎么说?”

    “没有明言,只说陛下命二爷即刻入宫。”

    那人说完之后,左越在旁小声说道:“二爷,我方才跟着陈安回去的时候,刚巧在宫门处看见了张尚书入宫,而且陛下不仅传召了二爷,还有大理寺卿邬荣和丞相李丰阑。”

    冯蕲州闻言若有所思。

    冯乔低声问道:“爹爹,他此时传召你们,是为了什么事情?”

    冯蕲州想了想就猜出了永贞帝为何会召他们,他将手里的瓜子壳拍掉之后说道:“怕是为了从郑国公府查抄出来的那些东西。”

    当日去查抄郑国公府时,是他和张继礼一同前往,那段时间他在温家的事情上面已经插手太多,难免引人猜忌,所以他便有意将此事交给了张继礼。

    张继礼早就将郑国公府里查出来的金银珠宝尽归国库,而那些账册和一些记载着温家往来的东西却是一直都压在他手中。

    永贞帝今日召见,看来张继礼是将东西送上去了?

    冯蕲州拍拍手站起身来,对着冯乔说道:“我先进宫一趟,要不要先送你回府?”

    冯乔摇摇头:“爹爹先去,我待会儿再回去。”

    冯蕲州看了眼守在冯乔身后的玲玥,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如今京中已没了温家,柳家也不敢动手,而那藏在暗处之人若不想找死也断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动冯乔。

    再加上冯乔身边一直有人保护,他倒是不担心冯乔安危:“那你自己小心一些,别回去的太晚。”

    冯乔娇声道:“知道啦爹爹。”

    冯蕲州见着她俏生生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才转身带着左越几人离开,等走到茶楼下面时,他回头便看见冯乔娇小的身子半趴在窗栏之上,露出个脑袋来,见他回头,她连忙朝着他挥着小手,笑得一脸灿烂。

    冯蕲州脸上不由露出笑来,朝着楼上挥了挥手,这才钻进了马车之中,朝着宫门而去。

    等着冯蕲州走后,冯乔便收回了手靠在桌上,听着下面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总觉得没趣的慌,她塞了颗瓜子在嘴里嚼着,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廖楚修来,也不知道那家伙在干什么?

    冯乔瞄了眼玲玥,张了张嘴想要问话,可是半晌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玲玥见冯乔几次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道:“小姐怎么了?”

    冯乔迟疑:“那个,廖楚修这两日在做什么?”

    玲玥抿嘴轻笑起来。

    冯乔见状连忙道:“你笑什么?”她面上有些不自在,手指头更是将桌上白净碟子里的瓜子仁搅的一团乱:“你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我只是随便问问。”

    玲玥知道冯乔脸皮子薄,连忙压下了上翘的嘴角,低声道:“世子回京之后,便因为吴世军的那封血书被永贞帝召去了宫中,这几日听暗营的人说,镇远侯府外面全是宫中密探,就连巡防营和兵库司也突然调入了宫中的人,想必永贞帝对世子还是存了猜忌之心。”

    冯乔听着玲玥的话忍不住轻皱着眉心,如今的廖楚修看似安全,可实则却犹如走在悬崖边上,进一步则是封侯承爵,可退一步却是万劫不复。

    她虽然知道廖楚修既然敢回京来见永贞帝,甚至将吴世军的血书宣扬出去,就定然已经准备好了后手,可帝王心思难以揣摩,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安是危。

    玲玥见冯乔面露担忧,在旁低声说道:“小姐别担心,世子从来都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只是这几日世子身边眼睛太多,怕给二爷和小姐招来麻烦,所以才不方便来找小姐。”

    冯乔听着玲玥的话先是点点头,可随即却是脸色微红:“谁担心他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廖楚修就是个无人能比的超级大祸害,那家伙命长着呢,谁没事会担心他!

    见玲玥张嘴想要说话,冯乔连忙起身道:“这戏听着忒没劲了,出去逛逛吧。”

    冯乔直接拎着裙摆转身就朝外走,而玲玥瞧见她红彤彤的耳朵抿嘴笑了起来,眼见着冯乔已经跑了下去,她连忙放了些碎银子在桌上,这才朝着她追了过去。

    ……

    冯蕲州入宫之后,果然是为着从温家查出来的那些东西,那些账册和往来记录上面,几乎每一本都有柳家的身影,上面虽未明示出是哪个柳家,可那硕大的柳字却是刺痛了永贞帝的眼。

    先是温家,再是柳家,这些人看似早已经臣服,可实则一个个却都是狼子野心,处处谋算于他!

    永贞帝高坐龙椅,寒声道:“这些东西,都是从温家搜来的?”

    张继礼看了眼冯蕲州,想要他出声支援一声,可是谁知道抬头却看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站在那里,张继礼心里骂着娘,此时早已经悔死了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居然会傻不愣登的答应冯蕲州送这些东西入宫?!

    明明是他们一起去抄的郑国公府,明明这些东西是他们一起搜出来的,就算真顶风而上也该是他都察院的事情,怎么如今落在了他一个刑部尚书的头上?!

    那天冯蕲州在抄家的半道上就借口要去吴家溜了,张继礼傻乎乎的抱着这些东西就准备直接送进宫里来,可走到宫门口才猛然惊觉自己被冯蕲州拉进了坑里,这些东西要真的由他送进宫里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讨不了半点好不说还会被蜇的满头包。

    他连忙就转了头把这些东西带回了府衙,想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才能把自己摘出来不去背锅,可谁知道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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