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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我就是如此娇花》作者:月下无美人(连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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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18:34 编辑

050 变数(上)
    这是他娇宠的孩子。

    这是他愿意拿命去护着的女儿。

    可在他不曾知道的地方,却有人如此害她。

    烹鼎而食,断腿毁容,在暗无天日之地,那般卑微的苟延残喘的活着,求死不能……

    “卿卿…”

    冯蕲州眼眶通红,颤抖着声音低唤了一声。

    冯乔却好像根本听不到一样,只是紧紧抓着手臂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都来欺负我,我从来没有害过你们,为什么你们不肯放过我……”

    “我好疼,好疼……”

    “我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小小的女孩儿声音如饮血哀泣,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冯蕲州的心疼到几乎麻木。

    到底是什么样的折磨,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才会让他放在手心里娇宠的孩子,变得如此卑微,如此乞怜,仿佛身处无处可逃的绝望之中,只能不断哀求,求着那些伤害她的畜生放过她。

    “卿卿!”

    冯蕲州的心在滴血,他一把抓着冯乔不断在身上抓挠的手,想要安抚她。

    冯乔却却像是被碰断了弦一般,拼命的挣扎起来,犹如崩溃般嘶声哭求道:“别打我,我求你们别打我,大伯母,我再也不敢了…我不吃桂花糕了,我不敢逃了,我求你别打我……”

    “祖母,我没有害死爹爹,我没有……”

    “你们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冯蕲州看着好像疯了似得冯乔,手上因为她挣扎太凶,染上了血迹。

    他连忙松开手,长臂一展将冯乔整个全部揽进怀里,紧按着她的肩膀满是痛楚的大声道:“卿卿,醒过来!!”

    冯乔嘴里的哭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断掉,她就那么茫然抬头,眼底脸上全是泪痕。

    冯蕲州看着如同失了神一样的冯乔,通红的眼中满是戾气。

    冯乔的话断断续续,甚至前后不通,可是他却从其中知道了很多他想知道的东西。

    临安被害,冯家折磨,他死之后,他的亲人,他的母亲,没有任何一个人替他保护过他的孩子。

    他所珍重的,所隐忍的,甚至放弃仇怨换来的平和,却没换来哪怕半点的善意。在他走后,那些依附着他才能富贵的人,那些他看似和善的至亲,却无任何一个善待过他的孩子!

    冯蕲州双手攥紧放在冯乔肩头,看着她明明身处梦魇,明明疼到痛苦不堪,明明失神的忘却了她身处何地,忘了她早已经平安,可她却还记得他这个爹爹,不断的叫喊着疼痛时,却只想着让他这个爹爹去救她……

    他怎会怀疑,这般依赖他的孩子,不是卿卿?

    冯蕲州还记得,小时候的冯乔最怕疼,擦破点皮,磕着碰着,她便会赖在他怀里哭上许久,他几乎不敢去想,没了他护着,断了双腿毁了容貌一身伤痕的卿卿,是怎么熬过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

    冯蕲州小心翼翼的避过伤口,将冯乔揽在怀里,哽咽道:“卿卿别怕,爹爹在…”

    “爹爹一直都在,爹爹会保护你,爹爹会一直保护你。”

    “爹爹会守着卿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别怕……爹爹在……”

    冯乔愣愣的看着冯蕲州。

    眼前那熟悉的面容上,带着让人心悸的泪痕。

    冯蕲州不断的重复着让她别怕,那一声声的安抚,让得她沉浸在痛苦透骨寒凉的心,缓缓温热起来。

    眼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她就那么看着冯蕲州,看着他眼中再无厉色,只剩下满满疼惜,只觉得重生之后,一直压在心底的担心,害怕,犹豫,暴戾通通都爆发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冯蕲州的衣襟,伏在他怀中大哭出声。

    爹爹没有不要她。

    爹爹信了她…

    那些荒谬的,如同谎言一样的前世今生,连她自己都以为是噩梦一场,他却信了她!

    那一直滴落的眼泪如同滚烫的热油,宣泄着冯乔心中的害怕,也浸湿了冯蕲州的衣裳,灼烧的他疼的钻心刺骨。

    冯蕲州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冯乔颤抖的身子,大手轻柔的抚着她的头发,心里懊悔和痛恨交织。

    他懊悔自己怀疑冯乔,更痛恨冯乔话中,那些曾经伤她,害她,让她痛不欲生的人,可他却不后悔之前的试探。

    若不试探,他怎知女儿欢欣笑脸之下,夜夜痛苦噬骨,从未忘却的仇恨和戾气;

    若不试探,冯乔便会一直独自背负着这段过往,隐忍,阴暗,痛苦,戾气横生。

    当善良和恶意冲突,过往和现今交叠,不论是梦还是前世,这些东西都会如同梦魇日夜不断纠缠,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仇恨,迟早会压断她的脊梁,崩塌她的意志,生生毁了冯乔。

    许久之后,冯乔才渐渐止了哭声,她就那么将头靠在冯蕲州膝上。

    看着冯蕲州命人送了热水进来,小心翼翼的替她清理着伤口,重新上药,然后如同哄着孩子似得,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

    冯乔忍不住沙哑着声音道:“爹爹…”

    “恩。”

    “你没什么想问我吗?”

    冯蕲州看着冯乔有些忐忑的眼神,用手替她理好袖口,不是很在意的说道:“问什么?”

    问上一世,他是如何身亡。

    问上一世,她是被谁所害。

    上一世是谁人设局害了他们父女,谁当了储君,谁半途落败,朝中局势如何,谁又继承了天子之位……

    太多太多的事情可以问,可冯蕲州却说,问什么?

    冯蕲州低头看着闺女愣住有些傻呆呆的神情,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道:“有些事情,问与不问,没什么区别?”

    “你在临安对三皇子出手,而你回京之后,不仅疏远冯妍和冯长淮,还利用他们算计刘氏和冯恪守,让他们触怒老夫人,让我对他们彻底寒心,带着你搬出冯府,三皇子和大房的人,必定是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你设计孙嬷嬷吐出燕红,牵扯出刘氏,却又在老夫人准备处置孙嬷嬷和刘氏时,出声阻拦,说明你即使多活一世,也只知道济云寺中害你之人不是她们,却还没查清楚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回京之后,你亲近长祗,与他交好,他应是曾经帮助过你之人……”

    “这些东西只需一想便明白,我又何需多问?”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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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18:40 编辑

051 变数(下)

    “那朝局呢,爹爹就不想知道,将来是谁继承大统吗?”

    冯蕲州闻言弹了冯乔脑门一下。

    “你当爹爹傻吗?”

    “先不说如今朝中孰强孰弱,你明知道长祗与七皇子来往过密,暗中辅佐,却不做提醒,那七皇子在将来的储君之战中,必能保自身周全。”

    “你这丫头心眼这般小,能对萧闵远毫不犹豫的下手,又怎会让帮过你的长祗涉险?”

    “我想那七皇子隐忍多年,必定是藏了什么底牌,之后他不仅会胜了其他皇子,最后还顺利登上了皇位,对不对?”

    冯乔捂着脑门张大了嘴,眼里满是惊愕。

    她一直都知道自家爹爹聪明,可却没想到,她不过是流露了一些在细小事情上的态度,冯蕲州就能将那些事情推断的八九不离十。

    “爹爹,你好厉害啊。”

    冯蕲州看着闺女眼中掩不住的崇拜,眼底露出宠溺笑意。

    他揉了揉冯乔的脑袋,低声道:“卿卿,爹爹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冯乔抬头。

    “自你回来之后,在虎踞山中对萧闵远出手,坏他临安之事开始,你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就已经发生了变化。未来之事瞬息万变,你比起其他人,不过是多知道了一些隐秘,虽有用处,但并非全能。”

    “卿卿,你要答应爹爹,不要因为你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就认为能掌控全局,不计后果的出手。”

    冯乔怔了怔:“爹爹…”

    冯蕲州神色认真看着冯乔。

    “我知你心中有恨,但是无论是萧闵远,还是其他人,能在皇室生存,能立于朝中不倒,都不会是真正愚笨之人。”

    “之前你利用你的先知先觉,算计萧闵远,陷他于临安险些丧命,此事知道的人虽不多,可若真有心去查,未必就不能查到你身上。你可有想过,以你如今年岁,又从未曾出京,若不是我刻意让他们觉得此事是我设局,被其他人知道你之心计谋略,会待你如何?”

    “别说萧闵远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是其他人,但凡稍有野心之人,都绝不会放过你。”

    冯乔本就是聪慧之人,冯蕲州的话虽然点到即止,可她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所知道的那一世,不过是建立在冯蕲州死在沧州,而她也重伤被束于后宅,萧闵远顺利平定临安的基础上。可如今她没出事,冯蕲州也没死,萧闵远虽然依旧平了临安之乱,可却提前数月归京,甚至因为爹爹出手,失了兵库司……

    朝中局势早已被扰乱,未来种种,也未必会和她所知道的一样。

    她的存在,就是这其中最大的变数。

    冯乔脑中犹如雷霆击中,吓得浑身冷汗。

    早智者妖,过慧者亡。

    如果被人知道她有先知之能,但凡稍有野心,意欲逐鹿青云之人,要么用尽手段,将她囚于身边利用,要么就是除之后快,斩草除根。

    无论是萧闵远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谁也不会放任一个知道自己所有底细,甚至于自己将来的人活在世上。

    “爹爹…”

    冯乔手心微颤,抬头看着冯蕲州。

    冯蕲州安抚的拍了拍冯乔的发顶。

    “爹爹不会刻意将你束于闺阁,也不会让你去压抑仇恨,只是无论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多加思量,切不可因那份预知之能,就小觑他人,大意将自己陷入困境。”

    “你要记得,你身边还有有爹爹。”

    “你不喜之人,爹爹也不喜,那些伤害你之人,爹爹也会让他们不得安宁。”

    “爹爹只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能够尝试着和以前一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肆意张扬的去过一个你这么大的女孩儿该有的生活。”

    冯乔心中巨震,看着神情认真的冯蕲州,眼前浮起泪雾。

    “爹爹不是该劝我放下仇恨吗?”

    “傻,以德报怨那是圣人的事情,爹爹只是俗人一个,如果只知道心慈手软,处处容情,又怎么能护得住我家宝贝闺女?”

    冯乔再也忍不住,眼泪喷涌而出。

    冯蕲州心疼的替自家闺女擦着眼泪,低叹道:“傻孩子,别哭了,万事有爹爹,知道吗?”

    “恩!”

    冯乔边哭边笑,重重点头。

    父女两之间没了心结,而且经历刚才那一遭大悲大喜之后,反而更亲近了许多。

    冯乔说出了藏在心中最大的秘密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红绫取了冰块进来,冯蕲州小心的替冯乔手臂上的伤口重新伤药之后,这才用帕子包着冰块,放在冯乔眼下替她眼睛消肿。

    冯乔懒懒的靠在冯蕲州胳膊上,软声问道:“爹爹,今日在宫里,你当真阻了萧闵远的事情?”

    冯蕲州点点头。

    “陛下赞他睿勇,有意让他入兵库司,主管京中防务。”

    “李丰阑会同意?”冯乔诧异。

    “当然不会,他若同意,四皇子岂不是会受制于萧闵远?”

    冯蕲州轻笑道:“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在萧闵远索要粮草的折子上动了手脚,想要扯萧闵远后腿,又怕陛下对他生疑,所以拉我出来做筏子。正好我也恼萧闵远之前伤你,便顺水推舟成全了李丰阑。”

    冯蕲州大概的将今日在宫中的事情说了一次。

    冯乔听到萧闵远后来威胁冯蕲州,还说出了临安的事情,一边感动自家爹爹毫不犹豫的袒护,另外一边也有些担心。

    “爹爹,萧闵远那人心性凉薄,城府极深,今日你能将他气得在宫门前与你争执,恐怕他是真恨上了你。你今日扰了他好事,我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善罢甘休,又能如何?”

    冯蕲州淡然道:“临安之事,陛下本就对他生疑,萧闵远收服韦玉春,平定叛乱的手段也未必就那么干净。”

    “陛下封他襄王,眼看着他是得势,可只要他没入兵库司,手中没有实权,那王位不过就是个招人嫉恨的靶子。”

    “如今朝中可不只有他一个皇子,大皇子、四皇子等人又岂会坐看他权柄日盛,届时萧闵远应付那些人就已经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来对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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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三叔

    冯乔眨眨眼,想起萧闵远的身世,和他在朝里的处境,不得不承认自家爹爹眼光毒辣。

    永贞帝膝下共有十余位皇子,可真正长大成年的只有六个。

    除去几年前因谋逆被杀的二皇子萧络合,还有因身体孱弱,常年居于忆云台,几乎不曾露面的八皇子萧元竺外,剩下的几个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大皇子萧显宏乃是正宫嫡出,其母是皇后陈氏,身后站着从二品镇国将军陈品云,手握兵权。

    四皇子萧延旭为李淑妃所出,其母深受帝宠多年,而其外祖李丰阑又为文臣之首,身居相位。

    七皇子萧俞墨生母越妃虽说出身不高,但是性情温和端庄,在宫中颇有贤名,其舅舅越翊伯身居翰林学士之位,越家虽不比李家权盛,可在文人士子之间却地位颇高。

    唯独萧闵远,生母为嫔,不受皇宠,无外家帮扶,手中无兵无权,偏还野心勃勃。

    这次萧闵远回京封王,若他真入主兵库司,或许能与大皇子、四皇子有一搏之力,可眼下却只是个看似风光的襄王……

    冯乔啧啧嘴,萧闵远接下来恐怕不会好受。

    “爹爹,你既然都不怕萧闵远了,又干什么要挑破二哥和七皇子的事情?”

    “爹爹怕死,所以提前巴结未来天子咯。”

    “骗人!”

    冯乔白了逗自己玩儿的冯蕲州一眼,嗔道:“二哥就算把此事告诉了七皇子,七皇子也不会来拉拢爹爹。”

    冯蕲州笑道:“为什么?”

    “这不明摆着吗,七皇子这些年一直不争不抢,表现的对皇位无意,就连大皇子那种极为善妒多疑的人,对七皇子都没有半点防备之心。”

    “先前陛下有意让他接管年祭一事,都被他以年龄尚幼给拒了,如果他现在突然跑来拉拢爹爹,先不说萧闵远会怀疑临安之事爹爹是受他指使,大皇子和四皇子那边也定会对他生出忌惮,那他这些年的蛰伏示弱,不就全部都白费了吗?”

    冯蕲州听着冯乔的哈哈大笑:“那你说说,爹爹为什么要挑破你二哥的事情?”

    冯乔侧着头想了想。

    冯蕲州既然早就知道冯长祗暗中辅佐萧俞墨,却一直没有说破,说明他并无意靠拢萧俞墨。

    他今日说破此事,除了试探她以外,唯一的可能就是……

    “爹爹,难道三叔要回来了?”

    冯蕲州双眼一亮:“为什么会这么想?”

    “爹爹突然提起二哥与七皇子的事情,看似是在提点二哥,让他行事时更加谨慎,可爹爹却又紧跟着让二哥去信越州,询问马夫一事。”

    “二哥为人谨慎,这次马夫的事情虽是意外,却也足够让他警醒,他定会怀疑身边或许还会有别的不忠之人。一旦他和七皇子的事情传扬出去,届时整个冯家都脱不了干系。”

    “三叔远在越州,二哥想必会借信提醒三叔,一是免得三叔站错了队,二也是把京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三叔,让三叔清查身边的人。”

    “爹爹,你这个时候借二哥的口将此事告诉三叔,一定是三叔即将回京了。”

    否则冯远肃远在越州,冯蕲州好端端的把冯长祗和七皇子的事情告诉他做什么?

    冯蕲州这次是真的诧异了,他以为冯乔只是比普通的孩子聪慧,却没想到她对朝堂之事也这般敏锐。

    他也没否认,点点头道:“你三叔的确要回京了。”

    “已经定下来了吗,是什么时候?”

    “最迟这两三个月,吏部便会下旨,让你三叔回京述职。”

    冯乔听着冯蕲州这般肯定的语气,心中一紧。

    上一世冯远肃明明在越州呆足了六年,之后又调任崇昌三年,一直到承德三十九年末,方才归京,可是这一世,他却足足提前了五年回来。

    冯乔隐约明白了冯蕲州之前那番话的意思。

    她所知道事情,已经慢慢开始发生了变化,而她所知道的将来,也随着时间变化,那些人与事,又有多少还会和前世一样,走上同样的结局?

    冯乔心中暗自警醒,世事万变,切不可太多的倚仗那些记忆,但她却还是选择性的将许多重要的事情告诉了冯蕲州。

    冯蕲州也并非迂腐之人,他听的仔细,将那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之事一一记在心上,时不时的开口问上几句,两人竟是不知不觉间聊了一个多时辰。

    冯乔正在跟冯蕲州分析,上一世是谁在济云寺劫走她,又是谁设局,用她的消息诱使冯蕲州前往沧州丧命的事情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左越在门外低声道:“二爷,府里来人了。”

    冯蕲州眼神一冷,左越口中的府里,只有可能是大房所在的冯府。

    他刚知道那些人在他意外亡故后是如何虐待卿卿,他还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居然还敢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谁?”

    “是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

    “她来干什么?”

    “听说是奉了老夫人的话,来给小姐送下月初三,郑国公府寿宴的帖子。”

    冯乔听到郑国公府的时候,神情怔了怔,下一瞬变得古怪。

    冯蕲州在知道冯家的人对冯乔做过的那些事情后,腻歪的很,哪还想让冯乔跟他们接触。

    他正准备着直接让左越去回了李嬷嬷,就说冯乔不去,没想到冯乔扯了扯他的袖子,阻了他口中的话,扬声说道:“左叔叔,你让李嬷嬷进来吧。”

    门外的左越闻言转身就准备出去让李嬷嬷进来,可走了两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猛的倒回来两步,连忙从腰间摸出面铜镜来。

    镜中之人乌发成髻,浓眉大眼,虽比上二爷容颜出色,可唇红齿白的看上去也正当大好年华。

    左越拿着铜镜,对着自己那张连半点皱纹都没有的小脸满脸崩溃:小姐为什么喊他叔叔?!他今年才十九,不是九十!!

    他连媳妇儿都还没找着,为什么就成了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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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打脸
    房中。

    冯蕲州见冯乔让李嬷嬷进来,不高兴道:“你理会她干什么,让人打发回去就行了。”

    冯老夫人刚为他们离府生了一场气,这会儿让人过来能有什么好事?

    冯乔摇了摇冯蕲州的胳膊。

    “爹爹,咱们虽然搬出来了,可到底还是姓冯,和祖母同去郑国公府的事情早在月前就定下来了,如果我这个时候推说不去,祖母必会找理由说我不孝。”

    “况且郑国公也是老臣,与爹爹又是同僚,他府中老夫人过寿,就算咱们不跟着府里的人同去,也是要去露个面的,否则人家只会说咱们不懂礼数。”

    冯蕲州见冯乔说的一本正经,可那双还带着些红肿的大眼里却是蔫儿坏,轻戳了她头上一指头道:“鬼丫头,真是为着这个?”

    冯乔揽着冯蕲州的胳膊娇俏一笑。

    当然不是,她虽然是不想爹爹为她背着不孝之名,让冯老夫人找到借口教训她和爹爹,但是更重要的是,她得去瞧热闹啊。

    那郑国公府可是个专出奇葩的好地方。

    郑国公温正宏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在朝中如同墙头草,各方交好,谁也不得罪,而他的夫人卢氏也是个极为精明的人。

    照理说这两人凑在一起,就算生不出人中龙凤,也好歹能生个资质不差的,谁知道两人的独子温禄弦,却是个贪花好色,只喜杯中之物,满口花花喜欢勾搭小娘子的纨绔公子。

    旁的世家公子,就算是有些好色,表面上也会稍加遮掩,可那温禄弦却全然不是。

    他风流的自豪,好色的坦荡,并且还以此为美。

    冯乔还记得,上一世新帝登基大宴群臣的时候,凭着他老子捞了个官职,混进宫中的温禄弦竟然在醉酒之后,直接在御龙台的石壁上提了一首露骨至极的娇吟娥,不仅晃瞎一众朝臣的眼睛,气疯了新帝和太后,还让郑国公府“一战名传天下”。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没被新帝打死。

    如此传奇人物,冯乔怎能不去看看?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跟冯蕲州说的,否则凭着她爹这护短的性子,非得炸毛不可。

    “爹爹,祖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你今天回了李嬷嬷,明天还有王嬷嬷谢嬷嬷周嬷嬷,倒不如直接应了她,也省得那边再来人烦咱们。”

    冯蕲州皱眉半晌,不得不承认冯乔说的有理。

    冯老夫人那性子,向来独断专行,不容人违逆。

    之前他们搬出府时,已经气得她大发雷霆,如今碍着他在朝中的身份,又自持不愿真折了冯家的富贵,所以才强压着没有闹腾。

    如果此时他强硬起来,回了她看似合理的要求,冯老夫人的确是不能拿他如何,可她却能拿孝道之名来压卿卿、

    卿卿尚未出阁,她绝不能背上不孝的名声。

    不过……

    那个害卿卿的人到现在还没抓到,他得想办法给卿卿安排个会武的丫头才行。

    李嬷嬷进来的时候,鼻间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伤药味,那其中掩不住的血腥味让她面露惊疑。

    她恭敬的朝着冯蕲州和冯乔行礼后,站起身来看到冯乔脸上的伤痕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四小姐的脸……您这是怎么了?”

    “嬷嬷别怕,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在闹市里惊了马,不小心摔了一下。”

    惊马?

    好端端的怎会惊马?

    李嬷嬷心思急转,嘴里担忧道:“那四小姐的伤势可要紧,这女孩子的脸可千万大意不得,若是不小心留了疤那可怎么是好……”

    冯蕲州听着李嬷嬷的话,只觉得怎么听怎么不顺耳,这老奴才是在咒他家闺女脸上留疤不成?

    冯蕲州手中拿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响。

    李嬷嬷吓了一跳,抬头见冯蕲州脸色不好看,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她连忙低声解释道:“二爷,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担心四小姐……”

    “行了,卿卿的事情用不着你多问,母亲今日让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李嬷嬷连忙低声道:“回二爷,下月初三是郑国公府柳老夫人的寿辰,郑国公府给各府都递了帖子,邀小姐夫人们过府贺寿。老夫人让奴婢来转告四小姐,让四小姐下月初三同行。”

    说完后,李嬷嬷生怕冯蕲州会拒绝,想起冯老夫人说的一定要让冯乔一起,连忙紧接着说道:“二爷,奴婢来时,老夫人曾让奴婢转告二爷,不管二爷和四小姐在府中如何,但是出了冯家大门,一笔写不出两个冯字。”

    “老夫人是四小姐的亲祖母,她也不求让四小姐时时伺奉在旁,可若是让人知晓,四小姐连这点心愿都不愿意满足她老人家,恐怕会伤及四小姐闺誉。”

    冯蕲州闻言眼中一冷。

    岂有此理,这老刁奴居然敢拿卿卿的闺誉来威胁他?!

    “二爷,您也知老夫人的性子,她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实则却最是疼爱四小姐。”

    “四小姐离府之前,未曾去见她老人家一面,老夫人为此难过的不得了。眼下四小姐才刚离府就受了伤,若是叫老夫人知晓了,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啪!”

    李嬷嬷原是想指责冯乔私下离府才会受伤,暗指她不孝遭谴,没成想话没说话,脸上就猛的挨了一巴掌。

    她不敢置信的捂着脸抬头,就被满脸寒霜的冯蕲州一脚踹倒在地上,心窝子疼的发麻。

    “二爷……”

    “你好大的胆子,主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来多嘴?!”

    李嬷嬷被冯蕲州话中寒意所慑,瞳孔一缩,连忙就辩解道:“二爷,奴婢不敢…”

    “不敢?我看嬷嬷说话的时候可没什么不敢的。”

    冯乔杵着下巴蜷在榻上,睁着一双大眼淡淡道:

    “祖母向来最是珍惜冯府声誉,爱护府中后辈,我是她嫡亲的孙女儿,是冯家长房嫡出的小姐,她又怎么会拿我的闺誉出来儿戏。”

    “府中之事不能对外人言,但嬷嬷身为祖母身边的老人,应该很清楚我因何离府。”

    “祖母那般明事理之人,她该高兴我与爹爹愿意不计较大房的过错,可你却说祖母因我伤心难过,你这是在暗指祖母不讲道理,心思恶毒,想以亲孝之名来对付于我,容不下我这个嫡亲孙女儿吗?”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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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20:39 编辑

054 震慑

    冯乔杵着下巴,说话时的声音娇娇软软。

    她黑葡萄似的大眼仿佛能看穿一切,让得李嬷嬷浑身寒。

    “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实在不该仗着祖母对你的信任,就这般编造谎言,来破坏祖母与我和爹爹之间的情分。”

    “说的浅了,嬷嬷这是背恩忘主,往重了说,嬷嬷这般嚼舌主家的事情,坏主子名声,就算是绑了拖出去,活活打死也不为过呢。”

    李嬷嬷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

    冯乔的话何其歹毒,若是坐实了,那老夫人的名誉算是彻底毁了。

    冯老夫人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她这个乱传流言毁主子声誉的奴才,也别想活了。

    她顾不得疼得麻的脸颊和心窝,连忙手忙脚乱的翻身起来跪在地上。

    “四小姐,奴婢没有,奴婢怎敢妄议主子的事情,奴婢只是…奴婢只是担心老夫人。”

    “自打您与二爷决定离府之后,老夫人就日夜垂泪,伤心不已。奴婢只是着急老夫人的身子,更不想您和二爷当真与老夫人生分了,所以才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奴婢绝无他意,还请四小姐明鉴。”

    冯乔闻言侧着头,大眼明明带笑,眼底却一片寒凉。

    “原来是这样,那嬷嬷以后说话时还是小心些好,否则被旁人听去了,误会了祖母可怎么是好。”

    “我本还担心祖母身子,打算明日和爹爹一起回去探望祖母,可你方才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们还是不回去的好,否则祖母若是再次不小心病倒,那岂不是我和爹爹的罪过。”

    “你说是不是,李嬷嬷?”

    李嬷嬷张大了嘴,听着冯乔刻意在“不小心”三个字上加重了音量,想要开口辩解,可一时半会竟是被冯乔的话堵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冯乔的话刁钻至极,三两句就将她堵进了死胡同里。

    她若说是,岂不是摆明了老夫人心思恶毒,想要用亲孝之名来压冯蕲州父女?

    可她若说不是,那她之前所说的那番话,不就坐实了冯乔所说的挑唆之名,二爷又岂会轻饶了她?

    李嬷嬷嘴唇蠕动,只觉得自己委屈的想哭。

    她不过是照着老夫人的话传了一句话而已,不仅生生挨了二爷一巴掌一脚,如今还被个十岁孩子如此逼迫,背上了挑唆主子关系的恶毒名声,她回去该怎么跟老夫人交代?

    冯蕲州看着李嬷嬷明明跪在地上,身子抖,可眼底还满是算计,不由厌恶。

    他自认对府中下人向来不薄,李嬷嬷是冯老夫人贴身的人,他对他们一家也算照拂,不仅让她一个奴才的儿子能够进了军营,还破格提拔了当了卫队长,可她是怎么回报他的?

    先不说冯乔所说的那一世里,冯老夫人对她置之不理,刘氏母女那般害她,他们这些下人,但凡有一个有点良心的,都不会让他的孩子生生饿上几日,连吃口桂花糕都要摇尾乞怜。

    就说眼下,这奴才一口一个老夫人,仗着老夫人的势就敢来威胁他们父女,她真当老夫人就是她的护身符不成?

    冯蕲州想起之前冯乔梦魇时说的那些话,怒从心中来,一脚踹在李嬷嬷身上怒声道:“滚,以后再敢嚼舌小姐的事情,我拔了你的舌头!”

    李嬷嬷吓得打了个哆嗦。

    她听出了冯蕲州话里的戾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冯蕲州这话不是吓唬她的。

    如果真惹恼了他,冯蕲州绝不会介意让人真拔了她的舌头。

    李嬷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想走。

    “慢着。”

    冯乔突然开口。

    李嬷嬷哆嗦了一下,回头就见到冯乔眉眼弯弯一副和善的不得了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着眼前那张明媚笑脸,却是莫名的打了个寒颤,满脸忐忑的看着冯乔。

    “你回去告诉祖母,就说下月初三,我会和她们一起前去郑国公府。”

    李嬷嬷没想到冯乔还会同意,跟着老夫人一起去赴宴。

    她突然想到老夫人之前提起过的事情,和她暗中的那些打算,再看着眼前眼带戾气的冯蕲州,和让人看不透的冯乔,只觉得心中一阵凉。

    如果被二爷知道了老夫人的打算,他会不会掀了冯府?

    四小姐她……

    看上去也不再是以前那般好拿捏的样子。

    冯乔见李嬷嬷脸色僵住,看着她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不由微侧着头道:“嬷嬷还有事情?”

    “没,没有了…”

    李嬷嬷连忙摇头,朝着两人行礼之后,就跟踩着浮云似得,心惊胆颤的走了。

    等到李嬷嬷走后,冯蕲州才皱眉道:“卿卿,你当真要与你祖母一起去郑国公府?”

    他总觉得冯老夫人对冯乔的心思有些不对劲,虽碍着他的面上不至于伤害冯乔,可他也不放心让冯乔和冯老夫人,还有刘氏母女同行。

    冯乔见冯蕲州的眉毛都耸到了一块儿,伸手拉着冯蕲州让他坐在身前,然后抱着他的胳膊说道:“爹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只要咱们一日还在京城,就不可能永远都躲着她们的。”

    “这次柳老夫人大寿,郑国公府邀请了许多人,届时郭姐姐她们也会去,大不了到时候我和郭姐姐还有郭伯母她们在一起。”

    “祖母就算再不喜欢我,她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难我的。”

    冯老夫人最好面子,哪怕暗地里再恼再恨,她面上也会装出一副慈眉善目,举家和睦的模样来。

    况且冯乔还有许多不解的事情要去查。

    她曾经怀疑过是冯老夫人对她下手,虽然没有证据,而且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刘氏,可冯乔总觉得,能那么能耐的买通冯府下人,又能在济云寺中劫走她,甚至早在两年前就对她下毒的,绝不会是刘氏。

    她本是想想办法去查冯老夫人,但是这次闹市惊马之后,她却又觉得自己怀疑错了人。

    冯老夫人就算是再不喜欢她,再想置她于死地,也不会拿冯长祗的命来给她陪葬。

    冯老夫人一向霸道惯了,之前冯蕲州和她闹的那么僵,这次她却突然让她去郑国公府,怕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冯乔也想去看看,她这个亲祖母,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她好不容易能够重活一次,她不想活的那么小心翼翼,更不想活的那么委屈自己。

    冯老夫人之于她,虽不如刘氏可恶,却也没什么情面可讲。

    如果她不伤害她也就罢了,可她若真敢对她下手,她也绝不会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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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怀疑

    冯蕲州见冯乔说的认真,就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再改。

    冯蕲州和冯乔又说了一会儿话,陪着冯乔用了膳后,这才回了自己的书房。

    云生被安排去了查今日闹市惊马的事情,还有那个逃走的马夫的下落,而左越则是留在了府里。

    左越还沉浸在冯乔那一声左叔叔的毁灭里不可自拔,见到冯蕲州时,他还时不时的摸摸怀里巴掌大的铜镜,偷眼看着坐在书桌前端着茶看书的冯蕲州,心里头和自己做着比较。

    二爷好像除了脸比他白点,眼睛比他有大点,嘴巴比他俊点,个子比他高点外,也没见得比他多出什么来。

    为什么外头那些小姑娘,都说三十好几的二爷至多二十,可小姐却叫还不到二十连个媳妇儿都没讨着的他做叔叔?

    冯蕲州被左越愤愤然的视线上下横扫,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他抬头看着左越道:“看什么。”

    这目光,都快黏他身上了。

    左越抿抿嘴,小姐是二爷的女儿,两人审美应当一样,那二爷总该知道小姐的想法吧?

    “二爷,属下能不能问您件事儿?”

    “说。”

    冯蕲州抿了口茶。

    左越扭扭捏捏的用脚尖划着地面,攥着手心有些羞涩道:“二爷,你觉得属下好看吗?”

    冯蕲州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他连忙将嘴里的水咽了下去,满脸古怪的看着一脸羞涩,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红霞的左越说道:“还行。”

    “真的吗,那二爷觉得喜欢吗?”

    “咳!”

    冯蕲州险些被自己口水给噎死。

    他看着眼前眼睛闪闪发亮,一脸春色的望着他的左越,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起了前些时候听闻的京中男风盛行,朝中有人邀他去瞧热闹时,看着那些粉面油头的男人妆扮的比女人还娇艳,扑到那些人怀里叫着“大爷”的场景,浑身打了个哆嗦。

    左越已经快二十了,也是时候该给他娶媳妇了…

    “二爷?”

    左越委屈,二爷这满脸嫌弃是几个意思?

    冯蕲州往后挪了挪屁股,端着茶掩饰似得重重咳嗽的一声,语重声长的道:“左越,你十四岁时便随伺我左右,你我虽然名为主仆,可实则我却是拿你当亲子侄看待。”

    “你聪明机灵,身手高强,虽没有个好的出身,可依旧能够谋一份大好前途,万不可因为一时邪念,就走错了路子,害了你自己。”

    “……”

    左越看着冯蕲州说完后重重摇摇头,一脸可惜的样子,有些茫然眨眨眼。

    他不过是想要问一下二爷,为什么小姐不叫他哥哥叫他叔叔,可怎么转眼就上升到了前途邪念上去了?

    冯蕲州见他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想要再说又怕伤了感情。

    左越跟了他数年,虽然年轻,可说是他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他也不好说的太过太直白,伤了人孩子的心。

    他想着回头替他张罗着,把亲事办了,有了软玉在怀,大概就不会再惦记他这个老男人了吧?

    冯蕲州轻咳了一声,扣着茶杯转移话题道:“对了,衾九现在在哪里?”

    左越“啊”了一声,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冯蕲州突然转换话题,等回过神来之后连忙道:“按行程,衾姑娘应该还在抚西,前两天那边来信,还问起了二爷的近况。”

    冯蕲州闻言正色道:“给她去信,让她尽快回京。”

    左越神情一震,完全忘了刚才的事情,忍不住抬头道:“二爷,您不是说如今局势未明,不愿涉身其中吗,为何这么快就要动用衾姑娘这条线?”

    “我是不愿涉身其中,可总有人逼着我趟这趟浑水。”

    冯蕲州双眼冷沉道。

    这些年他立足朝中,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拦谁的路。

    储君之争,朝堂倾轧,与他何干?

    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家人,护着他们安乐,可却总有人对他百般算计。

    以前那些事情也就罢了,可如今却有人数次想要置卿卿于死地,用他孩子的性命来诱他入局,谋害他性命,他们真当他冯蕲州就这般好欺?

    如果独善其身不能保他们父女周全,那他便亲入其中。

    他冯蕲州从来就不是怕事之人,他不愿去争夺,不是他没能力争夺,既然他们这么想要他的命,那便各施手段,看看到底谁能奈何得了谁!

    “对了,燕红的下落查的如何了?”

    左越连忙低声道:“不出二爷所料,那燕红果然没回老家,她在原乡有个表舅,我们的人去后,发现那表舅每隔几天便会离开原乡一次,大半天才会回去。”

    “薛三带着人跟着那表舅之后,果然找到了燕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去晚了一步,燕红被人灭了口。”

    冯蕲州握紧了手上的茶杯,力道大的几乎要将杯子捏碎。

    好半晌他才压住心头怒气,寒声道:“那个劫走卿卿的人呢?”

    “也死了,前两日被人发现淹死在了护城河里。”

    冯蕲州满眼阴云,“砰”的一声将茶杯落在桌上。

    好的很。

    到底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每次都快他们一步!

    左越小心翼翼的说道:“二爷,另外还有一事,属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您可还记得,您让属下去调查老夫人和大爷的事情?”

    冯蕲州豁然抬头,目光如剑。

    “老夫人和大爷都派了人去查了燕红的下落,而且也找到了原乡。除此之外,属下还查到,在小姐出事之前,府里曾经有人见到过燕红出现在常青院里。”

    冯蕲州闻言瞬间满眼阴沉。

    燕红是刘氏的贴身丫鬟,她怎么会出现在常青院里?

    他细想着之前所有的事情,冯乔被劫之后,那人并未对她下杀手,反而将她丢去了遭了水患的临安。

    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毫无半丝自保之力,身边全是饿疯了毫无理智可言的灾民。

    那人是想要让冯乔的生死听天由命,还是想用这种近乎于赌命的仁慈,来掩盖他不愿沾亲人性命,怕不入轮回的恶毒?

    可是,如果这件事情真是冯老夫人做的,她既将冯乔送去临安,显然不愿让她再回来,那后来又怎会设局用冯乔的消息诱他前往沧州,害他性命?

    冯老夫人最是看重冯府地位,他若死了,冯府怎还会有如今风光,可如果不是冯老夫人,那燕红又为何会出现在常青院里?

    还是……

    劫走冯乔,和设局害他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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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9 22:24 编辑

056 棒槌

    冯蕲州面色沉凝的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他一直都知道,冯老夫人对冯乔不喜,可他却以为,她会顾念着冯乔是他的孩子,顾念着那一丝血脉之情…

    没有证据之前,他不愿意相信母亲会对卿卿下手。

    可如果济云寺中的事情当真是她做的……

    他也绝不会留情!

    冯蕲州猛一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不留半点温度。

    “先不要惊动老夫人,继续暗中去查,把常青院里里外外都给我查一遍,查清楚燕红为何会出现在常青院里。”

    “还有,让衾九尽快回京,挑个人送来府里,贴身保护卿卿的安全!”

    --------

    李嬷嬷从五道巷离开之后,就匆匆忙忙的回了冯府。

    冯府常青院中,冯老夫人带着深紫色抹额,脸色晦暗的靠在床头,半闭着眼休息。

    刘氏带着头上缠着白纱的冯妍跪在床前,哭的好不凄惨。

    “母亲,媳妇知道错了,媳妇不该一时贪念做了错事,更不该贪府中的东西,可是媳妇也是身不由己。”

    “大爷自打纳了姨娘,就不待见于我,我费尽心思伏低做小,也拉不回大爷入我房里……”

    “大爷夜夜都呆在姨娘房中不说,还拿府中的银子去贴补她家中之人,前段时间,他更是在外面养了个小的……母亲,您说大爷这般对我,我若不为自己打算,我将来该如何是好?”

    “我还有一双儿女,我还有长淮和妍儿,我贪府中的东西是不对,可我也只是想要为我的孩子留一条后路啊……”

    刘氏哭的凄凉,她手中的绢子早已经湿透,眼睛也是通红。

    “母亲,我知道你厌我,可你瞧瞧妍儿,她撞破了头,大病了一场险些没命,可大爷他却连来看她一眼都没有…”

    冯老夫人抬了抬眼皮,看着跪在地上的冯妍。

    她安安静静的跪得那里,背脊挺直,身上穿着的杏白色长裙显得她羸弱纤瘦。

    或许是大病了一场的缘故,冯妍脸上不如以前艳丽,嘴唇微白,脸颊上带着丝病容,少了往日张扬跋扈的气势,却是多出了几分楚楚可怜来。

    “行了,别哭了!”

    冯老夫人被刘氏哭的头疼,低喝一声后,揉了揉眉心。

    “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情,老大这些年不过是纳了个姨娘,旁的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现在就算养了个外室,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身为当家主母,成天净干些没出息的事情,自己拉不住你男人的心,现在来跟我哭有什么用?!”

    刘氏满脸不甘心道:“可是母亲,那外面的已经怀了身子…”

    “怀了身子又能怎样,就算老大将那娘儿两接进府里,她也要叫你一声夫人,她的孩子也要叫你一声母亲,你当了这么多年主母,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刘氏闻言恨恨的扯着帕子。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这大房明明只有她的儿子女儿,将来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她儿子和女儿的。

    那外面的狐狸精要真给冯恪守生个儿子出来,就算是庶子也能分到一些东西,她凭什么要把她这些年护犊子似得护下来的东西,分给那小孽种一份?!

    冯老夫人早知道刘氏是什么性子,看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眼色一厉冷声道:“我警告你,少做些污糟事情,那孩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也别想在府里留了!”

    刘氏不甘心的就想说话,谁知却被跪在她身旁的冯妍扯了下袖子。

    “娘,别说了。”

    “可……”

    刘氏张嘴,冯妍朝着她使了个眼色,手里又用力的扯了一下,刘氏这才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冯长淮一直站在两人身后,将冯妍的小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对自己这娘和妹妹极不待见,更恨她们为着点蝇头小利就闹的天翻地覆。

    如果不是冯妍和刘氏,二叔怎会跟他们翻脸,刘氏又怎么会被查出来私吞府中钱财的事情?

    如今二叔带着冯乔搬了出去,府里的下人人人都在看他们大房的笑话,可刘氏却还不知道收敛,恨不得把她那点破事闹的人尽皆知。

    他恨刘氏愚蠢,更讨厌冯妍的跋扈,可他却也知道,只有保住刘氏,才能保住他在冯家长房嫡出的位置。

    冯长淮厌恶的看了刘氏母女一眼,上前两步对着冯老夫人低声道:“祖母勿恼,娘她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她又怎会真狠得下心,去伤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冯老夫人闻言轻哼了一声。

    冯长祗上前替她揉捏着肩膀。

    “孙儿知道,这次的事情我娘有错,可她却也是因为孙儿兄妹才会一时糊涂,去贪府中钱财,都怪孙儿不好,若是能早些发现拦着娘亲,她也不会做下如此错事,惹祖母动怒。”

    冯长淮满脸愧疚道:“祖母,娘亲已经知错了,外公知道了府里的事情后,也狠狠大骂了舅舅一顿,让舅舅将咱们府里的东西全数还了回来,还请祖母大量,就饶了娘亲这一回。”

    刘氏听着冯长淮的话,也瞬间反应过来,紧跟着道:“是啊母亲,我爹已经教训过我了,他不仅让哥哥将东西全数送回来,还另外送了三万两银子当赔罪礼,求母亲饶了我这一次,媳妇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氏的话一落,冯长淮就被自己这没脑子的娘气得牙疼,恨不得骂刘氏一声棒槌。

    那三万两银子的确不少,足够弥补冯府所有的损失还绰绰有余,可冯府是什么人家?

    先不说冯蕲州、冯恪守的官职,就说冯老夫人,她向来自持清贵,哪怕私底爱财爱的要死,可面上对外也从来就是个不在乎黄白之物的人。

    这次刘氏犯了这么大的错,冯家没将刘家告上官府,治他们一个谋夺冯家家财的罪名,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就算刘家赔上几万两银子,那又如何?

    眼下冯老夫人就算收了这赔罪礼,那表面儿上也得做出一副为了冯家安宁,才不得不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样子来。

    可刘氏这话说的,这不摆明了说冯老夫人贪他们刘氏的钱财,这才放她一马吗?

    冯老夫人听着刘氏的话直接给气笑了。

    “刘秀芝,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刘家有钱就了不得了,这京中比你们刘家有钱的多的是,我冯府还不差你们这点银子。”

    “若不是长淮替你求情,若不是老大对你还念着几分夫妻情分,我早叫老大休了你,直接把你扭送到官府,何至于还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刘氏见冯老夫人生气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她连忙就想开口解释,冯长淮却怕她越说越坏,连忙抢先说道:“祖母,我娘绝无此意,她向来心直口快,但绝对没有坏心眼。”

    说完他扭头看着刘氏道:“娘,祖母对你已是宽宏,你切不可再胡言乱语。”

    刘氏呐呐的不敢再说话。

    冯老夫人见刘氏这个样子是又气又怒,可偏生刘氏蠢笨,那眼皮子浅的只够得着黄白之物,旁的东西一概都不懂。

    她本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教训刘氏一顿,让她好歹长点脑子。

    可谁知道这祠堂也跪了,该骂的也骂了,却跟对牛弹琴没什么分别。

    刘氏依旧蠢的像根棒槌,反而把她自己气得半死。

    冯老夫人暗恼。

    自己跟这蠢货计较什么?

    “行了,你也别在这哭了,你这眼里只看得到银子,难怪能把三丫头教成这般目光短浅,小家子气的样子。打明儿起,三丫头就搬到蘅芜苑来,你没事不准进蘅芜苑半步。”

    “三丫头,你以后每日三次过来请安,我会让李嬷嬷重新教你规矩,免得让你娘将堂堂的官家小姐,教成了市侩之徒!”

    刘氏瞪大了眼,这是要将她们母女分开?

    那怎么行!

    她张嘴就想说不,冯妍却是快她一步,拉着她的衣袖顺手掐了她一把,阻了她的话后,低声道:“孙女知道了。”

    冯老夫人看着乖巧听话的冯妍,心里好歹舒服了一些,见她脸色还是苍白,开口道:“行了,你大病初愈,也别跪着了。这几日身子可有好些了,这头上的伤势可还要紧?”

    冯妍缓缓起身柔声道:“多谢祖母关心,已经不要紧了,大夫说只要再养几日就无碍了。”

    “那就好,你好好的在府中将养,别再跟着你这不着调的娘胡闹。等你把身子养好了之后,才好同祖母一起,去郑国公府替柳老夫人贺寿。”

    郑国公府…

    冯妍听到郑国公府四个字的时候,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

    她身形一颤,紧握着掌心,脸色瞬间失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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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训母

    冯妍想起昏睡时梦到的那些东西,脑子里一抽一抽的疼。

    那些画面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并不完整,甚至梦里的她已梳了妇人髻,早生华发,容颜如开败的花。

    她隐约只记得,梦中她被丈夫虐打,回府苦苦哀求,祖母避而不见,父亲冷漠不理,大哥满脸嫌弃。

    还有冯乔……

    那隐于纱缦之后,隔着帘子不言不语,而冯长祗就那么站在纱缦旁,目光冷漠的推开她的手,寒声道:

    ——早知今日,当初郑国公府之中,你何顾勾引温禄弦?

    ——别再来找卿卿,她从来都不欠你什么。

    冯乔浑身轻颤,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说不要去。

    可当她感觉到冯老夫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想起那些如同鬼魅毫无根据,根本无法解释的事情,她连忙掐着掌心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你知道郑国公府?”冯老夫人皱眉道。

    冯妍连忙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惊慌。

    “妍儿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过柳老夫人,说她为人和善,最是疼爱小辈。”

    “是吗…”

    冯老夫人狐疑的抬眼看着冯妍,总觉得冯妍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她脸色白的吓人,就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方才还有些颜色的嘴唇上不剩半丝血色。

    冯老夫人有些怀疑的刚准备细问,谁知道门外突然传来李嬷嬷的声音…

    “老夫人,奴婢有事禀告。”

    冯老夫人话音一顿,她心里念着李嬷嬷去五道巷送帖子的事情,想知道下月初三冯乔到底会不会同行,一时间倒是没心思再搭理冯妍,直接开口让李嬷嬷进来。

    冯妍见老夫人不再盯着她,猛的松了口气。

    她双手拢在袖中轻轻打着颤,双腿有些发软。

    门口的帘子被掀了开来,尚未换衣的李嬷嬷走了进来。

    冯老夫人迫不及待抬头问道:“怎么样,老二可同意了……你的脸,怎么回事?!”

    冯蕲州打那一巴掌的时候,并没有留情,眼下李嬷嬷那挨了打的半张脸都红肿了起来,那上面的巴掌印极为显眼,而她心口的衣襟处也有脚印,身上看着十分狼狈。

    冯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致。

    “谁打的?”

    李嬷嬷听到问话,看了眼房中的刘氏几人,欲言又止。

    冯老夫人心中有气,沉着脸对着刘氏几人道:“你们先出去。”

    刘氏有些不满,想留下来听闲话。

    冯长淮却是个有眼色的,连忙说道:“那祖母好生休息,孙儿明日再来看您。”

    说完后,见冯老夫人脸色难看的点点头后,他连忙一手拽着冯妍,一手拽着一副八卦好奇心都写在脸上的刘氏快步走了出去。

    三人刚出了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冯老夫人满是怒气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谁对你动手了?”

    “回老夫人,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恼了二爷……”

    “你说错了话?你能说错什么话!你是我的贴身嬷嬷,我让你去传个话而已他就将你打成这个样子,他到底是想要打你的脸,还是打我老婆子的脸,啊?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里面冯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

    紧接着那茶杯瓷器哗啦啦的掀翻一地。

    刘氏刚才也看到了李嬷嬷那肿的跟猪头似得半张脸,之前气恼李嬷嬷不肯替她在老夫人面前美言几句,此时见得她挨打,心里就是一阵舒爽。

    更何况这事儿还跟二房有关,她恨不得长了八只耳朵,整个人往后蹭着就想贴在门上去听墙角。

    常青院的下人都是看着猫着腰,溜着墙根往回走的刘氏,纷纷瞪大了眼。

    这大夫人身上哪有半点夫人的样子?

    冯妍被一众人看得难堪,连忙就想伸手去拦刘氏。

    却不想冯长淮比她更快,见刘氏一副上不得台面跟市井泼妇一样,居然去偷听墙角,冯长淮直接黑了脸。

    他大步上前走到刘氏身旁,猛的拉了她一把,完全不顾刘氏的挣扎,直接就拖着她朝着常青院外走去。

    刘氏身材瘦小,哪能比得过冯长淮的力道。

    她被拽的胳膊生疼,脚下几乎小跑,疼的不断的甩手。

    “…长淮,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你放开我…你放开……”

    “长淮!”

    刘氏使劲挣扎了半天,却还是被拖到了离常青院很远的花园里,还不等她更用力的挣扎,冯长淮突然就松了手。

    刘氏没防备冯长淮会突然松手,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在地上。

    后面一直紧跟着小跑追上来的冯妍连忙扶着刘氏,对着冯长淮急声道:“大哥,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们干什么?!”

    刘氏没明白冯长淮的意思,只是气恼他刚才弄疼了她,一边揉着胳膊一边瞪着冯长淮说道:“什么干什么,你没听见李嬷嬷说她被冯蕲州打了吗,你做什么拉我出来,我还想听热闹…”

    “热闹?!”

    冯长淮被刘氏直接给气笑了:“娘,父亲都快带着外面的女人孩子登堂入室了,你自己都自顾不暇,居然还想着看别人热闹?”

    刘氏脸上一僵,顿时想起了冯恪守养着的那个狐狸精,和那狐狸精肚子里的孽种。

    冯妍连忙气急道:“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娘…”

    “我说她,我说她怎么了,我说的可有半点不对的?!”

    冯长淮看着刘氏怒其不争道:“娘,我求你行行好行不行,我也不求着你能为我做些什么,不求着你能帮衬我半点,我只求你能安安分分的呆在府里,别再惹事了行不行?”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坏了我多大的事情。”

    “我本是有机会能进太常寺的,可你却为着二房那点东西跟二叔翻了脸。你知不知道,不仅郭阁老收回了原本准备举荐我入朝的折子,就连大理寺左少卿告老,原本该属于父亲的少卿之位也被别人给夺了!”

    刘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那左少卿之位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他们还为此送出去了一大笔的银子。

    那些人收了银子,明明答应了会推举冯恪守,明明说过那位置是冯恪守的,怎么还会被别人给占了?!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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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9 22:30 编辑

058 恨意

    冯长淮看着刘氏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你们那么欺辱冯乔,又背上了想害她性命的嫌疑后,二叔还会让父亲顺利晋升?”

    冯蕲州是什么人?

    他虽然只是从三品,可他手中的实权却连朝中的二品大臣都比不上,就连丞相李丰阑见着二叔都得客客气气的。

    那些皇子王爷人人拉拢,朝中大臣也都敬着,可刘氏和冯妍倒好,为着那么点东西,就敢去欺负冯乔,偏生还牵扯进了济云寺的事情里,把冯蕲州得罪了个彻底。

    冯长淮也知道,自家爹娘为着那个少卿之位送出去了不少银子,可就算再多银子,又怎抵得上冯蕲州一句话的事情。

    要想让冯恪守上去或许还要费些手脚,可如果只是想要搅黄了他的晋升,不让他坐上少卿之位,难道还难吗?

    那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多少人眼红。

    他们当真以为,那官职就摆在那里等着他们去取不成!

    冯长淮原已经得了消息,知道郭阁老受冯蕲州所托,准备举荐他入太常寺任职,虽是个不上品阶的官职,可只要入了朝,便是资历,只要他好好在官场经营,再加上有冯蕲州从旁帮衬,难道还怕不能平步青云?

    可刘氏却偏偏在这个关头跟二房翻了脸,不仅搅黄了冯恪守晋升的事情,就连他入太常寺的事情也彻底泡了汤。

    刘氏真没想到,自己会坏了儿子的事情,她连忙就想去拉冯长淮的袖子。

    “长淮,娘不是有意的,娘也不知道你二叔会这么狠……”

    “他不狠?他若不狠,他怎么能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里面走到今天?!”

    冯长淮沉着脸,看着刘氏的时候眼底全是沉郁。

    他早就警告过刘氏,让她别去招惹冯蕲州和冯乔,可她偏偏不信。

    冯蕲州在府中的确是极少动怒,也极少发火,可难不成他们就当真以为,他冯蕲州的本性真就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如果没两把刷子,如果冯蕲州手段不狠,他怎么能够坐得稳都转运使的位置。

    这么多年人人眼红他,却从无人奈何得了他!

    刘氏看着冯长淮的样子,有些害怕:“长淮,你别这样,娘真不是有意的……”

    “你每次都说你不是有意的,可次次都惹出一堆麻烦。”

    “娘,我求你安分一些,别再惹事了行不行?你如果真闲得没事干,就好好管管冯妍,别让她真变得骄横跋扈,她这个样子,就算真找个好婆家,人家也容不下她!”

    冯长淮说完之后,忍不住瞪了跟着刘氏一起惹是生非的冯妍一眼,猛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冯妍脸色铁青,被冯长淮那话气得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阴沉。

    刘氏被儿子厌弃更是红了眼睛,哽咽着抽泣出声。

    “我真不是有意的……妍儿,你说我怎么会故意去坏了你哥哥的事情,可你看你哥哥……我是他娘啊,他怎么能这么说我……”

    冯妍被刘氏抓着手,想起冯长淮那么说她,脸色发沉道:“娘,大哥只是一时生气才会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刘氏被女儿一安慰,更是悲从心来。

    她知道冯恪守嫌弃她不是大家闺秀,只懂得算盘上的东西,可当年也不是她求着要嫁进冯府的。

    是冯恪守和冯老夫人先看上的她,是冯恪守先来求娶的她。

    那时候爹爹为了怕她高嫁进官宦人家被夫家瞧低,足足赔上了大半个刘家的财产,他们冯家拿着那些东西的时候从来就没手软,如今倒是来嫌她配不上冯恪守了?

    这些年,冯恪守却越来越冷待她。

    他说她不懂他的抱负,说她不懂软香添语,说她满身铜臭只知道银子……

    可这些年要不是她替他们操持着那些庄子铺子,要不是她斤斤计较处处算计着,他们能过的这么滋润吗,恐怕早在冯蕲州当官之前,这冯府门庭就已经不在了!

    如今倒好,丈夫嫌弃他,连儿子也嫌弃她。

    刘氏只觉得心里搅着的疼,眼泪止不住的流。

    冯妍看着抱着她大哭的刘氏,替她擦着眼泪。

    刘氏的确不会看人脸色,也不懂场合分寸,她身上有着商家之女的铜臭和出身不高的小家子气,斤斤计较,心胸也不宽,甚至有时候一根筋傻的让人头疼,可是她就算再不好,却是真心疼爱着她和冯长淮。

    在她昏睡时的那些模糊不清画面里,父亲对她不管不顾,大哥对她嗤之以鼻,祖母对她弃如敝履,只有刘氏……

    她一直记着她这个孩子,处处帮她,心疼着她,甚至在知道了她的遭遇后,拼了命跟护崽子的母狼一样,明知道不如人家得势,却还扑上去替她讨要公道。

    冯妍想起那些对她冷漠相待的人,眼底全是寒凉。

    她拍了拍刘氏的后背低声道:“娘,你别哭了,你还有我,大哥对你不好,我会对你好的…”

    “没有爹爹,没有大哥,没有二叔和冯乔,我们冯家照样能殷荣,我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刘氏被冯妍的话说的怔住,她抬头看着冯妍,发现她眼里满是她看不懂的冷漠时,一时忘了哭泣。

    “妍儿,你这是怎么了?”

    冯妍垂下眼帘,遮掩住心底的波动。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在祠堂磕破了头昏睡开始,她就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的梦。

    梦里有许许多多的人,有的她见过,有的她没见过……那些画面有些模糊不清,有的却让她铭心刻骨……

    想起刚才冯老夫人说的,下月初三去郑国公府的事情,冯妍忍不住紧紧握拳。

    那些模糊的画面里面,她根本不记得在郑国公府发生了什么,可是冯长祗那冰冷的话语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所有的悲剧都是从郑国公府,从温禄弦开始,她只要避开那人,只要不与那人纠缠,那里照样能成为她飞黄腾达的起点。

    “娘,我没事,我只是想起祖母说去郑国公府的事情。我们回去吧,这几日我要好好准备一下,绝不能再闹了笑话。”

    刘氏眼底的泪痕未干,茫然的看着冯妍,只觉得冯妍的话让她听不明白。

    再闹了笑话?

    闹什么笑话…

    她们从来都没去过郑国公府,她们什么时候在郑国公府里闹过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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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衾九

    夏日炎热,十余日转眼即过。

    五道巷冯府之中,冯乔坐在梳妆镜前,红绫手上灵活的替她将长发梳成双挂髻,用以两条红色金边细带轻缚其上,顿时便露出她那张粉嘟嘟嫩滑滑,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来。

    “小姐…”

    趣儿可怜巴巴的看着冯乔。

    冯乔见她委屈的样子,安抚道:“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大夫说过不能见风,否则会留疤的。”

    “可是奴婢想陪着小姐。”

    趣儿眼睛滴溜溜的转。

    她听说这次郑国公府替柳老夫人祝寿,陛下为显亲厚,特地赐了御膳房的大厨过府掌勺。

    那可是御厨啊,给皇帝和娘娘们做饭的人,她也好想尝尝他们做出来的东西。

    冯乔何其了解趣儿,见小丫头嘴上说着想陪她,那双眼睛却好像看到了珍馐美味,喉间忍不住直咽口水,憋着笑道:“你是想陪着我,还是想去吃好吃的?”

    “当然是陪小姐!”

    趣儿大声说完,见冯乔和红绫都是一脸不信的看着她,声音不由小了几分,有些心虚道:“那个,再顺便吃点东西,就一点点……”

    冯乔忍不住笑出声来。

    “吃货!今儿去郑国公府是为了给柳老夫人贺寿,可不是吃东西的。你要想吃,等你伤好了之后,我带你去雀云楼吃荷叶鸡。”

    红绫也是在旁调笑道:“你这成天都吃,也不怕真成了胖子,你狗子哥不要你了?”

    趣儿羞红了脸,瞪了红绫一眼:“狗子哥只是教我功夫!”

    红绫抿嘴偷笑。

    打从那天闹市惊马回来之后,趣儿就突然对学武有了兴趣。

    内宅之中能有什么人懂武,懂武的那两个天天跟着二爷,她又不敢去骚扰,最后只能瞅准了外面的护院,缠着人家教她练武。

    冯乔知道趣儿是想护着她,揉了揉她脑袋道:“好了,你好好守着府里,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趣儿见冯乔真不打算带她去,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得没精打采道:“哦…那奴婢去给小姐端早饭。”

    眼见着趣儿离开,红绫轻笑道:“也就是小姐愿意这么宠着她,她这性子若是换个人家,准得吃亏。”

    冯乔不在意的笑笑。

    上辈子她落难时,只有趣儿这孩子一直偷偷摸摸的给她送吃的,还为此丧了命。

    这一世她有能力时,她自然愿意护着她。

    红绫有些羡慕冯乔对趣儿的偏宠,可却也知道趣儿和冯乔一起长大,主仆情分不是别人可比。

    她俯下身仔细的看着冯乔的脸颊,半晌后才拿出一盒脂粉。

    “小姐,你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奴婢用些脂粉替小姐遮掩一下,便看不出来这痕迹了。”

    冯乔闻着那呛鼻的脂粉味道,连忙躲了开来。

    “别,天气这么热,万一流汗这脂粉黏在脸上,就太失礼了。”

    红绫闻言看着手上的脂粉盒有些为难:“可是不上脂粉,小姐脸上的伤痕怎么办?”

    那伤痕虽然已经很淡,只留下肉色的几道痕迹,可耐不住冯乔肤色太好,那些伤痕看起来实在有些碍眼。

    冯乔正想说不用理会,她上辈子脸上和身上的伤加起来能把人吓哭,这点小伤痕在她眼里都不算个事,更何况有小六壬霜,最多再有个几日,这伤痕也就看不见了。

    谁知她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道清亮嗓音。

    “小姐肤色细腻,姿容天成,想要遮掩伤痕,又何需脂粉?”

    冯乔连忙抬头,就见到冯蕲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青衣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十分年轻,穿着一袭青色素纹长裙,广袖裙摆处绣着墨竹,腰间盈盈一握,一头青丝长发被一支兰花簪挽起,浑身上下再无半点佩饰。

    细眉凤眼,皮肤白皙,容颜虽算不得绝色,却干净而又素雅,浑身透着股清冷。

    “爹爹怎么来了?”冯乔侧开眼笑道。

    冯蕲州看着眉眼间越来越像亡妻的漂亮闺女,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走到冯乔身边,轻笑道:“你可还记得爹爹之前跟你说,要替你寻一个贴身保护你之人的事情?”

    冯乔点点头。

    冯蕲州指着他身旁的年轻女子:“她叫衾九,是爹爹心腹之人,从今天开始,她便随伺你左右,护你周全。”

    青衣女子闻言上前两步,朝着冯乔福礼道:“奴婢衾九,见过小姐。”

    冯乔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衾九。

    这几次遇险之后,她的确知道冯蕲州有心替她找一个会武功的丫鬟贴身保护她,只是没想到,来的居然会是这么个清秀淡雅之人。

    “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小姐。”

    衾九起身之后,冯乔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女子,笑着道:“方才你说,不用脂粉便能遮掩我脸上的伤痕?”

    衾九点点头:“确是奴婢所言,小姐年龄尚小,又姿容天成,涂脂抹粉未免显得太过俗丽。奴婢有一法,小姐可要一试?”

    冯乔笑了笑,示意她上前。

    衾九也不惧怕,她缓步走到冯乔身前,接替了红绫的位置,目光在梳妆台上扫了一眼,便取了红色胭脂,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滴了些液体在胭脂里面。

    那胭脂遇水既化,将其搅拌均匀成液体之后,衾九便用指尖蘸取了一些在冯乔的伤处勾勒起来。

    冯乔只感觉到衾九略带些凉意的指甲尖与指腹轻点几下,还没感觉出什么来,原本立于她身前的衾九便退让了开来。

    “好了。”

    冯乔睁眼,侧过头去,一旁的红绫顿时惊呼出声。

    “好漂亮…”

    冯乔对着铜镜看去,就见到里面那张脸颊之上,一如之前白皙干净,只是在左脸靠近眼睛和颧骨之间的地方,多了几朵如火焰般盛放的花纹。

    那花生五瓣,花萼绽放,其蕊如火,花叶如云。

    小小的三朵花一点都不繁密,反而映衬着白皙的肌肤,让原本带着稚气的容颜,多了丝女儿家的娇媚。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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