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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我就是如此娇花》作者:月下无美人(连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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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16:40 编辑

040 王八
    马车外站着个中年男人,青衫宽面,听到车中人的吩咐后,直接走到被砸在地上不断嘶鸣的马匹前面。

    马腿被割断了筋,流了一大摊的血。

    他蹲在地上察看了片刻后,就起身走了回来。

    “主子,那马马腿被钝器击中,上面抹了乌芥草的汁液。”

    冯长祗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就连红衣少女也是瞪圆了眼睛。

    乌芥草,一种生于深山,长于崖壁,通体乌黑的剑齿状草叶,寻常之地难寻。

    对人来说,乌芥草乃是君药,加之其他一些辅药为佐,便能作为治伤疗病的良药,可对于马匹来说,其汁液却与催/情之药无疑。

    冯乔忍不住低笑一声,满满的嘲弄:“他们可真看得起我。”

    先是济云寺一出,如今又是闹市惊马,这是弄不死她誓不罢休?

    冯长祗紧紧握着拳头,手臂上的疼痛不及他心中怒火:“那个马夫…”

    “二哥,回去再说。”

    冯乔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冯长祗,打断了他的话后,抿着嘴唇抬头朝着红衣少女正色道:“今日多谢姐姐救命之恩,不知姐姐贵姓,冯乔来日定当报答。”

    “我叫廖宜欢,报答什么的就不必了,小事一桩,不过你这样子真的没事?”

    少女瞅了眼马匹,迟疑道:“乌芥草可不是什么寻常东西,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闹市里就敢这么害你。要不然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和大哥送你回去?”

    “不用了。”

    冯乔垂了垂眼帘。

    她能感觉到廖宜欢是真心诚意的想送她,但是她更能感觉到车中这人显然很不喜欢有陌生人靠近。

    廖宜欢救了她性命,她已经感激至极,却绝不会再做出什么不识趣的事情。

    更何况姓廖……

    这姓氏的权贵人家,京中上下只有一家,那就是前一世因为老侯爷去世,被陛下冷落数年,却又因其子异军突起镇守破云关,大败南越,得陛下亲准承父爵位,手掌军权,在京中如日中天的镇远侯府。

    车中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镇远侯世子,廖楚修。

    上一世萧俞墨登基之后,平定了所有诸侯,却独独动不了廖楚修。

    廖楚修凭借手中军权,寸步不让,硬是逼着萧俞墨封了他一个永定王,跟土匪似得占着京中除了皇宫外最富庶的地方。

    如今算算时间,老镇远侯应该已经亡故三年,但廖楚修却还没有承爵。

    这个时候的廖楚修异常低调,京中之人对他这个镇远侯世子忌惮的不多,有意与他相交的更少。

    而眼前这个张扬肆意,笑容灿烂的女孩,应该就是镇远侯府一直养在岳州贺兰府上,那位后来和廖楚修一起驰骋沙场,不输男儿的女将廖宜欢。

    冯乔只觉得自己倒霉至极,廖楚修绝对是她重生之后最不想打交道的人之一。

    想起上辈子隔着帘子,每次跟他说话都能气死人,每次来往时,都要吃干抹净锱铢必较,连半点余地都不给人留下的毒舌男人,冯乔懊恼不已。

    她刚才居然没听出来廖楚修的声音!

    之前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冯乔避都避让不急,又怎么会凑上前去在他眼前晃悠。

    冯乔抿抿嘴角,真心诚意的对着廖宜欢说道:“今天的事情多谢廖姐姐,只是此事牵扯颇多,姐姐不必为我涉险。我等下回府还有要事,就不与姐姐多谈,待到日后,我必当登门道谢。”

    说话的时候,冯乔感觉到廖楚修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只觉得有些发毛。

    她连忙朝着冯长祗使了个眼色,撑着车板就想下车。

    冯长祗虽不知道廖宜欢的身份,但是知道廖姓也隐约猜出了车中人的身份。

    他本想说话,可是见冯乔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样子,只能压下心头怪异,连忙伸着没受伤的手去扶她,却不想手还没碰到冯乔,就突然落空。

    冯乔只感觉肩上被一只大手按住,一时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回了原地,疼的呲牙。

    “你…”

    “你怕我?”

    廖楚修的脸突然凑到冯乔身前,脸上照旧是没什么表情,眼中黑如深潭。

    冯乔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被那双眼紧紧锁住的时候,只觉得心头一跳。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鼻尖几乎要靠上她的。

    冯乔忍不住眨眨眼,睫毛一抖,浑身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

    她丝毫不觉得廖楚修那张出尘绝艳的脸有多好看,只是不着痕迹的朝后挪了挪屁股,朝着廖楚修露齿道:“怎么会,公子多虑了。”

    廖楚修闻言若有所思,他明明看到了这浑身乌黑的娇团子,刚才眼底一闪而逝的嫌弃和戒备。

    他摸了摸佛珠,静静看着娇小的抵着身后的车壁上,恨不得手脚都一块缩壳子里去的冯乔,一直看到她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的时候,这才陡然抽身坐回了远处。

    “宜欢既说要送你们,那就上车来。”

    冯乔刚想拒绝,却不想廖楚修已经开口道:“是去冯府,还是五道巷?”

    冯乔脸色变了几变。

    “昨日京中就有盛传,冯转运使冲冠一怒为其女,气病了亲娘打伤了大嫂搬出了冯府,我想冯四小姐应该不想这个样子被送回冯家?”

    冯乔闻言咬牙,她看着离她八丈远,满脸嫌弃的拿着锦帕,擦着刚才不小心碰到她衣角的手的廖楚修,心里骂了句王八蛋。

    她上一辈子怎么就不知道,廖楚修这个心黑手辣的小气鬼,居然还是个爱多管闲事的?

    “小姐…”

    趣儿有些怕的往冯乔身边凑了凑。

    冯长祗也是有些惊疑不定。

    冯乔看着趣儿脸上的伤,又看了眼冯长祗疼的发白的脸,知道廖楚修知道了她身份不准备放她走后,咬牙切齿道:“上车,去五道巷!”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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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16:44 编辑

041 新府
    马车晃悠悠的走着。

    冯长祗坐在车上,廖宜欢蹲坐在他对面,抓着他的胳膊捏了捏,直疼得他冷汗直流。

    “没什么大事,就是脱臼了,我给你弄弄,你忍着别哭。”

    “谁哭了……嗷!”

    冯长祗正准备回一嘴,胳膊上就冷不防咔的一声,传来一阵剧痛。

    他整个人惨叫一声,疼的眼泪直飙。

    冯乔对自家二哥丢人的样子只觉得不忍直视。

    见廖宜欢咯咯直笑,而冯长祗羞的泪珠子还挂眼角上,满脸通红,她捂着脸扭头就想去看趣儿脸上的伤,却不想一眼撞见了正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廖楚修。

    廖楚修拿着串漆黑的佛珠把玩着,那种像是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满是探究的眼神让冯乔心中发毛。

    冯乔只当没瞧见,伸手拂开趣儿额上的头发,轻声问道:“疼的厉害吗?”

    趣儿只觉得脸上火烧火辣的疼,可见冯乔问,却还是咧嘴笑的没心没肺。

    “不疼。”

    冯乔见小丫头明明眼泪都在打转,却还冲她笑,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疼的呲牙咧嘴,忍不住眼中发涩道:“傻,哪有不疼的?乖,再忍忍,等回去了就让爹爹请最好的大夫给你看伤。”

    趣儿本来还强装着,被冯乔一说,顿时忍不住瘪了嘴。

    她一向弯弯的月牙眼瞬间垂了下来,泪珠子大滴大滴的落。

    “小姐,奴婢要是毁容了,你还要奴婢吗?”

    冯乔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没受伤的脸颊,认真道:“当然要,你可是我的趣儿。你忘了,你还说你要学功夫,保护我呢。”

    趣儿“哇”的一声,抱着冯乔哭的撕心裂肺。

    冯乔被碰到了伤口,嘴唇上疼的半点颜色都没有,她却一声没吭,只是反手拍着小丫头的后背,不断安抚着她。

    廖楚修看着冯乔明明还是个小孩,却如同老人一样安抚着身旁抽抽噎噎的小丫头,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双琉璃黑眸后面,应对的不该是眼前这个满脸稚嫩,糊的乌七八糟的小肉团子。

    他见冯乔疼的打了个哆嗦,不知怎么的突然长臂一伸,直接拎着趣儿的领子,把她扔到了冯长祗那边。

    冯长祗的胳膊已经能活动,连忙手忙脚乱的接住趣儿。

    冯乔吓了一跳,不明白廖楚修发什么疯。

    见趣儿被扔过去之后,没有碰到伤处,这才松口气抬头看着廖楚修:“你干什么?”

    “吵死了。”

    冯乔一噎,忍不住瞪了眼廖楚修,嫌吵就别威胁她逼着她上车啊!

    廖楚修没理会冯乔眼里那明晃晃的煞气,从一旁的屉子里抽了条白色锦帕出来,仔细将每一个手指缝都擦干净后,这才把锦帕扔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人家要置你于死地?”

    冯乔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宜欢替你出手,说不定就惹上了什么麻烦。刚才那个赶车的人身手不像是普通人,一击之后立刻逃窜。以前常听人说,冯大人官高权重,钱财颇丰,今日一见果如其然,其他人家可养不出这么能干的人才来。”

    冯乔眼角一抽,瞬间淡定不起来。

    玛咯叽,两辈子说话都一样的刻薄,手痒想抽他,怎么弄?

    冯长祗听到廖楚修提到赶车的人,脸色特别难看,只因为刚才那人根本就不是京中的冯家下人,而是他父亲当年赴外就任,离京之前,怕他在京中无人照料,亲自留给他的贴身人之一。

    那人跟了他已经整整四年,这四年里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半点逾越。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刚才那么危及的情况下,他明知道自己护不住冯乔,才会把她推给那人,只因为他知道那人善武,肯定能更好的护着冯乔。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人会突然对冯乔下手,更是险些要了冯乔的性命。

    “卿卿,我不知道他会如此,他跟了我四年,从来没有任何异常,我不知道他会害你…”

    “我知道他的事情和二哥无关。”

    冯乔打断了冯长祗的解释:“只是二哥,你可清楚那人的底子?”

    冯长祗脸色变了变,看了眼廖楚修后,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冯乔见状眉心微皱。

    冯长祗待她之心,她相信不会有假。

    上一世那十几年的相处,冯长祗对她的教导和爱护都绝不是伪装。

    那时的她一无所有,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值得当时意气风发,身居高位的冯长祗念想,而且冯长祗待她十数年如一日,从来没有要求过她回报他什么。

    这样的冯长祗,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不会这么难以启齿。

    冯乔心中微动,没再继续追问。

    廖楚修若有所思的看了冯长祗一眼,也不知道是猜到了什么,还是懒得再问,摸着手里的珠子转了转,也没再说话。

    五道巷位于京城南边,因曾出文圣姬五道而得名。

    京中有言,凡出五道巷者,举府皆宁,世代不衰。

    虽然事实没有传言中那么夸张,但是五道巷里住着的,的确都是京中最有名望的世家权贵,旁的人根本挤不进来。

    永贞帝赏赐给冯蕲州的宅子,就座落在五道巷最里面。

    上一世冯蕲州去世之后,冯恪守和刘氏紧巴着就搬来了五道巷的宅子。

    刘氏眼皮子浅,只想着自家的宅子气势不能输了旁人,搬过来便动工整修,拆了宅门不说,连永贞帝赏赐给冯蕲州的匾额也扔进了柴房,却不想想,没有了冯蕲州镇着,这御口钦赐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他们动工不过两日,就被和冯蕲州有怨的朝臣一状告到了御前,说冯恪守私毁御赐之物,大逆不道。

    冯恪守为此险些丢了官帽,刘氏觉得丢了脸面,回去之后就狠狠抽了她一顿,连带着三天没给她饭吃……

    “世子,冯府到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蒋冲的声音。

    冯乔瞬间醒神。

    她掀开帘子朝外看去,就见到车外不远处的朱红宅门上,挂着崭新的冯府二字。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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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调戏

    廖楚修也看到了那朱红宅门上的匾额,目光微动。

    冯乔见状心中一紧,生怕这厮趁着机会要求入府,连忙起身道:

    “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们,只是我父亲还未下朝,新府也还没有收拾妥当,不便招待你们入内。等过几日,我和二哥再去府上向你们致谢。”

    廖楚修闻言侧目。

    他怎么感觉,这小丫头对他避之惟恐不及。

    难道他这几日突然变丑了?

    冯乔被盯得有些发虚,她跟廖楚修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实在是对这个表面疏远冷漠,内里又黑又小气,还贼精贼精的男人心有余悸。

    她侧开眼,对着廖宜欢说道:“廖姐姐,你方才说你才来京中不久,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你如果有时间,可以过来找我玩。”

    廖宜欢闻言开心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这几天我娘天天拘着我,我快无聊死了。你有时间也来镇远侯府找我玩,不过什么救命之恩就别提了。”

    她看了眼冯乔身上的伤,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递给她道:“乔儿,我看你脸上也有刮伤,这东西是我从河福郡带过来的,你回去之后擦擦,保准你和这小丫头脸上不留半点疤。”

    冯乔看着手里巴掌大的瓷瓶,惊愕道:“这是…”

    “小六壬霜。”

    冯乔手里一滑,那瓷瓶险些落地。

    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还给了廖宜欢:“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这东西名字听着古怪,可实则却是千金难的一求的疗伤圣药。

    冯乔还记得她当年和廖楚修做生意的时候,为着一小瓶的小六壬霜,就要付出几乎够买一屋子药材的钱,而且廖楚修这男人还各种刁难。

    如今廖宜欢这随手一抛,看似随性,她可不敢随便接着。

    廖宜欢闻言皱了皱鼻子:“我见你这人也挺爽快的,怎么也这么婆妈,让你收着你就收着,难不成你还真想你和这丫头毁容了不成?”

    冯乔看着趣儿有些迟疑。

    “好啦,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了。”

    “那傻蛋,给你妹妹收着。”

    廖宜欢直接把瓷瓶扔给了冯长祗,没理会冯长祗因为一句傻蛋气得快要冒烟儿的神情,顺手摸了把冯乔粉嫩嫩的小脸,凑上去在她没伤着的地方亲了一口。

    “这么漂亮的脸蛋儿,弄花了多可惜。”

    冯乔突然被偷袭,整个人僵住。

    冯长祗和趣儿也是被廖宜欢出格的举止,给震得瞪大了眼。

    她她她,她居然调戏卿卿(小姐)?

    “廖宜欢。”

    廖楚修的神情有些崩裂,头疼的低喝了一声。

    廖宜欢连忙吐吐舌头,松开了爪子:“那个,时间也不早啦,你们赶紧回去找人看伤,等你伤好了,我再来找你玩。”

    冯乔有些不习惯廖宜欢的亲昵和热情,可是心中却半点都不觉得讨厌。

    她只是微微晃神之后,就已经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许多。

    冯乔跟着趣儿一起,被冯长祗扶着下了马车。

    她原以为廖楚修非得送他们回来,是打着什么小心思,谁知道直到马车离开,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反而是一身红衣的廖宜欢坐在车辕上,率性的露着一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的冲他们挥手道别。

    “笑什么笑,女孩子家家的,显牙白吗!”

    冯长祗看不惯的小声嘀咕。

    冯乔哭笑不得的看着冯长祗,见他脸色发黑,想起廖宜欢那开口闭口的傻蛋,总觉得自家二哥风流倜傥的人设受到了冲击。

    府里的下人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连忙赶了出来,当看到冯乔浑身是伤,而趣儿满脸是血的样子时,全都被惊动了。

    左越原是奉了冯蕲州的吩咐,来收拾这边的宅子,却没想到冯乔会突然受伤。

    他匆匆忙忙的赶了出来,将冯乔三人迎进去后,一边忙着去请大夫,一边派人去宫门口,等还没有下朝回府的冯蕲州。

    马车离开五道巷后,廖宜欢钻进了车里。

    廖楚修见她笑得开心的模样,淡声道:“你很喜欢冯乔?”

    “喜欢啊。”

    廖宜欢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

    她在贺兰家的时候,外祖不拘着她,让她习武骑射,身边混在一起的一直都是一群爽利的大老爷们。

    回京这几天,母亲带着她接触了不少人,那些女孩儿模样倒都是个顶个的好,可那性子却是半点不对她胃口。声音大点,动作猛点,两三句口角,那群娇小姐就能扯着帕子捂着脸嘤嘤嘤。

    特别是借住在她家的那个表姐,说个话掐着嗓子,走个路摇了又摆。

    她每次见了,都忍不住手痒痒,恨不得把她那腰身打折摊平后给捋直了。

    冯乔虽然年龄小,可说话有主见,遇事也不哭不闹,比她身边那个被马一吓,就白了脸还流眼泪水儿,白瞎了一张好看的脸的怂包有意思多了。

    最重要的是,小姑娘居然能不被她哥的盛世美颜所迷惑。

    廖宜欢挤到廖楚修身边,朝着他眨眨眼说道:“哥,说实话,你也觉得乔儿不错吧?”

    “没觉得。”

    “才怪,那你干什么非得送人家回家?”

    廖楚修挪了挪身子,避开了那只想要抓他袖子的爪子,淡然道:“因为她爹是冯蕲州。”

    冯乔对他的防备,他都看在了眼里,可就算没有入府又能怎样?

    以冯蕲州的为人,他只需要送冯乔到府门口,这救命之恩冯蕲州不承也得承。

    他虽然对冯蕲州没什么企图,可送上门能交好这个油盐不进的都转运使的机会,他也不会傻的推出去。

    廖宜欢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见廖楚修满脸嫌弃的离她老远,气得叉着腰怒声道:“哥,我今天洗手了!”

    “你刚才碰他们了。”

    廖楚修皱眉看了眼马车,总觉得这车里还飘着一股子血腥味,袖子上那块乌黑带着血迹的手掌印也格外碍眼。

    没等廖宜欢开口,他就直接喊道:“蒋冲。”

    “世子。”

    “先回府。”

    廖宜欢连忙瞪眼:“不是说好了要去见顾大哥他们吗,干嘛回去?”

    “回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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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交锋

    萧闵远降服邱鹏程,大胜曹佢大军,平定临安叛乱。

    归京之后,永贞帝对其赞赏有加。

    赐其黄金千两,封其成武襄王。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原本盛传三皇子将入主兵库司的事情,永贞帝却连半句都未曾提起。

    散朝之后,内阁学士郭崇真,都转运使冯蕲州,丞相李丰阑以及大理寺卿邬荣、刑部尚书张继礼齐聚御书房中。

    永贞帝坐在龙椅上,听着萧闵远说着临安的事情,手中翻看着他呈上来的折子。

    “邱鹏程对其**一事供认不讳,沧河决堤也皆因其与朝中一些贪赃枉法之人,合谋贪墨筑堤款项造成。”

    “儿臣因奉诏日夜兼程赶回京中,不便押送邱鹏程,便将其交于蔡衍看管。待彻底收服田奉,捉拿叛贼曹佢之后,一并将二人押送回京,交由父皇亲自发落。”

    永贞帝闻言合上奏折,沉声道:“邬荣,张继礼。”

    “微臣在。”

    “稍后你二人协助三皇子一起,审理沧河**一案。凡参与此事者,一个都不准放过!”

    “微臣遵旨。”

    永贞帝将折子扔在了案上,抬头看着萧闵远问道:“眼下田奉形势如何?”

    “回父皇,曹佢本欲用陆安,邱州,田奉三地,对临安起合围之势,儿臣与蔡大人、李将军一起,破了临安之后,又相继收服陆、邱两地。如今没有了陆安、邱州为屏障,田奉就是绝地孤城,最迟三日,必能攻破。”

    “好!”

    永贞帝闻言合掌大赞出声,他看着肃然站在不远处,神色恭谨谦顺的萧闵远,眼中难得出现了些和煦之色。

    “你这次做的不错,有勇有谋,能在乱局之中寻稳妥之策,平定民心,解临安乱局,朕心甚慰。”

    “儿臣不敢居功,若非父皇英明,派蔡大人相助,儿臣恐怕早已殒命临安。”

    说话间,萧闵远直接跪在地上,满眼感激恭顺地对着永贞帝道:“儿臣多谢父皇救命之恩。”

    永贞帝原是对萧闵远不喜的,只因这个儿子一向性情阴郁,不爱言笑,这次萧闵远在临安立功,可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本就对萧闵远有所改观。

    之前临安突反,他也知萧闵远险些丧命,此时见他丝毫没有怨怼,反而满心感激,永贞帝对他更加满意了几分。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萧闵远身前,亲自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我父子何必言谢,朕知道这次委屈你了。”

    “父皇…”

    萧闵远嘴唇微颤,眼底有泪意闪烁,随即像是不好意思似得,连忙扭头擦拭。

    永贞帝难得见到萧闵远这般小儿郎的姿态,不仅不以为忤,反而乐的大笑道:“瞧瞧瞧瞧,这还真委屈上了。你这模样,让朕怎么放心将兵库司交给你?”

    李丰阑几人在旁边看着永贞帝父子情深,原都没有说话,可当听到永贞帝开口真要将兵库司交给三皇子时,都是忍不住面色微变。

    兵库司为京中五司之一,管军需兵造之事,其涉及兵部、户部等事,兼与军中关系紧密。

    更重要的是,兵库司因其重要性,一贯与巡防营、戍卫营并管。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有人接掌了兵库司,就能将京中巡防营和城外八千戍卫营,一并纳入囊中。

    之前永贞帝在得知萧闵远顺利平叛之后,赞其睿勇,本就起意让他入主兵库司,后来还是李丰阑等人劝谏,称三皇子刚从临安归来,且未接触城防军务,永贞帝才暂时歇了这心思。

    谁也没想到,一贯阴沉的萧闵远会以退为进,让永贞帝因临安之事对他起了愧疚之心,竟是再次将此事提起。

    郭崇真脸上带着些笑意。

    “陛下可别笑话三皇子,老臣可是听闻,三皇子此次临安之行,凶险万分,几次危机都险些躲不过去。别说是三皇子了,就是换成老臣,恐不得也会忍不住哭上两声。”

    “你个老家伙。”永贞帝笑睨了眼郭崇真:“那朕可真想看看,你哭鼻子的样子。”

    李丰阑穿着朝服,闻言后脸上也满是笑意道:“可不是吗,郭阁老向来硬朗,臣也特别好奇,郭阁老要是大哭是什么样子。”

    永贞帝大笑出声。

    李丰阑跟着笑了两声,却是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陛下,沧河决堤一案并非小事,祸及整个南都。臣听闻那邱鹏程不知何故,对三皇子恨之入骨,不仅诱骗三皇子入城,还欲置三皇子于死地。”

    “臣闻听此事时,可是替三皇子捏了一把冷汗。那邱鹏程离京数年,与三皇子无冤无仇的,怎得对他如此不死不休?”

    永贞帝脸上笑意一顿,而萧闵远则的猛的抬头看着李丰阑。

    李丰阑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两人异色,只是继续道:“说起来,三皇子也是勇武有谋,那蔡衍在朝中向来桀骜不驯,谁也不服,没想到却能为三皇子所用。”

    “三皇子若能入主兵库司,想必定能和军中武将更为契合,彼此协作,将来也能好好为陛下分忧。”

    “冯大人,你说是不是?”

    冯蕲州本是安静站在一旁,却不想会突然被李丰阑点名。

    他抬头见李丰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而永贞帝和萧闵远也朝着他这边看来。

    冯蕲州淡然一笑:“相爷此事可是问错了人了,臣一贯只顾着转运司那一亩三分地,对军中之事全然不知。朝中的事情,陛下若是说好,那定然是好的。”

    “三皇子智勇双全,又被封成武襄王,自然能替陛下分忧。”

    老狐狸!

    李丰阑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可是知道萧闵远在临安的时候,冯蕲州不知道为何,私下卡了萧闵远送回京中索要军需粮草的折子。

    眼下萧闵远大胜归来,又是大赏又是封王,本就得了圣心,如若再让他得了兵库司,他们不属于三皇子一系的人得不了好,难不成冯蕲州以为他能得了好去?

    李丰阑正想说话,谁知道冯蕲州就继续道:“军中的事情臣不懂,不过眼下臣倒有一事,想要请陛下圣裁。”

    “临安乱时粮仓已毁,臣听闻邱鹏程一度强征民粮填补官仓,以致民怨沸腾。”

    “眼下曹祸平定之后,便是安抚灾民,臣奉旨调度粮草送往临安,可恐遭灾民哄抢,臣以为,若将官仓暂移至安俞,或是临近其他之地是否可行?”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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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16:57 编辑

044 生疑
    冯蕲州话音一落,李丰阑就忍不住嘴角一抽。

    他就说,冯蕲州这狐狸,怎么可能给自己挖坑。

    他表面儿看着一本正经,暗地里却是比谁都黑。

    那安俞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翟家奉陛下密令,暗中培养皇家暗卫的密地所在。

    之前萧闵远误闯安俞,差点把翟家连带着暗卫营给一锅端了。翟清昊一状告到了御前,永贞帝大怒之下,这才下旨让蔡衍前往临安。

    冯蕲州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却是一爪子挠在了永贞帝的痛处。

    更何况……

    “邱鹏程曾征粮填仓?”

    冯蕲州低声道:“确有此事。据闻在三皇子前往临安之前,邱鹏程曾经连夜征调民粮送入官仓,不仅如此,他还命人紧锁城门,对曹佢的招揽拒之门外。”

    永贞帝脸上的笑容消散了大半。

    萧闵远见状一惊,连忙就想说话,却不想李丰阑就已经抢先开口。

    “原来还有这回事?那邱鹏程既已命人填仓,又拒绝曹佢入城,显然无意造反,可后来又为何会突然投向曹佢,欲置三皇子于死地?”

    永贞帝闻言神情一顿,转头看向萧闵远。

    他脸上虽然还算平静,可那双眼之中却已然没了笑意。

    “老三,你和那邱鹏程可有旧怨?”

    萧闵远听出了永贞帝话中的怀疑,“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父皇明鉴,儿臣与那邱鹏程素无来往,更无旧怨。此次前往临安,也是奉父皇之命前去平叛,儿臣绝无半点私心。”

    “那邱鹏程行事为何会前后相逆?”

    萧闵远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出裘兰九的事情,可是临到喉间却又猛的堵住。

    如果当初在邱氏宗族里抓到的那个女人,真的是裘常林的女儿,他尚且可以说邱鹏程是怕裘兰九身份暴露,祸及己身,所以才投奔曹佢,可他在那奉县抓住的,却只不过是个用来当幌子的妓子。

    就算他如实说了,以永贞帝的多疑,他又怎么会相信,堂堂临安太守,居然会将一个妓子,当成了“至交好友”的女儿。

    不仅在身边养了数年,最后还养进了后宅成了小妾?

    而且,他要怎么解释他远在京城之中,和邱鹏程素无来往,却对邱家后宅之中藏着个朝廷钦犯的事情这么清楚?

    难道要告诉永贞帝,这一切都是冯蕲州那个才不过十岁出头的女儿告诉他的?

    别说是永贞帝不信,就连他自己,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又怎么可能会相信,他居然有朝一日,会栽在一个年岁不及他半数的孩子手里?

    萧闵远紧抿着嘴唇,牙根处泛起腥味。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进退不得。

    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生生将自己困死在了原地。

    永贞帝见萧闵远不吭声,眼中染上沉色。

    “朕在问你话,你为何不说?冯卿所言可都属实,那邱鹏程既有归降之意,又为何会突起反心?”

    萧闵远双手垂在身侧,在袖中紧握成拳,半晌后才垂着头咬牙低声道:“儿臣尚未来得及查清其中缘由,儿臣不知。”

    永贞帝猛的站定在原地,垂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闵远,眼中厉色几乎要将他看穿。

    好一个不知。

    好一个尚未查清缘由。

    他当他真的眼瞎目盲了吗?!

    永贞帝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的落在萧闵远身上,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让得他后脊发凉。

    萧闵远知道自己若不解释,必定会让永贞帝对他生出嫌隙。

    他额头猛的磕在地上,再抬头时,脊背挺得笔直,双眼直视永贞帝没有半丝闪躲。

    “父皇,儿臣对您绝不敢有半丝欺瞒,儿臣在去临安之前,从未与邱鹏程有过半丝牵连。”

    “儿臣虽然愚钝,却也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绝不能碰。儿臣自问无愧,请父皇明鉴!”

    永贞帝看着萧闵远许久,也不知是信了他的话还是没信,许久之后,才不带半点喜怒道:“朕姑且信你。”

    “你刚从临安回来,之前又几次遇险,朝中之事暂且不必过问,先行回府去吧。陈安,命人从库中挑选几支人参,让襄王带回府中调养身体。”

    萧闵远听着永贞帝表面上说信他,甚至还让内监总管送人参到他府上,内里却没再提兵库司半个字,心里一阵寒凉。

    他知道永贞帝根本就没有信他,甚至于那兵库司的事情,他也再没机会插手。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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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彻查

    萧闵远眼底满是戾气,心中恨极了李丰阑和冯蕲州。

    若不是他们,父皇怎会无缘无故对他起疑;

    若不是他们,他封王极贵,深得圣心,父皇又怎会打消了让他入主兵库司的主意?

    萧闵远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的阴鸷,恭顺谢恩离开之后,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永贞帝走回龙案旁,伸手拿着之前萧闵远呈上来的那份奏折,原本看着让他满意的地方却处处都是疑点。

    他突然想起蔡衍。

    就如同李丰阑之前所说,蔡衍其人桀骜不驯,从不服任何人。此次前往临安,若换成是旁人,蔡衍决计会第一时间接管了所有兵权,怎会这么容易,甘心受老三调遣?

    除非……

    蔡衍和老三之间,早有关系。

    “邬荣。”

    “微臣在。”

    “你与张继礼一起,立刻派人前往临安,押送邱鹏程回京,彻查沧河**一案。还有,查清楚邱鹏程为何突然反复,这其中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邬荣和张继礼都是神情一震。

    永贞帝话中所指的隐情,明显是意有所指。

    陛下这是真的对襄王起疑了…

    萧闵远离开御书房后,在正阳宫前等了片刻,陈安便捧着百年人参匆匆赶来。

    当看到萧闵远时,陈安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随即便堆出满脸的笑容走上前来。

    “襄王殿下,这是陛下吩咐老奴取来的百年老参。陛下对殿下甚是关心,特地命老奴让太医过府为殿下请平安脉,嘱咐殿下勿忧勿虑,暂不必为朝政之事担忧。”

    萧闵远双手接过锦盒,闻言目光微动,沉声道:“多谢公公。”

    “殿下客气了,老奴还要回圣前伺候,就不多留了。”

    “公公慢走。”

    萧闵远看着陈安离开,脸上阴晴不定。

    他手指紧紧扣着锦盒的盖子,心中思量着陈安方才话中的意思,而一直守在外面,穿着内侍衣裳的柳西连忙迎了上来。

    自打萧闵远确定封王之后,柳西就一直激动不已。

    主子辛苦这么多年,费心筹谋,甚至不惜亲身冒险,只有他们才知道主子有多辛苦,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总算是熬出头了。

    他靠近萧闵远后,就忍不住低声问道:“主子,那兵库司的事情可成了……”

    “闭嘴。”

    柳西话才刚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冷喝吓得倒退了两步。

    “兵库司的事情父皇自有圣意,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柳西面对着萧闵远阴沉的双眼,发现里头满是杀气,总算察觉到了不对来。

    他原以为主子封王之后,这兵库司的事情便十拿九稳,可如今看主子神情,莫不是兵库司那事儿出了什么问题?

    柳西不敢细问,这宫中人多眼杂也不能请罪,他只能低着头跟在萧闵远身边。

    眼见着萧闵远竟是拿着锦盒朝着宫门处走去,他忍不住开口:

    “主子,刚才丽嫔娘娘身边的惠儿来过,说是娘娘请您离宫前,去临华宫一趟…”

    萧闵远听到丽嫔的名字,眼底闪过抹厌恶之色。

    他这个生母若无事相求,从来都不会见他。

    如今知道他封王,知道他不必再像之前那般朝不保夕,便请他过去。那当初父皇让他前往临安涉险之时,怎不见她为他安危说上过半句好话?

    “让人告诉丽嫔娘娘,就说我今日还有要事,改日进宫再去探望。”

    柳西见萧闵远语气生硬,也不敢多劝。

    两人行至宫门前时,襄王府的马车早在外面候着。

    柳西原是要去驾车送萧闵远回府,谁知道萧闵远却面无表情的看着宫门的方向,寒声道:“在这等着。”

    永贞帝吩咐了邬荣和张继礼后,两人就匆忙离开,去准备安排人去临安押送邱鹏程回京的事情,而冯蕲州三人则是留了下来,又与永贞帝商议了许久有关如何安置临安灾民,安抚民乱的事情之后,三人这才离开。

    等出了御书房,走出正阳宫门外的时候,李丰阑便上前两步,追上了冯蕲州乐呵呵的笑道:

    “冯大人,方才在御书房中,大人一番话真可算是大快人心。”

    “我府中前两日刚得了几壶好酒,不知冯大人可有时间过府,与本相小酌几杯?”

    冯蕲州看着李丰阑亲近的神情,后退半步避开了他显示亲热,想要拉他的手。

    “相爷此话何意,御书房中,臣可曾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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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蛇蝎

    李丰阑手中一僵,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

    刚才在御书房里,冯蕲州虽然没有明说,可也算是附和了他,阻了萧闵远的差事。

    他原以为,冯蕲州这么做是因为与萧闵远起了嫌隙示好于他,可这翻脸不认人又是几个意思?

    “冯大人,临安祸乱未平,邱鹏程押送回京之后,必将还有一番波澜。冯大人难道就没有半点忧心?”

    冯蕲州闻言像是不明所以道:“相爷此话何意?”

    “陛下方才已经说过,让邬大人和张大人负责审理此案,严查朝中涉案官员。”

    “下官既不是主审之人,又不曾涉案其中,有什么需要忧心之处?”

    李丰阑一哽,眼色沉了几分。

    “冯大人莫不是忘了襄王,方才冯大人可是阻了襄王好事,襄王又岂会与你善罢甘休?”

    “相爷说笑了,朝中诸事全凭陛下做主,再不济还有相爷从旁商议,下官何德何能,岂能阻挠襄王好事。下官不过是个粗浅之人,不通政务,襄王睿智,又怎会无缘无故为难下官?”

    李丰阑见冯蕲州三两句话就将他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如果不是你冯蕲州卡了萧闵远索要粮草的折子,萧闵远怎会前往安俞;

    如果不是搅了安俞的事情,险些端了暗卫营,陛下又怎会对萧闵远心生恼怒?

    他李丰阑磨破了嘴皮子,想方设法的将萧闵远和邱鹏程扯在一起,却也抵不过你冯蕲州轻飘飘的安俞二字。

    都特么是黑了心的狐狸,装什么清纯无辜!

    李丰阑本是涵养极佳的人,可是此刻却也被冯蕲州给气得脸色发黑。

    见冯蕲州一脸“我无辜我善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李丰阑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他肯定是瞎了眼,才会觉得冯蕲州这王八蛋会突然改了性,有意投靠他们!

    李丰阑怒气冲冲的走了,冯蕲州这才收敛了脸上神色。

    郭崇真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两人,也隐约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见李丰阑被冯蕲州气跑了,郭崇真这才上前哭笑不得道:“你这张嘴啊,怎得还是这般半点不饶人。”

    “我若饶他,他今日便会顺杆子挖了坑让我跳下去,以后身上刻着四皇子的名字,一辈子别想脱身。”冯蕲州冷淡道。

    郭崇真当然明白冯蕲州的意思。

    李丰阑是李淑妃的亲生父亲,而李淑妃是四皇子萧延旭的生母。

    如今陛下正值盛年,还无意立储,可朝中储君之争却已现端倪。

    李家和四皇子早就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身为四皇子的外祖,不管是为了李家,还是为了子孙前程,李丰阑势必是要为四皇子筹谋,费尽心思也要让四皇子坐上储君之位。

    冯蕲州在朝中向来独善其身,从不与任何皇子来往过密,他效忠的只有永贞帝一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永贞帝待冯蕲州总是不同于旁人,不仅让他管着人人眼红的都转运司,就连许多决策之事,也喜欢跟这位官不及一品,实权却不输任何人的臣子商议。

    郭崇真年逾六十,朝中之事比谁都看的明白。

    见冯蕲州半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道:“我知你心思,你既不愿与党争之事有所牵扯,又何故为难襄王?那兵库司一事,落入谁人手中都与你无关,你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惹襄王惦记?”

    “本王也想知道,我到底何处得罪了冯转运使,让你如此坏我好事?”

    郭崇真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

    两人回头,就见到不远处的宫墙拐角处,原以为已经离开的萧闵远竟是缓步行来。

    他穿着皇子朝服,墨锦色长袍之上,银丝勾勒襟边,劲瘦的身上带着一股让人不容忽视的寒意。

    “本王与冯大人素无来往,更无仇怨,冯大人一直秉持明哲保身之意,从不参与朝中争夺,既如此,你为何独独这般针对于我。”

    “临安之行,冯大人故意扣留本王送回京中的折子,并让人放出消息,诱我前去安俞。我本不欲与你计较,可今日你又与李丰阑一起坏我好事。”

    “冯大人,你难不成当真以为,本王奈何不得你?”

    郭崇真听着萧闵远的话,心中一惊,连忙就想上前说和。

    冯蕲州却是直接伸手将他挡在身后,抬头看着萧闵远眼中逼视,蓦的轻笑起来。

    “襄王殿下,你可知道,陛下曾经如何评价下官?”

    萧闵远没想到冯蕲州会问这个,眉心紧皱。

    “陛下曾说,冯蕲州那厮,油盐不进,水火不侵,如锯嘴葫芦。若不碰其要害,捏其准心,谁也难让他动怒。”

    “下官这一辈子无喜无恶,无争斗之心。朝中之事,下官无意掺合,谁当储君,下官也无半点意见,可唯有一点下官绝不能容,那就是有人想要利用我的女儿,甚至伤害于她。”

    萧闵远听到冯蕲州提起冯乔,脸色更加阴沉:“虎踞山中,本王救过她性命…”

    “可殿下也曾差点杀了她。”

    冯蕲州直视萧闵远:“如果乔儿没说她是我女儿,殿下可会放她归来?”

    “如果她没有告诉你她的身份,而你不是想要利用她来得我承你这份救命之恩,殿下可是想要任人伤害于她,甚至于活活掐死她?”

    萧闵远闻言怒从心中来,脸上的阴寒崩裂,豁然上前两步怒声道:

    “伤害她?”

    “冯蕲州,你以为冯乔是弱不经风之人,谁都能伤她?”

    “你可知她杀人时有多狠辣,你可又知道,你那女儿是如何眼都不眨,心如蛇蝎使计害我,让我险些命丧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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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袒护
    萧闵远和蔡衍几人,最早原是打算降服邱鹏程后,占据临安之地。

    一边佯装破敌,另外一边暗中挑起灾民暴动,以天灾之乱,放任曹佢坐大。

    永贞帝虽然性情多疑,朝政却十分清明,他绝不会任由南都数万百姓受战祸之苦。

    到时候他们只要把握好其中平衡,以动乱之势相迫,永贞帝必会放手给他一部分兵权,而他只要将临安战事拖上三个月,便能从这场暴乱之中,为自己谋得将来足以在朝中立足,与其他皇子相争的资本。

    萧闵远早早就算好了一切,可他却独独没有算到,他会遇到冯乔。

    那一夜破庙之中,寥寥数语,冯乔诱他前往奉县,言语之间句句皆是陷阱;

    而他去了奉县之后,就如同被一只大手推攘着,身不由己的顺着那一早就挖好的陷阱跳下去。

    一步错,步步错,深陷泥沼,生生将大好局面一手毁掉。

    为了不让永贞帝起疑,为了不让朝中诸人认为他无能,为了不失帝心,他不得不全力迎战曹佢,在短短半月时间内,就用尽办法,匆匆将战事压缩聚于田奉之地。

    萧闵远满眼阴鸷的看着冯蕲州。

    “冯乔此女,如蛇蝎之毒,小小年纪就这般阴狠歹毒。”

    “本王真是后悔,那一日没有掐死她,反而留这祸害回京!”

    冯蕲州听到萧闵远骂冯乔阴狠歹毒心如蛇蝎,还说要掐死她,顾不得萧闵远刚才所说的那些让人震惊的话语,虎目一瞪,捏着拳头就想上前。

    郭崇真见状吓了一跳。

    他早知道冯蕲州那个宝贝女儿就是他命根子,容不得别人说上半句不好。

    上次冯乔失踪,冯蕲州就险些掀了京城,却不想居然还跟萧闵远有所瓜葛。

    郭崇真连忙上前死死抓住冯蕲州的胳膊,急声道:“蕲州,冷静,冷静…”

    这可是宫门前,冯蕲州若真在这里动手打了襄王,那可是捅破了天了。

    郭崇真年逾六十,胡子花白,自然比不上身强力壮的冯蕲州。

    他几乎用尽了力气,死死抱住冯蕲州的胳膊,才险险拦住身后暴怒的冯蕲州。

    “襄王殿下慎言,冯大人之女年幼,常年娇养闺中。老臣曾数次相见,乔儿天真娇憨,不谙世事,她怎会算计于你,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误会?”

    萧闵远冷哼一声。

    冯乔天真娇憨,那冯蕲州呢?

    如果当初那事本就是冯蕲州做的局,他不过是冯乔之口,想要害他平叛不成,让他没命归京。

    “冯蕲州,临安之时,你欲置我于死地。归京之后,你又坏我好事,阻我入兵库司。”

    “你的确得父皇恩宠,可这世上从无长盛不衰之事。这次的事情,本王记住你了,咱们来日方长!”

    萧闵远说完之后,冷冷看了冯蕲州一眼,转身就走。

    郭崇真连忙转身就想上前拦他:“襄王殿下……襄王……”

    “郭老,你不必追了。”

    冯蕲州冷沉着脸寒声道。

    郭崇真气得胡子都抖了,指着冯蕲州道:“你,你说你这到是怎么回事。你就算不喜襄王,也不必如此和他撕破脸皮,不管如何,他终究是皇子啊。”

    眼下朝中局势未明,圣旨未下之前,谁都不能确定将来到底是谁能够登上大宝。

    朝中皇子各有强援,萧闵远虽说看似势弱,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异军突起,真有那天子之命。

    古往今来,那强势者败,弱势者胜的例子还少吗?

    他们当纯臣的,效忠天子,为的不就是不参与朝争,能保家族平安,可冯蕲州如此跟萧闵远撕破脸皮,万一萧闵远真有那命登上皇位,冯蕲州必会是他第一个要除去之人。

    冯蕲州自然知道郭崇真的意思。

    他双眼暗沉,寒声道:“郭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有些事情我能忍,有些事情,我却半步不能退让。”

    “卿卿于我,重于性命,谁若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便让他一辈子不得安宁。”

    郭崇真一惊:“可襄王方才说,卿卿设计害他……”

    冯蕲州闻言紧抿着嘴唇。

    萧闵远的话他也听到,他能看得出萧闵远没有说谎,而且萧闵远就算再不济,他也没必要冤枉一个孩子。

    可是…

    卿卿才不过十岁,她与萧闵远从未见过,她怎会有那般能耐算计于他?

    而且卿卿见血就晕,她怎么敢杀人,又怎么会如萧闵远所说的那样,毫无半点手软,轻易便取人性命?

    “蕲州,襄王所言不像有假,卿卿她是否真对襄王出手,还是你一早就……”

    郭崇真话没说完,后面的话音就在眼角余光见到有侍卫巡逻走过来时,生生的咽了回去,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就连他也怀疑,是不是冯蕲州一早就对萧闵远有了打算,才会借冯乔之手设局陷害。

    冯蕲州闻言一怔。

    他想起冯乔刚回府时,那浑身戒备,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样子。

    他想起冯乔在他怀中嚎啕大哭,说着所有人都欺负她,所有人都要害她时的凄楚。

    那一天在常青院里,冯乔对冯老夫人突如其来的惧怕;

    左越查来,冯乔与大房子女莫名其妙的疏远,如同巧合般的讨要被大房骗走的东西,让刘氏和老夫人生隙。

    冯蕲州想起那天夜里,冯恪守动手打人之时,冯乔看着那些人的眼神。

    冷静而又淡漠……

    那种仿佛置身事外,像是在看一场笑话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个从来未曾经历过世间黑暗的孩子…

    “二爷。”

    一声急呼,打断了冯蕲州心中突然升起的诡异念头。

    冯蕲州眼神一晃,腕间带着的手串传来一阵凉意。

    他伸手触碰着那串珠子,瞬间就摸到了那手串接头处被绑好的死结,还有手串玉珠的下面,挂着的小小的平安福袋。

    冯蕲州恍然就记起那天午后,窝在他膝上一边替他系手串,一边糯糯的说着“爹爹要永远平安”的冯乔,蓦的一捏掌心,抬头看着郭崇真。

    “郭老,我的确不欲参与党争之事,但有时候却身不由己。”

    郭崇真面色微变,冯蕲州这话,等于是承认了他曾设局陷害萧闵远。

    冯蕲州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会让郭崇真多震动,但是卿卿是他女儿,无论如何,他宁肯让所有人误会是他对萧闵远不满,甚至起了党争之心,也不要让卿卿背负半点罪过。

    他扭头看着不远处的宫门外神色有点不对劲的云生,对着郭崇真道:“郭老,我府中还有事情,就先行告辞了。”

    “蕲州…”

    郭崇真还想说话,可冯蕲州根本没给他机会,就已经转身离开。

    冯蕲州快步走出宫门,等离了侍卫有一段距离后,才朝着走到近前来的云生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平日上朝,云生都是驾车等在外面,以免冲突贵人,今日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寻他?

    云生微垂着眼帘沉声道:“二爷,是小姐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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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摊牌
    五道巷,冯府之中。

    冯乔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裳,蜷在塌上。

    大夫将手从冯乔手腕上放下之后,守在一旁的冯长祗连忙问道:“大夫,我妹妹怎么样?”

    “公子放心,小姐身上的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

    冯长祗闻言,见冯乔白着一张小脸,不由担心道:“可我瞧着我妹妹疼的厉害。”

    “这位公子,皮肉伤本就最能磨人,老夫等一下替小姐开个方子,配些延胡索入药,公子命人给小姐煎服之后,便能稍作止疼之效。”

    “不过公子要切记,小姐这身上的伤不轻,在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之前,切记不能碰水,而且这段时间要少食辛辣荤腥,忌食味重之物,以免留疤。”

    冯长祗连忙将大夫的吩咐一一记下之后,这才让人将大夫送出去。

    返回房中没多久,穿着一身朝服,脸上阴云遍布的冯蕲州就带着云生,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叔。”

    冯长祗面对冯蕲州低唤了一声。

    冯蕲州却没应他,他一眼就看到了蜷在榻上,小脸苍白的冯乔,紧抿着嘴唇走了过去。

    当看见冯乔手上刚上了药,那几乎磨破了整个手背,顺着小臂一路向上的擦伤,还有脸颊上的那抹伤痕时,眼中沉的吓人。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惊马?”

    冯长祗紧抿着嘴唇,低声道:“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卿卿,让人在马上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

    冯蕲州猛的看向冯长祗,目光如剑。

    冯长祗本就对没有保护好冯乔的事情自责,更何况那对冯乔下手的车夫也是他的人,他根本逃脱不了干系。

    面对这个他一直以来都敬重的二叔,冯长祗垂着眼帘,毫无隐瞒的将他如何带冯乔出府,闹市之中突然惊马,那车夫又向冯乔下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冯蕲州原本知道冯乔受伤,还只以为是意外,云生告诉他时也只说了个大概,可没想到,这不仅不是意外,反而有人蓄意向冯乔下手,欲置她于死地。

    当听到冯长祗说起,那车夫突然将冯乔推向马蹄之下时,冯蕲州一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二叔,是我没用,没保护好卿卿,请二叔责罚。”

    “你是没用。”

    冯蕲州看着冯长祗冷声道:“卿卿刚出事不久,济云寺中之事尚未查清,真凶未明。你明知道有人想要害卿卿,为何出府之时不带我留下的护卫?”

    “出事之后,那车夫武功高强,他跟随你四年之久,你居然会相信,去年随州历练之时,能护你乱箭之中不被所伤,突破重围向我求救之人,居然制不住一匹疯马?”

    “你未曾第一时间察觉异常,反将你和你妹妹都置于危险之中。”

    “冯长祗,你这些年学的东西都去了何处?”

    冯长祗被冯蕲州训斥的抬不起头来。

    他向来自诩聪明,在同辈之间,能让他信服之人不超出五指之数。

    他一向对自己极为自信,却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他信任之人所骗,险些害死冯乔。

    冯乔见冯蕲州脸上全是阴云,怕他当真迁怒了冯长祗,连忙伸手去拉冯蕲州的胳膊,却不想动作太大,碰到了伤口,顿时疼的倒吸口冷气。

    冯蕲州眉毛一耸,也顾不得恼怒,连忙扶着冯乔的手:“你干什么,受这么重伤还乱动?”

    “爹爹,我不疼。”

    冯乔扬着小脸,用没受伤的手拉着冯蕲州的手指,轻声道:“爹爹,你别气二哥。当时情况那般混乱,车下比车上更安全。二哥送我出去,也只是为了保护我。”

    冯蕲州紧抿着嘴唇。

    冯乔摇了摇他的手:“爹爹,你别生气好不好,卿卿舍不得爹爹,才不会这么容易被人害死。”

    冯蕲州看着自家闺女抱着自己胳膊软糯糯的撒娇,大眼中满是依赖和恳求,心中一软,脸上厉色不自觉的松缓了下来。

    “你啊。”

    冯蕲州叹口气,宠溺又无奈的揉了揉冯乔的发顶,转头看向冯长祗时,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长祗,你别怪二叔训你。”

    “我知道你心怀抱负,可你这般遇乱不定,遇险惊慌,连身边之人都不能辨清忠伪,将来入朝之后,党争之中,你拿什么来应对那些时刻都会出现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皇位之争,从来都血腥残酷,一旦涉足其中,便是你死我亡。”

    “你若存侥幸之心,不谨慎待之,最后出事的不只是你自己,还会连累你的父母,你身后整个亲族。”

    冯长祗心中一惊,猛的抬头。

    “二叔,你……”

    他知道他在暗中辅佐七皇子?!

    冯蕲州看着他道:“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七皇子的事情?”

    “我,不是…”

    冯长祗语无伦次,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惊讶的,半晌后才强稳住心神问道:“二叔,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冯蕲州眼角余光看着冯乔,见她靠在自己胳膊上,听到他说起冯长祗的事情,眼里没有半点不解,反而也是带着震惊之色,眼神不由暗了暗。

    “很早便知道了,否则去年你们去随州,抢了大皇子的东西,你们以为你们那么容易就能脱身?”

    冯长祗闻言心中一颤,突然就想起去年随州之行,他们几次遇险,可每次都能侥幸逃脱。

    他原以为是他们运气好,得天庇佑,却没想到,那个时候冯蕲州便已经在暗中帮他。

    可是……

    “二叔,您不是从不参与党争之事吗?”

    冯蕲州闻言扬了扬嘴角,眼底生出一些让人看不明白的复杂之色。

    “长祗,你觉得我为何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七年?”

    “陛下要的,不过是一个全然忠心他的人,我若有半点偏倚,陛下又岂能留我?”

    冯长祗心中一震,看着冯蕲州想要说什么。

    冯蕲州却只是挥挥手道:“回去吧,给你父亲去封信,让他查清那马夫的身份。”

    “还有三皇子,他方才已经受封襄王,陛下虽无意立他为储,但朝中诸皇子里,他却是头一个封王之人。你们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切莫大意,明白吗?”

    冯长祗抿了抿嘴唇,掌心收拢紧握成拳,半晌后才低声道:“侄儿明白。”

    冯长祗走的时候,背脊绷得紧直。

    冯乔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半晌,再仰起头时,看向冯蕲州的眼中娇憨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爹爹,萧闵远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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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噩梦

    冯蕲州蓦的低头看向冯乔。

    冯乔正对着他双眼,缓缓开口。

    “爹爹,你从来都不在女儿面前提起朝中之事,更不会当着我的面说起那些阴谋算计,可你今日不但说了,还刻意提起二哥和七皇子的事情。”

    “你明知二哥在辅佐七皇子,可你宁肯暗中帮扶护持,也不曾提起过半点,就是为了不被任何人抓住把柄。可你今日却突然点破此事,不仅让七皇子承你之前帮扶之情,更是想要借二哥之口,让七皇子以为,他能够有机会招揽于你。”

    “我之前曾听二哥无意间提起过,萧闵远归京时便有传言,说陛下有意封他为王,让他入主兵库司,可爹爹刚才却只提起他封王之事,有关兵库司一字未提。”

    “爹爹,你今日在宫中,是否出手阻了萧闵远兵库司的差事?”

    冯蕲州瞳孔猛缩,下颚绷得极紧,他那双纹线极深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而那双往日在冯乔面前,从未有过半点阴云的黑眸之中,满满都是惊愕,怀疑,害怕,甚至于掩饰不住的冷厉之色。

    他猛的将手从冯乔怀中抽出,站起身来厉声道:

    “你不是卿卿,你到底是什么人?!”

    冯乔身子一晃,手臂“砰”的一声撞在了身旁的小几上。

    原本刚上了药的伤口瞬间浸出血来,丝丝娆娆,片刻便染红了衣袖。

    冯蕲州看见那血色心中一惊,条件反射就想上前去扶冯乔,可谁知刚一动,就撞上了一双盈满了泪水,里面盛满了痛苦满是悲伤的眼睛。

    “爹爹,你不要卿卿了吗?”

    冯蕲州被那声音刺痛,心口疼的窒息,他犹如被蜇了似得,飞快的收回手死死紧握成拳。

    “你不是卿卿!”

    “我的卿卿天真娇憨,她从不懂阴谋算计之事,更不懂尔虞我诈的阴暗,她连养着的鹦鹉病死都会哭上半日不歇,她怎会下手杀人,又怎么会处心积虑的去算计他人?”

    “自你从临安归来之后,你便故意挑起我对萧闵远怒意,借向冯妍讨要东西,挑起大房和二房不和,让刘氏和老夫人生隙…”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将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冯乔听着冯蕲州的话,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

    她的确曾经不谙世事,她的确曾经单纯娇憨,可那些东西早就毁在了那暗无天日,犹如蛆虫苟活生不得生死不得死的日子里。

    她一直竭尽全力的隐藏自己的阴暗,一直用尽办法让自己不去凭着心中的暴虐,去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她小心翼翼的维系着冯乔该有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想要守住爹爹心中的这份美好,可她终究还是毁了,冯蕲州终于还是发现了。

    他知道了她娇憨表面下的阴暗,知道了她阴狠歹毒算人生死的一面。

    当冯蕲州用这种冷漠至极,甚至于满是戾气的声音质问她,问她把他的女儿弄去了什么地方的时候,冯乔一直以来强撑着的心里瞬间崩塌,她抬眼隔着泪水看着冯蕲州,眼底一片破碎……

    她终究还是弄丢了卿卿,弄丢了那个被爹爹保护着,本该单纯善良的孩子。

    冯蕲州呼吸一滞,眼前的女孩儿就那般睁大着眼坐在榻上,悄无声息的哭着,明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可那泪水却一颗一颗的砸进了他心里,直砸的他心仿佛都破了洞,疼的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就想起冯乔刚回京时,如同刺猬一样,防备着所有的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时候她明明已经神智不清,明明已经撑到了极致,可她却死死咬着嘴唇,哪怕伤害自己也不让自己昏厥。

    直到他靠近她身边,她才如同寻到了依靠,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笑容灿烂的说。

    ——爹爹,我终于找到你了……

    女孩儿手臂上的血迹浸透了衣衫,顺着指尖落在榻上。

    冯蕲州面对冯乔那双暗淡无光,满是绝望的眼睛,明明该怀疑的,可心却还是止不住为她焦虑担心。

    他突然咬牙,上前走到冯乔身旁,撩起衣袍撕下一截来,伸手抬着冯乔的手臂,就要将那截对常人来说珍贵异常的朝服襟摆绑在她被撞后,被桌脚拉伤的手臂上。

    冯乔流着泪愣愣的看着冯蕲州的动作,见他大手握着她细小的胳膊,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的样子,突然涩然开口:“爹爹,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冯蕲州手中一颤,抬头看着冯乔。

    冯乔睁着双眼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是梦,还是当真经历了那如同噩梦的一生。”

    “在那场噩梦里,我在临安被人斩了双腿,扔进了鼎中烹煮,在那场噩梦里,你因被人迫害,在这一年七月,死在了沧州。”

    “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知道疼了痛了,便哭着叫喊着爹爹救我,可我喊破了嗓子,哭瞎了眼睛,爹爹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鼎里好烫好烫,烫的我皮开肉绽,我的腿好疼好疼,就像是有好多虫子,在不断的咬着我的身子……”

    “我想要死……我不想活着……可是我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宁肯让我像烂泥一样活着,苟延残喘的求着他们施舍,也不肯让我去死……”

    冯乔声音越来越低,她仿佛沉浸到了当初那痛苦之中,一双手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满是泪痕的眼中看不到半点焦距。

    “我好痛好痛…痛到咬烂了手,撞破了头……”

    “爹爹,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卿卿好疼…我好疼啊…”

    冯蕲州吃惊的看着冯乔,她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双手拼命的在身上抓着,手指上染着血迹,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得,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受惊的小兽一样瑟瑟发抖。

    她茫然的睁着眼睛,嘴里不断的发出嘶哑的声音说着她好疼,叫着爹爹为什么不来救她,说着那些人为什么要害她……

    冯蕲州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的割着他的心脏,让疼的脸色扭曲。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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