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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我就是如此娇花》作者:月下无美人(连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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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投饵

    郭聆思大哭了一通,眼睛又红又肿。

    冯乔陪着她去了偏房之后,杏雨就立刻去取了水来,服侍着郭聆思梳洗,而锦枝则是去厨房煮了鸡蛋,剥了壳后用薄纱包着,轻轻在郭聆思脸上滚着替她敷脸。

    郭聆思脸颊肿的厉害,锦枝动作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痛了她。

    “小姐,你觉得好些了吗?”锦枝说话时还带着鼻音。

    郭聆思点点头,没说话。

    冯乔见状轻声道:“虽说只是些淤肿,但到底是在脸上,大意不得,眼下先且暂时敷一敷,稍后还是要上药才行。”说完她对着郭聆思道:“郭姐姐,廖姐姐送来的药膏你要记得勤抹,若是没了,再找廖姐姐要就是,她定不会小气。”

    郭聆思闻言轻“恩”了一声。

    冯乔见她神情恹恹的模样,也知道今日的事情对她打击颇大,郭聆思本就是性情清傲之人,往日在整个京中,谁不知道郭家三小姐的美名,可谁能想到,不过是错了眼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便遭人如此折辱,那温禄弦今日行径,分明是想要生生逼死了郭聆思。

    旁人的伤害便也就罢了,可温禄弦却是她一心一意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想起刚才郭聆思伏在她肩上痛哭失声的模样,冯乔就忍不住对温家更恨。

    门帘被掀了开来,周嬷嬷走进来时,郭聆思连忙站起身来,急声道:“周嬷嬷,是不是祖母她寻我?”

    周嬷嬷摇摇头。

    郭聆思脸色瞬间黯了下来。

    周嬷嬷见状心生怜惜,柔声道:“三小姐勿要伤心,老夫人待你之心从未曾变过,只是今日的事情来的太过突然,老夫人一时气急,等着她气消之后,自然会见您。”

    “眼下邵家公子想要见您,老夫人让奴婢来问问小姐,您可愿意见见他?”

    郭聆思听到邵缙的名字,猛的一怔,随即紧紧咬着嘴唇,想起邵缙在厅内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毫不犹豫的挡在她身前,她一时犹豫不绝。

    冯乔见着周嬷嬷欲言又止,连忙起身道:“郭姐姐,我先出去走走。”

    眼见着冯乔带着玲玥出去后,周嬷嬷才上前说道:“三小姐,奴婢知道您眼下心情不好,但是不管怎么说,邵公子先是救您有恩,今日又替您解了围,于情于理您都该亲自向他道一声谢才是。”

    “老夫人今日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您丢了郭家的脸面,也不是因为您惹来的流言蜚语,老夫人希望的是,您一直都是那个矜贵骄华的三小姐,她想要让您记着,您是郭府的嫡出小姐,是郭家的骄傲,不管什么时候,您都要挺直了脊梁,傲着骨头,万勿做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郭聆思听着周嬷嬷的话,想起郭夫人之前失望的眼神,眼中酸涩的差点再次流泪。

    她连忙伸手遮住眼,轻声抽噎了两声,这才沙哑着声音道:“嬷嬷请他进来吧,我见他。”

    冯乔出门后,就见着邵缙站在门外,两人对视了一眼,身后周嬷嬷就已经出来唤邵缙入内。

    邵缙原像是有话要说,闻言只能歇了话头,抬脚进了偏房,而周嬷嬷则是带着杏雨和锦枝退了出来,将房内留给了郭聆思两人。

    周嬷嬷上前轻声道:“今日多谢冯小姐了。”

    冯乔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只能眼看着郭姐姐难过。”

    周嬷嬷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个时候能有人陪在身边,便是最好的安慰,三小姐本是无辜,谁能想到那个温公子……他们简直是……”

    周嬷嬷一时咬牙,那模样竟是恨极了温家的人,周嬷嬷到底顾忌着冯乔还在,没有骂出声来,只是见冯乔在廊下站着,怕她受冻,连忙请了她去另外一边的屋里暖暖身子,直到过了许久,邵缙离开之后,郭聆思才又让了锦枝来唤她过去。

    冯乔再去之时,见着郭聆思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个淡紫色香囊,怔愣出神。

    冯乔轻唤:“郭姐姐?”

    郭聆思回神,见着冯乔目光落在那香囊上,她缓缓出声道:“这香囊原本是我的,只是那一日替你办生辰宴时,遗失在你府上,我愿以为这香囊早就丢了,却不想被邵公子拾了去。”

    冯乔闻言看了眼那香囊,安静的坐在一旁。

    郭聆思看着她说道:“卿卿,邵缙说,他愿娶我,并非为我解围,他是诚意想要求娶于我。”

    冯乔眼底有瞬间的复杂,突然开口说道:“我与邵缙并不相熟,但是却也知道,能以二十余之龄,坐上御林军统领的位置,其才智武功不逊于任何人。”

    “我曾听爹爹提起过邵缙为人,他为人冷漠,素日里不与任何人来往,更因身处之位,不给任何人脸面,郭家与他并无旧情,他断不会只因为想要替你解围,便将自己的终身大事这般轻易许诺出去。”

    冯乔并没有偏向邵缙,哪怕她前一世知道这人性情,可无论是冯长祗的事情,还是温禄弦的事情,都教她不敢再信任当初的判断,她只是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他对你是否有情,但是我却知道,邵缙绝不是那种会因外界之因,而委曲求全的人。”

    郭聆思轻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冯乔也是点到即止,有些事情,外人就算说再多都没什么作用,更何况她总觉得邵缙那人,如若是真的喜欢郭聆思,他定会想办法取得郭家众人的认可。

    冯乔在郭府陪了郭聆思许久,直到郭崇真和郭柏衍一脸郁色的回来时,她才告辞离开。

    等出了郭府,原本神色温软的冯乔就沉了脸,转头对着玲玥说道:“冯长淮那边如何了?”

    玲玥低声道:“回小姐,他已经答应了下来,冯妍这几日时常游走在襄王府和温家之家,八皇子那边的饵世子也已经投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冯乔眼中闪过厉芒,她原是准备年节之后才动手,却没想到温家一心求死,既然如此,她若是不成全他们,简直对不起他们。

    冯乔被玲玥扶着,正准备上车离开,谁知道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唤她。

    “冯乔。”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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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追媳妇
    冯乔没想到,她在郭家耽误了一个多时辰,邵缙居然还没走,更没想到,他会在郭府外面等着她。

    听着邵缙说想要与他谈谈时,冯乔只是迟疑了一瞬,就答应了下来。

    两人去了云雀楼,冯乔看着邵缙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奇问道:“邵统领对这里很熟?”

    邵缙淡声道:“我与楚修是生死至交,这云雀楼本就是我赠与楚修之物。”他说话间替冯乔斟了茶,又让小二上了点心,等着人退出去后,他才对着冯乔说道:“你也别叫我邵统领了,叫我一声邵大哥吧。”

    冯乔抬头,有些莫名的看着与她热络的邵缙:“邵统领这是何意?”

    邵缙看着她,突然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我父亲姓翁,我随母姓。”

    冯乔先是一怔,没反应过来邵缙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片刻之后,她就突然想起爹爹的生母也姓翁。

    她脸上神色有些龟裂,被邵缙的话吓得手一抖,险些将桌前的热茶打翻,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邵缙,就听到他继续道:“我祖父是你祖母的亲哥哥,算起来,你也该叫我一声七表哥。”

    冯乔身子一歪,险些没坐稳,那一贯稳重模样瞬间消散殆尽。

    邵缙见着眼前的小姑娘瞪圆了眼睛,双手撑着桌面满脸险些栽倒在地的样子,忍不住低笑起来,之前他还没觉着,可是此时细看之时,却意外的觉得这个从小便未曾见过的小表妹格外的可爱。

    只见她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粉嫩的小嘴微张,额前的软发在脸前飘啊飘的,衬得她一张小脸十分讨喜。

    邵缙忍不住笑声更大了几分,带着几分亲昵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怎么了,这就吓呆了,这可不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冯卿卿。”

    冯乔鼻尖被碰,连忙捂着鼻子退开些许,虽然直觉邵缙没必要骗她,可却仍旧是有些不敢置信道:“你怎么会是翁家的人?”

    邵缙扬眉道:“我为什么不能是?”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你也没告诉爹爹啊…”

    邵缙怎么会是翁家的人?而且他怎么会是她表哥?

    邵缙看着冯乔有些语无伦次的模样,翘着嘴角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当年京中还会留下翁家的后人,如果不是冯远肃死前,你父亲查出了当年易子之事,我也不会知道,我祖父念叨了大半辈子的那位妹妹,居然还留下了血脉。”

    “你真的是翁家的人?”

    邵缙点点头:“千真万确。”

    冯乔连忙问道:“那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翁家怎么会离开了京城?爹爹在得知祖母的事情之后,就曾多方查探,想要得知翁家人的下落,可一直都没有线索,你怎么会来京城,翁家这些年一直在何处?”

    邵缙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颇有些头疼,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似得说道:“这事情说来话长。”

    “当年冯文海借着曾祖父帮扶,在京中立足之后,姑奶奶却突然难产而亡,此事本就让得曾祖父伤心不已,祖父言说姑奶奶身子一向康健,怀疑她之死其中有诈,便要求要验看尸体。”

    “谁知冯家却不允,后更是放纵流言,说是我翁氏一族灾星临门,姑奶奶才会母子俱亡,曾祖父因此被气得一病不起,冯家更是落井下石。”

    “当时冯文海在朝中官职已稳,已经不再需要翁家,那谢氏更是想尽办法从中挑拨,让得冯文海一再为难翁家,后来曾祖父无意间得知姑奶奶是被谢氏所害,上门寻冯文海让他交出谢氏时,生生被冯文海气死。”

    “冯文海心中有鬼,便和谢氏狼狈为奸,逼得翁家在京中无法立足,祖父无奈之下,只能弃武从了商,带着族人离开了京城。”

    邵缙语气平缓的将当年翁氏出事后,翁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时候的冯家因为冯文海仕途通畅而正值新贵,翁家却是因翁老太爷之死而失了顶梁柱,冯文海生怕翁家会追查翁氏之死,便不断的想尽办法找翁家的麻烦,甚至放出流言,言说翁家与乱贼有染,逼得他们在京中无法立足。

    翁家长子翁嘉澍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妻儿仓促离京。

    “祖父离京之后,便带着族人一路向南,入了南越境内,成了走商,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却觉得南越始终不是故土,又带着我们回了大燕,落居在河福郡。”

    “这些年祖父虽然颇得钱财,却一直不曾忘却当年姑奶奶之死,更是对曾祖父的病逝和当年冯家逼得翁家举族南迁的事情耿耿于怀,我因与楚修交好,又因缘巧合入了永贞帝的眼,所以才顺势来了京城。”

    “我原是想着,找找冯家的麻烦,替翁家出气,却没想到你父亲会翻出当年旧事,更查出了谢氏易子的事情。”

    “我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家中,祖父知道姑奶奶还有后人的事情,十分激动,若非身体不好,他恐怕早就来了京城。”

    冯乔听着邵缙的话,只觉得有些不敢置信,可是细想之时,却又觉得不那么难以理解。

    难怪上一世时,邵缙明明跟冯家没有任何来往,却是变着法儿的跟冯远肃做对,甚至想尽办法的害他,却原来中间还隔着这么一层。

    只是…

    那时候的邵缙知道她是谁吗?

    而廖楚修和邵缙关系那般要好,他之所以跟她相识,到底是因为那次意外,还是因为邵缙知道了她身份的原因?

    冯乔突然就开始怀疑,是不是上一世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独她一人被瞒在鼓里,所以重来之后,所有的事情才都跟她所认知的完全不同?

    冯乔深吸口气,皱眉道:“那你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们?”

    邵缙耸耸肩膀:“我原是没打算说的,毕竟这事儿太过离奇,你爹爹身居高位,我贸然找上门去,指不定冯大人会以为我是胡乱攀亲的势利小人。”

    冯乔瞪他:“那你今日怎就说了?”

    邵缙眼底划过流光:“因为……我想让你帮我追求你七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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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亲近
    所以,她这个妹妹的存在,就是为了替他追媳妇?!

    冯乔冷漠脸:“邵统领,你知道厚颜无耻怎么写吗?”

    邵缙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人畜无害:“小表妹,我打小就书念的少。”

    他爹只教过他,脸皮厚,才能吃得饱。

    冯乔没绷住,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忍不住朝着邵缙翻了个白眼:“郭姐姐的婚事我不会插手,我也没能力插手,我与郭姐姐哪怕关系再好,也不过是个外人,你要是真有心想要求娶她,就让府中的人自己去找郭家说项,我想以你如今在朝中的地位,郭家应当是不会拒绝的。”

    邵缙听着冯乔的话,撑着下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郭老夫人也允了此事,只是我终归是想要让她心甘情愿下嫁才行。”

    冯乔皱眉,听着邵缙的话直接说道:“所以,你是在介意温家的事情?”

    邵缙摇摇头:“我如果真介意温家的事情,今日就不会求娶于她,我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那你刚才的意思?”

    “我和郭小姐算起来只有两面之缘,但是缘分这事情或许就是这么神奇,我之前没喜欢过旁的女子,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是我知道,我不想她难过,不想她哭泣,也不想她为了这些纷扰而曲了一身傲骨。”

    “我在意她,便是愿意接受她的一切,我希望她也是因为欢喜而嫁给我,不是为了温禄弦,不是为了郭家,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因为我这个人。”

    冯乔有些动容,忍不住说道:“那如果她不愿呢,你就这么放弃?”

    邵缙挑眉:“怎么可能,当然是先娶回去了再说,我认定了她,她就是我媳妇儿,我这么一表人才,聪明能干,我就不信日夜相处之下,我邵缙还比不过温家那废材。”

    冯乔面无表情,所以他之前那么一堆情真意切的废话,都是说给鬼听的?!

    邵缙其实并不难相处,他没有冯乔之前想的那么冷漠,也并不像外表显示的那般老成,他不会刻意的抬高自己,却也不会谦虚的过分,他对着冯乔时,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让人觉得意外的舒服。

    就算不算上他是翁家人的这层身份,冯乔也觉得,邵缙比起温禄弦来,无疑是更适合郭聆思的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不依靠家世,便能给一个女子遮风避雨之地,更有那份能力护着她安宁。

    在邵缙说他回去后便会写信通知府里,让家中父母年节之后,便入京求亲之时,冯乔到底是没耐住他相磨,答应了会找机会,帮他探探郭聆思的心意。

    冯乔咬着点心说道:“我只帮你问问,其他的我不管,还有,你不许打着我的名义,去接近郭姐姐……任何方面!”

    邵缙瞪她:“你可是我表妹。”

    冯乔呵呵:“我又没认你当表哥。”说完她扯扯嘴角:“咱们算起来从来就没见过,说不定你认错了人,要不然滴血认个亲……哦,也不对,咱们这关系,远的滴血认亲都融不到一块儿。”

    邵缙噎住,半晌后才撇撇嘴说道:“小心眼!”

    冯乔哼了一声,她就小心眼怎么着了,总好过这混蛋为了追媳妇儿才认她这个妹妹,说什么怕被她爹爹当成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她看他分明就是怕麻烦,要不是郭聆思这事儿,这混蛋肯定能一直瞒下去。

    冯乔毫不客气的将身前的茶杯往前一推,开口道:“倒茶。”

    “你……”邵缙瞪了瞪眼,想着他还得求着冯乔帮他,泄了气接过杯子认栽道:“行行行,你是小姑奶奶…”

    冯乔顿时笑弯了眼。

    两人明明才刚刚袒露身份,甚至于之前更没有来往,可是言语间不自觉的亲近却是让冯乔自己都觉得诧异,她不是没有防备之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邵缙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的觉得他值得相信。

    冯乔朝着邵缙挑了会刺,泄了那股子气后,到底也没再怎么着他,她捧着茶杯说道:“既然你告诉我了你的身份,那你要去见见我爹爹吗?”

    邵缙将茶壶重新放在小炉上,听着里面传出的咕嘟声,开口道:“暂时不要,我听楚修说过一些你和表叔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能让表叔这般筹谋,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我之前之所以没有主动找你们,最大的原因也正是这个,无论表叔想做什么,他如今的位置已经碍了不少人的眼,若是再叫人知道,我与你们有这层关系,难保不会有人忍不住对你们下手。”

    “与其让人时时盯着我们,坏了表叔的事情,倒不如先就这样着,反正只要我们彼此知晓这件事情就行。”

    冯乔也不是迂腐的人,她自然明白邵缙说的目前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爹爹如今掌管了都察院,手里又握着都转运司,永贞帝之所以信任他,不过是因为他膝下无子,冯家如今也没了旁人,他就算有再大的权利也生不出什么野心,可一旦让他知晓,爹爹又联系上了当年翁家的人,甚至翁家的后人还掌管着禁军,控制着宫内防务,恐怕永贞帝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卸了冯蕲州的权,而一旦失了帝王的信任,再想要筹谋其他事情,便再无可能。

    更何况她和爹爹要准备对温家下手,牵一发动全身,此事必定会牵扯到皇室,到时候谁也不能保证所有的事情都能万无一失。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将翁家牵扯进来。

    冯乔点点头道:“也好,反正不急在一时。”

    邵缙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对了,楚修带给你的信你可看了。”

    冯乔点点头:“看过了,八皇子跟温、柳两家本就不是全无缝隙,如今知道这事,他们之间怕是再难以如初。”

    邵缙说道:“的确是,百里用神仙草的事情做饵,离间他们,昨日陆锋就悄悄下山,替八皇子秘密请了大夫,八皇子已经不再信任温、柳两家,对他们生了疑,你和表叔这边若是有什么打算,便尽快动手。”

    “还有一事,你和表叔需尽早决断,今年年节宫中宫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员,连带其亲属都需入宫,表叔如今膝下无子,以他在陛下跟前的恩宠,陛下届时或许会恩赏于你,借此向表叔昭显恩德,到时候叩谢圣前,众人便都会看到你容貌。”

    “这些年八皇子虽然不常在宫中行走,但知道他样貌之人并不少,就算他因身体原因缺席宫宴,可其他人和陛下却都还在,你和表叔要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才是。”

    冯乔听着邵缙直言不讳,就知道他怕是对她和萧元竺的事情有所猜测,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萧元竺和她相似的长相,冯乔低声道:“我回去后会与爹爹商量。”

    邵缙点到即止,并没有追问冯乔和萧元竺的关系,反而说起了旁的事情。

    邵缙是借宫务回京,如今廖楚修和百里轩都还在城外,那天夜里廖楚修虽然传了字条,但是到底不如邵缙说的清楚,等与邵缙聊了一番之后,冯乔心中更有了成算。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一直到将近申时,邵缙才先告辞回了宫。

    等着邵缙离开之后,冯乔又坐了一会儿,等到将从邵缙那里知道的事情消化完后,这才带着玲玥下楼。

    两人走到楼前时,雀云楼的小二连忙迎了上来:“小姐,这是之前那位大人吩咐小的准备的点心,说是让小姐带回去吃。”

    冯乔提着油纸包,拿着晃了晃后忍不住失笑:“这还真是为了追媳妇,不惜成本。”

    玲玥抿着嘴轻笑了笑,将东西接过之后,这才跟在冯乔身后朝外走去,两人走到雀云楼前时,玲玥刚想扶着冯乔上马车,谁知道手中动作突然一顿,侧头朝着不远处看了过去。

    “怎么了?”冯乔看她。

    玲玥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冯乔闻言扬了扬嘴角,能在这个时候跟踪她的,除了那个跟襄王勾结,心心念念记着她,想要看她倒霉的好姐姐外,还会有谁?

    而且今天温家的事情,恐怕也和冯妍,还有她身后的人脱不了干系,襄王想要拉拢温家,却也不想想温家到底烫不烫手,至于冯妍,她还没去找她,她就这么迫不急的撞了上来,冯乔眼底闪过抹厉色,她这一次若再心慈手软,她就不叫冯乔!

    “小姐,可要奴婢去解决了他们?”

    冯乔冷淡道:“解决了干什么,他们既然想跟着,那就跟着好了,我还正愁怎么让她找上门来。”

    冯乔乘车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让葛千驾着车在京中晃了一圈,一直走到天色幕黑,这才回了五道巷,等她回去时,冯蕲州也已经回了府。

    冯蕲州坐在屋中,手中捧着冯乔的字帖看着,炉中的炭火将整个屋子都烘的暖融融的。

    冯乔本就怕冷,在外面呆的久了,整个人都冻得脸都有些发白,她任着玲玥解了披风之后,就直接蹭到了冯蕲州身旁,伸着小手窜进他大手里,嘴里呼出冷气道:“好冷呀爹爹。”

    冯蕲州被她手中的凉意惊着,也不嫌冷,只是皱着眉道:“怎么弄的这么凉,之前派人去了郭家,那边说你早就走了,怎的耽误到了现在?”

    见冯乔伸手就想要朝着碳盆上凑,冯蕲州将她拎了回来,一边替她搓着手,一边说道:“刚受了这么久的凉,别急着凑过去,小心起了冻疮。”

    说完他抬头道:“红绫,去打盆热水进来,让小姐泡泡手。”

    红绫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后,就连忙出去打水,而冯乔见着冯蕲州小心翼翼捧着她的手,呵着气替她温手的模样,娇笑着倒在他胳膊上,糯声道:“爹爹,你怎么这么好?”

    冯蕲州失笑,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今天吃了蜜了,嘴巴这么甜?”

    冯乔咯咯直笑,挂在冯蕲州胳膊上蹭了蹭,这才眼角弯弯道抱着他的手糯糯道:“我说真的呀,爹爹这么好,我觉得特别特别幸福。”

    冯蕲州被闺女哄的眉开眼笑,白日里在朝里和那些大臣皇子间的算计疲惫都消散一空,整颗心都像是泡进了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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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温的,软软的,一丝丝的,简直甜进了心坎里。

    冯乔赖在冯蕲州身旁,等着红绫端了热水进来后,她才坐直了身子,将手泡在热水里,一边打着盆里的水渍,一边软软道:“爹爹,你猜猜我今日见着了什么人?”

    冯蕲州好奇:“谁?”

    “翁家的人。”

    冯蕲州脸上瞬间疑惑:“翁家的人?”

    冯乔点点头,却没有直接说邵缙的事情,而是先说起了温家逼亲:“今天在郭家的时候,温家的人合着郭家两个族老,逼着郭姐姐嫁给温禄弦,当时郭老夫人气得够呛,将他们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而且那个御林军统领邵缙,也当场求娶了郭姐姐。”

    冯乔将她今日去了郭家后发生的事情,全数告诉了冯蕲州,冯蕲州虽然之前就知道郭家那边又闹出了乱子,只是事情毕竟发生在郭府里面,当时郭崇真和郭柏衍得了消息走的匆忙,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却没想到温家的人会这么下作,居然会联着郭家族老逼着郭聆思下嫁。

    他原是心中鄙夷温家的人越活越回去了,却不想听到后来,得知邵缙当场求娶郭聆思时,冯蕲州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人倒是有担当,可当听到后来,知道邵缙居然是翁家的后人时,忍不住有些愕然。

    “你说邵缙是翁家的后人?”

    冯乔笑道:“爹爹也没想到吧,邵缙是从了母姓,他在翁家排行第七,是祖母的哥哥翁嘉澍的嫡亲孙子。”

    “听邵缙说,他上面还有四个姐姐,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算起来可是很大一家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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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动手
    翁嘉澍育有四子一女,儿女又分别有了各自的孩子,其中娶亲嫁人,生儿育女,如今整个翁家枝繁叶茂,堪比大族。

    邵缙的父亲翁明尉排行第三,与上面两个哥哥一起,继承了翁嘉澍的生意,时常游走在南越和大燕境内,而其妻子邵思童,则是贺兰明泉军中副将,当年和镇远侯一同葬身在南越战场上的偏将军邵谦的独女。

    冯乔声音温软的说着邵缙告诉她的那些事情,而冯蕲州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了后来的了然。

    等到冯乔说完之后,冯蕲州才神色恍然的开口道:“难怪当初我落难之时,邵缙会突然出手相助,又难怪你曾说,他与冯家之间有隙…”

    当年翁家被冯家逼得走的无路,举族离京,翁老爷子被活活气死,翁氏也是死于谢氏之手,翁家和冯家之间不共戴天。

    冯蕲州原以为,邵缙之所以会出手帮他,是廖楚修的目标与他一致,却不想他居然是翁家的后人。

    冯乔靠着冯蕲州说道:“如果不是邵缙亲口告诉我,恐怕我们谁都想不到他是翁家的人,我与他聊过之后,都觉得暂时不要将他和翁家的关系暴露出来,当初邵缙从西南军中晋的仕途,走的本就是邵家的路子,翁家又远在河福郡,知晓的人甚少。”

    “与其将他和咱们的关系暴露出来,让人忌惮,倒不如先就这么搁着,咱们一明一暗,有他在暗中帮衬,爹爹以后行事也会方便很多。”

    冯蕲州听着冯乔的话,几乎瞬间就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邵缙知道我们想干什么?”

    冯乔摇摇头:“具体的应该不知晓,但是他对我和萧元竺的身份有所猜测,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言语之间再三提醒我,让我转告爹爹,今年年节宫宴之时,宫中十之八九,会召见于我。”

    冯蕲州闻言瞬间握紧了手心,脸上有瞬间的难看,他看着冯乔那张和萧云素越来越相似的容颜,心中有瞬间的慌乱,他怎会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前几年时,冯乔身子不好,在加上她年幼,冯家又有其他命妇,所以每一年入宫之事,皆是交由冯老夫人和刘氏几人应付,可是今年冯家经历大变,他府中又无女眷,宫里若要召见,他有什么借口将冯乔留在府中?

    冯乔年岁越来越大,眉眼间也逐渐脱了稚嫩,她不可能一辈子都龟缩在后宅之中,不见外人,到了年龄,她迟早都要外出,与人交际,参加各府宴会,否则只会惹人猜忌。

    当年萧云素和萧沅卿的存在,知道的人本就不少,见过她们容貌的老人,也还有许多都还存活在世,一旦冯乔显露于人前,旁的人或许只是会觉得人有相似而已,可当年那些和此事有关的人呢,他们会这么轻易就将这件事情揭过?

    冯蕲州心中突然生出了一阵紧迫感,无论是为了冯乔的安危,还是为了其他,有些事情,都不能再拖。

    冯乔问道:“爹爹,可要我这段时间离京避避?”

    冯蕲州摇摇头:“暂时不用,我们并无远亲,年节出京太过招眼,你暂时留在京中,等到宫宴时,我会以要替你祖母和娘亲重建新坟,按制守孝的缘由想办法推了你进宫之事,只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看来,咱们要尽快动一动温、柳两家了。”

    只有京中的水浑起来,只有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别的事情上,让他们分不出精力来,那些人才不会关注这些毫不起眼的“小事”。

    冯乔本也有动温家的心思,自然对冯蕲州的决定双手支持,她凝声道:“冯长淮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冯妍这几日动作也越发大了,我瞧着萧闵远那边已经动了心思,萧元竺也对温、柳两家生了疑,眼下正是时候。”

    冯蕲州闻言冷然:“既然这样,咱们不妨送他们一份大礼。”

    临近年节,原本因为冬日寒冷逐渐萧条的京中又重新热闹起来,各家都在准备各自的年礼,而不少府邸门前都也都贴上了门联,一派热闹景象,可城西郑国公府中,府里却是一片冷肃。

    柳老夫人站在厅内的观音像前,那往日慈眉善目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森寒,看着下面的一群人冷声道:“还没找到公子?!”

    下面的人都是垂着头,不敢言语。

    柳老夫人一拍桌子,大声道:“你们都哑巴了,我问你们话,公子呢?!”

    那些人都是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人颤声道:“老夫人,找…找着了……”

    “在哪儿?”

    那人紧紧垂着头支吾着不敢说话。

    柳老夫人登时被气笑了,厉声道:“说!”

    那人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回老夫人,公子,公子他在醉春风…”

    柳老夫人先是一怔,显然有些不明白醉春风是什么地方,她扭头看向一旁的温正宏,就见到温正宏铁青着一张脸,狠狠一脚踹在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温正宏怒声道:“这个畜生,叫他装成浪荡,没让他真去女票,眼下是什么节骨眼,他居然给我跑去青/楼?!你们几个既然找到了他,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任他留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那人被踹的跪在地上,急声道:“老爷,不是我们不把公子带回来,实在是公子他,他不愿意回来,这几日邵家那位大人求娶郭小姐的事情,京中所有人都知晓了,公子跑去邵家闹了一回,被那位大人给打了一顿,回来后就日/日在醉春风里买醉…”

    “我们去了好几回,可那醉春风根本就认钱不认人,不仅把我们打了出来,还说公子在他们那里欠了四万两银子,让老爷带着钱去赎人,不然,不然就拿公子抵债。”

    “放肆!”

    温正宏气得满脸铁青,四万两,他们怎么不去抢,那醉春风卖了能值四万两吗?!

    柳老夫人也是脸色难看,她没想到温禄弦会这么不争气,不过是个女子罢了,怎就偏要那郭聆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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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赎人

    那一日在郭家时,郭老夫人给她的难堪她还记得清楚,那明晃晃打脸让得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没想到,那个御林军统领当真求会求娶郭聆思,更没想到,她费尽大半辈子心思,精心养大的孙子会这般不中用!

    她紧紧捏着掌心,心里气得发狠:“四万两,他们简直是做梦,想要诓我郑国公府的钱财,也不怕没那个命花!”

    柳老夫人对温禄弦怒其不争,更恨他成了那些人拿捏郑国公府的软肋,她存心想要给温禄弦一个教训,更不相信一个烟花柳巷的下贱之所,敢跟郑国公府对着干。

    柳老夫人怒声道:“你们谁也不准去赎他,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敢将我郑国公府世子如何!”

    温正宏也是被温禄弦气得不轻,这几日他本就有些惴惴不安,只因为他察觉到近来他身边的事情隐隐变得有些不对,他总觉得暗中有人在窥探他,窥探整个郑国公府,甚至就连当初很多时过境迁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

    他本就是小心谨慎的人,刚察觉不对时,就停了手中所有的事情,原本很多计划好的事情全部收了首尾,不敢去做,而与柳家那边,和八皇子那边也少了往来,就怕被人抓了把柄。

    前些时日,八皇子出城之前,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出京,谁曾想却被人跟踪,让他根本就没有办好八皇子那边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八皇子这次去了行宫之后,对他的态度突然就冷了下来,算算时间,那边竟是已经有将近十日没有跟他们联系。

    温正宏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眼下八皇子那边是决计不能出问题,如果没有了八皇子,他拿什么去挣郑国公府的前程,又拿什么去给郑国公府翻身?

    他这几日本就在忧心八皇子那边的事情,想办法打探行宫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没想到温禄弦这边还不给他省心。

    郑国公府看起来家大业大,传承百年,可是他们要在永贞帝的强压下苟延残喘,有诺大的一族要帮扶,要替八皇子筹谋,要为自家谋事,这些年暗中打点上下,行各种事情,早已经掏空了他们的家底。

    眼下莫说他一时间拿不出来四万两银子,就算他能拿出来,他又怎么可能去花在温禄弦寻花问柳,软玉香怀上面?

    所以面对柳老夫人所言,不准去赎温禄弦的事情,温正宏根本就没迟疑就表示同意,毕竟在他看来,那醉春风不过是个**,士农工商,民不与官斗,他们若还想在京中立足,难不成还敢真的将他郑国公府的继承人如何不成?

    醉春风里,温禄弦躺在地上,脸上满是被打后留下的青紫,他双手被人用绳子反缚在身后,用破布堵着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身上的衣袍上全是脚印和泥垢。

    一个长相阴柔,穿着深紫色锦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个小刀,飞快的在细长的手指间转着。

    见到地上的温禄弦愤恨的瞪着他,眼里满是仇视,他笑嘻嘻的直接朝着他肚子上就是一脚,踹的温禄弦惨哼一声,疼得浑身冷汗的蜷缩成一团。

    那男子弯下腰来,用手勾着温禄弦的下巴,拿着手里的小刀在他脸上来回轻划着,看着他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声音尖细道:“温公子,你可别用你这黑溜溜的眼睛瞪着奴家,免得奴家一个忍不住,一不小心将你这双眼珠子挖出来。”

    “不过说起来,温公子这长相倒真是俊俏,这皮肉比咱们楼里最出色的姐儿还细嫩,你说要是你府中不肯拿银子来赎你,奴家是该将你挂牌送去南风馆呢,还是干脆在你这脸上,刻上白piao二字?”

    那刀尖贴着温禄弦面上流走,最后停在了他脸上的颧骨附近,稍一用力,刀尖就刺进了皮肤里,让得他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浸出一滴血珠。

    “就刻在这里好不好,既显眼,又好看,奴家的手艺可好了,定能给温公子纹一个漂亮的花纹儿,绝不减公子风采…”

    “唔唔唔唔!!”

    温禄弦看不到脸上的情形,他只觉得脸上像是被划破,眼前这长相阴柔的男人手里的刀刺得他皮肤生疼,他满脸惊恐的不断朝后缩去,嘴里不断的发出巨大的声音,之前的怨恨都被恐惧所取代,整个人都在发抖。

    “唔唔唔唔…”

    你放过我…

    彦青挑眉:“让我放过你?”

    温禄弦连连眨眼,脸上哪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样子,他满脸哀求,只要能放过他,他什么都愿意给他。

    彦青笑得妖娆:“这奴家可做不了主,你睡了我们醉春风准备送进襄王府里的头牌,如果没有银子,总不能让奴家亏本不是?”

    温禄弦挣扎着想要说话,彦青伸手扯掉了他嘴里堵着的东西,就听到他剧烈咳嗽了急声,然后涨红了脸急声道:“我是郑国公府世子,是温家的人,我府中定会拿钱过来。”

    彦青闻言眨眨眼,明明是男儿身,却硬生生比女子还要妩媚动人,他伸手扶着温禄弦站起来:“早说嘛,若是有钱,万事都好商量,只要你府里肯送银子过来,替襄王了结了这事情,奴家又怎么舍得这么对待公子……”

    温禄弦打了个寒颤,满脸惊恐的避开了彦青想要来摸他脸的手。

    他以往也来过醉春风,却从来不知道这里竟然与襄王有关系,更没有想到,他会因为一是醉酒,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温禄弦正想要说话,门外就有人来报,说是郑国公府来人了。

    温禄弦满脸激动的看着彦青施施然的走出去,想着等他回来之后,就立刻放他离开。

    可谁曾想到,那彦青不过片刻就又回来,脸上带着令人发麻的笑意,没等他迎上去问什么时候放他走,就直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将他踹翻在地上冷笑道:“我还当你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却原来也是个说弃就弃的废子。”

    “还郑国公府世子,连四万两银子都不肯为你花,来人,把他拖下去,好好照顾照顾咱们这位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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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羞愤

    “不…不会的!我父亲定会来赎我,他定会来的!”

    温禄弦被两人抓着胳膊,只觉得肩胛处疼的快要碎了,他剧烈挣扎起来,大声道:“你们别碰我,我是郑国公府的世子,我父亲是郑国公,你们若是敢伤我,我父亲,他定会要你们的……唔…”

    温禄弦口中的狠话还没说出来,嘴里就惨叫出声。

    彦青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直让得他疼的弓起了身子,胃里酸水直冒,整个人直打哆嗦。

    彦青勾着他的下巴,拍了拍他的脸皮嘲讽道:“就你这样子,还敢威胁我,也不照照你自己这怂样,听说你连自个儿喜欢的人都守不住,我要是你,直接跳河算了,还国公府世子,我可是没听说过哪家勋贵府里,年过二十了还没请封的。”

    “说起来你这些年就担着个浪荡子的名,如今你那爹又这么容易就舍了你,连四万两银子都舍不得为你花,你该不会不是他的种吧?”

    周围几人大笑出声。

    温禄弦恨恨的瞪着彦青,肿着一张脸恨不得撕了他。

    彦青挥手让人把温禄弦带下去,看着他满眼悲愤的被人如同拎东西一样拎到门外,身旁一人说道。

    “彦哥,这温禄弦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本来还以为那郑国公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肯定舍不得他受罪,谁知道人家要银子不要儿子,压根儿就不在乎他。以前就常听说这些世家大族污糟子事情多,指不定那郑国公暗地里还有别的儿子,想着毁了这一个也没什么。”

    “那他?”

    “既然他爹都不在乎了,还留着他干什么,难不成真把他扔去做小倌,也不怕脏了我的地儿。”

    彦青挑了挑手指,眉眼间尽是风情:“这小子白睡了临柳,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给我打一顿,扒了衣服,然后扔出去。”

    “你们敢!呜呜呜……”

    温禄弦急的扭着身子就想挣开身后的手,可那手却如同铁钳,死死将他摁在原地,身上的拳脚如雨点落下,直打的他蜷缩成一团,温禄弦双手抱着头,只觉得浑身疼的都像是要裂了开来,嘴里不断发出惨叫声。

    片刻之后,见他被打的气息奄奄,那两人直接伸手扒了他衣裳,然后一把抓着他的脖子,就那么拎着光溜溜只穿着半截底裤的他从醉春风正门走出,然后在一众男女的哄笑声中,一把将他扔在了门外。

    “咱们醉春风最讲究的就是童叟无欺,温公子白piao了咱们家姑娘,我们好歹还给你留着个底裤,温公子下次可要好生记着,这睡青/楼的姑娘,可是要给银子的。”

    彦青斜倚在楼前,笑着说完,周围顿时哄堂大笑。

    温禄弦羞愤欲死,他光着身子缩在雪地上,恨不得蜷成一团,手指紧紧抠着地面,鲜血直流的指甲里混着泥土,却半点都不及心中羞耻。

    他想要逃离,想要离开,可是腿上被打的地方却疼的根本就站不起来,他强撑着身子才刚离开地面,却又疼的重新栽倒在雪地上,那狼狈的样子逗得周围的人笑声越发的大。

    温禄弦嘴唇上咬的鲜血淋漓,他死死的将头埋在雪地上,眼里泪水直流。

    冯长淮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狼狈不已的温禄弦,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郑国公府公子被人如此笑弄,看着他光着身子躺在青/楼门前,他莫名就想起了冯乔。

    那一日冯乔的人来找他时,他在答应了替她办事后,就知道会面对什么。

    他知道无论是冯蕲州也好,还是冯乔也好,他们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可是当真真切切的看到她折磨人的手段,他仍旧心中忍不住生寒。

    她还是个孩子,她怎么能想得出这种手段,来羞辱于人?

    如果说之前冯长淮还有些犹豫,眼下他却是再无半点,论心机,论手段,论狠辣无情,冯妍没有一样能比的上冯乔。

    冯长淮握了握拳,看着温禄弦已经被冻得神智不清,而那些看笑话的人也都已经散去,他快步走到醉春风前,脱下身上的外衫将温禄弦冻得发青的身体包裹起来,然后半扶半抱着,将温禄弦带离了醉春风。

    彦青站在楼前,旁边女子说道:“阿彦,就这么让人把他带走了?”

    彦青懒洋洋的说道:“那不然呢,邵爷说了,该折腾的,一样不许少,要让他以后没脸在京中见人,再不敢去纠缠郭家,至于其他的,咱们也不能坏了冯小姐的事儿,不然世子得扒了我的皮。”

    临柳闻言好奇出声:“世子当真这么看重那位冯小姐,我听说,她可才十一…”

    彦青闻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看透似得,直将她看得脸色僵住时,才淡声道:“不该问的别问,以世子的身份,哪怕不是冯小姐,也绝不会是你。”

    “临柳,你该明白,世子的妻子,绝不可能是个妓子。”

    临柳脸上瞬间苍白。

    ---------

    冯长淮将温禄弦带回了家里,安置在了自己的房中,他烧了热水替温禄弦擦干净身上,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便用棉被裹着他,架起了炭炉,将整个屋子烘的暖融融的。

    温禄弦躺在被子里,睁大着眼。

    冯长淮拿棉布蘸了清水,替他清晰手指的伤口,水一碰到被抠翻的指甲盖,温禄弦顿时疼的一哆嗦,却被冯长淮紧紧抓着手。

    冯长淮小心的清理着上面的泥土,一边低声道:“我知道有些疼,但是如果不清理干净,会化脓的,我这里没有什么伤药,只能用清水替你洗洗,你暂且忍忍。”

    “你身上的伤大多都是皮外伤,但是腿上那处却是伤了筋骨,眼下天寒,伤势耽搁不得,等一会儿替你弄干净伤口,我就送你回去,等你回府之后,让府中替你请个好大夫。”

    温禄弦原本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对于冯长淮的话没什么反应,可是当听到他说要送他回府的时候,他却是猛的瞪大眼,死死拉着冯长淮的手嘶声道:“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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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夺食

    冯长淮紧紧皱眉:“温公子,你是郑国公府的公子,是勋贵人家的儿郎,你这一身的伤,若是不回去,还能去哪儿?”

    温禄弦死死看着冯长淮,抓着他的手不放。

    “我不回去。”

    “温公子…”

    冯长淮满心不解,像是不明白温禄弦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只是想起刚才温禄弦的狼狈模样,他原本拔高的声音又压了下来。

    “温公子,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问题。”

    “我刚才之所以出手,只不过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从前的我自己,不忍见你受人戏弄,却并非是与你有什么,而且我不妨与你直言,如果我还是以前的冯家大公子,身后有诺大的家业,我就算帮衬你也没什么。”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如今不过是个罪臣之子,家徒四壁,身无钱财,只有这一墙砖瓦能遮风雨,我母亲病重在床,尚无钱医药,我实在没有能力收留你。”

    隔壁传来女人低哑的咳嗽声,周围甚至有寒风灌了进来,温禄弦这时才发现眼前这间屋子有多破败。

    身下是普通的木板床,身上盖着的是有些霉味的被子,而冯长淮的身上,穿着的不是貂裘锦衣,而只是最普通只能够御寒的厚重袄子。

    温禄弦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冯长淮再次替他清理起指甲,开口道:“我如今破落无所依靠,有我那个二叔在,他也不会让我出头,但是你不同,你是温家的公子,是郑国公府的世子,是未来的国公爷,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别为了一时之气,而耽误了身子。”

    温禄弦听着冯长淮的话,突然就红了眼。

    他一把扯过了冯长淮手里的帕子,摔在地上大声道:“前程,我还有什么前程?”

    “你见过名声尽毁的世子吗,你见过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在**前的未来国公爷吗,我毁了,我回不去了,他们毁了我,毁了我!!!”

    温禄弦赤红着眼:“我与聆思青梅竹马,我从来没想要过别人,是他们,是他们要我装作寻花问柳,是他们为了帝心要我纨绔无能,聆思对我心生误会,他们让我忍,郭家要将她嫁于旁人,他们还要我忍。”

    “我年过二十,却还没请封世子,我被人算计,他们却眼睁睁看着,让我被人羞辱,让我被人扒了衣裳,让我成为这满京城的笑话,只因为我这个人,在他们心里连四万两都不如!”

    “我算是什么,我算什么?”

    “我不回去,我死都不回去!”

    冯长淮看着发疯的温禄弦,开口道:“那你不回去,能去哪儿?”

    温禄弦一时怔住,他脑子里一片糊涂,只觉得不管去哪儿,都比回去的强。

    回去之后,祖母会骂他不争气,父亲会骂他丢了郑国公府的脸,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他,他们在乎的只有郑国公府。

    温禄弦突然就想起了冯妍,他想起冯妍曾经说过的话,想起冯妍和冯长淮的不同,他连忙说道:“你替我找冯妍,冯妍能帮我!”

    醉春风的事情一夜间就传遍了京城,温禄弦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出了**的事情,让得温正宏和柳老夫人被气得险些闭过气去。

    两人谁也没想到,那醉春风真有这么大胆子敢这么对温禄弦,更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而已,他们竟然敢这么不给温家脸面,这般打他们郑国公府的脸。

    温正宏踹翻了身前的东西,气得大骂:“好一个醉春风,好,好的很!!”

    他这些年的确是不显人前,郑国公府也的确是韬光养晦,他怕招了永贞帝的眼,怕让永贞帝想起当年的事情,怕他对他们下手,可这却不代表,他们堂堂一个国公府,什么人都能上前来踩一脚。

    那醉春风的人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般折辱郑国公府,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往后别人怎么看他们温家,怎么看郑国公府,怎么看他温正宏!

    温正宏第一时间就让人去砸了醉春风,然而他的人才刚动手,奉天府的衙差就将那些人围在了当场,而醉春风的老板谢彦青直接拿着温禄弦亲手画押的四万两欠条,以郑国公府欠债不还,反仗势行凶,伤人致死的罪名,一状把温禄弦和郑国公告上了府衙。

    襄王府中,萧闵远听着下面的人回报,沉声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把郑国公告上了奉天府?”

    韦玉春低声道:“那温正宏行事一向小心谨慎,从无行差踏错,那温禄弦虽然行事荒唐,可也断不至于做出这等糊涂事来,王爷难道没觉着,这事来的蹊跷吗?”

    萧闵远微眯着眼,仔细想着整件事情,越想越觉得是有人在算计温家,无论是温禄弦还是温正宏,明显都是着了人家的道了。

    可是若说是有人要害他们,这般浅显的计谋,除了能让温家丢脸外,根本不可能让他们伤筋动骨,那些人这般设计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萧闵远想起之前冯妍跟他说过的话,冯妍说过,温家在未来一直显赫,甚至于在永贞帝死后,他们远比现在还要富贵。

    他对冯妍所谓的预测之能一直都是半信半疑,可是他暗中查过温正宏,却发现他的确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温家表面不争不抢,处事圆滑,可实则却一直隐于暗处,温正宏手上更是还有一股暗中的势力,游走在京中各处,所以他才会同意让冯妍借温禄弦拉拢温家。

    韦玉春也是知道萧闵远有意拉拢温家的事情,他想了想说道:“王爷,温家这些年一直鲜少得罪于人,如今突然遭人算计,会不会是有人也和我们一样,发现了温家的异常,所以生出了和我们一样的心思,想要借这次的事情,拉拢温家?”

    萧闵远先是一怔,随即却是越想越觉得可能。

    如果真像是韦玉春说的,那么温家这次遭人算计,却又这般容易解围的事情倒是说的过去。

    萧闵远想到有人想要从他手中截胡,忍不住冷哼道:“想虎口夺食,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让下面的人去一趟醉春风,将温禄弦的那张借条拿回来,还有,盯着老大和老四,别让他们捡了漏子。”

    这温家,他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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