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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我就是如此娇花》作者:月下无美人(连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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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09:55 编辑

010 记仇
    冯蕲州笑得一脸温和,虎目微眯起来,笑眯眯的看不到半点血腥气。

    冯乔面皮抖了抖。

    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被李太傅家的小儿子欺负,被他联合着府里的下人推进了小荷塘里。

    当时她呛了水大病了一场,李太傅家的小儿子却也因为站立不稳摔破了腿。

    李太傅的夫人是个蛮不讲理的,心疼老来子因她伤了皮肉,话里话外指着她说她是没娘教的野孩子,自家老爹那时候看着太傅全家的时候,就是现在这表情。

    后来李太傅的小儿子骑马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摔断了腿,李夫人在宫宴上得罪了深受皇宠的昭平郡主,李太傅五十大寿的时候,京城最大的棺材铺送了一副最好的金丝楠木棺材进门,气得李太傅险些寿席变丧宴。

    当年那事知道详情的人并不多,可是冯乔却是偷偷见过她爹的亲随,背着众人给那个棺材铺老板送银子。

    冯蕲州见冯乔不说话,还以为她记不得那天的事情了,轻声轻气的哄着她。

    “卿卿不记得了吗,那天你和你大伯母去济云寺玩儿,后来寺里去了几个坏人,你就跟你大伯母走散了。你还记得当时出了什么事吗?”

    冯乔觉得冯蕲州说话的时候就跟哄着小绵羊的大尾巴狼一样,心中失笑,可是她却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害她。

    她上辈子到死都没弄清楚,那一次的济云寺之行,她和刘氏到底是怎么走散的。

    那时候冯蕲州还没出事,冯家上下都还靠着他,刘氏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会在那个时候故意弄丢她。

    她还隐约记得,她跟刘氏走散之前,刘氏身边的丫头还一直紧紧拽着她的手,可是后来一群人冲上来后,她们就被人群冲散了,然后其中有人上来抱着她就跑。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刘氏不见了,那丫头也失了踪,而她已经落在了那些从临安附近聚拢在一起的难民群里。

    冯乔抿了抿嘴唇:“我也记不清楚了,当时去了许多人,大伯母一直带着我和长淮哥哥他们躲在观音娘娘那里。”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出寺呢?”

    “因为观音娘娘那里起火了,大伯母就让燕红带着我一起出去。”

    冯蕲州微眯着眼,他可没听说济云寺里起过大火,更没听人说过那火还烧到了正殿。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去了外面,我听到大伯母还一直叫喊着燕红带紧我,可是我们在济云寺后门的时候,突然就出来了好多人。大伯母和二哥他们被人群冲的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人把我拽着朝外走,其中一个人抓着我就跑。”

    冯蕲州听着冯乔的话,瞬间就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点。

    “你说你们出去的时候没走正门,而是去的后寺?”

    冯乔点点头:“是燕红说,前面全是坏人,后门安全。”

    燕红,刘氏身边的大丫鬟,和她一起失踪,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

    上一世直到她死,都没有再露过面,也再没有半点有关她的消息。

    “那那些人有没有伤你?”

    冯乔摇摇头:“他们只是打晕了我,后来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已经全是不认识的人了。”

    “他们说那里是临安,那些人还抢走了我身上的东西。爹爹,临安是哪里啊?那些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去那里?”

    冯蕲州听着冯乔软糯糯的问话,双手紧紧握拳。

    他原本还以为女儿被劫,是因为有人想要拿她威胁自己做些什么,可是冯乔失踪之后,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更没有任何人胁迫过他,现在听过冯乔的话后,他就知道自己之前怕是想错了。

    当时那些人目的明确,就只是想要带走冯乔,甚至都没亲手伤她,那那个背后设计此事的人到底是谁,他到底又想要干什么?

    如果那人有恶意,他为什么没有朝冯乔下手?

    可如果说那人没有恶意,他又为什么要劫走冯乔,把一个才十岁大,穿着打扮富贵的小女孩,丢到刚发了水灾,饿殍遍地的临安附近?

    冯蕲州简直不敢想象,那些难民只是抢走了冯乔身上的财物,如果当时那些人闹红了眼,伤了冯乔,那他该怎么办?

    “卿卿可还记得,那个劫走你的人长什么样子?”

    “记得。他脸上有个痦子,嘴巴有点歪,当时旁边还有人叫他王贵。”

    冯蕲州连忙记在了心里,又仔细问了一些事情,待到感觉着把冯乔知道的都问的差不多后,冯蕲州这才把冯乔抱进怀里。

    他伸手摸着她脖子上的那一圈青紫掐痕,见冯乔吃痛轻“嘶”了一声,眼中笑得越发温和。

    “卿卿乖,告诉爹爹,这个地方是谁弄的?”

    劫匪没有动手,灾民没有伤她,那脖子上一圈刺眼的掐痕是怎么来的?

    如此深的痕迹,可想当时动手那人绝对是对冯乔起了杀心的,只是后面不知道为何又放了她。

    冯乔闻言眨了眨眼,垂着头时眼底带着几分暗沉。

    萧闵远命人送他回来,就是想用此来交好爹爹,以他唯利是图的性格,日后必定会以此来让爹爹报答。

    冯蕲州对旁人虽从不深交,且向来知道明哲保身之道,可却耐不住他太疼她,到时候难保萧闵远不会借此和爹爹日益往来,再用其他手段将爹爹彻底绑在他夺位的野心之上。

    冯乔目光微闪,想起上一世萧闵远是如何用那些肮脏手段,逼迫她报答那所谓的“救命之恩”的事情,毫不犹豫的卖了此时正在临安过的水深火热的萧闵远。

    “是三皇子,他说让我告诉爹爹,是他救了我,还要我不准说他掐过我。”

    冯二爷闻言,瞬间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出萧闵远欺凌自家闺女,又逼迫着自家宝贝疙瘩承了这救命之恩,想着将来用此要求他回报辅佐他的大戏,忍不住怒哼了一声。

    萧闵远,好的很!

    敢动我闺女,我若让你过的舒坦,我就不叫冯蕲州!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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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吃货

    冯乔感觉到冯蕲州身上一闪而过的杀气,满脸懵懂的抬头道:“爹爹怎么了?”

    “爹爹没事,卿卿乖,爹爹有事要出去一会儿。你好好在府里休息,让趣儿陪着你好吗?”

    冯乔自然知道冯蕲州出去是做什么的,她弯着大眼抱着冯蕲州的虎腰,在他怀中蹭了蹭。

    “那爹爹早些回来。”

    冯蕲州瞬间连眉毛都服帖了下来,搂着自家宝贝闺女高兴的亲了一口,这才把她放在软塌上。

    等出了房门后,冯蕲州身上的温软一扫而光,对着守在门外的孙嬷嬷说道:“好好照看小姐,小姐入口的食物药膳,除了你以外,不许任何人过手。”

    孙嬷嬷浑身一紧,连声道:“二爷放心,奴婢定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冯蕲州抬头对着倚在窗户上对他挥着小手的冯乔,咧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转身就浑身冒着寒气的出了榭兰院,准备好好招呼招呼远在临安城,和曹佢打的不可开交的三皇子。

    还有,济云寺的事情,他绝不相信是巧合。

    京郊治安一向太平,济云寺更是国寺,山脚下常年有京卫驻扎。

    济云寺中武僧众多,哪里来的贼人会这么不长眼,挑在这种地方逞凶劫人?

    况且若无人内应,他们怎么会这般清楚冯乔和刘氏她们出了寺,又这么巧,几乎在第一时间围堵上去冲散了她们,趁乱抱走了冯乔?

    冯蕲州满脸阴沉。

    冯乔被劫,绝不是意外,他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想害他家宝贝闺女!

    冯蕲州走后,趣儿捧着糖奶糕凑了上来。

    “小姐,这锅好好粗,你粗不粗…”

    趣儿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吐字不清。

    冯乔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趣儿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把手里的糖奶糕放在盘子里,然后拨出一小份给自己,想了想又从那一小份里面抽了几块放在大份的里面,这才满脸不舍道:“那趣儿吃这些,其他的给小姐留着,等小姐待会儿饿了再吃。”

    冯乔见她明明馋的不行,却还是先想着自己,不由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你吃吧,我不喜欢甜食。”

    自从上一世为了一份桂花糕,被冯妍差点打死开始,她就再也不碰甜食。

    趣儿有些不明所以。

    她明明记得小姐是最爱吃甜食的,平日里吃糖水都要放多一倍的糖,怎么突然说不爱就不爱了?

    冯乔没有解释,她只是杵着下巴看着窗外,脑中想着事情。

    这几日昏迷之中,她其实也有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时候。

    有好几次,她都隐约听到冯老夫人和冯蕲州争吵的声音,而今天冯老夫人和刘氏来的时候,其实她在已经醒了过来。

    她当时闭着眼躺在床上装睡,感觉到两人就在床边站着,她却始终没有睁眼。

    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刘氏;更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上一世失明后哭着说她害死了冯蕲州,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每一次都在她要活不下去时,对她伸手的冯老夫人。

    冯乔永远都忘不了冯蕲州没了之后,往日对她百般和善的刘氏,拿着鞭子狠狠抽她。

    她更忘不了,冯老夫人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满脸怨恨又复杂至极的对着她说话的样子。

    “我不该心软的,我不该留你活下来,如果没有你,蕲州也不会死,他不会没了命。”

    “你们母女都是祸害,都是祸害!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死啊!”

    “不,你还不能死,你死了蕲州该怎么办,他只有你一条血脉,你要活着,你不准死,我要你好好活着!!”

    那些似癫狂,似怨恨的话每一日都会出现在她耳边。

    冯老夫明明知道她过的凄惨,却从未开过口,任由冯家之人对她百般搓磨,活的煎熬。

    可每当她几乎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一心求死的时候,她却又命人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吊着她的命,让她生不得生,死不得死。

    “小姐!”

    肩膀被人撞了撞,冯乔惊醒过来,才发现桌上的手枕被她掐得不成样子。

    “小姐,你是不是在想该怎么对付大夫人啊?”趣儿瞅了瞅四下无人,低声问道。

    冯乔恍惚抬头:“什么?”

    “奴婢说,小姐这次不见,肯定是大夫人故意做的。”

    “大夫人不喜欢小姐,又嫉妒二爷比大爷厉害,怕将来小姐抢了三小姐的嫁妆,所以才和外头的人一起,故意把小姐丢的。”

    冯乔侧脸,这话可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趣儿会说的。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趣儿毫无防备:“府里的人都这么说啊,他们说陛下器重二爷,大爷对二爷一直不满。小姐失踪之后,大爷和大夫人还骗二爷说,小姐是被郭家小姐带回了郭府。那天二爷刚知道小姐丢了的时候,差点打了大爷。”

    “后来老夫人来了,二爷跟老夫人在院子里就吵了起来,结果不知道大爷当时说了句什么,还被老夫人扇了一巴掌呢。”

    冯乔听着趣儿的话怔了怔,她当然知道冯恪守和刘氏对冯蕲州不满。

    冯恪守年长冯蕲州十岁,又是冯家的长房长子,可是论官职,论权利,论钱财,论朝中人脉,他没有一样能够比得上弟弟冯蕲州的。

    他在朝中苦心经营十几年,到如今也才是个五品的大理寺左寺丞,直到三年后,冯恪守才侥幸往上走了一步,再之后快到五十岁的时候,才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朝中人人都知道冯家二爷冯蕲州,提起冯恪守时,也多是以冯转运使的哥哥来替代。

    只不过,父亲和祖母争吵,祖母却打了冯恪守,这是为什么?

    “祖母为什么打大伯?”冯乔问道。

    趣儿摇摇头:“好像大爷说二爷什么东西鬼迷心窍,这么多年了还惦记,还说什么死了就死了…奴婢站的远没听清楚,不过二爷当时可气了,要不是老夫人动手打了大爷,看二爷那架势,搞不好会跟大爷拼命。”

    冯乔抿着嘴唇,能让冯蕲州气成那个样子,难道冯恪守是说她死了就死了?

    “哎呀,反正奴婢看着大爷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人,三小姐就老是抢小姐的东西。上次二爷送给小姐的夜明珠都被她给抢走了,她还让小厨房不给奴婢吃的…大夫人是她娘,大爷是她爹,人家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肯定也不是好人。”

    冯乔原还在想着心事,听着趣儿孩子气的话语,忍不住被逗笑。

    “你是在气她抢了我的夜明珠,还是在气她不让小厨房给你吃的?”

    “奴婢当然是气她抢小姐的东西!”

    趣儿瞪圆了眼睛,不满冯乔居然怀疑她对她的忠心。

    “那夜明珠有这么大。”小胖手握着拳头比了大小,气呼呼的道:“奴婢听说就连宫里也少有那么大的珠子呢,要是拿去卖了,那能换多少好吃的呀!”

    感情还是为了吃的。

    冯乔被自家丫头逗得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整个人坐不稳,直接滚在了软塌上,捧腹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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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交锋
    冯蕲州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他的温柔,他的小意,向来都只有对着自家宝贝闺女,而面对外人的时候,他的手段堪比雷霆。

    冯蕲州命人卡了下面送上来临安方向求要军粮的折子,在三皇子府的人急的团团转之时,又让人无意间透露了临安附近的安俞曾是南都储备粮仓的事情。

    萧闵远被曹佢和邱鹏程联手逼得无暇多顾,得知消息后想都没想便直接命人去了安俞。

    萧闵远原是想先借用了这批粮食,缓过了一时,等到朝中军粮送去之后再行补仓。

    可是他却怎么都没想到,安俞的仓,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那般是什么粮仓,而是定远侯翟清昊奉永贞帝密令,私下建造起来用以暗训皇家密卫的隐秘之地。

    萧闵远带军去了安俞,不仅没拿到半颗粮食,反而一脚踩进了坑里,摔得头破血流。

    冯乔人在府中,却依旧能听到偶尔有下人说起临安那边的事情。

    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听着趣儿叽叽喳喳的说着街头巷尾的传闻,脚尖轻点着地面,秋千慢悠悠的在空中来回晃着。

    趣儿嘴里吃着糖果,咬起来嘎嘣作响。

    “小姐,你说大夫人她们到底想干什么啊?前儿个送了个青蔷瓷枕,昨儿个又是布料首饰,今天一大早还让人熬了鸡汤送来。奴婢总觉得她对小姐这么好,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冯乔睨了眼趣儿:“知道没好事,你还把鸡汤喝了个精光?”

    “那人家不是怕浪费嘛…”

    孙嬷嬷说二爷吩咐了,不许别处的吃食进小姐的口,可是那鸡汤又没错,眼巴巴的被熬了那么久,又香又浓,要是倒掉了多可惜啊。

    冯乔笑起来,伸手戳了戳趣儿的酒窝:“你这么爱吃,回头干脆把你许给邓厨子,保管你饿不了肚子。”

    趣儿不依娇嗔。

    冯妍和冯长淮一起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坐在秋千上和趣儿说笑的冯乔。

    冯乔穿着一身粉衣,长发梳成精致的花苞,她脸颊只有巴掌大小,皮肤白皙若凝脂,小巧的鼻梁俏皮轻皱,粉唇上扬,一双眼睛又大又黑,笑起来时如星河灿烂,让人移不开眼来。

    也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冯乔倚着秋千架哈哈大笑,一旁的趣儿委屈的鼓着脸,不停的跺脚。

    “还说什么就快要死了,天天缩在这院子里谁也不见,我看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冯妍穿着一身大红色镶边半裙,上身一件印花缎面窄袖薄衫,腰肢上挂着枚精致的柳叶合子。

    她脸颊是标准的鹅蛋脸,只是眼角上扬,此时口吐恶言时,多了几分刻薄:“就知道装柔弱,不要脸!”

    冯长淮站在冯妍身边,身量比她高上许多。

    他比冯妍年长七岁,两个月前已经行了及冠礼,只等明年春闱之后取得功名,就能顺利踏入仕途。

    听到冯妍的骂声,冯长淮忍不住皱眉。

    冯妍却是看着冯乔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满脸嫉妒道:“大庭广众之下,笑得跟个狐狸精似得,长大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勾人,她怎么就没有干脆死在外面算了!”

    “冯妍!”

    冯长淮猛的低头喝了一声,转身时吓得冯妍差点跌倒。

    “大哥,你干什么?”冯妍惊吓道。

    冯长淮眼底满是厉色:“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你是冯家长房嫡出的小姐,是正经的官家嫡女。闺范女训你没学过?这种话是你该说的吗!”

    冯妍见冯长淮厉色,心口儿吓得怦怦直跳。

    她面上有些心虚,但是一想到冯乔,就立刻挺着胸脯梗着脖子恼声道:“你凶什么凶?你到底是我哥哥还是她哥哥?!”

    “再说我哪里说错了,二叔宠着她也就算了,凭什么她自己走丢了,到头来还怪在我娘身上?!娘要是真想害她,早直接掐死淹死,要不然喂点毒弄死了,谁耐烦费那么大的功夫,还找了贼人一起来害她!”

    冯长淮听着自家妹妹的话,顿时气结。

    他向来知道冯妍性子跋扈,刘氏在生了他近七年后才生了冯妍,平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似得。

    冯妍疏于管教,性子泼辣,可往日里她好歹还知道做些表面功夫,如今这么大张旗鼓的喊出这些话来,她难不成是嫌二叔对他们大房的成见还不够深吗?

    冯长淮张嘴就想训斥,却不想身后却传来冯乔糯糯的声音。

    “那三姐是想要掐死我呢,还是淹死我,要不然,喂点毒弄死我?”

    冯长淮和冯妍都是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刚才还在那一头悠闲的荡着秋千的冯乔,怎么突然就来了这边。

    两人连忙回头,就见到一身粉衣的冯乔歪着头站在不远处的美人蕉旁。

    繁花似锦,美人蕉花叶如火,却不敌冯乔脸上盛放的笑容。

    “我一直以为,三姐没事便来我院里,是与我要好的,却不知道,原来三姐姐你这么不待见我?”

    “我回来之后,大伯母日/日往我院子里送东西,我还以为你们是高兴我回来的。早知道你们是这么想的,我就应该在外面再多呆上几日,也好过早早回来,碍着了三姐和大伯母的眼了?”

    冯妍脸上瞬间白了白。

    她是讨厌冯乔没错,更嫉妒她有个什么都依着她宠着她,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爹爹,可是她却也知道,冯家有二叔在才能有今日,而她父亲在朝里也还要靠着二叔。

    父亲再三叮嘱过她,让她无论如何也要跟冯乔处好了关系。

    如果今天这些话传到了二叔耳朵里,她肯定会被她爹活活打死。

    冯长淮脸色难看,连忙强扯了个笑容。

    “卿卿别听你三姐胡说,你三姐就是小孩儿脾气随口说说。她向来都跟你亲近,又怎么会不待见你?”

    “再说你大伯母向来最是疼你,她又怎么会不高兴你平安回来?”

    冯乔扬唇:“是吗?”

    “当然,卿卿难道不信大哥吗?”

    “卿卿当然信了,只是三姐如果真的亲近我,她又为什么要从我这里,抢走我爹爹送给我的夜明珠和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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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坑你
    冯乔嘴角弯弯,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冯长淮只觉得那口白牙晃眼的很,那嘴里的话更是诛心。

    他连忙扭头瞪了眼冯妍,本想让冯妍说几句好话,先哄住了冯乔。

    谁知道冯妍却像是被激怒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什么我抢了你的夜明珠,那分明你送给我的!”

    “哦,我送的?我什么时候送的,有谁瞧见了?”

    冯乔懒洋洋的扭头:“趣儿,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把夜明珠送给三小姐了吗?”

    趣儿就站在冯乔身后,听到这话后想都没想张嘴就道:“什么送的呀,那可是二爷给小姐的宝贝,小姐怎么会送人!”

    “你个贱人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趣儿一点都不怕冯妍,瞪着眼道:“明明就是三小姐你看夜明珠好,非得让小姐给你,小姐不给,你还推了小姐一把,害得小姐跌在地上,连手都磨破了皮。”

    冯乔笑着看着冯长淮兄妹,努努嘴:“诺,听到了,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抢也这么理直气壮了。”

    冯妍气得脸上通红。

    冯长淮也是满脸尴尬。

    冯乔小小的身子靠在美人蕉上,扯了扯花叶子,随口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三姐你从我这里少说也拿走了半屋子东西。三姐是要自己送回来呢,还是我让爹爹去找大伯要?”

    “你!”

    冯妍气得直瞪眼。

    冯长淮见她张嘴就想骂人,连忙一把抓着她把她拖到了自己身后。

    “卿卿放心,我一会儿就让你三姐命人把东西给你送回来。”

    “我自然是放心长淮哥哥的,只是有些东西时间太久,我怕三姐都想不起来了。”

    冯长淮忙道:“没关系,你的那些东西你房中的嬷嬷丫鬟必定有数。你让她们整理好单子,我保证你三姐一定照着单子上的东西,一件不漏的全部给你送回来。”

    冯乔特别满意冯长淮的回答,看见冯妍气得脸都青了,高高兴兴的朝着冯长淮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干脆利落的从怀里拿出卷东西塞到了冯长淮怀中。

    “卿卿就知道长淮哥哥最是讲理,孙嬷嬷早就把单子理好了,原来准备交给爹爹,不过既然长淮哥哥要,那就直接给你好了。卿卿回去等着哥哥把东西送过来。”

    冯长淮被冯乔的笑容晃花了眼,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冯乔小小的身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一声声娇糯软绵的“长淮哥哥”,手里抓着那一卷清单脑子半晌没转过来。

    冯长淮原本是知道冯蕲州和冯恪守夫妻起了嫌隙,所以想带着冯妍来哄哄冯乔,缓和一下两房间的关系。

    眼下大理寺少卿中有一人即将退任,如果二叔愿意从中使使力的话,他爹冯恪守就能抓住机会再进一步。可是因为冯乔被劫的事情,二叔对他们大房冷淡了很多,不仅不让刘氏照顾冯乔,就连原本答应的要替他疏通关系,让他前去李家族学进学的事情也耽误了下来。

    以往冯长淮不是没有跟冯乔相处过,他对这个打小就被二叔宠上了天的妹妹,印象一直是傻傻蠢蠢的。

    可谁想到他来了一趟,还没等他展示一下兄长的关爱,修复修复感情,就直接被冯乔带进了沟里。

    看着手里的清单,冯长淮脸色难看。

    冯妍怒视着冯长淮:“哥,你干嘛要答应还她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她的,你从人家那里抢来了,如今人家要,你还想不还?”

    “可那都是她送给我的……”

    “那你倒是跟爹说去。”冯长淮没好气的打断了冯妍的话:“有本事等二叔拿着单子去找爹要的时候,你跟二叔和爹说,你是怎么让冯乔把东西送给你的!”

    冯妍语塞,气得狠狠捏着袖子。

    冯长淮对自己这个脑子蠢钝的妹妹气得不行,只觉得就是猪脑子也不带这么蠢的。

    二叔如今身居要职,而他就只有冯乔这么一个女儿,恨不得疼进骨子里。

    只要他们哄住了冯乔,讨好了二叔,到时候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至于目光短浅的为了这么点东西,就得罪了冯乔吗!

    冯长淮抖了抖单子,皱眉看着上面那一长串的东西,越看眉毛越紧。

    他原还以为冯乔是小孩儿性子,赌气说话才说冯妍拿了她半屋子东西,如今看了,他倒觉得冯乔刚才说话还算客气了。

    这满满当当的东西,要是真把单子送到了冯蕲州手里,恐怕这冯家非得被他掀翻了不可!

    冯长淮直接把单子扔给了冯妍,带着怒气道:“你个没脑子的蠢货,这些年到底昧了二房多少东西,你是想要让我们大房和二房彻底翻脸不成?!”

    “大哥…”

    “你别叫我!”

    冯长淮狠狠一甩手,差点把冯妍掀翻在地:“我告诉你冯妍,你给我立刻回去照着单子整理,把榭兰院的东西一件不少的给她还回去。”

    “我不!那些东西都是我的,我凭什么还给冯乔!”

    冯长淮气笑了:“凭什么?就凭她爹是冯蕲州,你爹不是!我告诉你冯妍,你最好乖乖的把东西送回去,否则要是惹恼了二叔和冯乔,别怪我不顾兄妹之情!”

    冯妍捧着手里的单子,看着冯长淮怒气冲冲的离开,顿时气红了眼圈。

    “小姐…这,咱们该怎么办啊?”冯妍的贴身丫头梅香上前,诺诺道。

    冯妍狠狠揉了揉眼睛,拼命咽下眼泪,明明哭了却梗着脖子大声道:“还能怎么办,冯乔个贱人,就知道仗着二叔来欺负我,回头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小姐。”

    “叫什么叫,叫魂儿呢,还不回去让人照着收拾,把冯乔的东西都给她还回去!”

    梅香手忙脚乱的接过单子,然而当看了眼上面的东西之后,却是张大了嘴。

    “小,小姐…”

    “干什么!?”

    “这些东西……”

    她们根本就没拿啊!

    冯妍见梅香吞吞吐吐的样子,一把抢过清单来,当看清楚上面写着那一长溜东西时,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鸡血红宝石两枚,赤珠炎墨砚台一个,南海珍珠三斛,赤金头钗两幅,前朝官窑云瓷茶盏一套,大儒徐筠笔墨一幅……

    冯妍看着清单上面那些她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还有一些是刘氏偷偷从库房里昧来的之后,被她缠着弄到手的东西,气得浑身直哆嗦,扭头朝着榭兰院的方向破口大骂。

    “冯乔,你无耻!!!”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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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子期

    冯乔带着趣儿一起,两人撇开了冯长淮兄妹后,就乐颠颠的去了另外一边的凉亭。

    趣儿手里捧着松子仔细的剥着,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茫然抬头:“小姐,奴婢怎么听到有人在叫你?”

    冯乔拿着松子扔进嘴里,淡淡道:“你听错了。”

    冯妍那声音跟杀鸡似得,她当然听到了,只是她根本就不在乎。

    上一世冯妍那么折磨她,心情不好时便鞭打她,和她母亲刘氏一样,拿着她冯乔当她们出气的玩意儿,这一世只是坑她点东西算什么?

    更何况,她要的远不止是这些。

    那张清单上的东西,有很多都不在冯妍手中,而且照着冯妍那高傲的性子,打死她她也不会愿意亲自还东西给她,届时到榭兰院的,十之八九只能是刘氏。

    而她,却也要借刘氏查清楚一些事情。

    那些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的真相。

    那济云寺中,到底是谁在害她!

    趣儿听了冯乔的话“哦”了一声,便又低头继续剥着松子。

    她把剥好的松子放进一旁的盘子里,准备攒的多多的一起吃,谁知道一只手却突然窜了出来,直接抓走了一大把剥好的松子。

    趣儿顿时抬头,就见到凉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两个人来。

    那两人并肩站着,其中一个脸上冷冷淡淡的,长眸微挑,穿着一身素色锦衣,气质如皎月清冷似仙,容颜十分俊俏。

    另外一个则是长着娃娃脸,偏就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笑起来时嘴里露出一口大白牙,一头长发还未束冠,只是简单的用缎带绑在脑后。

    趣儿原本想要骂人,可当看清楚抓着松子的是冯长祗时,顿时满脸委屈:“二公子。”

    “瞧你这小可怜的样,不就是吃了你一把松子吗,回头我让外厨给你送一大包过来。”

    趣儿不舍的看着那白白的松子被丢进冯长祗的嘴里,忍不住瘪瘪嘴,转头小心的把剩下的松子连盘子一起收了起来。

    冯长祗忍不住笑声道:“卿卿,瞧瞧你家丫头这小气的样儿。”

    冯乔没理会冯长祗,打发趣儿去替她取些冰块来和绿豆汤来,这才瞟了眼冯长祗身边的男人,脆声道:“二哥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叫声长祗哥哥来听听?”

    冯乔一听冯长祗的话,就知道刚才她坑冯长淮兄妹的事情,恐怕让他瞧见了。

    她也不心虚,只是歪了歪头,扑扇着黑玛瑙似得大眼,奶声奶气的叫道:“长祗哥哥~~”

    冯长祗听着那声娇糯中带着些颤悠悠的尾音的哥哥,不知道怎么的忍不住浑身一寒缩着脖子一哆嗦,他连忙摆摆手:“得,你还是别这么叫我,我有点害怕。”

    “噗哧。”

    冯乔忍不住笑出声来。

    冯长祗是冯家三房冯远肃的儿子。

    冯远肃是越州太守,四年前赴外就任之时,冯长祗正入太学,所以便留在京中,并未随父离京。

    因为三房之人都在越州,所以这几年冯长祗并未住在府中,而是直接住在太学里,偶尔才回来府中住上几日,陪陪冯老夫人。

    上一世冯长祗在太学结束之后,就离开了京城去了越州,而冯乔在冯蕲州去世之后,唯一在冯家感受到的温暖,便是来自三房和冯长祗。

    冯乔一辈子都记得,已长成青年的冯长祗将她从暗无天日的酒窖中挖出来,指着冯恪守的鼻子大骂他狼心狗肺,骂刘氏恶毒,更是夺了冯妍的鞭子,狠狠的抽了大房的人一顿,几乎掀翻了冯家的房顶。

    要是没有冯长祗,容颜尽毁如同怪物的她不会有机会再接触其他的人,要是没有冯长祗,断了双腿的她更不会有机会学习那些,她原以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事情。

    上一世死之前,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和冯长祗对面而坐,烹茶聊旧。

    他给她讲民生世事,给她讲朝政变革,告诉她朝中那些阴谋算计,教她怎么在冯家那些人的恶毒之中夹缝求存……

    冯乔想起上一世的事情,看着对面的冯长祗时,笑容越发灿烂。

    冯长祗纳闷摸摸脸:“你看着我笑什么?”

    “笑你好看呀。”

    饶是冯长祗脸皮够厚,却也忍不住红了耳朵。

    他板着脸坐在冯乔对面,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瞪了眼冯乔一眼。

    “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就算他好看,也用不着说出来吧?

    这叫人多不好意思!

    冯乔看着面嫩脸红的冯长祗,有些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夸一句就能红了脸的少年,是怎么长成十年后那个心黑成水儿,自称天下第二美男子,吹嘘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长祗公子的?

    冯长祗被冯乔看得浑身发毛,总觉得冯乔今天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搓了搓胳膊,拉着身旁一直没吭声的男人也坐了下来。

    “二哥,这位是?”冯乔侧脸问道。

    “顾煦,我在太学里的好友。”

    冯长祗似乎没有想要太过详细的介绍他身边人的打算,冯乔倒是因为这名字多看了顾煦一眼。

    上一世时,冯长祗为了不让她多想那段在冯家如噩梦般的日子,经常会将身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他,那时候他口中时常会提到的几个名字中,就有顾煦这人。

    顾煦,字子期,大学士顾明方之子,顾家排行第二。

    顾子期天资聪颖,十六岁中举,十九岁入仕,二十三岁入吏部,二十五岁时就直接担任了吏部左侍郎一职。

    顾煦的升迁速度令人乍舌,而他后来在皇子间的抉择更是让人跌破了眼球。

    他舍弃了当时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大皇子萧显宏,没理会心机深沉颇有城府的三皇子萧闵远,放弃了外祖为相,亲母是宠妃的五皇子萧延旭,反而选择了最不起眼,最没有可能夺得皇位的七皇子萧俞墨。

    当时人人都笑他傻,可谁也没想到,顾煦却真的能替七皇子一路谋算,与其携手同进,不仅败了那些出身尊贵手握重权的兄弟,更是助七皇子问鼎至尊,夺得了皇位。

    冯乔还记得,那时候京中那些小娘子,嘴里最常说的便是顾子期。

    就算她极少外出,对顾煦的大名也依旧是如雷贯耳。

    “子期子期,与我同期,卿其于嫁,盛于王妻。”

    那顾子期,可是比嫁给皇室之人,还要让京中小娘子趋之若鹜的俊杰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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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清奇

    顾煦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时撞上冯乔好奇的目光,微愣了一下。

    对面那粉嫩嫩的小娃娃一点都不怕他,不仅冲着他眨眨眼,还露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月牙大眼配着深深的小酒窝,晃得人甜到了骨子里。

    冯长祗没注意到冯乔和自家好友的对视,他只是对着冯乔道:“你刚才和大哥他们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冯乔回头。

    “你别装傻。”

    冯长祗狐狸眼眯起:“我知道现在府中有不少下人在谣传,说你那日在济云寺是被大伯母故意弄丢的,可是我可以告诉你,那天的事情真的和大伯母无关,她不敢弄丢你的。”

    “我知道啊。”

    “你知道?”

    “当然知道,谁让我爹是冯蕲州呢。”

    冯乔笑眯眯的用手托着下巴:“大伯母或许讨厌我,也或许动过心思想要丢了我,可是只要爹爹一日在朝,只要他一日还在都转运使的位置上,冯家上下就得指着爹爹在京中立足,大伯也要指着爹爹,才能在朝中更进一步。”

    “大伯母哪怕就是心里再不喜欢我,再想害我,她也得憋着,表面上处处护着我。”

    济云寺那天,她是跟着刘氏一起去的,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以冯蕲州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放过刘氏的。

    刘氏虽然善妒,可她又不傻,她怎么敢冒着触怒冯蕲州的风险,与人合谋去害她。

    冯乔甚至还相信,在她被人劫走的那几天里,刘氏才是那个最怕她出事的人。

    冯长祗听着冯乔的话,嘴角一抽。

    顾煦也是忍不住多看了眼冯乔。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理直气壮的说,“我爹厉害,你就是看不惯我,碍着我爹你也得憋着”。

    顾煦看着坐在桌前白白嫩嫩,梳着花苞头,眼睛像黑葡萄似得漂亮的过分的冯乔,头一次觉得冯长祗这个传说中被冯二爷宠上了天的妹妹,画风实在清奇。

    冯长祗咳了声,面对好友的目光脸有些红:“既然你都知道大伯母不会害你,那你怎么还去坑大哥和冯妍?”

    “他们现在是不会害我,可如果有一天爹爹不在了呢?”

    冯乔声音很小,冯长祗没听清楚,条件反射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冯乔就转了话头:“二哥觉得我坑他们?”

    “难道不是吗?大哥分明是带着冯妍过来,想要修复大房和二房之间的关系的,可是你却故意激怒冯妍,又借二叔之名,挑起大哥对冯妍的不满。”

    “大哥本就有求于二叔,他必会因冯妍惹恼了你,怕二叔因此事迁怒于他而和冯妍生出间隙。你在这个时候说出冯妍拿了你的东西,还伤了你,以大哥的性子,他绝对会训斥冯妍,让她将你的东西全数归还给你。”

    冯长祗侧着脸,看着娇嫩嫩的冯乔道:“如果我料的没错的话,你刚才给大哥的清单上,绝对不止是你房中的东西吧?”

    “卿卿,你向来不与人计较这些,也从来没有这么多的心思,你能不能告诉二哥,你为什么要针对大哥和冯妍,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冯长祗很清楚冯乔的性子。

    她向来软绵,被冯蕲州宠的不谙世事,更难得的是,有这么个宠她的父亲,冯乔却没沾染上半点世家女该有的骄横和跋扈。

    往日里冯妍对冯乔的那点小心思,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冯乔心思单纯,跟冯妍很是要好,再加上刘氏那张嘴是个能说会道的,表面功夫做的极好,生母早逝的冯乔一心把冯妍和刘氏当成亲姐姐和亲娘。

    冯蕲州疼爱冯乔,得了什么好东西就往女儿房中送,而冯妍和刘氏也仗着跟冯乔的关系,从榭兰院里拿了不少好东西。

    那时候他见这两人因为冯乔年纪小哄着她,还提醒过冯乔几句,让她别太信冯妍和刘氏了,可是冯乔乐呵呵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转个头就又跟冯妍和刘氏好的跟什么似得。

    这次冯乔出事,冯长祗极为自责。

    那一日在济云寺里他被人绊住,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冯乔已经没了人影。

    回来之后他懊恼的不行,偷偷背着二叔到处找人,等到冯乔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却感觉以往那个娇憨的妹妹像是变了个人。

    冯长祗生怕冯乔是受了人挑唆,才会故意为难冯长淮和冯妍,忍不住说道:“二哥不知道你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卿卿,咱们和大房终究是一家人。你切莫因为他人舌根,与自家人生了嫌隙。”

    冯乔听着冯长祗语重心长的话,忍不住扬了扬唇。

    “二哥,你觉得我问冯妍要东西,是在针对他们?”

    “难道不是?”

    “那二哥可知道,我问大房要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冯长祗皱眉。

    他只是看到冯长淮因单子上的东西大骂冯妍,而冯妍看了之后也是气得直哆嗦。

    他虽然没看到上面记着什么东西,但是能让冯长淮都那般乱了方寸的,应该不是简单物什。

    “鸡血红宝石两枚,赤珠炎墨砚台一个,南海珍珠三斛,赤金头钗两幅,前朝官窑云瓷茶盏一套……”

    冯乔操着软糯的嗓门,毫不费力的将那清单上的东西一个个的点了出来。

    那些东西一个比一个名贵,一样比一样值钱。

    等说了有十来件时,看见冯长祗眉头越皱越紧,冯乔这才停了话语,歪着头似笑非笑道:

    “我承认,这些东西里面有一大部分都不是冯妍从我这里拿去的,可是二哥,这些东西,却都是我在冯妍和冯长淮的房中亲眼见过的。”

    “赤珠炎墨砚台,市面上千金难得;前朝官窑云瓷,一套能卖上万两银子,更别说徐夫子亲笔所作的万鹤朝阳图……二哥也是进学之人,你应该明白,在那些当世大儒的眼里,光那一副图就足以让无数人倾家荡产却求而不得。”

    “大伯任五品大理寺丞,上无实权,下无从属,月俸不过那么一点儿银子,他是拿什么换来的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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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咸汤
    冯长祗眉心直跳。

    顾煦垂眸轻抿着嘴唇,神色不明。

    冯乔轻笑着继续道:

    “这还只是我看到的,还有那些被大伯私藏在库房中,我并未写在单子上的东西,随便一两件,就够他十年俸饷。”

    “这些东西任谁得了,恐怕都会珍之重之纳入箱底,可是大伯却是这么堂而皇之的把其摆在儿女房中。”

    “这后宅之地,的确少来外人,可谁又能保证府中就没有多嘴嚼舌之人,将这些事情传扬出去?”

    “如果真有那一日,二哥觉得,人家会怀疑他一个毫无权势的大理寺丞受贿敛财,还是会觉得,他不过是替同样姓冯,与他至亲兄弟,身为都转运使掌握实权的我爹背了黑锅?”

    冯乔声音仍旧娇糯,甚至不带半丝火气,可是说出的那些话却是惊得冯长祗后颈湿了一片。

    如果冯乔说的都是真的,冯恪守真的收敛了那么多价值连城的东西,以冯恪守的俸禄和冯家的积蓄,根本不可能来路正当,那些东西只有可能是他通过别的手段弄来的。

    冯恪守不过是个毫无实权的大理寺丞,他能从哪儿弄来那么多东西?

    冯长祗不过是心中一转,就想到了二叔冯蕲州。

    冯蕲州身任都转运使,手握实权,朝中不少人都想要拉拢于他,只是冯蕲州其人性格难处,向来不与人深交,对各种抛来的好处更是油盐不进。

    难道……

    那些人是因为冯蕲州这里走不通,所以才寻了冯恪守下手?!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冯长祗沉着脸问道。

    “还用谁告诉吗?那徐夫子的万鹤朝阳图,可就挂在冯妍房中的墙壁上呢…”

    冯乔撇撇嘴。

    刘氏本来出身商户,虽然精于管家之事,可是对于字画古玩却是一窍不通。

    她压根就不知道那副画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能让冯恪守小心藏进库房里的肯定是好东西,所以偷偷的取了出来,想放进自己的私库里。

    冯妍这两年虽跟着女先生学了些诗词,可那些就是拿来应付应付各府宴会所用,也根本就认不得那么名贵的东西。

    她瞧着那副画好看,就缠着刘氏求了来,大咧咧的挂在了房里的墙上当了壁画儿。

    冯乔还记得,上辈子那幅万鹤朝阳图最后被冯妍不小心撕扯成了两半,冯恪守直到那时候,才知道自己遍寻不获的东西去了哪里。

    当时看着被冯妍当成废纸,揉成一团的万鹤朝阳图,冯恪守气得差点晕过去,醒过神来的时候就狠狠抽了冯妍一顿,恨不得打死她。

    冯长祗闻言脸色都变了。

    他可是记得清楚,之前京中出现了一副徐夫子的字帖,都被那些文人士子和朝中大儒奉为圣品,要是被那些人知道冯妍拿着徐夫子的真迹当壁画,非得气得活活掐死冯妍不可。

    到时候,他们冯家恐怕也会成为满京城的笑话,被那些文人士子的唾沫星子淹死。

    冯乔见趣儿在远处探头,手里捧着绿豆汤和冰块,笑眯眯的朝她招了招手。

    “二哥问我,无非是担心我被人挑唆,与大房不和,可是大伯这般行事,本就是陷我爹于不义。”

    “爹爹念着兄弟情义,在朝中处处帮衬大伯,可大伯却打着爹爹的名义收受贿赂,还这般张狂不懂得遮掩。我实在不知道,如此忘恩负义的人,我为何还要与他们好好相处。”

    “我今日问他们要几件东西,不过是提醒他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免得他们银子糊了脑子,哪天自己没了脑袋也就算了,还牵累了冯家满门。”

    冯乔招手让趣儿把东西端过来,将冰块放在隔帘上,一手拿着小铲子在上面戳了戳。

    她人小小的,力气却大,那冰块上面顿时被铲出了一串冰渣子。

    “二哥是聪明人,三叔最多再有两年,任期就该满了。二哥也不希望,三叔回京的事情生出波折来吧?”

    冯乔一边随意问道,一边熟练的把冰渣扔进绿豆汤里。

    一旁的趣儿手脚利落的添了些蜂蜜进碗里,冯乔这才把调好的蜂蜜绿豆汤,递给了对面的沉默的冯长祗和顾煦。

    “天气越来越热了,这绿豆汤最是清凉解暑,加些冰末进去更是爽快。二哥,顾公子,你们也尝尝。”

    冯长祗听着冯乔的话有些神思不属,他接过了碗,直接舀了一勺绿豆汤含进嘴里。

    蜂蜜的味道在嘴间化开,而那些还没完全化掉的冰渣,混着蜂蜜的甜味儿滚进了喉咙里,瞬间冷的他打了个哆嗦。

    父亲离京四年,好不容易再熬两年就能回京,届时有二叔在,在加上父亲自身在越州期间的政绩,等到回京之后,父亲必能在朝中谋得一个不错的官职。

    可如果这个时候二叔传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惹陛下龙颜大怒,到时候别说是冯恪守,就连在外任职的父亲归京之事,也定会受其牵连。

    永贞帝最恨的就是官员朝臣之间私相授受,官僚勾结。

    冯恪守的那些东西但凡流出去半件,倒霉的就是整个冯家。

    冯长祗紧皱着眉头握着手里的勺子,脸色发沉:他绝不能让大伯拖累了父亲。

    冯乔见冯长祗的样子,就知道他怕是已经有了决定,她笑眯眯的端着撒了盐加了辣椒酱的绿豆汤喝着,一抬头却撞上了顾煦满是探究的眼神。

    冯乔大方一笑,黑玛瑙似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软软嫩嫩的脸上带着浅粉,端着碗朝着顾煦扬了扬。

    “这咸的绿豆汤味道也不错,顾公子,你可要尝尝?”

    加了盐又拌了辣椒酱的绿豆汤,顾煦自然是没吃的。

    那古里古怪的味道,恐怕也只有同样古里古怪的冯乔才会喜欢。

    冯长祗和顾煦从凉亭离开的时候,冯长祗一路上就紧皱着眉头,一直到了留湘阁,见到了七皇子萧俞墨时,他还没回过神来。

    眼瞅着冯长祗提着茶壶,茶水全部淋在了手上,皇商宁家之子宁远之连忙推了他一把。

    冯长祗一晃,抬头道:“你干什么?”

    “我倒要问你在干什么,你手不疼?”

    冯长祗闻言愣了愣低头,当看到手上被烫的通红的肌肤时瞬间回过神来,“嗷”的一声丢掉了手里的茶壶,甩着手抱着胳膊原地直跳。

    “水,白玉,快弄凉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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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好奇

    宁远之见冯长祗跳脚的样子乐不可支。

    “我说你就是回了趟冯家,怎么出来之后像是连魂儿都没了。这样都能烫着自己,我说冯长祗,你是不是傻?”

    “你知道个屁!”

    冯长祗把手塞进冷水盆里,斜了宁远之一眼。

    他要是经历了下午的事情,发现自家原本软的跟白菜包子似得妹妹,内里却是芝麻馅的,还是过了色的浓油芝麻,混着呛人的辣椒油,谁特么的能缓过劲来?

    他原是想要劝劝冯乔,玩闹归玩闹,别做的太过分,真跟大房生分了。

    可是听了冯乔那些话后,他自己都恨不得掐死大房的人,哪儿还记得看见冯乔坑冯长淮兄妹时,那想要劝诫冯乔的拳拳兄弟友爱,互帮互助的情谊。

    “哟哟哟,这还是恼羞成怒了?”宁远之挑眉:“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让你这么失魂落魄的?”

    冯长祗张了张嘴,一脸的一言难尽。

    萧俞墨坐在上首,看到一贯能言善辩的冯长祗脸上居然是一幅不知道打哪说起的表情,也难得起了好奇之心,扭头看向顾煦。

    “子期,到底怎么了?”

    顾煦想起午间的事情,忍不住低笑出声:“长祗这是被他家妹妹教做人了,心里承受不住。”

    萧俞墨和宁远之都是挑眉。

    “长祗他妹妹不是跟着冯三爷他们在越州吗?”

    “不是那个,是冯家二爷的那颗掌上明珠。”

    宁远之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有些微胖的脸上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八卦道:“你说的是冯乔?”

    “我听说那冯乔在济云寺失踪后被找回来的时候,病的差点死掉,冯蕲州翻遍了京中的大夫,最后都找到太医院去了,才勉强吊住了她一条命。”

    “现在京里头人人都知道,冯二爷看他女儿看的跟命根子似得,碰不得,伤不得。我早就想瞅瞅这姑娘长啥模样了。”

    “顾二,你快告诉我,那冯乔都干了什么了?”

    顾煦早就习惯了好友跳脱的性子,他也不隐瞒,简单的把今天他们去冯家,遇到冯乔后发生的那些事情一一道来。

    当听到冯乔如何坑冯长淮兄妹,冯妍气得破口大骂时,宁远之乐不可支。

    而当听到冯乔笑眯眯说出那番“她爹是冯蕲州,看不惯她也得憋着”的言论时,更是哈哈大笑。

    “这小丫头太有意思了!”

    朝中无论哪方权贵,哪怕是富贵滔天,权柄日盛,对外言说的时候总会谦虚几分,而那些公子小姐更是如此。

    宁家虽只是行商之家,可富贵堪比王侯,宁远之惯常接触的也大抵都不是寻常人。

    他一向对这些表面谦和,内里却百般算计,蝇营狗苟的人没什么好感,乍一听冯乔这言论,顿时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

    他拍着腿大笑:“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长祗就想着去劝劝人家小姑娘啊,怕她是被谁挑唆,才想着针对冯长淮兄妹。谁知道最后他没劝着小姑娘,倒让人小姑娘把他给劝了。”

    顾煦把冯乔说的那些话都说了出来,包括冯恪守借着冯蕲州与人私下结交,谋取利益的事情。

    宁远之和萧俞墨听着他的话,渐渐收了笑容。

    等到顾煦说完之后,萧俞墨忍不住皱眉。

    “这些话,都是冯乔说的?”

    顾煦点点头。

    宁远之不信:“会不会是有人提前教了她?”

    “应该不是。”

    顾煦虽然以前没见过冯乔,可是之前冯乔说话的时,神情自在,双眼灵动,言语间更是逻辑谨然,层层叠进。

    之前每当他看向她时,那粉嫩嫩的小姑娘就会毫不回避的直视自己,而且说起冯恪守和冯妍的事情时,语气中还带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冯乔年龄虽小,但是极有主见。我觉得这些话不像是别人教她的,倒像是她自己所言。”

    萧俞墨闻言用手指摸着手上带着的指环,仔细想了想顾煦方才说的和冯乔相处的经过,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半晌后忍不住低笑了起来。

    “七哥,你笑什么啊?”冯长祗一脸的莫名其妙。

    萧俞墨黑眸中盛满笑意:“我笑你和子期枉自聪明,却被你家那妹妹给戏弄了。”

    顾煦和冯长祗都是怔住,抬头看着萧俞墨。

    “你们难不成当真以为,她是为了冯家,为了冯二爷,所以恼了冯恪守,才针对冯长淮兄妹的?”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萧俞墨轻笑道:“冯乔如果真像她所说的那样,是怕冯恪守私收贿赂的事情连累冯蕲州,连累你们冯家,她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父亲?”

    “父皇的性情你们应该很清楚,他多疑善怒,从不相信任何人,可是冯蕲州却能在都转运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七年。这七年里,父皇对他只赏未罚,恩宠有加,单就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冯蕲州的手段绝不简单。”

    “冯蕲州向来不理朋党之事,对朝中那些想要拉拢他的人,更是防的滴水不漏。以他的谨慎,他怎么会没有派人盯着府中的人,任由冯恪守捅这么大个篓子留在身边?”

    冯长祗和宁远之都是面色微变,而萧俞墨淡淡道:

    “如果我料的不错,冯恪守收回来的那些东西,十之八九冯蕲州都是清楚的,甚至有可能是经了他的手的。只是他一直装着不知道,就连冯恪守自己也被瞒在了鼓里而已。”

    “冯乔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拿着这事恶心冯家大房的人,顺带的,替她和她爹坑点大房的东西。”

    冯长祗闻言顿时回过神来。

    对啊,如果冯乔真的只是因为恼怒冯恪守手脚不干净,怕他连累二房,连累冯家的话,她干嘛不直接把这事告诉冯蕲州?

    凭二叔的本事,难道还摆不平大伯不成,至于她这么拐弯抹角的来提醒大房?

    他顿时气得脸都青了,瞪着眼恼羞成怒道:“好哇,这臭丫头居然连我都忽悠,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

    “得了吧,就你这样的,人家三两句话就打发了,你就别去找虐了。”

    冯长祗气得跳脚。

    一想到他居然被自家才十岁的妹妹给几句话带沟里,忍不住心中小人狂跳。

    他那个乖巧可人软软糯糯的妹妹,到底哪儿去了!!

    宁远之在笑完了冯长祗后,也是忍不住咂咂嘴。

    他记得冯家那小丫头,今年才十岁吧?

    就算冯二爷天赋异禀,遗传给了冯乔让其早慧,可也不至于如此妖孽吧?

    冯恪守的事情就连冯长祗也未必那么清楚,她一个才十岁的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想得出这么损的主意来坑人?

    顾煦坐在一旁,看着被气得哇哇直叫的冯长祗,还有不断取笑他的宁远之,面上却只是淡淡的,并未参与其中。

    他始终都还记得,当冯长祗说,冯家大房的人不会害冯乔的时候,冯乔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话。

    当时冯长祗没有听清楚,可他却听的一清二楚。

    冯乔根本就不信任冯家大房的人,更有甚者,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那般笃定的说,如果有一日,冯蕲州不在了,冯家大房没了顾忌,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害她。

    萧俞墨分析的这些他不是没想到,只是他总觉得,那个笑起来玲珑剔透的小姑娘做这些事情,绝不只是为了坑冯家大房的东西,她应该还在谋算着一些别的什么。

    顾煦含唇轻笑,突然就对那粉嫩嫩的小姑娘多了抹好奇。

    冯乔,她到底想要什么?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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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10:00 编辑

018 血霉
    几人笑闹了一阵,萧俞墨贴身的护卫进来了一趟,不知附耳在他身边说了句什么。

    萧俞墨诧异抬头:“此事当真?”

    “回殿下,宫里头已经下了旨,传旨的人这会儿估计也已经往临安方向去了。”

    萧俞墨轻叩茶杯,半晌后才开口让人下去。

    等那人退出去后,冯长祗和宁远之都是跟着安静了下来。

    顾煦见萧俞墨皱眉的样子,开口问道:“殿下,可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今日晨起,父皇下旨,命左督道史蔡衍率两万精兵前往临安,主理临安平叛,并调查沧河水患等一切事宜。”

    顾煦闻言若有所思。

    冯长祗吹了吹手上的红肿,咋舌道:“陛下这是对三皇子不满了啊。”

    萧闵远前往临安平叛,调查沧河决堤之事,知晓者众多。

    当初这差事下来的时候,谁都知道临安之行不易,纷纷推诿,就连他们和萧俞墨再三衡量之后,明知道平叛后会有天大功劳,却也没有贸然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可即便是如此,按照萧闵远往日的手段,他也不至于陷入如今这般困境。

    邱鹏程造反,投奔曹佢,曹佢势力大增。

    叛军收纳灾民,南都六去其四。

    萧闵远不仅没有解决临安乱局,反倒转头去了安俞,结果叛军未平,倒险些把永贞帝的暗卫军给一锅端了。

    如今永贞帝把蔡衍派去临安,明显是已经对萧闵远不满。

    一山不容二虎,永贞帝这等于是把萧闵远架在了火上炙烤,成了天大的笑话。

    冯长祗能想到的,其他三人自然也能想到。

    顾煦轻抿着嘴唇说道:“三皇子这次,真的是败在了临安之行上。远之,你不是已经让人去了临安,那边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宁远之盘腿坐在一旁回道:“同心混进了三皇子身边的人里面,打探了许久才查到,三皇子原是准备直接前往临安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改了主意,连夜带着人去了奉县。”

    “邱鹏程本来无意要反,甚至在此之前一直拒绝曹佢的人入城,私下也在城中征粮填补官仓,可是不知道是谁告诉了邱鹏程三皇子去了奉县后,邱鹏程就直接投向了曹佢那边。”

    萧俞墨闻言挑眉,直接单刀直入的问道:“奉县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前禁军统领裘常林的女儿,裘兰九。”

    几人闻言都是眉心微跳。

    裘常林,前任禁军统领,都护将军,曾是永贞帝近前最信任的武臣。

    几年前陈王和二皇子萧络合造反之时,一向表现的忠心耿耿的裘常林却突然私调禁军,大开城防,放陈王叛军入京。

    事后陈王和萧络合伏诛,裘常林也因与两人合谋,被永贞帝处以极刑。

    当时裘家上下举族被诛,裘府之中鸡犬不留。

    那时候他们之中年岁最小的冯长祗也已经年过十三,他还清楚记得,那一日菜市口高高垒砌的人头,还有那漫天赤红如红莲业火的鲜血。

    那场帝王盛怒之下的屠杀,让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整个京畿,数月不散。

    宁远之微胖的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邱鹏程和裘常林曾是至交好友,裘常林出事之后,邱鹏程就设法买通了当年行刑之人,用死囚换出了裘兰九,将其带往奉县,以妾室兰秋之名养在族中。”

    “三皇子去了奉县之后,拿下了所有的邱氏族人。那些人中都以为自己是受邱鹏程牵连,毫不犹豫就把裘兰九给卖了以求活命。”

    “邱鹏程得知此事后,立刻就翻了脸。他假装归顺将三皇子诱入了临安城,暗中却早已经和曹佢在城中设伏。那天要不是三皇子身边的人拼死相救,他恐怕早就死在了临安城里。”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

    宁远之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才满脸古怪道:“关键是,三皇子抓到的那个裘兰九,她还是个假的。”

    “假的!?”

    三人纷纷一愣。

    宁远之满脸古怪的憋着笑。

    “邱鹏程反了之后,三皇子估计是想要用裘兰九来抵过,对外宣称邱鹏程私藏逆犯,早有反意,可谁知道他都打算送那个女人回京受审了,那个女人却突然反口说她不是裘兰九。”

    “那个女人不过就是个收了银钱的妓子。当年邱鹏程从牢中换出裘兰九时,裘兰九已经被人掉了包。有人给了那妓子三千两银子,那妓子就高高兴兴的代替裘兰九,跟着邱鹏程去奉县享福。”

    “邱鹏程根本就没认出来他带回去的不是裘家姑娘,反而还珍之重之的养在祖宅,后来被那妓子用手段一勾搭,不仅把人养进了内宅,还纵着那妓子气死了原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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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炸毛
    顾煦几人都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冯长祗拍着腿爆笑起来。

    “这个三皇子到底是倒了哪门子的血霉了,居然就这么被个冒牌货给坑了?”

    一想到平日里心机深沉,阴险算计的萧闵远在知道那个被他当成救命稻草的“裘兰九”,居然只是个妓子时的脸色,就连一向淡定的顾煦都是忍不住吭哧一声笑出声来。

    顾煦边笑边道:“三皇子这次怕是被什么人给算计了。”

    先不说裘兰九的身份是真是假,单就是邱鹏程救裘兰九一事,就必定做的隐秘至极。

    邱鹏程如果没扫清首尾,他怎么敢把一个朝廷钦犯,堂而皇之的留在邱家祖宅?

    萧闵远此次奉旨去平叛,本该直奔临安,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转道去了奉县?

    “会不会是有人告诉了他裘兰九的事情,他才去奉县,想要拿下裘兰九来要挟邱鹏程?”宁远之问道。

    冯长祗直接给了他一个“你傻缺”的眼神:“你以为三皇子是你,没长脑子?”

    宁远之回踹了他一脚。

    萧俞墨在旁抹抹笑出来的眼泪说道:“我那个三哥可没那么傻,在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来要挟邱鹏程。”

    “曹佢起事之后,南都本就乱成一团,邱鹏程一直不愿投奔曹佢,而且还在城中暗征民粮填补官仓,就说明他根本就没有要造反的心思。”

    “这种时候,三哥就算是知道了裘兰九的事情,他也会当作不知道,反而尽力安抚邱鹏程,让他竭力助他平叛,可是他却是明晃晃的去了奉县。”

    “裘兰九的身份泄漏,私藏裘家之人罪同谋逆,三哥此举几乎等于和邱鹏程撕破了脸,逼着邱鹏程造反。”

    宁远之本也是聪明人,刚才只是一时没转过来,此时听完萧俞墨的话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俞墨看着他问道:“那同心有没有打探到,三哥为什么会突然转道去了奉县?”

    “没有。此事谁都不知晓是怎么回事。”宁远之摇摇头:“同心说,李肃他们原准备是直接去临安的,只是行到途中,才突然接到了三皇子的命令,说让改道奉县。”

    萧俞墨若有所思道:“三哥一向谨慎,做什么之前都会思虑再三。这次他怎么会这么大意,一脚踏进了别人的圈套里?”

    “再谨慎也耐不住有人存心陷害。”

    顾煦眼底笑意未散,清冷中多了丝温润:“三皇子这次去临安,说是奉的密旨,可实则朝中不少人知道的清楚。大皇子、五皇子就没少在这事儿上给他使绊子,其他人也未必愿意看到他顺利平了临安的乱局。”

    皇子间的争斗本就残酷,输一分,就离心中所想更远一步。

    他们乐意看到萧闵远接这个如同烫手山芋,一个不好得罪一群人的差事,可是这却并不代表,他们愿意让他顺顺利利的把这事情办成了,然后捞取天大的功劳,掉转头来再威胁到他们自己的地位。

    只不过……

    顾煦若有所思道:“这次的事情不太像是大皇子和五皇子的手笔,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挖了这么大个坑让三皇子跳下去。”

    宁远之几人也是忍不住啧啧嘴。

    这可不就是个坑吗?

    前几天安俞那边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没有收服邱鹏程,平了临安叛乱,反而还掀翻了永贞帝的暗卫营。萧闵远这也不知道到底是撞上了哪路鬼神,居然被坑的这么惨。

    等到回京之后,恐怕有得他受了。

    --------

    冯乔丝毫都不知道冯长祗他们离开之后的事情,她送走了大房又一波来打探的人后,整个人懒洋洋的缩在屋中的软塌上,桌上摆着煎好的汤药。

    冯蕲州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家闺女跟只猫儿似得,扑闪着大眼苦大仇深的瞪着药碗,一副坚决不吃再喂炸毛的架势。

    冯蕲州忍不住闷笑了两声,走过去揉了揉冯乔的脑袋问道:“卿卿在干什么?”

    冯乔不着痕迹的把药碗推了开来,屁股一扭趴在冯蕲州胳膊上,糯声道:“爹爹,你能不能告诉大伯母,让她别往我这儿送东西了?”

    冯蕲州宝贝的搂着女儿,闻言挑眉。

    “她又送什么来了?”

    冯乔指了指桌上那些布料首饰。

    堆了一大堆,看起来有些杂乱。

    “爹爹,这些东西我都不喜欢,那些料子都是三姐挑剩下的。还有那个簪子,上次大伯母家的舅娘来,把这个簪子送给了三姐。当时三姐转头就把这簪子扔了,还说这簪子样子老土,是小门小户里的姨娘才带的。”

    “爹爹,三姐都不要的,大伯母为什么给我送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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