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138 | 浏览:162264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架空古风] 《君归矣》作者:闲听落花(连载中)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三十四章 四个富人
  陈炎枫的随意不是白说的,两头骡子一辆车,紧赶慢赶,倒是在天黑前赶到陈炎枫说的驿站了,可是驿站已经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一半已经塌了,另一半摇摇欲坠。
  陈炎枫骑在骡子上,对着废墟一下下拍着脑袋,周睿跳下车,围着废墟转了一圈,“后面有两三间房子还算结实,象是从前做仓库用的,咱们到那里歇一夜。看这个天,夜里只怕有雨。”
  “我也看着要下雨。走,过去看看。”陈炎枫努力显的不那么尴尬,跳下骡子就往后面奔,周睿急忙上前牵住骡子,再过去牵上拉车的骡子,牵着往后面去,李岩和玉树跟在车后,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看这样子,这里废弃了至少十年八年了,陈炎枫说的那个后面有个菜园,驿丞兼厨子手艺还相当不错的驿站,是他记错了地方,还是干脆就是他臆想出来的?
  后面确实有三间房子,虽说没门没窗,破败不堪,可看着还算结实。
  陈炎枫已经从屋里出来,围着屋子转圈看。李岩进了屋,屋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玉树跟在李岩身后,团团转圈,“大小姐,这都是石头地,又阴又冷,大小姐可受不得阴冷,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去车里看看,把车厢里的褥子,还有席子什么的,看能不能搬过来。”李岩打断玉树的话,抱怨可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事。
  玉树答应一声,急忙提着裙子出去看车上的东西。李岩又转了一圈,这屋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跟在玉树身后出来。
  周睿已经拴好了陈炎枫的骡子,正笨手笨脚的解下那匹拉车的骡子。陈炎枫这一圈转的飞快,“不错不错,这三间屋除了没门没窗,别的都好好儿的,今天夜里下再大的雨都没事,肯定不会漏。比露宿强多了。栓好了?进屋时屋,好好睡一觉,今天可是赶了一天的路。”
  “先生,这两头骡子还没喂,你看看这天,眼看就看不到了,得赶紧割点草回来。”周睿皱眉看着陈炎枫,陈炎枫象看白痴一样斜着周睿,“这到处都是草,让骡子自己吃不就行了?想吃多少吃多少,照一夜吃!”
  “刚才先生自己也说了,今天夜里要下雨,这两头骡子淋一夜雨,要是病了怎么办?还有,先生看看这云,不光下雨,恐怕还得电闪雷鸣,一个炸雷下来,骡子不得吓的到处窜?”周睿没好气了。
  陈炎枫仰头看了看天,打了个呵呵,“你想的倒是周全,呵,也是,好吧,割草,本真人我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割草。”陈炎枫一边说一边转圈,转到一半,抽出腰间的短刀,掂了掂,“杀人的刀就杀一回草吧。”
  陈炎枫嘀咕这半天的功夫,周睿已经走进草里,弯腰拨了好几把了。
  李岩拍了拍车厢,叫出玉树,两个人跟在周睿后面,也忙着拨草,眼看着就要看不见了,两头骡子得吃不少草,得赶紧!
  刚拨了两把,就看到陈炎枫一只手把短刀甩成一朵花,找了块比较空旷的草地站在中间,弯下腰,一个旋身,周围的草就应声倒下一片,李岩看的半张着嘴,这个陈炎枫,不靠谱归不靠谱,用割草的功夫还真是不错!
  陈炎枫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片草中间,再次弯腰旋身,又一片草倒下,李岩不拨草了,赶紧过来,将陈炎枫割倒的草拢起来,抱进屋里,玉树也跟在李岩身后,笨手笨脚的笼草抱草。
  有陈炎枫这个人形割草机,天黑透之前,三间屋里堆了一堆半人多高、青气四溢的鲜草。陈炎枫一进屋就看中了这堆鲜草,两头骡子在另一面吃草,陈炎枫一屁股坐在这一面,往后靠进鲜草堆里,舒服的翘起了二郎腿。
  李岩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外面风声渐起,以及玉树一趟一趟来回搬东西,“大小姐,您坐在这里……大小姐,您先坐着,我去看看能不能生堆火……”
  “这里有木柴。”周睿的声音和脚步一起过来,李岩听着木头落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下打火镰子的声音,接着一星光亮跳出来,落在棉纸团上,周睿举着棉纸团送到几块大木头下,棉纸很快熄灭了。
  “你生过火没有?还有你。”李岩眼前再次黑暗,忍不住问道,周睿和玉树几乎同时答了两个字:“没有。”
  “你呢?”李岩掉头看向陈炎枫的方向。
  “你把大块木头捏碎,越小越好,捏上一堆就行了。”陈炎枫的话说的不明不白,好在周睿一点就知道了关键所在,挑了几块干透的小木块,脚踩手掰弄成小块,再次打出火星,这一回,棉纸点着了小木头,很快,火苗欢快的越跳越高。
  见火生起来了,陈炎枫站起来,凑到火堆旁边,开始吩咐玉树,“车上有肉干,还有馒头,拿来烤烤,把那个小茶壶也拿来,沏壶茶,就着青草味儿……”陈炎枫话音没落,旁边扑通扑通响了两声,两头低着头不停吃草的骡子各拉了一大堆屎,顿时,一片臭味弥散开来。
  正在将火堆挪成一长条的周睿噗一声笑出了声,李岩用手捏着鼻子,指着陈炎枫,“你这叫乌鸦嘴。”
  陈炎枫呸呸呸呸连吐了不知道多少口,指着周睿,“都是你这厮,这骡马怎么能跟人在一间屋!”
  “穷人家都是一间屋。”周睿顶了陈炎枫一句,这些天,他越来越不怎么敬重陈炎枫了。
  “难道我们是穷人家?”陈炎枫反问了一句。
  “难道我们不是穷人家?”李岩失笑,紧接了一句。就他们这样的,还不是穷人,难道是富人?
  “我们确实不是穷人,不是大富大贵,也能算中等富贵了。”周睿看着李岩答话,解释的很仔细,“穷人哪买得起这样的健骡?还有那辆车,今天在牛马行,你也看到了,这样的骡马,轻易没人买。”
  李岩高抬着眉毛,半天才哈了一声,两头骡子一辆车,就能定位中产了,这地方,可真够穷困的。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三十五章 半夜人叫
  玉树把装了肉干、馒头的袋子都拿了进来,李岩头伸进去拨拉了半天,除了肉干就是馒头,连包咸菜都没有。
  玉树拎着那只小巧的茶壶,看着周睿问道:“哪儿有干净水?”
  周睿一呆,急忙看向陈炎枫,陈炎枫双手一摊,“照理说该有口井,就是不知道在哪儿。”
  “就是有,这么多年,只怕水也不能吃了。”周睿站起来,“把壶给我,我出去找找。”
  周睿拎着壶出去找水,李岩拿出四条肉干四只馒头,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只,至少这会儿,她还没饿到能吃下烤干馒头的程度,吃根肉干就行了。唉,这生活真是越来越艰苦了。
  玉树接过馒头和肉干,一只手捏着馒头,一只手捏着肉干,往火上靠一靠缩一缩,陈炎枫不怕烫,捏着肉干凑进火里,烤了点咬一点。
  李岩呆看着两人,好一会儿才长长透过口气,这俩人难道没吃过烧烤吗?没吃过烧烤难道没见过烧烤吗!
  地上的木块都是又大又粗,李岩挑了最小的一块,将肉干横架在木头一端,举起来凑到火上烤。
  “咦!这法子好!”陈炎枫眼睛一亮,急忙抓了根木头,有样学样的将肉干横在上面烤,玉树也照样学着。
  没多大会儿,李岩手里那根肉干就烤的油滋滋的响,李岩将肉干翻个面,离的远一些,慢慢的烤。
  周睿进来时,李岩这块肉干烤的正正好。
  周睿带着浓浓的歉意,将壶递给玉树,“没找到井,这是从旁边一条溪里打的水,天黑,看不清溪水干不干净,是我疏忽了,该先看水源的。”
  “东边那条溪?”陈炎枫嚼着肉干,含糊问道,周睿点头,陈炎枫冲玉树点头,“那条溪是山里的泉水,我从前查看过,沏茶的好水。”说着看向李岩,“房子倒了,溪水倒没干,明天我带你去山上看看那眼山泉,在一个山洞里面,洞口就这么大,爬进去豁然开朗,那眼泉偏在一角,水涌的象朵花,好看!”
  李岩没理他,将自己刚刚烤好的肉干送到周睿面前,“刚刚烤好。”
  “不用不用,姑娘自己……”周睿急忙摆手。
  “给你吃就拿着。”陈炎枫拿起肉干塞到周睿手里,烫的周睿不停的换手,“这位李姑娘跟我一样,说给你就是给你,不是给你客套。”
  李岩一边点头,一边递了个馒头给周睿,接着拿出根肉干,接着再烤,“再到镇上,买口带耳朵的铁锅,还有锅铲,碗,筷子,最好再有几根铁签子,还有油盐酱,米,还有,再买个盛水的东西。以后再象今天这样,咱们就能做饭,有汤有菜吃顿饭。”
  “你会做饭?我看你这丫头可不象会做饭的。”陈炎枫上下打量着李岩,周睿也带着几分惊讶看着李岩,玉树嘴角不停的往下撇,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让她家大小姐吃这样的苦,她真是太没用了!
  李岩无语的看着齐刷刷看向她的六只眼睛,往上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没理这三只百无一用的蠢货。
  无滋无味的啃了条肉干,一点一点啜了杯取之不易、烧滚更不易的热水,李岩长长舒了口气,面前有火烤着,一杯热水下肚,整个人温暖多了。
  “睡吧。”一杯热水下肚,陈炎枫看起来也十分适意,将杯子递给玉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那堆青草走去。
  周睿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的正旺的木头,用脚踩灭。李岩愕然,“你这是干什么?”
  “这荒郊野岭,方圆十几里都看不到人烟灯火,咱们亮着这一堆火,太招人眼,万一有什么歹人,敌在暗咱们在明,太危险了。”周睿仔细解释道。
  “这话在理。”陈炎枫靠在青草堆上,头枕在手上,晃着脚赞同了一句,“怪不得你把火堆摊得那么大,嗯,想的周到。放心吧,烧了这半天,地上的热气至少能撑过上半夜。”
  能撑过上半夜,那下半夜呢?李岩斜着陈炎枫,腹诽不已,却没说话,周睿说的对,火熄了虽然冷,可火不熄是太危险了。
  地上果然热气宜人,李岩和玉树背对背挤在一起,趁着这股子热气,很快就睡着了。
  大约是累坏了,李岩没象平时那样一闭上眼睛就梦境不断,仿佛刚刚睡着,突然一股尖锐的危机象闪电一样劈面而来,李岩一个机灵,呼的坐了起来。
  “大小姐!”玉树极其警醒,几乎和李岩同时坐起来。
  “别出声!”陈炎枫的声音没落,一道闪电在炸雷之后劈下,瞬间将天地间照的明明白白。闪电中,李岩看到周睿和陈炎枫一个趴在门口,耳朵贴着地,一个站在窗户旁,一只手握着把长剑,剑已经出鞘。
  玉树一跃而起,一把抓起斗蓬裹在李岩身上,拉着她站起来,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拣了根长点的木头,掂了掂,握在手里,护在李岩面前。
  李岩虽然除了外面的雷声和轰然噼啪的雨点声,什么也没听到,可看着陈炎枫和周睿的样子,也知道危险来了,也蹲在地上,摸了根木头握在手里,至少比赤手空拳强。
  仿佛过了很久,李岩用力握着木头的手都要酸了,她总算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是一片杂乱的马蹄声,在暴雨中,沉闷的象已经很远的雷声。
  马蹄声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停下,一个穿透力很强的公鸭嗓子的声音传过来,“娘的!这雨!老六呢?是这破地方?什么时辰了?人呢?他娘的!这可是淮南王地界儿,老大这是怎么想的?明明是鬼话……”
  一个低哑的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公鸭嗓子的声音明显低下去,“……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了,下马,找个地方避避雨,娘的,瞧着好了,要不是白淋这一场雨,老子……”
  公鸭嗓子的话没说完,就被低哑声音打断。
  “好象是有人来了,上马!散开!”公鸭嗓子最后两声吩咐充满了威严和警觉。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三十六章 里应外合1
  陈炎枫握紧了剑,周睿举起陈炎枫那把短刀,横在胸前,玉树上前一步,拎着木棒护在李岩面前。
  闷雷暴雨中,以李岩的听力,能听到的,只有那个穿越力强大的公鸭嗓子。
  “你给老子听着!我们老大好性儿,老子可是杀人不眨眼!你要是敢……你给老子站住!他娘的!老子一箭射你个透明窟窿……别拉我……一个女人也敢对老子……”公鸭嗓子的愤怒还是被人拉住了,那个低哑声音含糊,李岩努力听也没能听清楚。
  “老子还用你废话!走!都他娘给老子赶紧走!”公鸭嗓子的吼叫夹杂在马蹄声中,由近而远。
  一直到马蹄声听不到了,周睿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才是在鬼门关上兜了一圈。
  陈炎枫将剑送回剑鞘,“这一带什么时候生出这么一大帮土匪?”
  “应该是离这里二百多里外的虎头岭上的那帮土匪。”周睿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走远了。虎头岭离淮南国不远,地形险峻,这伙土匪盘据在那里有二十多年了,老大姓黄,今年快五十了,使一把大刀,听说极其凶猛。老二姓孙,是个落魄秀才,两三年前,到宜春赏琼花时,被大哥认出来。”
  “你大哥怎么认出来的?”李岩惊讶了。
  “孙秀才上山得晚,大哥查访过他,找他从前的同窗画过几张像,所以能认出来。”周睿解释道,陈炎枫轻轻叹了口气,“你大哥真是可惜了。”
  周睿喉咙一紧,哽了片刻才说出话来,“老三姓宋,是个神箭手,百步穿杨,虎头岭聚了两三百人,有点功夫能战的,也有五六十个,刚才那一群不下百人,除了虎头岭,方圆百里,没再有这么大群土匪了,而且,领头的说老大,又说一箭射个透明窟窿,所以我觉得,应该是虎头岭那帮土匪。”
  李岩简上要给周睿鼓掌了,这心眼也太好用了吧,怪不得他大哥单单把他挑出来承继血脉。
  “听那个三当家的话,他们是听了别人的鬼话才来的,有大生意?”李岩凭着直觉说话,周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最后来的那个人,说歇在六十里铺了,六十里铺离这儿二三十里路,明天歇上半天再走,还是绕个道?”陈炎枫看着周睿问道。
  周睿看向李岩,“李姑娘的意思呢?”
  “跟上去瞧瞧?”李岩犹豫着,“还是绕道吧,咱们就这几个人。”
  “那就跟上去看看热闹。”陈炎枫立刻声调愉快的接了句,周睿嗯了一声,“下了大半夜的雨,路上肯定泥泞得很,咱们的大车走不快,天一亮就启程吧。”
  陈炎枫和李碉一起赞同,玉树万事都听她家大小姐的,一听说天一亮就启程,再看看门外已经似有似无露出鱼肚白的天色,急忙收拾东西。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一行人就离开破驿站出发了,路上确实十分泥泞难走,好在他们出来时,雨已经小多了,走没多久,雨就渐渐停了,太阳从层层乌云中露出脸,阳光洒在车厢顶上,温暖而明亮。
  路上的泥泞难走,超过了李岩的想象,陈炎枫那头骡子也被套到车上,两头骡子很努力的拉着车,慢腾腾一路往前。
  到六十里铺时,已经将近中午了。
  好在六十里铺还没有荒废,一间客栈,六七家铺子都大开着门,看样子生意还不算差。
  陈炎枫紧赶着进了客栈,塞了一把大钱给掌柜,吩咐喂骡子洗涮骡子和大车,再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饭。
  周睿则叫住一个伙计,盘问昨天这客栈住过什么人没有。
  李岩紧挨周睿,只他和伙计说话。
  “……回这位爷,您要是昨天晚上赶过来,小号还真招待不了。昨天小号被人包下了,人家人多,全包下,也没能住下,这大堂上睡的全是,说是往京城去的,拉了好些货,倒不知道什么货,盖的严严紧紧……可不敢往前凑,我们掌柜常说,瓜田李下的,我们这客栈更是这样,没风还起浪呢,哪敢凑上去看?不过看样子车子都不重,昨天那一夜雨,爷您也赶上了不是?你说说,那样的大雨,今天早上起来的进修,还在下着,那车子说推就推出去了,可见不重不是,要是重了,一个人可推不动……几位掌柜?倒没留意,好象就一个,五十来岁,看着很和善,不过保镖不少,十几匹高头大马,那些人都带着弓呢,可见不简单,客官要点什么?住一晚上再走?”
  伙计总算回归到本职工作上了,周睿该问的也都问到了,不再和伙计多说。那边陈炎枫已经要了汤菜点心。
  “说一大清早就走了,估计赶不上了。”李岩有几分遗憾的和陈炎枫道。
  “看样子是带了贵重物件,走了风声。”周睿看着陈炎枫低声道,陈炎枫嗯了一声,“杀人越货的事没什么好看的,淮南王府这场事,这就是趁乱打劫,这些都是池鱼。”
  周睿闷闷的叹了口气,李岩看看陈炎枫,再看看周睿,也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几个人没说几句话,伙计胳膊上托的全是碟子送了,将陈炎枫点的汤菜米饭全数送了过来。
  四个人埋头吃了顿有汤有水,舒舒服服的饱饭,李岩见客栈斜对面有杂货铺,杂货铺旁边又是铁匠铺等有用的地方,伸手和陈炎枫要了半片银叶子,带着玉树去买锅碗铲子等等,备着下次要是还得露宿的话,能用得上的东西。
  等李岩买好能买到的东西之后,两头骡子也吃饱喝足了,周睿套了车,四个人重新上路。
  好象六十里铺这边夜里雨下的不大,又晒了这大半天,路面已经晒的差不多了,陈炎枫重新骑上他的骡子,周睿赶着车,一行四个人走的不急不慢,反正热闹是看不成了。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三十七章 有缘分的热闹
  下午太阳出来,李岩坐在周睿旁边,晒着太阳,就着刚才的话题问东问西,“说说淮南王府吧。”
  “嗯,太祖定鼎天下之后,将次子封到淮南国,就是现任淮南王的父亲,老王爷生下来时就体弱多病,太祖死后第三年就一病没了,王爷承继淮南王位时,不过二十一岁。
  王爷现有五子七女,长子邵琮两岁时就立了世子,世子的生母袁氏早亡,袁氏死后,王爷没再立正妃,现在王府内务,都是二爷邵琦的生母蒋氏打理。三子邵珉……”
  “你这么说她听不懂,我来说。”陈炎枫勒着骡子过来,“邵长运,就是他说的老王爷,头一个淮南王,是活活吓死的,怎么吓死的我一会儿再跟你说,总之就是吓死了,邵延平,就是现在这个淮南王可乖巧的很,他爹死后,他不在家守孝,反倒哭哭啼啼跑进京城,跪在孙太后面前不起来。袁氏死后,说什么夫妻恩爱从此巫山不是云,呸!”
  陈炎枫的介绍果然明了直接接地气,李岩听的大睁着眼睛笑起来,周睿瞪着陈炎枫,片刻,移开目光,专心赶车。
  陈公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只是回头得找机会提醒李姑娘,她可不能象他那样肆无忌惮。
  “袁氏出身京城七大世家之一,和孙太后娘家关系好得很,我好象记得,孙太后的娘就姓袁,总之,邵延平立邵琮作世子,又什么思念袁氏不忍再娶,都是因为他怕孙太后,想方设法讨好孙太后,你看现在,孙太后刚死,算年头三年,论日子还不到二十四个月,看看,就把邵琮赶进京城做人质去了吧,唉,邵琮走了也好,走活留死,能活着就行了。”
  “那那个什么邵瑜呢?”李岩听的津津有味。
  “邵瑜……”陈炎枫拖着长音,“你还问我?”
  李岩斜着他没答话,陈炎枫打了个呵呵,“不提这个,当初我还真信了你的鬼话,不过你到底见过邵瑜没有?邵瑜长的不错,不过我不喜欢。行行行,说说邵瑜,邵瑜没什么好说的。淮南王府五子七女,袁氏就生了邵琮一个,她死那天,邵琮立的世子,老二和老五是蒋氏生的,老四的生母姓什么我忘了,老三是谁生的来?”
  陈炎枫说到一半掉链子了,转头问周睿,周睿淡定答道:“四爷生母姓李,是袁氏的陪嫁丫头,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三爷的生母好象没有姓,是个舞伎,生三爷时难产死了,三爷是被蒋氏抱过去养大的。”
  “那就是老大和老四是一派,老二老三老五是一派?”李岩一句话总结。
  陈炎枫立刻竖起大拇指,“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真是明白人。”周睿失笑。
  “世子爷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过于清淡,凡事都不争不抢,心胸开阔随遇而安。”周睿说到世子爷,脸色有些阴郁。
  “就是没本事,他也不想想,他不争不抢随遇而安,下面跟着他的这些人怎么办?看看现在,眼前……”陈炎枫话没说完,就被远远一声尖锐的啸鸣声打断。
  “箭!”李岩头一头叫出了声。这个声音她记的太清楚了,刚睁开眼,血还没尝完,她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要不是有人把她扑倒,她就是一睁眼就闭眼了。
  周睿顿时紧张的睁大了双眼,陈炎枫咦了一声,看起来有几分兴奋,“快走!看看什么事!”说完,用力拍着那头健骡就往前冲,周睿急忙抖动缰绳跟上。
  李岩被周睿前面一推,又被玉树在后面一拉,再加上车子往前冲的惯性,一个骨碌滚进车厢,玉树扶起李岩,抄起刚才在六十里铺要的一根木棍,半蹲半坐挡在车厢门口。
  两骡一车跑了一气儿,就能听到刀枪相撞时尖锐的鸣叫声了。
  陈炎枫和周睿几乎同时勒住了骡子,周睿一边跳下车,一边和也要跟着跳下车的李岩道:“你和玉树留在这里,我跟陈公子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我是看热闹,还是看你们看热闹?”李岩反问了一句,陈炎枫笑出了声,“是她要看热闹,你让她在这儿等着。”
  “刀枪无眼!”周睿愤怒的瞪着陈炎枫,陈炎枫浑不在意周睿的怒目,“她又不怕死,不信你问她,是看热闹,还是留在这里保着小命。”
  “大小姐,要不,我替您去看看?”玉树犹犹豫豫的建议道。
  “走着过去?”李岩没理陈炎枫,看着周睿问道,周睿拧着眉头,片刻,叹了口气,“你要去,还是赶着车好,这车厢板虽薄,可总比无遮无挡好。”
  周睿重新跳到车前,玉树出来坐到周睿旁边,周睿有几分烦恼的皱眉道:“你出来干什么?进去护着你家大小姐。”
  “在车厢里看不见,还是这里好。”玉树握着木棍,一脸严肃。周睿斜着她看了片刻,不说话了,一行四个人,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听他的。
  李岩头从玉树肩膀上伸出去,大瞪着眼睛看着前面,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她头一回见。
  往前没多远,就看到前面的情形了。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群穿着打扮跟李岩见到的乡民一模一样的人,手里拿着和玉树手里一样的棍子,好象还有耙子铁锨,举着跳着叫的挺响,就是不见动,全是原地跳。
  乡民里面,有几个骑马的正打在一起,旁边好象还有人在打在杀。
  “全是看热闹的?”李岩嘀咕了一句。
  陈炎枫勒停了骡子,靠到车旁,周睿也勒住骡子,两人张望着前面的战况。
  “那个箭手不错。”陈炎枫点着骑着马站在乡民外围,刚刚张弓射出一箭的土匪夸了一句。
  “嗯,商队撑不了多久了,带甲,这几个不象是镖师,不象是伏击,这个地方……”周睿打量着四周,左边是河,右边是一大片荒草从生的农田。
  “喂,咱们就这么看着土匪杀人抢东西?”李岩在两人身后,忍不住问了句,虽然知道这世道也没法报警啊什么的,可这么眼睁睁看着……就只能看着?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三十八章 玉树
  “要不,救一救?”陈炎枫捏着下巴,看起来十分有兴趣,周睿高抬着两根眉毛,看看陈炎枫,看看李岩,再看看大睁着眼睛,一脸兴奋看着李岩,只等她发话的玉树,哈了一声,指指陈炎枫,再指指自己,“就咱俩?你看看那帮人。”周睿又指向挥着木棍原地跳脚的乡民,“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蚂蚁多了也能咬死人。”
  “还有我。”玉树看着李岩接了句,李岩和陈炎枫、周睿一起看向玉树。
  “你冲上去,你家大小姐怎么办?”陈炎枫好整以暇的问了句,玉树没答他的话,只看着李岩。
  “你真能……杀人?”李岩打量着玉树,虽说知道她身手利落,可杀人这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杀得出来的。
  玉树连连点头,杀人这事,她想不起来都杀了谁,可杀,肯定是杀过的。
  “真要上,得有个策略。”周睿拧眉紧盯着前面的战团,看这样子,肯定是劝不住,那还是打算一下,怎么能救得下来,就算救不下来,他们几个也要能逃出来。
  “你说说。”陈炎枫先将短刀递给周睿,往骡子背上的袋子里不知道在摸什么。
  “先除掉那个箭手,咱们人少,擒贼先擒王,你们看,骑在马上,拿着斩马刀那个,就是匪首黄大当家的,得杀了他,趁他们没注意,咱们从草丛里过去,玉树先冲出去,别往里,外面那些人不经打,你护住自己就好,打不过就跑,往草丛里跑,他们不会穷追的,我和先生趁乱,我取匪首,先生取那个箭手……”
  周睿话还没说完,陈炎枫已经摸出个不算太小巧的弩出来,搭了支箭,下一瞬间,周睿指着的那个神箭手,就一个倒栽葱,从马上跌下去。
  “拿着防身。”陈炎枫顺手将铁弩塞到李岩怀里,从骡子上跳下,几个纵起,跃的飞快,玉树和目瞪口呆的周睿急忙跟上。
  李岩紧紧抱着铁弩,紧张的心砰砰乱跳。
  周睿直奔那位黄大当家,玉树迎着嗷嗷叫着,举着木棍耙子铁锨冲过来的山匪冲上去,轮起棍子,一棍下去,跑的最前面的山匪的脑袋就脑浆爆出,玉树手里的棍子也应声而裂。
  李岩看的双眼圆瞪,嘴巴都张大了,玉树竟然这么凶悍!
  那群山匪的惊愕程度不下于李岩,玉树扔了手里的断棍,抄起死了的山匪手里的铁锨,再轮起来,这一锨,铲断了一个脖子,劈掉了半个脑袋,这铁锨磨的十分锋利。
  周围的山匪顿时吓破了胆,扔了手里的棍棒铁锨,抱着头往草丛里钻的飞快。
  陈炎枫比玉树快了不少,黄大当家做了几十年山匪,反应极快,也就一瞬间的功夫,就从三当家的突然死亡中反应过来,勒马挥刀,冲向疾射而来的陈炎枫和周睿。
  陈炎枫和周睿眼看要迎上黄大当家时,两人不约而同,一左一右避向两边,周睿从侧前扑向紧随在黄大当家身后的刀手,陈炎枫却一脚将黄大当家另一边的山匪踹飞,脚尖在马背一点,从背后挥剑斩向黄大当家,剑过头飞,陈炎枫伸手捞起从黄大当家手里掉下的斩马刀,隔着几丈远,喊了声玉树,将刀抛向她。
  周睿也已经夺了把刀,一刀劈向收不住冲势的山匪,再去夺马。
  拿到斩马刀的玉树,双手握刀,奔着向她这边逃过来的骑马山匪就冲上去,一刀劈马,再一刀斩人。
  李岩觉得,她就是眨了几个眼,刚刚那群热闹嚣张的山匪,就逃的看不见人了。
  周睿提着刀,看看浑身是血的玉树,再看看干净的一滴血也没有陈炎枫,抬手抹了把脸,早知道这两个是这样的杀神,还什么策略,直接冲就行了。
  陈炎枫一脸赞赏的看着玉树,“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气势了,简直想让人做首诗,可惜我不会做诗。”
  玉树没理陈炎枫,用那把斩马刀撑着,跳了两步,四下看了看,找了个干净点的尸体坐下,拎起裤角看脚碗。
  “脚怎么了?”陈炎枫忙凑上来看。
  “崴着了。”玉树声音里透着羞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崴了脚,她怎么可能犯崴了脚这样的错误?
  “我来替你捏回来!”不等玉树答话,陈炎枫伸手抬起玉树的脚,只一下,就正回去了。
  李岩远远看着玉树跳着几下,突然坐下了,心里突的一惊,扔了铁弩,跳下车,拉着缰绳就往前狂奔,两匹骡子乖巧的一路小跑跟在她后面。
  李岩一口气跑过几个死人,陈炎枫已经治好玉树的脚,看着玉树站起来活动着脚腕,李岩一看她没事,一口气松下来就跑不动了,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她跑的喉咙发甜,心跳的气都要上不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骡子一脚踩在血泊里,血腥味儿再加个打滑,一个长叫,扭头就要跑,李岩被缰绳拖着,一声尖叫,在陈炎枫、玉树和周睿反应过来之前,就被骡子一缰绳甩进了河里。
  李岩是被陈炎枫一把提出水面的。陈炎枫一只手提着李岩,笑的脚步都有点歪斜了,“你说你……哈哈哈哈哈,两头骡子……你看你……哈哈哈哈哈!”
  李岩头脑昏沉,冷的不停的哆嗦,耳朵边只有陈炎枫哈哈哈哈的笑声。
  周睿冲上去拉回受惊的骡子,玉树冲上来要接李岩,陈炎枫提着李岩往旁边一闪,“你先把身上的血衣脱了,她受了凉,最好别再闻血气。”
  周睿已经牵着骡子小跑过来,“上车!”
  玉树三下两下脱了血衣,连鞋子也脱了,跳下车,伸手接过李岩,放下帘子,急急的替她脱湿衣服。
  “咱们走吧,赶紧点,再有二三十里有个大槐树庙,我记得里面有庙祝,到那里让她用热水泡一泡,万一病了,就直接连夜往前面的镇子赶。”陈炎枫笑归笑,正事倒还在谱上,周睿嗯了一声,回身交待了玉树一句,下车牵着骡子,越过那一片到处都是尸体的血泊之地。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三十九章 真真假假
  靠近荒地的路侧,那支几乎灭顶的商队正忙着收拢伤者马匹,领头的老者迎着陈炎枫和周睿过来,陈炎枫牵着骡子挡在周睿和老者之间,对老者视而不见,两个人牵着骡子越过血泊,上车的上车,上骡子的上骡子,径直走了。
  老者呆了呆,回头看向车队中间,车队中间,一个中年仆妇正忙着收拾散落一地的杂物,迎着老者的目光,垂了垂眼皮。
  李岩被玉树三下两下脱掉湿衣服,裹在被子里,一阵接一阵发晕发抖,玉树急的眼泪都下来了,好不容易点着了炭,先装了手炉塞给李岩,又忙着一只手扶着红泥炉,一只手提着银壶烧水。
  李岩迷迷糊糊,仿佛站到了车厢外面,又好象是把头伸到了车厢外,看着地上的血泊和死人,忙碌不停的商队,以及站在商队中间,一身仆妇打扮,却气度雍容、目光幽深的中年妇人。
  …………
  六十里铺,李岩他们吃过一顿饭的客栈里,除了正中坐着的裴清,空无一人。
  孙容急匆匆进来,垂手禀报:“爷,前头传了消息来,说虎头岭的山匪伏击长沙国过来那支商队,陈爷和李姑娘他们路见不平,陈爷剑斩匪首黄大龙,李姑娘不小心掉河里了。”
  裴清皱起了眉头,路见不平?陈炎枫是路见不平的人?他真是头一次听说。
  “爷。”孙容小心的看了眼裴清,“说是小喜声势杀气,比陈爷更加骇人,还有,今天跟在后头的两人,都曾在癸部习学过几年,说小喜的身形招势,和癸部秘学几乎一模一样。”
  裴清眼睛微缩,“看清楚了?”
  “小的再三确认,看清楚了。”孙容明显有几分心惊忐忑。
  “她叫玉树。”沉默了好一会儿,裴清纠正了一句,孙容低低应了句是。
  …………
  三十里外真有个大槐树庙,庙里真有个老庙祝,可老庙祝穷的除了一口锅就什么也没有了,那口锅还不如李岩在六十里铺买的锅大呢。
  李岩已经发起了热,人蛘成一团,更加昏沉,周睿急的搓手,陈炎枫也有点忐忑不宁,在大槐树庙停了片刻,和周睿商量了几句,就接着启程,急急的赶往六十里外的镇子。
  玉树跪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不停的换搭在李岩头上降温的湿帕子,不停的搓着暖着李岩冰凉的手脚。
  冷热交加,和剧烈的颠簸中,李岩的神智越来越模糊。
  她好象又回去了,正对着高的能把她埋起来的图纸,盘算着是时候出去度个假了,可下一瞬间,她悬在半空,看着下面绵延不尽的奢华房舍,心焦如焚,再一瞬间,她又回到多云山庄,站在她准备爬下山时,回头看到的那块巨大山石上,身边好象有个人,低低和她说着话,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可那声音,温柔极了……
  再一会儿,她又站在不知道哪儿,俯视着漫山遍野厮杀的、蚂蚁一般的人群,她的心很痛,血腥味儿冲上来,李岩干呕了一声,玉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着话,那声音却不是玉树,“大小姐真是神机秒算,这一仗之后,就天下太平了。”
  她站地方突然倒塌,她急速旋转往下跌落……李岩头晕的更加厉害了,晕的她一声接了声干呕。
  ……
  李岩再次有感觉时,感觉到的,是嘴里一口接一口苦涩却又清新的味儿,从嘴里流进身体,和着胸口那股时强时弱的清新之气,让她觉得舒服多了。
  “大小姐,您醒了。”是玉树哽咽又激动的声音。
  “我睡着了?”李岩努力了几下,才嘶哑无比的说出话来。
  “大小姐晕迷了一夜一天了。”玉树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去请陶大夫来,陶大夫交待过,大小姐一醒就叫他过来诊脉。”
  玉树出去片刻,在门口禀了声,掀起帘子,李岩直愣愣看着低头进来的陶大夫,想咬一咬手指,却没能抬得动胳膊,陶大夫跟着裴清走了,这儿怎么可能有陶大夫呢?她还在梦中,这个梦怎么这么清晰?
  “姑娘醒了就好。”陶大夫笑容和气谦逊,“我再诊一诊脉,姑娘醒了,方子就要调一调了。”
  李岩默不作声的看着陶大夫,看着他仔仔细细诊了诊,拧着眉想了片刻,再写了方子出来,又细细交待了玉树,冲李岩欠身拱手,出了屋。
  “玉树,这是哪里?”李岩慢慢将胳膊挪到被子外,摸着柔滑的丝绸被子,低低问了句,陈炎枫买不起丝绸被褥。
  “桃叶镇的张家老店。陶大夫是裴公子请来的,昨天晚上,大小姐一出了大槐树庙就晕过去了,赶到镇上,镇上的大夫说大小姐是犯了疟鬼,开了方子,让压在灶君头上,可咱们到哪儿找灶君?陈公子说这方子就是胡扯,后来裴公子也到了桃叶镇,碰到咱们,就请了陶大夫来给姑娘看病。”
  玉树说的十分含糊,她一直心急如焚的守着她家大小姐,这些事情她知道的并不清楚。
  李岩听说裴清也到了桃叶镇,松了口气,是裴清跟着她,不是她在做梦,相比裴清,做真实成这样的梦这件事,要可怕得多得多。
  “嗯,我睡一会儿。”李岩心里一松,疲倦顿时象潮水一样涌上来,李岩将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客栈后面的院子里,裴清和陈炎枫正面对面坐着下棋。
  陶大夫开好药方出来,先到院子里和裴清禀报了李岩的病情。等陶大夫告退出了院子,裴清看着陈炎枫,“你也看到听到了,真打算由着你的性子,由着她的性子,把她往速死的路上带?”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这话你跟她去说。”看样子这话裴清不是头一次说了,陈炎枫浑不在意,“我可没本事替她作主,你想替她作主,你去试试。”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四十章 当局者都迷
  “我是为了她好。”裴清重重落了一子。
  “做人要实诚,你是为了自己好。”陈炎枫跟着落了一子。
  裴清看着陈炎枫,又落了一子,不说话了。又你来我往落了二三十子,陈炎枫就夹着棋子落不下去了,裴清伸手搅乱了棋盘,“你这样散漫的人,不适合下棋,和了吧。”
  “也是。”陈炎枫将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篓,“这种算计的事,太累。你有什么话,直接去跟她说,她是个聪明人,也有点见识,当面说清楚最好。”
  裴清咽了一声,站起来走了。陈炎枫慢腾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背着手晃出客栈,往镇上闲逛去了。
  裴清进了大堂,坐着喝了杯茶,站起来,往后面的李岩的房间过去。
  玉树开了门,意外的看着裴清,呆了片刻,恭敬曲膝,“公子稍等。”掩了门,玉树转身俯到李岩耳边,“大小姐,是裴清!您看……”
  李岩已经吃了药,又吃了大半碗汤饭,这会儿精神好多了,正算着时间理这件事,听玉树说裴清来了,倒没怎么太意外,“请他进来。”
  玉树开了门,裴清进来,站在门口,盯着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李岩看了片刻,随手拿了屋角的一个小凳子,放到床前坐下,和李岩几乎视线相平,看着她微笑问道:“好多了?”
  “是,多谢你。”裴清这样低坐,和她视线相平的说话,让李岩一下子觉得舒服多了。
  “你受了凉,有点伤风,没什么大事,吃几幅药,好好歇几天就好了。”裴清先说李岩的病情,他没往重了说,反倒这样轻描淡写,让李岩有点意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不太擅长言谈交际。
  “我和陈炎枫说过,你这样,实在不适合跟着他长途奔波,陈炎枫说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裴清简短的问候之后,直入正题。“你想到处走走看看,不愿意拘于一处,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眼看就要入冬,照你现在的状况,只怕走不了多远了。”
  裴清说话比陈炎枫委婉太多了,李岩垂着眼皮没说话,这一回的小伤风,要不是裴清援手,照这镇上那大夫开的骂鬼方子,她这病就得全凭自己扛,是死是活真就是全凭命道了。
  “先到多云山庄将养一阵子,至少过了这个冬天,开春之后再说。”裴清的建议比从前退后了一步,这个建议倒在李岩的预料之中。
  “我从多云山庄出来之后,你一直跟着我?”李岩没答裴清的建议,反问了一句,裴清很干脆的点了点头,“没有一直跟着你,我有很多事要处理。”
  第一他很忙,第二他有很多事都比她重要。李岩默默在心里解读了一遍裴清的话意,每一句都话里有话,心机深沉不是白说的。
  “为什么跟着我?”李岩想了片刻,也没能想出象裴清那样,一句话好几层意思的话应该怎么说,只能直截了当的再问。
  “多云山庄极少有人下山。”裴清的回答让李岩一愣,她是多云山庄的人?还是玉树是?她肯定不是,可那位大小姐呢?玉树说她和大小姐都不是……
  “怎么样才算是多云山庄的人?”李岩纷乱之下,这一问让裴清噎了下,头一回有人问他:怎么样才算是多云山庄的人!
  “倒没什么具体的说法。”裴清沉默了片刻才答了句。
  “我觉得,我就算是多云山庄的人,也是客人,我和玉树。”李岩看着裴清,“多谢你的好意,我不想去多云山庄,我还是想到处走走,跟陈炎枫一起,是挺不舒服的,不过很舒心,自由自在。至于我的病,我到多云山庄能活多久,也许在外面这样奔波一样也能活那么久,又没办法活两回比较一下,谁敢说在多云山庄就能活得长?”
  裴清仿佛预料到了李岩的态度,微微侧头,露出丝微微有些无奈的笑意,“也是,没有比较,确实没法说。你既然拿定了主意……”
  裴清顿了顿,仿佛有几分犹豫,“这次是巧了,下次……”
  “我知道,多谢你。”李岩立刻接道,这次她落水,也是意外不是。
  “等病好了再启程吧。”裴清站起来,交待了一句,转身出门走了。
  玉树关了门,忧虑忡忡的坐到刚才裴清坐的矮凳上,“大小姐,裴公子说的对,眼看就要入冬了,咱们到京城还早得很,整个冬天都在路上,您怎么受得住?要不,等到明年开春?”
  “也许我活不到明天开春了呢?”李岩动了动,挪的舒服些,玉树眼泪掉下来,“大小姐总这么说。”
  “总这么说?”李岩心里猛的一跳,她什么时候总这么说了?这句话她明明是头一回说!“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
  “大小姐没说过?”玉树神情茫然,随即抬手揪着头发,“我好象听大小姐说过,想不起来……”
  “别想了,我知道了。”李岩心里凉成一片,好象听说,想不起来,那必定是从前的大小姐常说的了,难道从前那位大小姐不在家里,在多云山庄住着是为了治病延命?要是这样,好象能说通一点点了,而且,要是她是借住在多云山庄治病延命,那裴清对她象对待客人一样,也就能说得通了,可裴清,为什么没跟她说这些事呢?
  李岩愣愣怔怔的发呆,玉树由担忧而有些惊慌,“大小姐。”
  “我在思考。”李岩抬手止住玉树,玉树立刻噤声,大小姐在思考,什么是思考?
  …………
  多云山庄,最里面一幢爬满藤蔓的老旧二层小楼里,虽然有几缕阳光照进去,可屋里还是十分昏暗。
  游庆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几缕阳光,正凝神听阴影中的人说话。
  “……这事重大,我就挑了崔家三小子带人盯着,三小子的眼睛毒,除了他,另外两个我也问了,一样的说法,确实是癸部的功夫,三小子说,小喜的身法有些凝涩不顺,可那股子凌利霸道,和癸部一模一样,还有,三小子说,她用斩马刀斩马杀人那一招,比癸部用的招数顺畅。我觉得这是大事,想来想去,还是亲自来一趟,当面跟四叔说说最好。”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四十一章 老山主
  “你是怎么想的?”游庆声音有些阴沉。
  “那个小喜,现在改了名叫玉树的,是癸部的人。”阴影中的人直截了当的判定,“我已经让人去查癸部,不过,”阴影中的人顿了顿,“四叔也知道,四大部互不相干,平时也没有来往,癸部又是最亲近山主的一支,只怕查不出什么。”
  “癸部最亲近山主,有这一句就够了。”游庆手指无声的点着桌面,“除了老山主,哪一任山主没送心腹到癸部习学过?除了习学,还抽调了不少癸部精英替自己训私兵,这个小喜,不一定是癸部的人。”
  “我懂了。”阴影中的人声音低而干脆,“那四叔的意思?”
  “咱们游家侍候山主,和这山庄里其它人不一样,这话,你父亲跟你说过没有?”游庆问道,阴影里的人声音里透着敬意,“阿爹说过,不只一次,阿爹说:咱们游家奉裴氏为主,只是一时,游家另有其主。”
  “嗯,翁翁三岁那年,被老山主接到山上,翁翁说,老山主跟他说的头一句话就是你阿爹说的这几句,老山主说:你暂时奉裴氏为主,可你心里要记牢,你另有其主,要牢记在心,守口如瓶。”
  “侄儿一直牢记在心,守口如瓶。”阴影中的人恭敬答道:“四叔,那个翠姑娘?”
  “要是没有小喜……”游庆的话没说完,沉默片刻,“再看看,老山主之后,几任山主个个人中龙凤,可十七爷,更胜一筹,这几十年,裴家最大的心事,就是多云山庄不是完完全全握在裴氏手中,所以……”
  “陷阱?十七爷吩咐查邵瑜身后之人,从邵瑜从后山脱身出来,我就让人盯死了他,一直到现在,一丝马脚也没有,裴氏族里,和淮南王府互通曲款,不是一年两年了。”阴影中的人反应极快。
  “唉。”游庆叹了口气,“我也是担心这个,现在小喜这事……先别轻举妄动,你抓紧查邵瑜背后之人,不必拘泥于高人,凡人也要查一查,翠姑娘这边,继续盯着,悄悄盯着。”
  “翠姑娘要是有危险……”阴影中的人答应一声,随即又问道:“就怕万一。”
  “不怕。”游历淡定的有些冷漠,“若真是……她的本事和福运,没有万一。”
  阴影中的人嗯了一声,“四叔放心,那我先回去了,四叔保重。”
  …………
  桃叶镇张家老店。
  这巨富和陈炎枫这样的小富,果然是天渊之别,张家老店住了裴清,从上到下,干净的拿白绵帕子随便哪里擦到脱力,也不会脏了帕子。虽然客栈窗户门四下透风,可架不住炭盘多啊,照样烧的里里外外温暖如春。吃喝就更不用说了,李岩琢磨着,这样的享受下一回还不知道在哪里,这病就好了也得再拖上几天。
  陈炎枫无所谓,周睿也不急,一天几趟到李岩门口,提水送药搬东搬西,给玉树打下手。
  李岩一口气病了十三四天,养的腰都粗了一圈,才下定决心,她得病好启程了,生命短暂,她想在有生之年,至少弄清楚她到底是谁,或者说玉树和她家大小姐到底是谁这么件简单小事。
  裴清背着手站在客栈门里,仿佛很有兴致的看着周睿收拾骡车,来来回回搬行李,陈炎枫晃晃悠悠出来,刚要去牵他那头皮光水滑的马骡,手伸到一半停下,抬起来拍着脑门,转身就往客栈里奔。
  李岩裹着那件已经重新拆洗过的厚棉斗蓬出来,经过裴清,微微欠身,裴清后退半步,客气颔首。
  陈炎枫很快出来,手里举着个大包袱,隔的老远扔给玉树,“拿着,给你家大小姐换上这个,这个暖和。”
  玉树抖开,是一件重厚长大的狗皮袍子,裴清看着玉树手里的狗皮袍子,再看看李岩,一根眉毛挑起,好一会儿才落下去。
  周睿几步过来,拎起袍子看了看,递给玉树,“好东西,实用,白天穿身上,晚上能当被子。”
  李岩跟周睿的想法一样,这么件狗皮袍子,实在是太实用了。
  李岩和玉树上车,陈炎枫骑上骡子,四人两骡一车重新上路。裴清站在客栈门里,看着那辆破旧的桐木大车沿着青石路越走越远,转个弯看不到了。
  “咱们也启程吧。”裴清头也不回的吩咐一声,抬脚出了客栈。
  李岩几个借裴清的光,好吃好喝休整了这十几天,个个神情气爽,陈炎枫买的这件狗皮袍子跟李岩从前那件棉斗蓬比,暖和的不是一点点,裹着狗皮坐在车厢外,哪怕没有太阳,没有手炉,也热气烘烘一点不冷。
  这几天李岩吩咐玉树,玉树吩咐周睿,差不多添齐她能想到的野外露营要用的东西,周睿心眼活络,找镇上的木匠做了几个架子装在车厢里,把红泥炉水壶等固定在车上,玉树再烧水就容易太多了。
  风和日丽、秋高气爽,一行人愉快赶路,天还没落黑,就到了歇脚的驿站,就这样顺顺当当走了小半个月,远远能看到宛城了。
  这是从宜春出来之后,头一次到了个大城。
  李岩裹着狗皮袍子站在车前,眺望着四圈城墙围着的宛城,也许是因为现在已经是冬天了,眼前的宛城跟宜春和豫章城比,显的少了许多活力和生机。
  离城越来越近,周睿怔忡的看着路两边时不时出现的或青烟袅袅,或者早就青烟散尽,只剩下灰白的纸灰被风吹的旋转而起的坟头。
  李岩瞄着周睿的神情,“今天是寒食节?”
  “寒食节在四月。”陈炎枫接上了话,“这都十月了。这是给祖先添衣呢。”陈炎枫顺着李岩的手指看向又一座坟前袅袅的青烟,“十月一添衣开炉……”陈炎枫话说到一半,见李岩的手指又指向怔忡中透着哀伤的周睿,瞄着周睿,叹了口气,“心到神知,晚上找个地方化些纸钱,在坟前也罢,这里也好,都一样。”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四十二章 好喝的酒
  一行人进了城,这一次陈炎枫没挑最好的客栈,寻了家还算不错的,要了两间上房。
  宛城这样的大城,果然比他们经过的大镇小镇强得多了,这家只能算不错的客栈里能提供的吃食,已经算得上水陆杂陈,应有尽有了。
  陈炎枫在吃这件事上,向来最大方,一口气点了鸡鸭鱼羊一大桌子,好在这宛城的菜品精致却少,几个人小半个月没吃过味道这么好的菜饭了,连李岩都吃了不少。只有周睿从头吃到尾,却吃的极少。
  陈炎枫瞄着他,吃完饭,摸了半片银叶子推到他面前,“拿去多买点纸钱,你家人多,要添的衣服也多,少了不够。在外烧纸的规矩知道吧?我也不知道,你要不懂就问问掌柜。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明天歇一天再走。”
  陈炎枫说着,甩着胳膊往房间回去了。
  李岩看着周睿,“我陪你去?”周睿犹豫了下,点了下头,“好。”
  “你事多,不用跟过去了,有周睿呢。”见玉树紧一步跟上来,李岩回身吩咐,这一路上洗衣服收拾东西的活都是玉树的,再跟着她跟着周睿烧了这一趟纸,她这衣服就得洗到半夜了。
  玉树看向周睿,周睿忙向她点头,“你放心。”玉树松了口气,向李岩曲膝,退回去了。
  李岩和周睿出了客栈,夕阳已经挂在天际,只露出一点点了。
  “得赶紧!先去换钱。”李岩已经学会了一般情况下,银子是没法直接用的,因为面值太大了。
  “不用,这儿是宛城,这点碎银子,铺子里能兑得开。”周睿解释了一句,停了一步,让李岩走在里面,微微侧着身子护卫着她,往前面挂着招牌的白事铺子过去。
  周睿只买了纸钱,没买那些粗糙的纸衣服。李岩仰头看着那些粗糙草纸粘出来的似是而非的衣服,象周太守那样从小长在宫里的人,肯定看不上这样的衣服,还是给钱让他们自己买最好。
  周睿买了厚厚一摞纸钱,又转进隔了几间铺子的酒铺,买了一瓶上好的竹叶青,又买了一小坛子陈年女儿红。
  “阿爹只喝竹叶青,大哥最爱喝女儿红。”周睿低低解释了一句,让伙计扎好酒,一只手提纸钱,一只手提酒,和李岩一起,往客栈掌柜指点的放生池一带过去。
  放生池中间是个不算太大的小池塘,四周零零散散的长着几棵老树,这会儿天色已经似黑非黑,放生池周围空无一人,显的十分空旷。
  周睿找了块干净的空地,照掌柜说的,画了个大圈,开口朝向宜春方向,蹲在圈外,拿了几张纸钱点着放进圈子里,一张接一张往上添。李岩蹲在周睿旁边,帮他拆开捆的紧紧的纸钱,抖松递给他。
  周睿一张一张添的很慢,火落下跳起,跳起落下,照在两人的脸上,时昏时明。
  李岩蹲的腿都有点麻了时,周睿烧完了所有纸钱,打开竹叶青,洒在纸灰一边,又拍开那坛子女儿红的泥封,将女儿红全部浇在了纸灰上面,再举起酒坛子,重重摔在那堆纸灰上。
  李岩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将女儿红浇的充满愤懑的周睿,等他摔了酒坛子,伸手过去,拉住他那只粘着酒液,湿淋淋的手,“我这儿还有点银子,咱们去喝酒。”
  “我没事。”周睿往外拽了下,李岩紧拉着他的手,“陪我喝点。走吧。”周睿嗯了一声,由着李岩牵着手,出了放生池,沿街走没多远,看到间挂着个大大酒字的小食店,李岩拉着周睿进了小店。
  店里人不多,掌柜和伙计没看周睿,都瞪着李岩,“两位……这位爷,这位……”
  李岩这一阵子头发都是照陈炎枫和周睿那样,紧紧绾成一个团,头上戴着在某个镇上买的有耳朵的大棉帽子,身上穿着狗皮袍子,偏偏一张脸巴掌大,看起来确实有点男女不好分。
  “也是爷。”李岩答了句,“有陈年女儿红没有?先拿五斤,再来碟油炸花生米。”李岩一边吩咐,一边瞄好了位置,拉着周睿往远离人群的角落过去。
  掌柜和伙计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是爷,明明是位姑娘,算了,闲事不能多管,要酒就给酒。
  伙计送上酒,拿了壶和杯子,再端了花生米过来,周睿伸手摸了摸酒坛子,“有点凉,你拿只红泥炉过来,再拿把锡壶,一碟子姜丝……”
  “再拿点糖!”李岩紧跟吩咐了一句。
  伙计答应了,片刻拿齐了东西,周睿捏了几根姜丝,几勺子糖放进壶里,再倒上酒,放到红泥炉热到似开非开,提起来,先给李岩倒了半杯,又给自己满上。
  李岩端起杯子,小心的抿了一口,这酒热热的,带着香香的姜丝味儿,浓醇香甜,李岩一口接了一口,很快就抿完了半杯酒,将杯子伸到周睿面前。
  周睿看着她双手托着杯子,小心翼翼的抿着酒,一直抿到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的暖意一点点漫开。
  周睿又给李岩倒了半杯,端起杯子,看着李岩,她抿一口,他也喝一口,她抿完半杯,他也喝完了一杯……
  两个人一个专心抿酒,一个专心看着她抿酒也跟着一口一口的喝,谁也不说话,喝完了一壶酒,又喝完一壶,李岩放下杯子,长长舒了口气,“真暖和。”
  “醉了?”
  “还没有。”李岩又将杯子伸过去,“这酒真好喝,怪不得你大哥最喜欢。”
  周睿又温上一壶酒,“以前一到冬天,我常常和大哥一起,也象这样喝酒,听大哥谈古论今。”
  “敬你大哥。”李岩举了举空杯子,她没醉,就是有一点点头晕。
  周睿神情黯然,低头看着锡壶,提起壶,伸手拿过李岩的杯子,给她倒了半杯。“慢点儿喝,你有点多了。”
  “嗯,是有点晕,不过没事。”李岩一只手捏着杯子,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托着腮看着周睿,“热热闹闹一大家子,眨眼就只剩下你一个人。我以前常常做这样的梦:一大群人正开心热闹,我就转了个身,闭了闭眼,人就都不见了,一个都不见了,我到处找,到处找,一个人都没有了。”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四十三章 路上的风景
  “你?”周睿愕然看着李岩。李岩已经晕晕乎乎了,他可清醒无比,她做这样的梦,难道也经历过和他一样的事?
  “我没有,没有象你这样。”李岩仿佛感觉到了周睿的愕然,挥了下手,又重新托到腮下,“就是常做这样的梦,还有别的梦,我做梦很怪的,就那几个梦,翻来覆去的做,这是其中一个,每次都吓醒,吓醒的时候一身汗,所以我特别怕被人甩下,以前……我都是早早收拾好等别人,从来不敢迟到,不敢晚。现在也是。”
  李岩托着腮,平平的说着,周睿听的心揪在一起,“放宽心,没人会甩下你,至少我……什么时候都不会,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知道,你做梦吗?”李岩看着周睿,周睿点头,“常做,不过不象你这样,我的梦很乱,有的时候记得,也有的时候记不清,都是乱七八糟的。大哥以前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就是这样,白天要是多看了祖父的手记,夜里就会梦到打仗,没什么特别的。”
  虽说没什么特别的,周睿还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解释了一大通。
  “你有什么打算没有?是你自己打算到京城去,还是自己没什么打算,就跟着我们,走到哪儿算哪儿?”李岩顺着微醉而野马奔腾的思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是我自己打算到京城去。有打算,先到京城,看看能不能查出来周家这场灭顶之祸,到底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之后,有仇,先看能不能报,能报就报,不能报……就等到能报的时候。”
  周睿声音低若耳语,李岩手托着腮头,上身往前探,一边听一边不停的点头,一半是因为赞同,一半是因为酒有点多了。
  “要是没有仇人,或是……雷霆雨露……还没想好。”顿了顿,周睿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要是换了大哥,不知道大哥会怎么办。”
  “你大哥是挺好,不过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李岩喝了口酒,“你说雷霆雨露……”李岩咋着嘴,“我懂你的意思,雷霆雨露怎么了?陈炎枫说,这一百多年,走马灯一样的换了六个……那啥……”
  “五个。”周睿有些呆怔的看着李岩,下意识的纠正了句。
  “差不多,我觉得吧,是我觉得,你听听就行。要是我,就没什么雷霆雨露,要是死有余辜那就算了,要不是这样,那就……”李岩挥着手,周睿脸色变了,下意识转头四看,见四下无人,轻轻松了口气,“噤声!这样的话不能在这儿说。”
  “那就不说了,我的意思,就是这样,欠债还钱,欠命还命,管他是谁。”李岩晕晕乎乎暖暖和和,心里却格外清明,“我是胡说八道,而且,我什么也不懂,你可千万别听我胡说八道。不说这个了,对了,咱们那天救的那个商队,掌柜是个女的?”
  “嗯?”周睿一愣,“女的?你说的哪个商队?那天那个?”
  “对,一个女的,四五十岁吧,站在正中间,穿着……”李岩努力回想,可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女的穿着什么,周围又是什么情形,印象中只是一个雍容的形容,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么时候看到的?”周睿更加纳闷,哪有什么四五十岁的妇人?她什么时候看到的?掉河里之前,还是之后?之后她在车厢里出来过吗?他怎么没看到?
  “看到……是看到的吧?”李岩有些迟疑了,好象不是用眼睛看到的……
  “忘了打听那支商队是从哪儿过来的了。”周睿突兀的说了一句。李岩一愣,“从哪儿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再说。”周睿看了眼酒坛子,“酒喝完了,咱们走吧。”
  “好。”李岩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周睿急忙扶住她,伸手捞住掉到长凳上的狗皮袍子,给她穿上系好,李岩伸手拽住周睿的胳膊,脚步虽然虚浮,却还算稳当的往外走。
  出了小店门,周睿替李岩往下拉了拉帽子,低低道:“这里是朝廷治下,以后在外面少说那些话。”
  “嗯,知道了。”李岩半边身子靠着周睿,不停的点头。
  周睿低头看着她,片刻,才带着她,随着李岩的步幅,半步半步往回走。
  天已经黑透了,一弯细细的弦月在云层中时隐时现,街上已经看不到人,街两边店铺门口挂着的或大或小的灯笼随风轻轻摇动。周睿被李岩拽着,狗皮袍子里温暖从胳膊暖透了全身,周睿仰起头,从天上的弦月,看到脚下的青石,最美的景色都是不经意间遇到的,今天晚上就是。
  这条路的风景,美的能走一生、看一生……
  李岩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这些天他们为了不至于露宿郊野,每天都启程的很早,李岩今天已经算起的很晚了。
  收拾好出来,在大堂看了一圈,没看到陈炎枫和周睿,李岩直奔隔不多远的另一间上房。
  敲门进屋,陈炎枫和周睿正对面坐着下棋,见李岩进来,周睿忙站起来,“你昨天喝了不少,没什么事吧?”
  “是多了一点,没事。”李岩随口答了句。
  “一点酒能有什么事?走吧,城东有座小庙,有点来头,里面的佛像也都是出自名家,咱们去看看。”陈炎枫边说边往外走,李岩忙转身跟上。
  外面阳光灿烂,这客栈里面还没外面暖和呢。
  李岩叫上玉树,一行四人,出了客栈,沿着青石街往东边走。
  这会儿的宛城十分热闹,人来人往,时不时有高头大马和围着绣花绸缎围子的奢华大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陈炎枫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周睿是富贵中长大,这些司空见惯了,玉树大约压根就看不上那些奢华,只有李岩,眼睛盯着马脖子上编的辫子,马尾巴上系的流苏,以及那些车上装饰的香袋香球流苏各种,看的眼睛直。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热门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