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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君归矣》作者:闲听落花(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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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8:07 编辑

第二十一章 独活
  一行人从官衙八字墙前绕进条巷子,巷子走到头,再转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再走到头,转个弯,到了一扇窄小的破旧的包铁木门前。
  门太厚,陈炎枫直接用脚,猛踹了几下门,停了停,又踹了几下,片刻,里面传出一阵钥匙碰撞的叮咣声,由远及近。
  门从里面拉开,一张黄瘦的脸从门里伸出来,“是陈爷。好些年没见,您是来……唉,陈爷进来吧,您请进。”
  黄瘦脸儿把门拉开,让进陈炎枫,有几分好奇的扫了几眼紧跟在陈炎枫后面的李岩和玉树。
  黄瘦脸儿锁了门,从路边绕到陈炎枫前面,一边带路,一边时不时侧过身,哈个腰点个头,看起来对陈炎枫尊敬极了。
  李岩一步不落的紧跟在陈炎枫身后,不停打量着四周,这座监狱林木深深,房舍古旧,看起来更象古庙。
  黄瘦脸儿引着陈炎枫,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座小小的院子门口,黄瘦脸儿从腰间那一大串钥匙中摸出一把,开了院门,点头哈腰,“陈爷,都在这里,全在这院子里,您看?”
  “你在这里等一等,一会儿就好。”陈炎枫吩咐黄瘦脸儿,李岩往旁边站了一步,从陈炎枫身后,往院子里打量。
  院子四圈全是一样的低矮粗糙的房子,房前没有游廊,房子的门窗……不能算完全的门窗,门窗的形状都有,只是应该装门装窗户的门洞窗洞里,装的是一根一根小孩子胳膊粗细的木头栏杆,栏杆后面,贴着一张一张或男或女,或年青或衰老、都还带着一眼看得出的富贵,神情却惊恐、悲伤,甚至麻木的脸……
  陈炎枫站在院门口,垂着眼皮,呆了片刻,抬脚进了院门。
  玉树轻轻推了推看的呆呆怔忡的李岩,“大小姐,别进去了,咱们在外面等一等……”
  “没事没事。”李岩回过神,一边急急迈进院门,紧紧跟在陈炎枫身后,一边胡乱摆着手,“你别进来了,别看了,你在外面等着。”
  玉树早就一步没落的跟在了她后面,这样的情形,她怎么可能让她家大小姐一个人进来。
  陈炎枫径直走到东边第一间屋门口,这间屋里,只关了一个五十来岁年纪,白胖富贵,看起来还算整齐干净的老者,这应该就是周豪了。
  周豪看到陈炎枫,激动的两边脸颊上的肉不停的抽动,两只手抓住栏杆,拖着残疾的双腿,用力把自己拖到紧挨着栏杆。
  “先生!先生大恩……先生……”周豪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直抓的手背上青筋暴出,仰头看着陈炎枫,头一下一下撞着栏杆,泣不成声。
  李岩下意识的又往陈炎枫身边靠了靠,怜悯的看着涕泪横流、激动的不能自抑的周豪,看着他不停的拿头撞着栏杆,痛不欲生,“先生,我错了,我错了!先生,我……我……先生递了信,我不该……悔不当初!先生……我是想做完这一任,就……就……我……先生……救我!”
  周豪哭的涕泪纵横,语不成句。
  “阿爹!”和周豪紧挨着的房间里,一只手从栏杆中伸出来,一个二三十岁的俊秀青年声音里透着隐隐约约的难堪,“阿爹,你不要这样,事已至此,阿爹。”
  陈炎枫的目光从周豪移到青年身上,李岩下意识的伸手揪住陈炎枫的衣袖,也看向青年。
  “多谢先生走这一趟,先生一直援手周氏,我听阿爹说过数次,先生之恩,阿爹……周氏感激不尽,今日之祸,是周氏不识时机,不听良言……”
  青年的声音哽住,顿了顿,才接着道:“文知道这是奢望……只是,这些……”
  周文环顾四周,眼泪不停的淌,“求先生看在先祖……和先祖的一场旧交上,替周代留一条血脉。”
  李岩不忍心再看。
  “过来。”陈炎枫仿佛感觉到了李岩的不忍,伸手往后,将李岩拉到自己面前,护在身前,接着吩咐提着食盒,在院子中间站的眼观鼻鼻观心,却不停颤抖的两个伙计,“一桌席面送到这里,另一桌分一分。”
  两个伙计急忙上前,将提来的席面,一份从栏杆上的小洞里,一样一样塞到周豪面前,另一份,往每间屋里递了一份。
  “先生……”周文绝望的低低叫了一声,身子萎顿在地上。
  这绝望的一声哀叫,听的李岩眼泪涌了出来。
  陈炎枫一声叹息轻的几乎听不到,抬手在李岩肩上拍了拍,又叹了口气,“你……唉,我只能带走一个。”
  “先生,先生!”周豪呆了呆,一头扑到栏杆上,急切而渴望的冲陈炎枫伸着双手。
  周文紧张的浑身僵硬,飞快的扫了父亲一眼,双手紧紧抓着栏杆,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陈炎枫,紧张的甚至微微发抖。
  陈炎枫的目光定在周豪身上,看了一会儿,调转目光看向周文,“谁跟我走?”
  周文呆了一瞬,立刻激动的脸色红涨,“先生……多谢,先生……”
  周文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斜对面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和两个孩子旁边,抱着个更小婴孩的少妇身上,少妇浑身发抖,渴望无比的看着周文,一只手抱着婴孩,另一只手推着两个孩子,慌乱急切的往栏杆上推,“叫阿爹!快!叫阿爹!”
  周文呆看了片刻,硬生生移开目光,直视着陈炎枫,“请先生带三弟走,我们兄弟,我们一家,只有三弟……他功夫不错。”
  “大哥!”旁边屋里,随着一声惊愕之极的叫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扑到栏杆上,“大哥走!大哥,你是……”
  “走吧。”陈炎枫轻轻推着李岩往外走,象是跟李岩说话,又象是跟青年说话。
  黄瘦脸儿拖拖沓沓上前去开栏杆。
  “大哥,我不走!你不走,让越哥儿……”
  “阿睿,独活不易,越哥儿太小,往后……别想太多,你先活下去,好好活,走吧,先生已经走了,快走吧。”周文隔着栏杆,冲周睿挥着手。
  黄瘦脸儿已经打开了周睿面前的牢门,侧过身,冲他挥着手,周睿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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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8:08 编辑

第二十二章 谁没有点糟心事
  “快走!”周文猛一声吼,周睿哆嗦了下,一步冲出牢门,捂着脸,跌跌撞撞往院门冲出去。
  黄瘦脸儿跟在周睿后面出来,锁了院门,一溜小跑到陈炎枫前面。
  两个伙计早就走了,陈炎枫一只手按着李岩的肩膀,轻轻推着她,跟着黄瘦脸儿一路往前,玉树让失魂落魄的周睿走在前面,自己跟在最后,时不时推他一把,一行四人出了那扇小门,黄瘦脸儿站在门里,不停鞠躬送走陈炎枫,重新锁了门,叮叮咣咣的钥匙声渐行渐远。
  出了巷子,陈炎枫扫了眼周睿,“这里不宜久留,现在就出城。”顿了顿,陈炎枫看向周睿,“明天中午行刑,你要等吗?”
  李岩一呆,玉树满脸不忍的别过头,周睿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瞬间白的象雪片一样。
  “走吧,现在就走。”不等周睿答话,李岩低低建议。
  “我……”周睿摇晃了下,伸手撑在旁边的墙上,玉树上前半扶半推,“我们大小姐说的对,赶紧走吧。”
  周睿没动,陈炎枫微微侧头看着他,“你大哥说的对,独活不易,你想好了,这会儿要回去还来得及,不过也没关系,你如今这样的情形,以后虽说求生难,求死很容易。”
  周睿撑着墙的手抖个不停,片刻,那只手用力撑离,周睿直视着陈炎枫,身子微微摇晃,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勉强说出两个字,“走吧。”
  陈炎枫嗯了一声,转过身,一只手扯着李岩的衣服袖子,一只袖子甩来甩去,在一条条巷子里七转八拐,很快就从宜春城另一边,出了城门。
  从车到船,再由小船到大船,换了大船隔天傍晚,四个人就出了宜春地界,继续沿江而上。
  一路平安无事的出了宜春地界,李岩长长松了口气,对陈炎枫刮目相看。
  能象这样,简直就是堂而皇之的把朝廷钦差监斩的犯人说带走就带走,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这三四天,周睿在车上也罢,船上也好,一直缩在角落里,几乎不吃不喝,也几乎不拉不撒,船出了宜春地界,周睿还和前几天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坐就是一天,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李岩时时关注着周睿,却不知道怎么劝他,她也很明白,劝无可劝。
  至于陈炎枫,相处了这将近一个月,她对他,至少知道一点,陈炎枫这个人,确实只随自己的心意。
  他说裴清心思深沉,猜无可猜,可李岩却觉得相比于他,裴清的心思要好猜多了,裴清这样的人,无非就是权衡利益得失,至少有路可找,有法可想。可陈炎枫这个所谓的修行人,无所谓利益得失,面子不面子的,他更不放在心上,世上的俗物,大约都不在他心里眼里,这样的人,她怎么猜心思?往哪儿讨好?
  反正也没办法,李岩干脆无比的放弃,只当他是天上的雨,爱下下,不爱下,那就不下。
  夕阳西落,船泊在风平浪静的江湾里,吃了晚饭,船工们提水将船前前后洗刷的干干净净,下去歇息,船上安静下来,也寒冷起来。江流击打在船舷上的哗哗声,和远远的、不知道哪儿传来的野兽的嚎叫,越来越清晰的传到了船上。
  李岩抱着一坛子酒,手里捏着两个杯子,站在船舱前,盯着缩在桅杆底下的周睿看了好半天,放重脚步,走到周睿身边,踢了踢他,“把这个接过去。”
  周睿慢慢抬头看着李岩,和李岩怀里抱着的酒坛子,呆了片刻,站起来,接过酒坛子。
  “坐这里吧。”李岩在船头转了一圈,找了个还算避风的地方,靠着堆缆绳坐下,拍了拍旁边示意周睿,周睿迟疑了下,抱着酒坛子,在李岩身边坐下。
  李岩从他怀里挪过酒坛,揭开封泥,示意他:“你来倒,我一倒就洒的到处都是。”
  周睿抱起酒坛子,往两个杯子里倒了酒,李岩递了个杯子到周睿手里,“喝茶太冷,喝酒能暖和点,你陪我喝一杯。今年多大了?”
  “十九。”周睿抿了口酒,答了两个字。
  “唉。”李岩先抿一小口尝了尝,接着仰头将酒喝光,这酒度数低,这么一口闷,也没有暖意从心里升上来,天冷这事,真是太烦人了,在四周八方的寒气中,李岩有些走神,片刻,长长叹了口气,“你叫我姐姐吧,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比你大。”
  周睿一怔,抬头看着李岩,李岩寒瑟的往里缩了缩,将自己裹紧些,伸出杯子,示意周睿倒了酒,又是一口喝了,一口一口连喝了七八杯,这才觉得酒气上来,身上有了点暖意。
  李岩再伸杯子,周睿迟疑了下,“不少了。”
  “知道,天太冷,现在好多了,再倒一杯。”李岩答了句,周睿又给她倒了一杯,这一次,李岩咬着杯沿,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啜,啜了半杯,转头看着周睿,“你怎么不问问我多大了?”
  “你多大了?”周睿双条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目无焦距的看着苍茫的夜色问道。
  “不知道。”李岩叹气。
  周睿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姓李,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李岩叹着气,推了推周睿,示意他倒酒,“豫章城外有棵大樟树,樟树旁边,有一大片寸草不生的废墟,你听说过吗?”
  周睿点头,“我和二哥……”提到二哥,周睿喉咙一紧,“去看过一次。”
  “嗯,陈炎枫说,那个地方之所以寸草不生,传说是因为那里住过妖怪,被天雷劈死了,因为是天雷劈过的地方,所以寸草不生。玉树说,那里是我们的家,我好象真在那儿住过。”
  周睿呆了呆,眉头紧皱看着李岩,李岩再示意他倒酒,咬着杯沿慢慢啜着酒,“我总觉得,我就是那个妖怪。”
  周睿失笑,笑容刚刚绽放,又戛然而止。

点评

nqw7474110  懞圈儿女主和不靠谱丫头]……很好看啊!  发表于 2017-6-22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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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家务事理不清
    “肯定是水路,要过江的。”悠姐儿话音没落,一阵脚步声过来,李岩和玉树一起 ...
懞圈儿女主和不靠谱丫头]……很好看啊!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爱与梦想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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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8:08 编辑

第二十三章 假话太多
  “都是真话。”李岩叹气,“怎么说呢,我这个人就是,有一天,突然就有了,就是现在这样,我不知道这是哪儿,一个人都不认识,好象他们也不认识我,除了玉树,可玉树认识我,我不认识她,其实我也不知道玉树是不是我的丫头,她除了咬定我是她家大小姐,别的,问什么都是想不起来了,再问就急的揪头发。”
  周睿眉头又皱紧了,“你这是……”
  “没开玩笑。”李岩神情沉郁,半丝玩笑的意思也没有,“我已经去过豫章城了,我确实在那儿住过,虽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沉默片刻,李岩接着道:“我说错了,没住过,是做梦梦到过。”
  李岩不说话了,一口接一口喝着酒,周睿呆呆看着她,沉默良久,周睿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低低问道:“你去京城,有什么打算?”
  “嗯,陈炎枫说,原来住在那片废墟的李家,搬到京城去了,就是现在的京城李家。我总得弄清楚我是谁。”
  “京城李家?”周睿看起来很惊讶,“原来是京城李家的老宅。我听阿爹说起过京城李家,李家从燕国安氏起,就高官显宦,稳居高位,是京城历经数代、屹立不倒的世家之一。”周睿先给李岩倒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齐史氏暴戾,史书上说,唯有李相国能压制一二,阙帝史树章暴亡后,史氏血脉断绝,天下混乱,山东李严称帝,几乎席卷天下,是李相国力挽狂澜,扶助田氏立国,平定天下。到太宗田大宏时,李相国突然病死。”
  周睿顿了顿,看着李岩,“不少前人的文章笔记,都暗指李相国是被太宗毒杀的。”
  李岩嗯了一声,示意周睿接着说。
  “李相国死后十年,田氏被宁氏取而代之,重新重用李家,李相国的儿子小李相国推行新政,手段暴烈,没几年,天下就再次分崩离析,到本朝太祖立国时,李家已经远远不如从前。”
  李岩专注的听着,京城李家原来这样显赫,这样的李家,那位大小姐确实应该象玉树说的那样,可为什么玉树要回的,是豫章李家……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周睿看着怔怔忡忡出神的李岩,突然问了句,李岩一愣,“嗯?不为什么,不为什么,一个人闷的太难受,找个人说出来舒服点。”
  “陈公子知道吗?”周睿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圈。
  “我没跟他说。”李岩没直接回答周睿的话,陈炎枫看出来没有,看出了什么,她心里没底,不过,凭她的直觉,陈炎枫的秘密,只怕比她多得多,或者,他见过的、经过的事,多到远在她想象之外。
  “天师是什么?”李岩想着玉树说的李家,冠在前面的,除了豫章,还有天师两个字。
  “天师?”周睿一怔,“民间作法捉妖的天师?”
  李岩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笑起来,“看来我果然是那只妖怪,还是只狡猾的妖怪。”
  周睿失笑,“有天师要捉你?”
  “民间?那不民间呢?还有别的天师吗?”李岩一边笑一边问。
  “想不起来。”周睿拧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怎么提到的天师?也许是别的意思。”
  “天师家呢?”李岩看着周睿,周睿眉毛抬起来,更加不知所以,李岩已经喝了不少酒,伸手按在周睿肩上,醉熏熏、摇摇晃晃站起来,“有妖怪,有天师,一部大戏。我去睡觉了。别想了,现在不知道没关系,反正以后要么知道,要么不知道,总之……想也没用。”
  “等等。”周睿坐着没动,只伸手拉住李岩的衣袖,仰头看着她,神情郑重,“刚才那些话,以后别再提了,跟谁都别再提,包括我。”
  李岩站在周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片刻,点了下头,转身摇摇晃晃的走了。
  周睿看着李岩进了船舱,提起酒坛子晃了晃,挪了挪,靠进船头的一堆缆绳里,倒了酒,对着深邃夜空中的茫茫群星,慢慢喝起来。
  李岩晃到船舱门口,刚进去船舱,陈炎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下,“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劝人。”
  “我没劝他。”李岩拍开陈炎枫的手,从他身边挤过去。
  “作法捉妖的,那叫骗子,天师不做这个。”陈炎枫跟在李岩后面进了船舱。
  “偷听人家说话,还听的这么光明正大?”李岩坐到椅子上,伸手想倒杯茶喝,手按在冰冷的茶壶上,又缩了回来。
  “这里有,朱嫂子封灭火前我留了点滚水,包在被子里了,正好给大小姐暖一暖被子。”玉树看到,急忙过来,从里面船舱拿了另一只壶过来,倒了杯水给李岩。
  李岩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她不渴,只是想喝一口热茶,可这水,也就是不冰冷而已。
  “你没说不能听,再说也没什么不能听的话。我好象记得,李家挺忌讳天师这两个字,京城我几乎没去过,应该是听说,不一定对。”陈炎枫坐到李岩旁边,摆手示意不要玉树给他倒,伸手提起桌子上冰冷的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什么叫没什么不能听的?”李岩瞪着陈炎枫,她那么大一个秘密,叫没什么不能听的?
  “就是没什么不能听的,你说的那些,我听过不知道多少,个个比你说的精彩,一个炸雷开天眼啦,大病一场得天书啦,还有一觉醒来神仙附体,多的是,本朝太祖,不就说他是真龙转世,还说记得当年行云布雨的事,还特意说梦话,流传出来之后,他再震怒什么的。”
  陈炎枫一边说一边撇嘴,李岩听的呆了片刻,失声笑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个人……”
  “当然了,你跟他们不一样。”陈炎枫带着丝说不清的意味,站起来往外走,到船舱门口又站住,回过头笑道:“我是让你放心,说了这个,也没人拿你当妖怪,这世上的大妖怪多了去了,轮不着你,放心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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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8:09 编辑

第二十四章 冷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李岩飞快的接了句,陈炎枫嘿嘿笑了几声,出船舱,随手关上了门。
  李岩有些怔忡的看着舱门,陈炎枫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要告诉她象她这样的人很多,这是个时空不稳经常出现时间缝隙的地方?还是在告诉她,他认为她说这些话是骗人?而且是极其老套的骗法?还是,别人这么说是骗人,他知道她没有骗人?
  “大小姐?”玉树叫了声李岩,“赶紧睡觉吧。”再不睡,被子里那点儿热气就跑光了。
  “喔,好。”李岩站起来往里走。
  不想了,随便他,她可从来没认为陈炎枫看不出什么来,这里聪明人多不多她还不知道,不过陈炎枫肯定是个少有的聪明人。
  深秋初冬,又是在宽阔无比的湖面上,夜里十分寒冷。
  船舱关了门窗,风照样从门和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在船舱里裹着被子睡觉,和李岩裹着斗蓬坐在外面时,几乎没什么分别。
  玉树用茶壶暖出来的那点儿热气,少的根本感觉不到,李岩睡在又冷又湿的被窝里,越缩越紧,越睡越冷,从躺下开始,她就没能把被窝暖热。
  李岩冻的受不了,裹着被子坐起来,听着玉树绵长的呼吸,和满船的鼾声,挪了挪,重新躺下,身子蜷起来,手搓着脚,搓到胳膊发酸,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刚亮,李岩就清醒了,坐起来,抱着冰凉的脚搓了半天,见玉树提了热水进来,干脆吩咐她拿了脚盆进来泡脚。
  泡热了脚,总算暖和了些,李岩穿好衣服,双手缩在袖子里出了船舱,哈着寒气打量四周,触眼所及处,全是水,一望无边,仿佛到了海上。
  怪不得这么冷。
  陈炎枫背着手站在船尾,一件月白薄绸长衫随风飘起,晨曦中,显的格外潇洒好看。
  李岩眯眼看着他的背影,和他身上那件随风飘起的薄薄的长衫,他好象不知道什么叫冷。
  周睿从船头、从朝阳中大步过来,阳光和人都太明亮,李岩下意识的抬起手掌搭在眼睛上,仰头看他。
  “你气色不大好,昨天酒多了?”周睿低着头,仔细看李岩的脸色。
  “没事,昨天才多点酒?天太冷。”李岩打量着周睿身上比陈炎枫厚不到哪儿去的绸长衫,和穿着这么薄的衣服,却显的热气腾腾的周睿,心情郁郁,玉树也没觉得冷,周围的船工也还好,怎么好象就她一个人怕冷?
  “那就好。”周睿明显舒了口气。
  “她酒量好着呢。”陈炎枫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李岩当没听见,周睿下意识的绷紧后背,站的更端直,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对陈炎枫,三分尊敬,七分惧意。
  “你刚才看什么?看到什么了?”李岩手掌搭在眼睛上,四下张望。
  “我本来打算从中间直穿过去,早点到京城。现在,”陈炎枫哼了一声,“沿着西岸走,咱们别的没有,可闲空有的是!”
  “谁?”李岩听的眨眼,周睿忙站到船侧,极目四望。
  “还能有谁?”陈炎枫有几分没好气,李岩立刻明白了,“他跟着咱们干什么?”
  “我哪知道?”陈炎枫挥了几下手,“别理他,咱们走咱们的,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功夫,能跟到什么时候!”
  李岩心往下沉,多云山庄要跟,跟的也是她,不是陈炎枫,更不可能是周睿,他们是刚找到她,还是一直跟着她?是要把她抓回去吗?好象不是……
  船掉转了方向,没多久,周围先是有了船,接着船渐渐多起来,到临近傍晚,已经能够看到东边的山岭林地,和河岸人家。
  陈炎枫那句有的是闲空不是白说的,太阳还高高挂在半空,就吩咐停船。
  船工刷干净船头,陈炎枫吩咐玉树将茶具摆到船头,自己懒散的坐在甲板上,迎着风,喝着茶,显的十分惬意。
  “过来赏景。”抿了几口茶,陈炎枫回头招呼从船舱中探出半个头看着他的李岩,李岩犹豫了下,裹上斗蓬出了船舱。
  景色确实美极了,看陈炎枫那幅自在样儿,好象也不怎么冷……
  “别担心,有我在,他不敢怎么着你。”李岩还没坐下,陈炎枫先安慰道。
  “嗯?”李岩一个怔神,随即明白过来,一边笑一边点头。
  “你不是担心这个?那怎么这一整天阴沉成那样?”陈炎枫惊讶了。
  “冷。”李岩总算裹紧了斗蓬,在缆绳旁边坐下,接过玉树递过来的茶,双手捧着取暖。
  “冷?”陈炎枫更惊讶了,“这才几月?还没入冬呢,再说,这是云梦泽南边,大冬天都不冷,何况现在?你问问玉树,这会儿冷吗?”
  不用李岩问,陈炎枫直接就问了,玉树看看李岩,再看看陈炎枫,一脸纠结,她确实没觉出冷,可大小姐冷的受不了,她又看的清清楚楚,她是实话实说,还是按大小姐的感觉说?
  李岩纳闷的看着玉树,再转头看四周,树木苍翠,岸上偶尔还有几朵野花开放,确实不是冬天,确实不应该很冷,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寒瑟成这样……
  “会不会是……我病了?”李岩福至心灵。她从下山到现在,挨冻受累,可吃了不少苦,这么娇弱的身体,生病太正常了。
  陈炎枫皱起了眉,欠身伸手,在李岩额头碰了下,“不热。”拧眉犹豫了下,“前面五十里就是鱼嘴码头,好象有大夫,现在就启程。”
  陈炎枫话没说完,就扬手叫船老大赶紧启程。
  “大小姐到船舱里躺一躺。”听说她家大小姐可能病了,玉树顿时焦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周睿从船尾走过来一半,担忧的看着裹着斗蓬,往船舱进去的李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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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神医
  逆水无风,夜里行船走的很慢,直到第二天早上,船才走完这五十里和路,泊进了鱼嘴码头。
  清晨寒意最浓,李岩裹着斗蓬出来,跟在陈炎枫后面下了船,周睿迟疑了下,正要跟在玉树后面下船,陈炎枫在岸上冲他摆了摆手,“你留在船上。”
  周睿从船头往后退了两步,再退两步,站在船舱下的阴影里,看着三个人一级级上了码头台阶。
  鱼嘴码头不算大,却有一家药铺,药铺旁边,就是一家医馆。
  医馆还没开门,斜对面的小茶饭铺子里热气腾腾,人进人出,李岩看看陈炎枫,陈炎枫也正从小茶饭铺子看向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饭铺子,找了张桌子,要了包子,茶汤,羊肉汤,还有一碟子油条,李岩头一次看到这里的油条,伸手先拿了根油条,咬了一口,虽说面发的不算好,有些厚硬,可还是能算得上酥脆可口,李岩连咬了两口,再将油条泡进羊肉汤,三口两口吃完一根油条,只觉得口舌生香,浑身暖意。
  “你喜欢吃这个?”陈炎枫用筷子头点着油条,李岩一边吃一边点头,“嗯,真好吃,这叫什么?”
  “看你吃的熟门熟路,不知道叫什么?”陈炎枫一脸嫌弃的拨了拨油条,挟了只小包子。
  “这里叫什么?”李岩又拿了根油条,用手撕开泡进羊肉汤。
  “油货,这种东西,都叫油货。”陈炎枫一边咬包子,一边看着李岩撕油条,“你该问问她。”陈炎枫指着玉树,又补充了一句。
  “我好象没见过这个东西。”玉树忙摇头,一脸困惑。
  陈炎枫眉头微挑又放下,不说话了。
  李岩连吃了两根油条,咦了一声,“光顾着吃,周……还有一个在船上,能不能买点让他们送到船上?”李岩问陈炎枫,陈炎枫喝了口茶汤,“你别替他想的太周到,他往后……苦日子多着呢,独活不易,不是白说的。”
  “我懂你的意思。”沉默好一会儿,李岩低低叹了口气,“可是,你不知道,独活不易的时候,能得到一点点善意,就能活下去了。”
  陈炎枫有些意外,又有些惊讶的看着李岩,愣了片刻,招手吩咐忙碌的掌柜,“拿两笼包子,十根油货,茶汤、羊肉汤各盛两碗,送到码头杭老大船上,跟他说,是李姑娘特意让人送去给睿三爷尝个鲜的。”
  掌柜响亮的答应一声,飞快包好吃食,一嗓子吼过来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两只手提的满满的,飞快的往码头跑去。
  三个人慢悠悠吃好饭,又一人要了一碗茶汤,等着对面的医馆开门。
  太阳升的老高,医馆大门才从里面一块块卸开门板,一小一老两个仆人洒扫擦挂招牌,又忙了两刻来钟,总算收拾妥当,这时候,医馆门口已经有两三辆大车排着了。
  一个花白胡子,穿着件竹青夹袍的老者,一只手握着只紫砂泥壶,一只手背在身后,一脸威严的从里面出来,坐到了医案后。
  李岩站起来,却被陈炎枫拉回去,“还有两三个呢,过去站着等,不如在这儿多坐会儿。”
  李岩重又坐下,看着对面的老大夫神情严肃的望闻问切,不时训斥几句病人和病人家属,接着开方子,三个病人看完,李岩和陈炎枫站起来,进了对面医馆。
  老大夫仰头打量两人,先看陈炎枫,扫了几眼,再看李岩,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三遍,皱起了眉头。
  “老先生,舍妹身体不适,请先生诊断一二。”陈炎枫看起来并不怎么会应酬这样的事,态度别扭,话说的好象也点儿不伦不类。
  老大夫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妹妹?哼!坐这里,手伸出来,左手!”
  李岩在老大夫严厉的指示下,伸手放好,老大夫哼了一声,调了调气息,伸手长着长长指甲的两根指头,按在李岩手腕上。
  片刻,老大夫示意李岩换一只手,再诊了一盅茶的功夫,老大夫收回手指,“说说。”
  “我家大小姐……”玉树刚开口就被老先生打断,“自己说!大小姐?哼。”老大夫一声哼里透着鄙夷。
  李岩纳闷的看着老大夫,“别的也没什么,就是怕冷的厉害。”
  “张开嘴!”老大夫再次威严的吩咐,李岩张开嘴,伸出舌头。老大夫头往后仰,脸上带着几分厌恶,嗯了一声,转头和陈炎枫说话,“她怀了身孕。真是世风日下!”
  “什么?!”李岩和陈炎枫同时惊叫出声,玉树两眼圆瞪,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老先生,你诊错了吧?这事可不能乱说的?”李岩真吓着了。
  陈炎枫不知道在想什么,上上下下打量李岩,重点是李岩的肚子。
  “老夫行医四十年,何曾诊错过?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妇人,竟敢如此放肆!”老大夫勃然大怒。
  “这位老先生,你哪儿看出我不知廉耻了?”李岩恼了。
  “哼!”老大夫一脸鄙夷,站起来拂袖而去。
  “哎,你别走……”陈炎枫一句没喊完,老大夫已经摔下帘子进去了。
  “你怀孕了?怎么不说一声?”陈炎枫转脸瞪着李岩,一脸的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怎么办?
  玉树一脸惊恐的瞪着李岩,李岩一只手在肚子上按了按,换了一只手再按按,两只手一起再按按。
  “你小心点,万一……”陈炎枫看着李岩的肚子,李岩按一下,他就皱一下眉头,再按一下,再皱一下,仿佛把他按痛了。
  “大小姐……”玉树带着哭腔喊了句,“您别……别万一……”
  “别什么别!”李岩急眼了,怀孕?这叫什么事?“我怀什么孕?哪来的孕?谁的?这不可能!我就是觉得冷,怎么就怀孕了?”
  “你先别急,我在书上看到过几回,怀了胎最忌急躁不安,吸口气,静心,先把心静下来,小心点,玉树你扶着你家大小姐。”陈炎枫一边吩咐玉树,一边一步步往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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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8:10 编辑

第二十六章 不可能
  “他肯定诊错了!这是个庸医!”李岩又急又惊又怕,她从来没怀孕过,她好象真是一趟月事没来过……不对啊,她过来到现在,也就一个来月,这么大的变故,经期不正常,迟个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二个月都正常……
  她怎么可能怀孕!
  “先回船上,咱们先回船上。”陈炎枫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医馆门口往后挥手。
  “大小姐,我扶着您。”玉树太震惊了,这会儿根本没办法理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唯一清楚确定的,就是她家大小姐要是从前是瓷器的话,现在上升到肥皂泡了,一碰就坏。
  “再找个大夫!他肯定诊错了!”李岩简直要竭斯底里了,她现在已经够倒霉了,再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还活不活了?
  “先回船上。”陈炎枫站在门口用力挥手,仿佛想靠挥手把李岩挥出来,再挥到船上去。
  “再找个大夫!”
  “鱼嘴码头就这一个大夫,先回船上。”陈炎枫不停的挥手。
  “大小姐,先回船上吧,您现在……大小姐小心脚下,有台阶,大小姐……”玉树紧紧抓着李岩的胳膊,恨不能把她捧在手心里。
  “我没事!我没怀孕,我怎么可能怀孕!”李岩一把甩开玉树的搀扶,她简直要崩溃了。
  陈炎枫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冲到码头,下了台阶,一头冲到船上,站在船头,一个转身,又冲下来了,“我背你上船。”
  “那个庸医胡说八道!”李岩一把推开陈炎枫,气急败坏的冲上船,玉树紧跟在后面,“大小姐你慢点,大小姐你小心,小心……”
  陈炎枫站在岸上,看着冲上船,再一把推开周睿,一头冲进船舱的李岩,长长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
  李岩上了船,一迭连声催着赶紧启程,赶紧再找个大夫,赶紧赶紧……
  陈炎枫犹豫了好一会儿,吩咐启程,去余安镇。
  陈炎枫从船头走到船尾,再从船尾踱到船头,又踱了一遍,挪到船舱门口,掀帘进来,“你真不知道自己……”
  “我没有!”李岩恶狠狠打断了陈炎枫的话,陈炎枫往后靠到舱门槛上,胳膊抱在胸前,“你别恼,这事……”
  “就是没有,那个庸医胡说八道!”李岩再次打断陈炎枫的话,陈炎枫叹着气,“你别这样,我跟你说……”
  “再找两个大夫看了再说,”李岩再次打断陈炎枫的话,“我没恼,虽然我没怀过孕,可怀孕这样的事,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我现在就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李岩虽然又急又怒,还是渐渐冷静下来,陈炎枫明显松了口气,“这事确实……好吧,你说的也对,再找两个大夫看看再说。鱼嘴码头这个大夫,都说医术高……我的意思是说,盛名之下,多半不符实……算了你当我没说,你歇息吧,你现在……当我没说。”
  陈炎枫发现怎么说都不对,干脆不说了,转身出了船舱,走到船头,呆了片刻,转身走到船尾,背着手呆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睿站在桅杆旁,远远看着,越看越觉得心慌不踏实,犹豫了片刻,往后走到后舱,探头看了看,等玉树提着滚水壶出来,迎上去低低问道:“你家大小姐没事吧?”
  “有事。”玉树眼圈一红,低着头进了船舱,周睿呆滞片刻,脸色一下子白了。
  在李岩一迭连声的催促下,船工来回撑船,片刻不停,可逆流不顺风,再怎么撑,船也快不了,夕阳西下时,船离余安镇还很远。
  天色黑透,李岩缩在被子堆里,怔怔的发呆。
  这一天里,她从头到脚把自己查了捏了不知道多少遍,特别是纤细不盈一握的腰,和平坦到往里凹陷的肚子。
  要是怀孕,肯定是她占领这具身体之前。
  她在多云尖呆了十七天,下山到现在也就二十天,加在一起一个月零七天,听说怀孕前三个月反应最厉害,从前她那个同事,吐的直不起腰,三个月歇了两个半月,活都是她替她做的……
  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任何感觉!
  可那个林天,没查出怀孕前什么事没有,查出怀孕那一刻,就不行了,立刻就吐……她当时还收集过样本,做过初步分析,怀孕反应这事,六成出自心理原因……
  心理原因!
  李岩努力平心静气,一遍一遍想:她怀孕了,现在就是怀孕了,好好想一想,好好体会一下,哪儿难受?想不想吐?哪儿疼?
  哪儿都好,就是冷……冷也是怀孕反应之一吗?好象没听说谁怀孕了怕冷,怕热的倒是挺多……
  李岩一整天焦躁焦虑胡思乱想,神思恍惚,没留意陈炎枫悄悄下了船,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着陈炎枫下船消失在黑暗中,周睿悄悄站到船舱门口,穿过门缝往里看了一会儿,见玉树出来,急忙掂着脚迎上去,离船舱远一点,轻轻拉了拉玉树,“你家大小姐的病……能治吗?”周睿提着颗心问道。
  “不是病,你别问了。”玉树勉强答了句,转身就走,周睿怔了,不是病,那是什么?
  陈炎枫穿过河边沙滩,再穿过一片杂树林,左右看了看,刚要往一块高地上走,背后传来裴清带着几丝冷意的声音,“你要见我?”
  “是。”陈炎枫松了口气,“你果然在那条船上,什么时候缀上我们的?”
  “你带她出那扇垂花门时。”
  “怪不得下山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缀在后面。你看着她爬下山的?”陈炎枫意味深长的嘿嘿笑起来。
  “你看什么?”裴清有几分厌恶的看着围着他转了半圈,由嘿嘿干笑而啧啧不已的陈炎枫。
  “听说你们裴家人,能做这山主的,头一条,就是得心狠手辣,还真是,够狠,也够辣!”陈炎枫讥讽道。
  “有事就说吧。”裴清淡然道。
  “她活着对你不利?”陈炎枫眯眼问了句。
  “你不也袖手看着她下的山?”裴清没答陈炎枫的问话,却反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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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8:11 编辑

第二十七章 谁的
  “果然!”陈炎枫发出几声短促的干笑。
  裴清微微蹙眉又松开,转身要走,“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等等,她怀孕了。”陈炎枫一脸幸灾乐祸。
  “嗯?”裴清一个愣神,随即愕然无比的瞪着陈炎枫,陈炎枫迎着他的目光,急忙摆手解释:“你别这么看我,我不近女色这事,你们多云山庄没人不知道,别看我,别想往我身上赖,这事可赖不上我。”
  裴清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随着他这一步,陈炎枫手停在半空,一脸懊恼,他刚才怎么会说出那么些混帐话,这是他和他多去山庄的事,关他什么事?
  “她一个弱女子,你别做的太过份,不过你说你也是,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我可告诉你,你能灭了她的口,可我这张嘴,你灭她的口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能不能一起灭了,要是不能……”陈炎枫干笑几声。
  “你想的太多了,不是我。”裴清已经恢复了冷静,“这事蹊跷,谁说她怀孕了?找大夫诊过脉吗?”
  “鱼嘴码头那个什么大夫,都说医术不错,算得上远近闻名,诊的很仔细,铁口直断。”陈炎枫听到裴清那句明确的不是他,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他,那能是谁?邵瑜?
  “她人呢?在船上?怎么想起来去诊脉?”裴清蹙着眉头,接着问道。
  “在船上。”陈炎枫被裴清一迭连声问的有几分不自在,“她怕冷,你看看,就这个天,怎么可能冷?就想到她是不是病了,就去看看了。”
  不自在归不自在,陈炎枫还是仔细答了裴清的问话。
  “嗯,我让人给她诊一诊。”裴清眉头皱紧了,怕冷?
  “你打算怎么办?”陈炎枫没接裴清的话。
  “先看看是不是真怀孕了再说。”裴清心里一直转着怕冷这两个字,好象有什么头绪,又理不出什么头绪。
  “鱼嘴码头那什么大夫,医术远近闻名,这事错不了,你打算怎么办?这事,你脱得了干系,你们多云山庄也脱不了干系……”
  陈炎枫的话猛然顿住,“邵瑜?会不会?她和邵瑜?”
  “她和邵瑜怎么了?”裴清惊愕,“你怎么会想到邵瑜?怎么回事?”
  “没……不是,是……她认识邵瑜,我就多想了一点。”陈炎枫感觉到好象说错了话,赶紧描补。
  “她认识邵瑜?她说的?还是你猜的?她怎么认识邵瑜的?”裴清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陈炎枫心里咯噔一下,她跟他说的话,不管真假,他都不该跟别人说,更不该跟裴清说,陈炎枫又一阵懊恼,眨巴着眼,呆了片刻,手一摊,极其光棍道:“我哪知道?我又不认识邵瑜,我就随便说说。”
  裴清盯着陈炎枫,嘴角隐约往上挑了挑,不再多问,“我让人过去给她诊诊脉,我说过,这事蹊跷,至于怎么办,先要弄清楚真假再说怎么办也不迟。”裴清说完,转身就走。
  陈炎枫扬了扬手,一声哎还没叫出来,就卡在喉咙里。
  还叫他干什么呢?他说的对,这事是蹊跷,是该先弄清楚真假再说下一步,道理是对,可他讨厌裴清那幅小人得志的样子……
  陈炎枫回到船上,李岩缩在被窝里,晕晕沉沉已经睡着了,周睿从桅杆旁的阴影中闪出来,“李姑娘没事吧?”
  “暂时没事。”陈炎枫正再一遍回想刚才裴清的话,心不在焉的答了句,越过周睿进了船舱。
  周睿笔直站着,好一会儿,上身摇了摇,往后踉跄两步,靠到了桅杆上。
  深秋的天气,一夜比一夜冷,李岩这一夜睡的和前几夜一样,并不踏实,时不时冻醒。临近天亮时,两只脚总算搓出了点热气,被窝里也有了几丝暖气,李岩顿时觉得舒服多了,一觉睡沉,直到天色大亮才一觉醒来。
  船已经启程,今天不但逆水,连风也是逆的,在这个前后不着的地方,也没地方雇纤夫,几个船工下船拉纤,船行的更慢了。
  李岩吃了早饭,热汤热饭带来了热气,舒服暖和多了的李岩裹着斗蓬坐到船舱窗户旁,背着风向,出神怔忡的看着岸上的景色。
  周睿站在船头,忧虑悲伤的看着怔忡出神的李岩。
  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
  离陈炎枫和李岩他们这只船两三里路,一只看起来十分质朴的两层楼船上,裴清站在上层船舱里,迎着扑面而来的河风,眉头紧拧。
  孕脉极其容易诊出来,陈炎枫既然说鱼嘴码头的大夫远近闻名,那这个大夫的医术,应该还不错,孕脉这样显而易见的脉象,怎么可能诊错呢?
  要是没诊错,那她怀孕这事,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裴清越想越觉得这事过于荒唐,“陶大夫什么时候到?”裴清头也不回的问道。
  “回十七爷,说是酉正前后就能到了。”孙容忙欠身答道。
  “嗯。”好一会儿,裴清才应了一声,孙容看着他,犹豫了又犹豫,陪着小意试探问道:“听说陶大夫最擅妇科,爷请他来……”孙容小心的看着裴清的脸色。
  “嗯。”裴清只嗯了一声,孙容不敢再往下多说了,裴清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吩咐孙容,“传我的话,一,请庆伯仔细查一查由现在往前两个月,翠姑娘的一举一动,出事前一刻,翠姑娘怎么会在石屋旁边。”
  “是。”孙容心里微紧,翠姑娘怎么会出事前一刻在石屋旁边,这件事从出事那天就在查了,却诡异的毫无头绪,现在爷又提起来……
  “第二,你亲自挑几个人,走一趟扬州,查一查邵瑜自现在往前三个月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越细越好,去吧。”
  裴清接着吩咐,孙容一颗心收的更紧,答应一声,急忙出去挑人去了。
  翠姑娘出现在石屋旁边那一刻,邵四爷也到了石屋旁边,两个绝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的人,几乎一起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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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8:12 编辑

第二十八章 温暖如春
  临近傍晚,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几乎在船尾呆了一天的陈炎枫探头进了船舱,堆着一脸尴尬的笑,“那个,有个大夫……姓陶,陶大夫,最擅妇科,让他给你再诊一回,你看……”
  李岩看着越来越不自在的陈炎枫,心里的疑惑由一丝眨眼漫成一片,他们现在就是再去找个大夫再诊一诊,既然有个擅长妇科的大夫,那不是好事么?怎么反倒让他这么不自在?这中间一定有隐情。
  “这个陶大夫有什么不对?”李岩不得不问了句,陈炎枫急忙摇头,“一个大夫,哪能有什么不对?对得很,名医,最擅妇科,很难请。”
  “你请的?”李岩盯着不停眨眼的陈炎枫,很难请?不是他请的?
  “不是。”陈炎枫抬手拍了拍额头,“算了,这打马虎眼的事,我是真不行……是裴清让人请来的,我昨天把你怀孕这事告诉裴清了,他惹的事,他得收这个尾,就算不是他,也跟他们多云山庄脱不开干系,还是他裴清的事……”
  李岩看着一脸愤怒的有几分夸张的陈炎枫,紧紧抿着嘴没说话,她也这么觉得,如果真是怀孕了,和裴清有没有关系不敢说,可肯定和多云山庄脱不开干系。
  “……是我不对,这事该先和你商量,你点了头,我再去寻裴清,可……你睡着了,怀孕这事……我真没经历过,一时慌了,着急,才急着去见裴清,这次是我不对,不过我没跟裴清多说什么,这你放心,那个……“
  陈炎枫有点着急的替自己解释开脱,说不清为什么,他不希望李岩对他生出心结。
  “是该这样。”李岩打断了陈炎枫的解释,“如果真有孩子,我跟你想的一样,就算不是裴清的,也和裴清脱不开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不找他还能找谁?你不找他,我也要找他的。”
  陈炎枫有几分愣忡的听着李岩的话,“裴家和裴家山庄那样的规矩情形,真要是有怀孕迹样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我是一无所知,谁知道后头有多少只眼睛在看着我,等时机动手,早说比晚说好。退一万步说,万一不是误诊,这个孩子怎么办?生下来容易,养大太难,我也养不起。”李岩低着头,停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昨天……我那会儿又惊又急,你跟我商量只怕我也是混头涨脑口不择言。”
  “还是该先跟你……不说这个了,多说无益。你别担心,我昨天警告过裴清,你的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要是他的错,至少他不敢轻易杀你灭口,要不是他的错,你放心,他肯定会妥当安置你,裴清这个人,虽说阴沉狠辣,心倒不坏……不算很坏。”
  陈炎枫一句心不坏没说完,就想起裴清袖手看着李岩下山这事,舌头打个转,不坏就成了不算坏。
  “陶大夫应该快到了,我出去看看,你放宽心。”陈炎枫只觉得这会儿好象说什么错什么,干脆交待一句,出了船舱。
  “大小姐。”玉树挪过来,忧虑忡忡的看着李岩。
  “我没事,咱们没事,不用担心。”李岩拍了拍玉树的手,下意识的挺直了后背,有事,那就处理这事呗,还能怎么样呢。
  “李姑娘,有条楼船。”周睿从船舱门外探头进来,“你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大夫的船吧,陈公子请了个大夫。”李岩冲周睿笑了笑,周睿一个愣神,能用得起楼船的大夫?李姑娘这病到底有多重?
  “别担心。!”陈炎枫从后面拍了下周睿,顺手把他拨开,“到他们船上去诊脉,怎么样?”陈炎枫征求李岩的意见,李岩站起来,隔着窗户看着旁边比他们这条船足足高出两三倍的一条大船,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楼船上放了条木板过来,陈炎枫跳上木板,回身伸手,李岩摇头,抬脚上了木板,稳稳的往上走。
  裴清站在楼船上层,背着手,居高临下看着李岩。
  和从前,以及她离开多云山庄时相比,她的面容和神态,都变化很大,一种让他心生忧虑,并不怎么喜欢的变化。
  李岩上了楼船,站在船头甲板上,转头打量,这条船比她和陈炎枫那条船横宽至少大上两三倍,船舱叠船舱,象楼房一样,怪不得叫楼船。
  “进来吧,雨大,里面暖和。”站在船舱门口的陈炎枫招呼李岩,李岩在前,玉树在后,跟在陈炎枫后面进了船舱。
  站到船舱门口,扑面而来的温暖干爽,让李岩精神一振,下意识的紧一步跨进船舱,船舱里温暖宜人,李岩仿佛从狂风暴雨的泥泞中,推门进了灯光明亮一应俱全的空调房。
  这样的温暖,实在太舒服了。
  玉树替李岩脱下打的半湿的斗蓬,金豆从后面一间船舱出来,托着热热的茶,和四五样精致茶点。
  陈炎枫示意李岩坐到榻上,自己在榻对面的扶手椅上了坐下,指着金豆问道:“你们庄主呢?陶大夫到了没有?”
  “回陈爷,陶大夫刚刚到,净一净面,换身衣服就来,已经来了。”金豆话答到一半,往旁边让了半步,示意从后船掀帘出来的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
  “陶老先生安好。”陈炎枫站起来见礼,李岩也跟着陈炎枫站起来,生疏的福了一福。
  “久慕陈公子大名,不敢当,不敢当。”陶大夫前一个不敢当对陈炎枫说,后一个,却是对着李岩说的。
  “有劳陶先生这一趟。”陈炎枫拱手客气,象他说的,他确实不擅长应酬应对。
  陶大夫连声不敢,瞄了金豆一眼,一边让李岩坐,一边坐到李岩对面,金豆送了诊枕上来,李岩将手腕放到诊枕上。
  陶大夫静气凝神,调匀了气息,两根手指按在李岩手腕脉门上。
  陈炎枫紧张的上身微微前倾,屏着气紧盯着陶大夫那两根手指,仿佛要从手指上先看出一星半点的结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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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qw7474110  仙师要被逼疯了,哈哈哈哈哈~!  发表于 2017-6-30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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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天下女人皆祸害

    “去哪儿都行?”李岩眼睛亮了,一骨碌爬起来。
仙师要被逼疯了,哈哈哈哈哈~!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爱与梦想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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