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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君归矣》作者:闲听落花(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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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介绍:
  身为精英中的精英,李岩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为了吃顿饱饭费尽心机!
  解决了吃饭问题,李岩又发现,摆在她面前的,除了危机和谜团,就是谜团和危机……
  …………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懞圈儿女主和不靠谱丫头拯救世界的故事。

《锦桐》http://91baby.mama.cn/thread-1154490-1-1.html
《神医嫁到/一世荣宠:帝女医妃》http://91baby.mama.cn/thread-1142719-1-1.html
《名门贵妻:暴君小心点》http://91baby.mama.cn/thread-1125049-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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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全十美》http://91baby.mama.cn/thread-794647-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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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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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7:50 编辑

第一章 大小姐
  李岩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
  几滴血飞溅到她脸上,李岩僵硬的举起手,抹了血放到嘴里,是血,不是红药水,这是真的,不是拍片儿……
  李岩双手撑地,伛偻着身子,贴着墙根往后躲,刚退了两步,脚底下不知道绊了什么,身子后仰,一屁股坐在个糊了半身血的小姑娘身上。看起来毫无生气的小姑娘突然响亮的抽了口气,李岩急忙弹起来,转身扶起小姑娘,小姑娘半边脸糊的全是血,一只眼睁开,一只眼睁不开,看到李岩,激动万分:“大小姐!”
  “嗯?”李岩一个怔神,大小姐?叫她?没等她回过神,就被人从背后拦腰拎起来,提在手里跑的飞快。
  李岩又惊又怕,奋力想挣脱下来,刚挣了两下,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剧痛,就没了知觉。
  清醒过来时,李岩已经躺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宽敞房间的床上。
  脖子后面还隐隐的痛,李岩慢慢坐起来,揉着脖子,转头打量四周。
  这是个挂着绣花纱帐的架子床,李岩伸出手指,戳了戳薄透的让人怀疑自己眼睛的纱帘,和轻纱上绣的各种草虫。
  好象是真丝的,绣工真好,这幅绣花纱帐肯定价值不菲,这是哪里?
  李岩挪了挪,刚把脚放到脚踏上,‘咣’的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撞开,那个半身血的小姑娘手里握着把短刀,一头扎进来,看到李岩,喜极而泣:“大小姐!”冲着李岩就扑过来。
  小姑娘身后,一个衣服上血渍斑斑的少年站在门槛外,一脸恐惧,扫了李岩一眼,伸手带上了门。
  “我不是……”李岩咽回了后面的话。
  还是先别否认了,她眼前的情况十分诡异,这个小妮子口口声声大小姐,是认错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先弄清楚再说。
  “大小姐,您没事吧?”小姑娘扑上来围着李岩左看右看。
  “没事没事!”李岩紧张的盯着小姑娘手里那把雪亮吓人的短刀,下意识的左躲右闪,“你先把刀放下。”
  “是!”小姑娘愉快的答应一声,转身打量了一圈,拿起只锦缎长枕,用刀割开,将锦缎枕套撕成一条一条,几下裹好刀,再将刀缠在小腿上。
  李岩瞪着小姑娘,看傻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迎上李岩的目光,赶紧解释:“大小姐,这儿……”小姑娘手指划了一圈,“咱们人生地不熟,外头又乱,万一有人要对大小姐不利,有这把刀,比赤手空拳强多了,这刀是我从那个小厮手里抢来的,是把好刀。”
  李岩听的不停的眨眼,“你……”李岩刚说了个你字,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顿时傻了,这双十指尖尖、嫩白的小手,不是她的!
  “有镜子吗?”李岩声音微颤。
  “有!”小姑娘几乎立刻就将镜子举到了李岩面前,李岩两眼呆直的看着铜镜中完全不是自己的自己。
  镜子中的女孩子最多十七八岁,眉如远山目若点漆,肤似凝脂唇色粉嫩,稚嫩极了,漂亮极了。
  这不是她!
  “大小姐?”李岩两眼发直的样子吓着小姑娘了。
  怪不得她叫她大小姐……
  她肯定是掉进了时空缝隙?这是她的躯体打乱重组了?还是……这是另一具躯壳,人家的大小姐!
  人的精神和肉体真的可以分离?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呢?
  ……
  李岩直着眼睛,心里纷乱一片,无数的惊惧困惑担忧慌乱等等情绪混在一起,乱成一团麻,她是谁?
  “大小姐,您没事吧?”小姑娘的声音担忧而惊恐。
  “没……我……那个……”李岩下意识的拂着衣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对眼前的一切一无所知。
  “是我昏了头,大小姐身上脏成这样,我先侍候大小姐净面,大小姐等等,我找找有没有大小姐能穿的衣服。”小姑娘看着李岩拂着衣襟的手,以及手上衣服上的血污,懊恼的拍着头,站起来,趔趄了下,里屋外间到处看了一遍,“大小姐,东西还算齐全,净房里……”
  “你别动!”李岩的目光从随着小姑娘脚步滴的到处的血渍上,看到小姑娘后背那片鲜红黏稠的血污,“站着别动,把刀给我。”
  李岩接过刀,将小姑娘的衣服割开一条缝,用力撕开,小姑娘左肩胛侧下,一个三棱形、看起来极深的创口里,正缓慢的、不停的往外流血。
  “你快躺下!”李岩看的头皮发麻,“就躺这里,侧着,你没觉得痛吗?这伤……”李岩下意识的看了眼小姑娘胸前,还好,胸前好好儿的,不是透明窟窿。
  “有一点痛,一点小伤,大小姐别担心。”小姑娘先紧着宽慰李岩。
  “你看不到自己的伤,躺好。”李岩按着小姑娘躺下,顾不上其它了,奔到门口,伸手拉门却没能拉开,忙用力捶着门叫:“有人吗?快开门!她受伤了,重伤,要死了!”
  李岩喊声刚落,门就从外面推开,李岩差点被门推倒,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站在门槛外,绷脸看着她的少年,指了指里面的小姑娘,“她受了重伤。”
  少年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伸手又关上了门。
  “喂!你嗯是什么意思?她快死……”李岩火大了,话没说完,门又被推开,少年露出半张脸,“姑娘稍等,大夫一会儿就到。”
  李岩舒了口气,小姑娘一只手撑起,感激激动不已的看着李岩,“大小姐,你对我……”
  “赶紧躺下。”李岩被她这份真诚热烈的感激激动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打断她的话,“大夫一会儿就来,你……”李岩犹豫了下,声音放低了一个八度,提着颗心问道:“叫什么名字?”
  “玉树。”玉树没惊讶,却露出一脸的茫然和困惑,“大小姐,好象有好多事,我……好象忘了。”
  “没关系没关系!”李岩答的飞快,忘了好,最好该忘了都忘了。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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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死而复生
  大夫来的很快,两声轻缓适度的敲门声后,门被推开,少年侧身垂手,先让进一位须发花白、手提药箱的老大夫,再跟了进来。
  李岩站在离大夫两三步的地方,仔细而谨慎的打量着大夫和少年,大夫目不斜视、专心的给玉树清洗诊治伤口,少年垂手而立,上身微躬,看起来十分恭敬,眼睛却不停的瞄着玉树和李岩。
  李岩一声不发,少年一声不发,大夫很快裹好玉树的伤口,“好了。”
  “等一等。”眼看大夫跟着少年转身就走,李岩忙叫住,“她的伤怎么样?有多深?你只是把伤口表面洗干净,里面呢?”
  少年有几分呆滞的看着李岩,大夫瞟了少年一眼,“回姑娘,这位姑娘的伤虽然看起来凶险,可她脉象平稳有力,里面……应该没什么事。”
  李岩沉默片刻,嗯了一声,只能从脉象上看……很漫长的过去,都是从脉象上看……
  见李岩不说话了,少年侧身让出大夫,正要带上门,李岩突然又叫住他,“等一等!”李岩转头看向玉树,“你伤得重,我……”
  没等她说完,玉树急忙接道:“是我疏忽了,竟让大小姐自己操心这样的事!这位小哥,能不能烦你挑几个懂事的丫头进来侍候?”
  …………
  少年垂着眼皮,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大夫跟在少年身后,转了两个弯,上了旁边一幢两层小楼。
  二楼,裴清隔着绡纱窗看着李岩所在的那几间上房,神情凝重,旁边,老总管游庆垂手侍立,凝重的神情中隐隐有几丝恍惚。
  “回十七爷,是三棱椎,从肩胛侧下直刺心脏,看伤口大小,三棱椎没入至少三寸。”大夫声音微颤,这样的深度,必定直入心脏,绝无活路,可那位姑娘脉象平稳,活的好好儿的……
  “嗯。”裴清嗯了一声,声音沉郁。
  少年冲大夫使了个眼色,大夫悄声退出。少年上前半步,低低禀道:“是翠姑娘叫的门,说小喜受了伤,重伤,快死了……”
  少年将从李岩叫门到最后玉树让他挑几个懂事丫头去侍候的事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抬头看了眼脸色越来越凝重阴沉的裴清,带着几分惊惧接着道:“翠姑娘目光锐利,一直在打量小的和随大夫,看样子……”少年又看了眼裴清,“十分警惕。”
  “你怎么看?”裴清沉默良久,看着游庆问道。
  “翠姑娘就不说了。”游庆紧拧着眉头,“小喜被刺死,是金豆亲手查过的。”
  少年--金豆急忙点头,“是小的亲手查的,确实死透了,才拢在一边,等最后收尸。”
  “石室里到底封存了什么?”裴清脸上的凝重中,掺进了丝丝惊惧担忧。
  “老奴不知道。”游庆叹了口气,“老奴小时候问过祖父,祖父说,那间石室,只有老山主进去过,后山的规矩死,里面有什么,只有老山主知道。”
  “怎么办?”良久,裴清看着游庆问道,游庆迎着裴清的目光,“老山主的吩咐,从来没错过。该怎么处置,请十七爷斟酌。”
  “小喜的伤得养一阵子,先看看再说。”裴清看起来在问之前已经拿定了主意,答的极快,“你和玉栗轮班看着院子,不许任何人靠近。”裴清吩咐了金豆,又转向游庆,“其它的事,就烦劳庆伯了。”
  “是。”游庆欠身,恭敬答应。
  …………
  没多大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门被推开,两个缩着肩膀,低眉顺眼的丫头一前一后进来,先冲李岩几乎深曲膝到底,再向玉树稍稍曲膝致意。
  “先去打扫净房,再要水侍候大小姐沐浴。”玉树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一看就是当惯了领导,习惯发号施令的。“听着,净房先用净水冲两遍刷两遍,多用净水,务须冲干净,接着再刷两遍,再冲两遍,之后用滚水烫两遍,然后刷沐桶……”
  李岩看的听的瞪大了双眼,这位大小姐,可真讲究!
  两个丫头十分听话,让怎么刷就怎么刷。李岩装着经过,往净房里看了两三个来回,又将一明两暗三间屋从东到西、再从西到东看了两三遍,拭着拉了拉门,门关的很紧,李岩再去拉窗户,没拉动,一推却开了,一阵风吹来,颇有几分凉意。
  这三间屋只有两处大窗户,全部和门一个方向,朝南,外面是个小院子,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对面是个非常精美的垂花门,两扇朱红大门关的紧紧的,垂花门,厢房,和她在的这三间上房用宽宽的游廊连在一起。
  典型的小四合院建筑。
  这样的建筑,她的目光越不过屋顶,李岩双手撑在窗台上,往上窜了窜,想越过房顶看出去。
  “大小姐,我出去看看。”玉树在李岩身后道。
  “不用不用!”李岩急忙摆手,“你伤得重,赶紧回去躺着,等你伤好了再说。”
  李岩将窗户关上,直觉中,她觉得外面肯定有不只一双眼睛盯着她这里。
  她被关起来了,却待遇良好。
  两个丫头刷好净房,将李岩洗干净,又将玉树洗干净,再重新将净房刷干净。中间金豆开了几次门,送了趟药,送了趟菜饭,送了趟茶水点心。
  药里大概有安神的成份,玉树喝了药,没多大会儿,就眼皮粘连睁不开,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李岩干干净净,吃饱喝足,再看着两个丫头给沉睡的玉树的伤口换了药,轻轻吁了口气,端着茶,开始盘算眼前的情形。
  她掉进了时间缝隙,这是显而易见的,可为什么换了具身体?这不科学……
  先不想这个,这事重要但不紧急,眼前最紧急最重要的事,是先弄清楚她现在的身份,她是谁?
  有人认识,那她就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她是有身份的人,那她是谁?
  李岩举起衣袖,看着绣了一丛丛兰草的纱衣,兰草绣的生动不俗,绣了这么多花,纱衣平整柔顺依旧,绣工不凡,就凭这份绣工,这纱衣便宜不了,还有纱帐……这是大富之家。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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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7:53 编辑

第三章 推算和算计
  茶很好喝,饭很讲究,两个丫头……李岩的目光落在悄无声息到处擦的两个丫头身上,她没用过佣人,虽然不懂,但也看得出,这两个丫头训练有素。
  至于玉树,李岩看向睡梦中紧蹙着眉头的玉树,她刚才指挥两个丫头的气势很不一般……丫头尚且如此,那自己这个大小姐,十有八九,富且贵。
  刚才的情形,场面太小,不象是打仗,倒象是进了强盗,她记得历史上有那么一个时代,盗贼多如牛毛,豪强自己养兵修城堡……
  嗯,应该是这样,这是豪强的城堡,进了强盗。她被提走是有人救她,至于打晕她,她乱踢乱打,不打晕怎么提走?
  这合乎她是位尊贵大小姐的逻辑,可是,为什么又把她和玉树关起来了?还有,玉树提着刀扑进来的时候,门口那人一脸恐惧?为什么恐惧?
  玉树说,她抢了小厮的刀,还说人生地不熟,有人对她不利……她这个大小姐,应该不是这一家的大小姐,嗯,这样更能说得通了。
  她被关起来了,这半天了,没有人来探望,这不是对待贵宾,甚至宾客的态度……还有,那人为什么恐惧?
  难道她和玉树是强盗?
  要是强盗,这样的待遇可说不通。
  最合理的解释,是她这个大小姐,因为某种原因,比如做了错事,是有过节甚至敌对之家的大小姐……他们把她关起来,并不苛待她。
  李岩一边推测,一边从眼角瞄着两个丫头,见两个丫头悄无声息的往门口退,瞄了眼玉树,招手叫两人,“你们两个,过来。”
  玉树睡的很沉,李岩放心的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丫头一样打扮,长相清秀,眼睛明亮清澈,听到李岩的问话,两个人几乎同时从腰带上解下只小小的云头牌,恭恭敬敬用双手捧到李岩面前。
  两只云头牌,一只写着春风,一只写着化雨。
  李岩皱眉看着两人,两个丫头被她看的有些畏缩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啊啊了几声。
  原来是哑巴,哑巴就没法探话了。
  李岩的心微微往下沉,派了两个哑巴过来,这家人对她很提防。
  李岩看着恭敬到有些畏缩的两人,心又微微放松,恭敬是好事。
  “没事了。”李岩露出笑容。
  两个丫头刚退了一步,李岩突然笑道:“这茶香气是不错,可惜不够鲜活,这只壶也不好,呆板。”
  两个丫头一起曲了曲膝,退出了屋,片刻,门推开,两人一人托了个托盘,捧了三四只壶,四五个茶叶罐,举到李岩面前,李岩挑挑拣拣拿了只壶,盯着茶叶罐看了片刻,没闻没选,随手拿了一罐。
  说不好立刻就换,这家对这位大小姐没有丝毫的慢待,李岩心里更加放松。
  李岩重新泡了茶,往后靠舒服了,慢慢的品。
  …………
  小楼上,两个丫头放下托盘,悄声退出,裴清盯着托盘看了片刻,转头看向游庆,“她在试探。”
  游庆有些怔忡出神的看着两个托盘,“是。法阵毁坏,石屋倒塌,翠姑娘,”游庆顿了顿,直视着裴清,“神智如常了,十七爷,后山立山一百三十年,这是头一回。”
  “可是多了一个死而复生的小喜。”裴清神情冷峻,“能从玉粟手里空手夺白刃……”
  “玉粟疏忽了……”
  “玉粟的功夫,庆伯知道。就算玉粟疏忽了,这事也不简单,何况,她身上的伤不算轻。”裴清打断了游庆的话。
  “十七爷的意思?”游庆犹豫了。
  “邵瑜突袭我多云尖,是世子的意思,还是淮南王的命令?来的都是精英,凭他邵瑜可调动不了。从山下直突石室,绕过了几乎所有的陷阱,用蛮力砸碎阵眼,所有这些关节所在,他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在指点他?”
  裴清越说越愤怒,也越冷静,多云尖立山一百三十年,历经五代山主,大大小小的事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却在他手里,被人攻到山上,毁了阵法,塌了石室。
  要说邵瑜背后没有高人指点,根本不可能!
  “邵瑜等人已经被困死。”游庆看着裴清。
  “找定天下的宝物,真是笑话儿!”裴清没接游庆的话,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又慢慢舒开,“只怕他说的是真话,我多云尖有宝的闲话儿,传了上百年了,定天下的宝物……这话要是传出去,多云尖还有宁日?这是谁在算计多云尖,算计我裴家?”
  游庆脸色微变,确实如此……
  “这天下,敢算计裴家的……”
  “敢算计裴家的多的是,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可敢算计,又能算计的,就没几个了。”裴清神情冷厉。
  “十七爷说的极是。”游庆轻轻叹了口气。
  “没查明探清底细之前,不能轻举妄动。”裴清转头看向李岩所在的几间上房。
  “十七爷说的极是。”游庆欠身表示赞成。
  “这里就烦劳庆伯了。”得到游庆的赞同,裴清心里微松,站起来,“先远观,宁缓勿急。”
  “是。”游庆忙恭敬答应。
  走到门口,裴清顿住步,“法阵被毁这事,瞒不过去。我的意思,请大堂兄上一趟山。至于李翠和小喜,如今情况不明,不宜多说,等查清楚再说下一步。”
  “十七爷想的周到,老奴也是这么想。”游庆忙躬身接了句。
  裴清嗯了一声,下了楼。守在楼下的小厮新麦急忙迎上来禀报:“林管事过来两三趟了,说小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请爷的示下,要不要往山下搜一搜。”
  裴清脸色微沉,“小喜伤得重,不宜挪动,生死难说,先放一放。跟他说,请他亲自走一趟,把多云尖受袭这事跟大堂兄禀一声,如果得空,请大堂兄上山一趟,还有六叔那里,也禀一声。”
  新麦答应了,裴清接着吩咐:“告诉孙叔,让个口子,放邵瑜等人下山。”
  他要从邵瑜身上,扯出那只敢算计裴家的手。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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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忆
  玉树这一觉,一直睡到太阳落山,两个丫头满屋点起了蜡烛。
  李岩先检查了玉树的伤口,从伤口内里往外渗出的血已经止住了,看玉树的脸色,这是好事。李岩放心不少。
  两个丫头点好蜡烛,再提了两个大食盒进来,玉树转了一圈,拧着眉头,“这儿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太委屈大小姐了。只能在这炕上了,大小姐……”
  “炕上很好!”李岩赶紧答应,三间屋还没有吃饭的地方……
  玉树看着两个丫头从提盒里拿出饭菜摆出来,看一样皱一皱眉头,李岩看一眼菜碟,看一眼玉树。
  一共四碟,两荤两素:葱爆羊肉丝、瓦块鱼、清炒萝卜丝、拌蕨菜,还有一钵鸡头米淮山炖鸡汤,一小铁锅米饭,一碟子刀切馒头,一碟子包子,还有一碗素汤面。
  主食种类跟菜一半一半了,这是什么风俗?
  李岩侧头看了眼站在自己侧旁的化雨,正迎上化雨悄悄打量她的目光,李岩笑容绽放,化雨急急闪开的目光里,透着恐惧。
  “咱们一起吃。”李岩接过玉树用帕子捧上来的筷子,示意玉树,玉树应了声是,先给李岩盛了碗鸡汤,又盛了小半碗米饭奉过来,给自己也盛了鸡汤米饭,侧着半边身子坐在炕沿上。
  李岩看着神情自若、举止拘谨的玉树,下意识的想起了红楼梦里陪凤姐吃饭的平儿。
  看样子玉树对陪她家大小姐吃饭这事很习以为常,她跟她家大小姐这份关系,至少比凤姐和平儿不差什么,既然这样,她怎么会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自己不是她家大小姐?
  李岩窝着满肚皮心思,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李岩和玉树吃了饭,两个丫头撤了碗碟,李岩甩着胳膊,跟在丫头后面,拉了拉还是拉不动的门,退回来,将窗户推开,上身趴出去,左右看了看,她眼睛所及处,看不到人。
  李岩仰头环视周围。这样的院子,从这间屋里看出去,除了蓝天白云,什么也看不到。
  “大小姐,等天再暗一点,我出去探一探?”玉树在李岩背后低低道。
  “嗯?”李岩一个怔神,天再暗些出去探探?还有那把刀……她会功夫?功夫到什么程度?
  外面事小,眼前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她的身份。
  “不用,你先养好伤。”李岩关上窗户,坐回炕上,不用李岩说话,玉树烧了水,洗壶烫杯子沏茶。
  “这是什么地方?”李岩抿了口茶,试探着开了口。
  “我也不知道。”玉树的神情困惑而愧疚,“我没侍候好大小姐……”
  “没事没事!”李岩听到一句她也不知道,心里一松,“那……”李岩顿了顿,“咱们,怎么到这里来的?”
  李岩一句话问出来,提着颗心,紧盯着玉树。
  “让我想想。”玉树看起来更加困惑了,两根食指用力按着两边太阳穴,“大小姐,我记得……好象都记得,就是模模糊糊……乱得很,让我想想。”
  李岩愕然,高抬着眉毛,上上下下打量着用力回想到由按太阳穴改揪头发的玉树。
  模模糊糊……乱得很……
  李岩心头猛的一跳,难道因为受伤,伤了头?失忆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别急,慢慢想,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李岩有些心神不宁的安慰玉树。
  “……我记得……带大小姐回家,对!大小姐吩咐过,一定要带大小姐回家,回咱们府上,天师李家,回豫章城!大小姐吩咐了好多遍,好多好多遍,让我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记牢,什么都忘了,都不能忘了带大小姐回家,回豫章李家。”
  玉树一边说一边哭起来,“大小姐……我……我怎么这么难受?难受得……大小姐……”
  玉树泣不成声,哭声锥心。
  李岩被她哭的无比心酸却又心里一松,好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她是天师李家的大小姐,家在豫章城。
  “别哭了,大小……还有什么事,好好想想,能想起来一点是一点,你忘了好多事,我也忘了。”李岩含糊了句,“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她心里也酸的不行了,真想哭。
  “大小姐,我……实在想不起来,就记得大小姐一遍一遍跟我说,让我一定要带大小姐回家,大小姐哭的……”玉树的眼泪又淌成行,“大小姐,我们回家……”
  “嗯嗯!”李岩赶紧点头,心里涌起股怪异的感觉,却一时又说不清哪儿不对。
  “可是,咱们,怎么回家?”李岩压抑着心里的怪异感觉,胡乱问了句。
  玉树神情一呆,抹了把眼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抹了把眼泪。
  “没事没事,我来想办法。”李岩赶紧接了句。这么个身上重伤,脑子也重伤的丫头,让她想办法回家,那太过份了。
  玉树一脸激动,不停的点头。
  天色大亮时,多云山庄前任山主、现任的裴氏族长裴明裴大爷,到了多云山庄。
  裴清迎到了山门外。
  裴大爷神情疲惫,眉头紧拧,“石屋塌了?法阵坏了?”
  “是。”裴清答的明了干脆,裴大爷痛苦的闭了闭眼,“从先祖建了这多云山庄,到现在一百三十年,历经四代山主,平平安安,唉……”
  裴清眼皮微垂。前四代平平安安,到他这第五代山主手里,却没平安……可到他手里没平安,那又怎么样!
  “过去看看吧。”裴清微微欠身,往里让裴明。
  “忠叔说是淮南王府?”裴大爷和裴清并肩往里走。
  “嗯,邵瑜带的人,不知道受了谁的挑唆,说是来找宝。”
  “人呢?”
  “放走了,已经这样了,杀之无益。”
  两人脚步很快,几句话间,已经到了石屋不远,裴大爷紧走几步,离塌成一堆碎石的石屋七八步,顿住步,盯着石屋,一时感慨万千,理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他在这山上的二十年里,石屋周围是他呆的最多的地方,他一直想着参透石屋的秘密……
  “石屋里……查看了吗?”裴大爷有几分犹豫,可还是问了出来。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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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话的背后
  他现在不是山主,照规矩已经不能再对山庄里的一切多问多看,特别是这间石屋,可他实在太好奇了。
  裴清示意裴大爷往前,一直走到石屋前。
  圆圆的石屋地上部分成了一堆碎石,地下部分的碎石中间,汪满了金黄粘稠的液体,几乎和地面齐平。
  裴清示意金豆,金豆拿了柄长刀,将一半插进液体,立刻提起来,插进液体的那一半刀,已经不见了,金豆又从玉粟手里接过铜棍、金银,木头、丝绸、棉麻以及半截生猪腿等等,但凡沾上液体,都几乎立刻消融不见了。
  “这些石头,也一天比一天见少。”裴清指着石头堆。
  裴大爷脸色微白,难道石屋里装的就是这些几乎能消融万物的可怕东西?这怎么可能?
  “翠姑娘还好吧?”裴大爷突然问了句。
  “她没事。”裴清神情自若,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不远处垂手侍立的林管事。
  “那就好,这事,你怎么打算?”裴大爷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先把这里封起来,这些,”裴清指着那一汪金黄液体,“先封起来再说。邵瑜从山下直奔这里,能避开山下陷阱,找到阵眼,背后必定有人指点,这是大事。”
  裴大爷嗯了一声,神情凝重,“这是想毁掉我裴氏根基。”裴大爷看了眼那汪金黄液体,“背后这人极不简单,已经让人盯上去了……你必定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亲自走一趟淮南王府?”
  裴氏一族的规矩,这多云山庄山主,才是裴家真正的当家人,眼下这事,他得等裴清发话。
  “我看,还是不用了,”裴清态度十分谦和,“看样子,邵瑜不知道毁了阵眼,石屋倒塌前,他已经被引进死门,大堂兄亲自去淮南王府,过于兴师动众了,惊动了背后之人,倒不好。”
  “也是。”裴大爷从善如流,“那让老二走一趟……”裴大爷一边说,一边和裴清一起往外走。
  山庄的规矩,他这个前任山主,是不能在山庄内逗留超过半个时辰的。
  裴清送走裴大爷,站在山庄大门口,眺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出了半天神,才转身往回走。
  …………
  李岩这一夜睡的十分辛苦。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梦,梦里纷乱嘈杂,她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清,却又控制不住的着急,急着要看清楚、听清楚,累了一夜,早上睁眼看到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缕晨光,竟然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可算不用着急了。
  李岩睡的精疲力竭,玉树看起来却是神清气爽。
  李岩趴在床沿,示意玉树转个身,撩开她的衣服,看了看伤口,伤口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李岩松了口气,重新倒回床上,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呢?虽然眼下的处境不明,可看样子,她和玉树至少没有生命危险,除却生死无大事……好象生死也不是大事了……
  李岩有几分怔忡,那位大小姐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看玉树哭成那样,这一对主仆经历了什么……
  李岩呼的坐起来。
  玉树说:大小姐一遍一遍吩咐她:带她回家,回豫章李家,什么都忘了,也不能忘了带她回家……
  带她回家!
  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大小姐,已经知道她自己不能回家?为什么不能自己回家?
  只有一种可能……
  李岩想到这种可能,后背寒毛根根竖起,头皮微微发麻。
  她要死了!她死之后,就只能带她回家了。
  “大小姐。”玉树惊慌的看着两眼发直的李岩。
  李岩从床上一跃而起,推开玉树,一阵风卷进净房,转了个圈,又一头冲出来,幸亏紧跟在后面的玉树身段灵活,侧身急退,才没被她撞倒。
  “衣服呢?你昨天给我拿的衣服,从哪儿拿的?”李岩冲过去,一个回头,揪着玉树问道。
  “那……”玉树惊慌的指着床对面一人多高的立柜。
  玉树声音没落,李岩已经冲到立柜前,拉开立柜,将里面的衣服鞋子等等一股脑儿扯出来,扔到床上。
  “大小姐要找什么?大小姐您怎么了?”玉树的声音里带出了哭腔。
  李岩没理玉树,只顾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往身上裹。
  “给我穿上!”这衣服跟她穿惯的衣服全然不同,李岩连裹了几下没裹上,吩咐玉树。玉树急忙上前,抖着手给她穿衣服,“大小姐,您这是……”
  “我没事。”李岩喉咙发紧,紧到声音刺耳,“有镜子吗?大的,照全身的。”
  “我去找他们要……”
  “不用了。”李岩低头看着身上的长衣,举着胳膊转了一圈,“是不是很合身?非常合身?”
  “是,大小姐的衣服,哪有不合身的。”玉树莫名其妙。
  “这不是……”李岩甩脱身上的长衣,又抓起条裙子,正合身,扔了裙子,再拎起一件短夹衣……
  每一件都极其合身,这些,都是她的衣服。
  “大小姐的意思?”玉树也反应过来了,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嗯。”李岩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将柜门全部打开,将里面的衣服被褥全部扯出来一件件抖,抖完一件扔回去一件,将衣服全部扔回柜子,又去扯床上的被子褥子。
  玉树反应过来了,赶紧上前帮李岩一起检查。
  两个人将三间屋里里面面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衣服,这间屋里没再有任何有个人印迹的东西。
  李岩站在被翻了个底朝天,却因为没有零碎东西,而并不显得凌乱的屋里,慢慢环视了一圈,又看了一圈,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要是那位大小姐曾经被拘于此地,绝不可能只有几件合身的衣服,而没有其它任何印迹。
  那在这之前,她被拘在哪里?
  门外响起两声带着几分小意的敲门声,玉树顿时紧张了,“屋里还没收拾……”
  “不用,让她们收拾。”李岩下意识的端直后背,她要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两个丫头推门进来,低眉顺眼,手脚利落的先收拾屋里,再收拾净房,再侍候李岩洗漱更衣。
  李岩不说话也不动,由着两个丫头递青盐擦牙,围棉帕子洗脸,梳头换衣服……
  收拾好侍候好,两个丫头退出,片刻,又提着食盒进来。
  早饭很精致也很美味,李岩却吃的如吞沙砾。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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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变
  裴清送走裴大爷,转身直奔后山。
  游庆迎出来。
  “出什么事了?”裴清看着游庆颇为凝重的神情,心往下沉了沉。
  “头一件,一早起来,翠姑娘把三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游庆先说第一件事,裴清皱起了眉头。
  “第二件,刚刚春风和化雨禀报,说翠姑娘说了两件事:第一件,玉树,”游庆顿了顿,“她把小喜叫成玉树,说玉树的伤好多了,她要带玉树出去散散步;第二件,她说这里不方便,要搬回自己的住处。”
  “自己的住处?”裴清惊讶的重复了一句,游庆应了声‘是’,抬头看着裴清,语气肯定:“这不是翠姑娘。”
  “嗯。”裴清应了一声,“庄子里有叫玉树的?”
  游庆摇头,“没有,十七爷要不要见见她?”
  “先等等。”裴清沉默片刻道,“这事过于诡异,牵涉极大,不得不慎。还是先查清楚邵瑜背后的人,再说下一步。”
  “是。”游庆恭敬应了声,接着请示:“那翠姑娘说的这两件事?”
  “这一片已经清干净了?”裴清先问了句,听游庆应了,接着道:“那就让她去散步,至于她自己的住处,”裴清顿住话,思忖了片刻,“告诉她,山庄遭了贼,正在修缮,得等一阵子。”
  “是。”游庆应下,裴清隔着窗纱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游庆送走裴清,重新回到楼上,隔着纱窗呆看了好一会儿,招手叫过垂手侍立在旁边的一个中年仆人,低低吩咐:“给盛大爷递句话,让他亲自来一趟,越快越好。”
  …………
  小厮来传了话,垂手退出,门就没再锁上。
  李岩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关上了。
  这样予取予求,是因为这位大小姐死过一次了吗?那些强盗,是强盗,还是来救大小姐的?
  不管怎么,大小姐交待给玉树的那些话里的意思很明了,那位大小姐知道自己只有死了,才能再回到自己家里,回到豫章城。
  现在的她呢?也一样吗?有什么理由不一样呢?
  她的未来,或者说那位大小姐的未来,只有两条:一是死,二是等死。
  李岩呆坐在炕上,托着杯茶,怔怔的出神。
  …………
  屋门院门都开了,可李岩也就沿着廊下溜跶了几圈,连垂花门都没出过。
  游庆禀报完,加了句,“……说是玉树的伤还没好,不能吹风受凉,看样子,她很看重小喜。”
  “不是小喜,是玉树。”裴清沉声纠正。
  游庆嗯了一声,片刻,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怎么偏偏多出来了一个,要是只有翠姑娘一个就好了。
  “先看着,这事不能急。”裴清沉默良久,吩咐道,游历点头应了,确实不能急,他也有很多事要做。
  …………
  多云尖西北,千里之外的云梦泽,是一片星罗棋布的大小湖泊,湖泊周围山峦起伏。
  云梦泽西面,临着翠湖的青山上,依着山势,散布着不少建筑。山脚下,临着碧波的一处宽敞院子里,穿着干净本白直缀的陈炎枫,剑眉星目,明快的如同清晨阳光,连跑带走冲过院门,冲进上房。
  上房内,一个身材圆胖,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拧着眉抿茶。
  “师父,您总算出关了,您还跟从前一样……”陈炎枫扑跪在地,看着老者,一脸掩饰不住的激动。
  “总算?师父出关,从来没好事。总算个屁!”老者看起来更加不高兴了。
  “师父,您这脾气……”陈炎枫苦笑不得,他师父这脾气,还跟闭关前一样,怎么别扭怎么来。
  “多云尖有大变,你去看看。”老者一脸阴郁。
  陈炎枫神情一下子凝重了,“多云尖?裴氏那个庄子?什么大变?”
  “老子哪知道什么大变?就是不知道,才让你去看看!”老者一下子烦躁起来,“赶紧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是。”陈炎枫答应着站起来,“师父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听着。”老者一声接一声叹气,“都乱了,师父那里,都乱套了,师父没什么交待你的,一切,你自己看着办,顺从你的内心,这是她的交待,唉!去吧去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陈炎枫愕然看着师父,呆了呆,长揖到底,“谨遵师父教诲,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老者挥着手,看着陈炎枫出了院门,忧虑的叹了口气,站起来,背着手,伛偻着身子,往后面进了山洞。
  太阳又一次升起,李岩用指甲在窗户边刻下一道,十七道了,她到这里,被困在这个小院子里,今天是第十七天了。
  玉树的伤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那个大夫的药管用,还是玉树练过功身体不一般,她这伤口的愈合速度,以她的经验来说,算得上飞快。
  这十七天里,除了那两个丫头和隔一天来一次的那位大夫,以及开了门之后就再也没来过的小厮,她几乎没见过其它任何活物,更别说人了。
  那扇垂花门,她出去过几趟,外面就是个大一圈的院子,有花有草,一小池活水里养着鱼,从外面的院子看出去,能看到的,也只有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的大小山峰,四圈都是。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在山上,而且这山不算低,如此而已。
  他们把那位大小姐拘在这样的地方,看样子要一直拘下去,拘到那位大小姐死了为止。
  等玉树再好一点……还是等玉树的伤彻底好了吧,就想办法到院子外面探一探了……
  李岩从屋里晃出来,跨到廊下栏杆上坐了,腿垂在外面,来回晃着,眯眼看着远处变幻飘动的白云,这一会儿,岁月静好……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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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胡说八道
  没等她这一句静好感慨完,一团黑影从她头顶上直砸下来,眼看要砸到她腿上时,黑影伸出只脚,重重踹在李岩坐着的栏杆上,一个倒转,稳稳落在地上,李岩却被这一踹连惊带晃,一个嘴啃泥摔在黑影脚下。
  玉树从屋里直飞而出,右手握刀左手握拳,挡在李岩面前。
  “这位姑娘,对不起。”黑影急忙后退,冲玉树和她身后的李岩拱手陪礼,“是在下莽撞了,惊扰了姑娘,实在对不住。”
  “你是谁?”李岩上前一步,站到玉树身旁,目光灼灼的盯着黑影问道。
  黑影是个年青男子,只是穿了一身黑衣,没蒙脸,身材颀长,剑眉星目,这会儿眼睛正一点点瞪大,呆了片刻,突然惊讶无比的‘咦’了一声:“女人!小姑娘!漂亮小姑娘!”
  浑身紧张警惕的李岩,被他这几句话喊的满头黑线,看着一脸聪明相,一开口怎么象个二傻子!
  “你是谁?到这儿来干什么?”李岩被他这一声喊,本来就不多的惧意干脆一点也没有了。
  “这话该我问你,你是谁?怎么在这儿?”男子一边问,一边用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李岩。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岩眯起眼睛,也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男子,“这是你家?我不该在这儿……你是这家的少爷?那你说我该在哪儿?”
  “当然不是我家。你该在哪儿我不知道,不过你肯定不该在这儿,这儿可是多云山庄的内院!”男子将内院两个字咬的重重的,突然嘿笑了两声,“怪不得师父说多云尖有大变,可不真是要大变了,这个裴清……有意思。”
  李岩听的聚精会神,心头砰砰的跳,这儿叫多云山庄,多云尖是地名?这个地方是多云山庄的内院,裴清是谁?
  “你是谁?”李岩紧盯着男子追问。
  “在下陈炎枫,字春卿。姑娘贵姓?”陈炎枫亲切的笑容里,隐隐有几丝暧昧。
  “李。”李岩只答了一个字,“陈炎枫?你到这里,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来看……”陈炎枫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没等他说话,玉树先警告:“有人来了!”
  “进屋!”李岩揪着瞪着玉树愣神的陈炎枫往屋里拖,玉树一个箭步上前,扯住陈炎枫用力一甩,连陈炎枫带玉树自己,连转了两圈,就进了屋。
  李岩没跟进去,重新坐回栏杆,理了理衣服,淡定的继续晃着腿看天。
  屋里,玉树将被她和李岩扯的晕了头的陈炎枫一把塞到床前脚塌的角落里,顺手扯了件衣服盖在陈炎枫头上。
  垂花门外,小厮金豆站青石路尽头,看了眼悠闲晃着腿的李岩,微微躬身,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李岩看着他不见了,又晃了一会儿腿,这才跳下栏杆,甩着胳膊晃到垂花门,出门槛下了台阶,背着手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一身悠闲的溜跶回去,进了屋。
  陈炎枫已经扯掉玉树盖在他头上的衣服,一边不停的拂着头脸衣服,一边恼怒的叫道:“我又不是贼……”
  “不是贼?那是什么?客人?从屋顶掉到人家内宅的客人?”李岩一脚迈进屋,话接的极快。
  “也不是客人。跟你们说不清,总之,我不是贼,也不是客人,我来,不怕裴清知道,不过裴清不知道最好。”陈炎枫总算不拍不打了,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傲然。
  “裴清是谁?你刚才说……”
  “你问我裴清是谁?你不知道裴清是谁?”陈炎枫愕然。
  李岩紧紧抿着嘴,懊恼不已,一无所知真是太可怕了。
  “你连裴清是谁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陈炎枫看看李岩,又看看玉树,两根眉头拧的紧紧的。
  “我当然不知道。”李岩神情淡然,脑子却转的飞快:“我为什么要知道?谁管裴清裴不清的,全赔光也不关我的事。我在这里,是因为……唉,说来话长,怎么说呢,是这么回事。”
  李岩想到了说辞,“前几天,半个多月前吧,好些天前了,这里遭强盗了,这你知道吧?你知道,这事你也知道?知道就好办。就是因为那些强盗,我们两个,是被强盗抢走,又被带到这里来的,后来强盗被他们打走了,鸟兽散,就顾不上我们了,我们就被留在这山上了。”
  “强盗?”陈炎枫斜着李岩,慢吞吞道:“你可真敢说,那不是强盗,那是淮南王府的人,四公子邵瑜抢你?”陈炎枫想撇嘴却失笑出声,“真是大笑话儿。”
  “怎么不可能?”李岩话已说出,这会儿能做的,只能先硬着头皮死撑,再想方设法把话圆上,首先,气势要放出来,李岩啪一声拍在桌子上,愤然道:“王府怎么啦?成王败寇,王府和强盗的分别就是一个成一个败!”
  陈炎枫上身后仰,躲开李岩喷出的口水,“你说的……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这是南华真人的话,嗯,也有道理,可你说邵瑜抢人……”
  “邵瑜就不能抢人了?你说我冤枉他?你怎么敢这么说?难道我冤枉他了?”
  这回陈炎枫没能躲开,被李岩喷了一脸口水。
  “邵瑜才情人品,样样出众,你还不如他好看呢,他抢你?”陈炎枫一边抹着脸上的口水,一边忿忿道。
  “其实……”李岩两只手绞来绞去,吞吞吐吐,看起来极其尴尬纠结,“你这人真是……非得揭人家的底儿,好吧,我认了,不是他抢的,是我自己硬要跟着他,邵公子……长的好看,什么都好……”
  “嗯?啊?”陈炎枫圆瞪双眼,“什么?你看人家好看,就跟着人家……跟……这叫私奔!邵瑜肯让你跟着?这怎么可能!”
  李岩斜着陈炎枫,没接话。
  “还有这事?你这个女人,看着柔柔弱弱,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这事儿……这叫什么事儿?这可真是……”陈炎枫脸上的神情渐渐由愕然震惊,转为好奇八卦,“邵瑜也看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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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9-2 17:56 编辑

第八章 当断则断
  “当然……没有了。”李岩伤心的叹了口气,“要是看上了,就不会把我扔在这里自己跑了。”
  “这就对了么,就你这样……你这样也不错,好歹算是性情中人。邵瑜没看上你,还让你跟着?能让你跟着,那就是看上你了,你长的虽然……”
  陈炎枫退后半步,上上下下的打量李岩,“可这份柔柔弱弱还挺我见犹怜的,邵瑜好这一口?有意思……”
  “他没让我跟着,是我……玉树功夫不错,我也……还行,跟得上,他要赶我走,我就说死在他面前。”李岩截住了陈炎枫的发挥。
  陈炎枫哈哈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你这脸皮……性情中人!真性情!你什么遇到邵瑜的?跟了几天?有没有把邵瑜……”
  “没几天,他住我家。”李岩简洁的答了句,立刻转进正题,这会儿的气氛,正是进入正题的最佳时机,“你能不能带我下山?”
  “带你下山?”陈炎枫被李岩的大转弯甩的一个愣神。
  “玉树受了伤,他理也不理我们,自顾自就跑了,这样的男人没意思,你带我下山吧,我想回家了。”李岩连叹了几口气。
  “你还敢回家?”陈炎枫再次惊讶的挑起眉毛,随即啧啧有声。
  “不然怎么办?留在这里被人家关一辈子?还是再跑去找邵瑜?这种男人,我对他没兴趣了,不回家还能怎么办?好歹那是自己父母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总比外人强。”
  陈炎枫眨了几下眼,又眨了几下,冲李岩竖起拇指,诚心感叹,“你是个明白人,你爹娘有你这个么女儿,真够可怜的。”
  “带我下山!”李岩加重语气。
  “你家在哪儿?你父亲的名讳呢?邵瑜能住到你家里,你父亲是淮南王府属官,还是朝廷命官?你……”
  “你把我带到山下就行了,别的不用你管。”李岩打断了陈炎枫一长串的问题。
  “不肯说?”陈炎枫拍了两下桌子,吃吃笑,“你也知道你做的这事儿丢人现眼,不肯说出来让家族没脸?倒是难得,难得!”
  李岩斜着陈炎枫,这个二傻子自己脑补的功力这么强大?真是太有用了!
  “你好歹也得说个方位,这多云尖东南西北,方圆几百上千里,你家要是在山南,却从北面下了山,那你怎么回家?”陈炎枫一脸的谆谆善诱。
  李岩扫了眼玉树,干脆的答道:“豫章城。”
  “豫章城?邵瑜从扬州过来,怎么能经过豫章城?噢!是了,你闯了大祸,不敢回你父母身边,干脆躲回老宅是吧?”陈炎枫再次冲李岩竖起大拇指,“聪明!原来你是豫章城那些李家的姑娘,怪不得能做出这样的事,我早该想到了,你们豫章城李家姑奶奶……啧!”
  “玉树,收拾东西,拿几件衣服就行了。”李岩立刻吩咐玉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你等等,一会儿我来找你,我还得看看多云尖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陈炎枫站起来,转过身刚要迈步,一个转身又转回来了,“算了,我不想看了,咱们走吧。”
  “现在就走?”李岩屏气看着他,陈炎枫随意的点着头,“收拾好了?走吧。”
  玉树一声低呼,不用李岩再吩咐第二遍,一头冲到立柜前,一把抓了件薄斗蓬出来当包袱,拿衣服叠衣服快的让人眼花,几乎眨眼间,就收拾好一个包袱背在背后,又把桌子上的点心一股脑儿倒进荷包里,摸了摸捆在小腿上的刀,目光莹亮,激动的微微有些发抖的看着李岩。
  陈炎枫同情的玉树,叹了口气,“跟了你这样的主子,这丫头也够可怜的。”
  玉树立刻转身怒目陈炎枫。李岩没理他,她心里正七上八下,纠结犹豫。这事太顺当,陈炎枫答应的太容易,她这颗心悬悬乎乎完全没底。
  怎么办?李岩看了眼激动的脸色发白的玉树,算了,走就走,当断则断。这个二傻子不是坏人,她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李岩跟在陈炎枫后面,玉树跟在李岩后面,三个人出了屋,沿着游廊往后,从月洞门出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胡同,再出一道门,再穿过条高墙夹道、不停拐来拐去的巷道,再出一道门,穿过一个山洞,再绕过一道山崖,再穿过一个山洞,一出来就豁然开朗,眼前层峦叠嶂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宛如仙境一般。
  这就出来了?李岩有些呆怔的看着眼前的美景。
  “山路不好走,你自己小心点。”陈炎枫头也不回的交待了句。
  李岩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脚下简陋到几乎看不到路的险峻小路,再看看自己身上那条长及脚踝、飘飘欲仙的宽大长裙,弯下腰,搂起长裙,将长裙全部系到腰间,“你也把裙子搂起来,这裙子太碍事。”
  “是。”玉树愉快的答应一声,先上前帮李岩搂好裙子,再三下两下,利落的搂好自己的裙子。
  陈炎枫回过身,看着裙子搂在腰间,露出里面桃粉贴身长裤的李岩,赞赏的点了点头,还知道把裙子搂起来,至少不傻。
  …………
  三人身后,山上一棵大树旁,裴清背着手,目光在全神贯注往山下走的三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落在了李岩身上。
  裴清背后,游庆忧虑的目光一直盯在李岩身上。
  一直看到三个人转个弯看不到了,裴清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看着游庆交待:“山上就交给您了。”
  “十七爷这就下山?”游庆躬身应了声是,接着问道。
  “嗯,这是大事。”裴清拧着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开,“还有,这事您知道就行了。”
  “老奴明白,十七爷放心。”游庆再次躬身。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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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是人吗
  山路的难走程度,远远超过了李岩的想象。有几个地方湿滑惊险,超过黄山的鲫鱼背不知道多少倍,鲫鱼背两边有石柱铁链,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陈炎枫潇潇洒洒闲庭信步一般就过去了,李岩蹲的低低的,手脚并用一点点的往前爬,眼睛盯着面前半尺宽的山脊,不敢往旁边斜一眼,她怕看一眼就吓破了胆,就再也不敢动一动了。
  山脊之间,时不时冒出条长空栈道,这些栈道,有时候是一根横放的枯树,有时候是隔不远一块突出的石头。陈炎枫时而一跃而过,时而脚尖轻点,轻快的如同在滑舞步,李岩每一脚下去,都觉得自己要摔下去活不了了……
  李岩所有的心神全用在爬路和害怕上了,什么时候了,饿不饿,累不累……统统顾不上了。
  李岩伸着胳膊,一寸寸挪过根长满青苔的巨大树干,从悬崖一边,挪到悬崖另一边,站稳,用力捶了几下发硬发抖的两条腿,挪几步,看到眼前虽说还是简陋荒芜,但相比已经走过的路,简直就是平坦广场一般的石头台阶,再顺着长长的台阶,看到一片平整的、开满野花的山谷,和旁边清澈的湖面,叮咚的溪水,激动的几乎嚎啕出声。
  李岩和玉树两人挪下台阶,挪到湖边时,陈炎枫已经生好了火,正用木棍串着两条一尺来长的肥鱼,烤的油滋滋作响,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铜壶吊在火上,水已经开了。
  “有茶叶没有?给我。”看到两人挪过来,陈炎枫愉快的冲玉树伸出手。
  玉树先扶李岩坐下,还真摸出了一荷包茶叶,递给陈炎枫,陈炎枫没接,手指点点示意她沏茶,“壶在这里,水落了滚再等十息。”陈炎枫吩咐了玉树,转头看向李岩,笑容里带着又象赞叹又象惊讶的神情,“真没想到,你竟然活着下来了。”
  “什么?”李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没想到你能活着走下来,李家姑娘,果然都不简单。”陈炎枫还真又说了一遍,语调轻快。
  李岩用力挖了几下耳朵,又拍了几下,“你刚才说,没想到我能活着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带着我,还有玉树下山的时候,是觉得我俩肯定在半路上就摔死了?”
  “对啊,那条路有多险,你也看到了,象你这样的,九死一生,你……”
  “九死一生!难道你带我们下山的时候,是打着要看着我俩摔死的主意的?”陈炎枫话没说完,就被李岩的尖叫声打断。
  陈炎枫上身后仰,瞪着李岩,“你叫什么?你上山的时候难道就不险了?”
  “上山……”李岩一下子卡住了,难道上山也是这样的路?
  “邵瑜是避过岗哨陷阱爬上山的,那一段百丈悬崖,不比今天这条路凶险多了?对了,那段悬崖,是你自己爬上去的?那段……”
  “我渴了!”李岩打断陈炎枫的话,伸手去端刚沏上茶的银杯,刚刚端起,就烫的手一松,将杯子摔在地上。
  陈炎枫哈哈大笑,“你傻啊,没看到那是刚沏的茶,滚水!烫着了吧?”
  “大小姐,烫伤了没有?都怪我!”玉树急忙扑上来。
  “没事,没事。”李岩甩着手,连气带闷,眼泪都快汪出来了。
  连累带吓,再加上憋了一肚皮闷气,陈炎枫烤的那两条一半生一半焦的鱼,李岩一口也没吃,只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陈炎枫一边吃一边嫌弃的啃完了一条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身上摸出个小袋子,将袋子里的粉末围着三人和火堆洒了一圈。
  “你爬的太慢,今天只能在这儿过一夜了。都是被你连累的,我最讨厌风餐露宿!”陈炎枫在火堆旁躺下,翘起二郎腿悠悠哉哉的晃着。
  “我要是没能爬过来呢?”李岩盯着陈炎枫,微微错着牙问道,她憋了一肚皮愤忿,不发作出来,今天晚上这觉肯定睡不着。
  “嗯?你想说什么?你已经爬过来了。”陈炎枫自在的晃着腿。
  “我是说,我要是没能爬过来,摔下去了,摔死了呢?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陈炎枫两根眉毛高抬,又是好笑又是意外的看着李岩,“能怎么办?替你收尸?那不可能!两边都是万丈悬崖,别说我下不去,就是下去了,找到你,你也早该被野兽吃的干干净净了。这是多云尖,你以为这是你家后园子?你没看到我刚才撒驱虫粉?还有驱兽粉,你下来前我已经撒过了。其实被野兽吃了也没什么不好,你活着的时候吃它们,死了它们吃你,循环往复,天道如此。”
  李岩听的差点背过气,这还是个人吗?
  “我要是……要是爬到一半,爬不动了呢?你……”李岩气的声音都有点儿抖了。
  “那就更惨了。”陈炎枫有些不忍心的撇着嘴,“要么被野兽活吃,要么,冻饿而死,那还不如摔下去,至少能死个痛快……”
  “你还是人吗?还是在你眼里,我不是人?”李岩气的一杯子水泼在了陈炎枫身上。“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你面前,你就看着?”
  “生死由命,你命中该活不用我救,你命中要死,我救你就是有违天道。”陈炎枫坐起来抖着衣服上的水,一脸嫌弃的斜着气的脸都青了的李岩。
  “呸!”李岩实在忍不住,狠啐了陈炎枫一脸口水,“尽人力听天命,天命之前,还有个尽人力呢,你没尽人力,就是见死不救,你尽了人力,救不活,那才是天命!”
  陈炎枫被李岩啐的满脸口水,气的呼的坐起来,“你这个泼妇!”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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