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北京美丽》 作者:玖月晞(完结+番外) - 91baby读书时间 - 新书热书 - 唯一官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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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你比北京美丽》 作者:玖月晞(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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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12 20:30 编辑

chapter 7
  
  约好的六点半,纪星提前十分钟到了路口。以防万一路况好曾荻先到,却要等她。
  
  深冬的北京,六点半,天早就黑了。路上车流如织,街边商铺里霓虹闪烁。
  一切繁华,与纪星无关。零下三度,北风汹涌,她冷得在路边蹦蹦跳跳。
  六点二十五,车还没到。
  她的脸被风吹僵了,刚想拿围巾遮一下,又怕唇彩把围巾弄脏。
  七千多一条呢。
  
  呼出的冷气像棉花糖,阵阵蓬松在夜色里,寒冷刺骨,她冻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终于,一辆白色特斯拉停在路边,后排窗户摇下来,露出曾荻美丽的脸庞,红唇一弯:“上来吧。”
  窗子升上去时,曾荻目光随意一落,自上而下扫了纪星一圈:妆容打扮都得体,够漂亮,也够年轻。
  
  纪星上了车,脸颊苍白,不停打抖。
  “等很久了?”
  “没有!走过来,路上风太大。”纪星努力笑着说。
  “这几天降温了。太阳一落,气温就低。前些天天气好,后头一段时间是不会有了。”曾荻说,“真正的冬天要来了。”
  
  纪星干笑两声,不知如何接话。
  在公司老总面前,她不可避免地有些孱弱和谨慎,也没法放松。
  
  暗黄色的路灯光在行驶的车内流转。
  纪星没忍住看了曾荻一眼,刚上车时就发现她整个人靓丽极了,一身白色宽松毛衣,一件银灰色亮片半身裙,搭配时尚又漂亮。纪星几天前才在国外明星的街拍造型上见过。她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耳朵上戴着大颗饱满圆润的珍珠耳环,手腕上一只白金镶钻镯子,女人味十足。
  她匆匆瞥一眼就收回目光,余光里一件咖色大衣和一只爱马仕铂金包放在一旁。
  纪星揪着自己LV包包的小带子,默默看向了窗外。
  
  目的地不远,是一处掩映在大片树丛草地间的中式餐厅。如果是春夏或秋季,该是风景如画。但现在是冬天,只有无边的枯木狰狞地伸向夜空。
  
  进了门,曾荻报上“韩先生”,身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笑盈盈引着两人往里走。
  一路上各类壁画灯光熏香木雕,是个雅处。走廊里弥漫着好闻的淡淡香味,像是某种松木。
  有钱的商人偏偏都爱附庸风雅,吃个饭都搞这么大阵仗。纪星可以预见过会儿的觥筹交错嬉笑应酬,真心觉得浪费了这么好的地儿。不过这都不该她操心,老板带她来肯定是因为会聊到工作上的专业内容,好好表现即可。
  
  包厢门推开,一地水墨青山的柔软大地毯,踏上去脚底一陷,跟踩着云似的。
  室内空间极大,大玻璃木窗旁一张红木圆桌,围着几把中式椅子,桌上摆着数套精致的餐盘碗碟,洁白的餐巾叠成蝴蝶仙鹤的形状盛在玻璃杯中。
  桌上却没人。
  
  另一头有个四方桌,五六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或站或坐,围在桌边玩纸牌。
  纪星进门时,那边刚好一局结束,桌上一片笑闹声。纪星一眼看全了数张脸庞,意外的是面相都俊朗倜傥,气质飒飒,并无饭局上常见的俗耐面相。唯独背对着门的那位男士端端坐着,肩膀宽阔修挺,伸手捞着散落桌上的纸牌。
  曾荻将脱下的大衣递给服务员,身段袅袅地走过去,手扶在那个男士的椅背上,笑问:“谁赢了?”
  “还有谁,你跟前这位。”左手位置上的肖亦骁爽朗笑道。
  他说的正是曾荻搭着椅背的那个,纪星只能看到那人的后脑勺,和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手指长而骨节分明,手法流利地洗着牌。
  “他记牌,能不赢?”右手边的人说,“玩个牌都这么认真,韩公子,我服。”
  肖亦骁道:“但凡涉及输赢,没他不认真的。”
  四周之人你一句我一句轮番调侃,洗牌那位“韩公子”倒自在,不搭腔,专心洗牌。一摞纸牌在他指间服服帖帖,刷刷飞动着。
  
  曾荻笑:“是赢了请吃饭么?”
  “诶,不对。韩廷说这顿你请啊。”肖亦骁看向曾荻,瞥见了站在后头当背景板的纪星,见是生人,眼神略略在她身上停顿一下。
  曾荻回身:“这我手底下的小工程师,纪星。小姑娘,还比较害羞,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学习学习。”又道,“纪星,这位是中衡的肖亦骁,肖总。”
  
  中衡是业内有名的投资公司。
  纪星上前颔了下首,礼貌道:“肖总好。”
  肖亦骁冲她一笑算是回应,却也没多说什么。适才朋友间热络的气氛也回落了少许。
  纪星原以为曾荻会介绍下其他的人,但没有。她便自以为肖亦骁是这局里最重要的一位。
  曾荻瞥一眼桌上的玻璃杯,随口道:“纪星,帮肖总加点水。”
  话音一落,不知为何,室内又稍稍安静了下。
  
  纪星见他杯中的确没水了,赶紧“哦”一声,拿了杯子去倒水,心中暗怪自己没眼力见:她一小员工,这点儿场面上的观察力都没有,连倒水都要老板提醒,真是糟糕。
  杯子放回来,这回晓得举一反三了。她扫一眼剩下三人的杯子,见那位韩公子的水杯也空了一半,遂自觉拿去加了水。重新摆回去时,韩廷正发牌,低低说了声:“谢谢。”
  一把声音低沉而成熟,很好听。
  纪星下意识去看他,她站着他坐着,俯视下只瞥见他一小半侧脸,依稀样貌俊朗。
  
  今日这局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原以为是应酬局,烟雾缭绕,嬉皮笑脸,客套应付……总之就是俗不可耐又得皱眉忍下。
  但现在看来是个私人朋友局,且在座之人光是从他们的手表,袖扣,衣着便能判断背景不简单;而言谈举止,语气神情,对局上女性平静礼貌的态度,更显教养质素。
  她一无名小卒,站在这群人里头,莫名局促而势微。
  
  曾荻忽说:“坐啊。”下巴指了指肖亦骁旁边的一把椅子。
  可领导还站着呢。纪星让出一步,说:“曾总,你坐吧。”
  曾荻看着她,微笑:“让你坐就坐。”
  纪星只好坐了下去。
  
  有一会儿没说话的肖亦骁忽然扭头看她,问了句:“多大了?”
  纪星答:“24。”
  “我看也就二十一二。”肖亦骁展开手里的牌,说,“没撒谎?”
  “真的。”
  “年轻啊。”
  纪星低声说:“你们也很年轻啊。”
  这话一落,男人们都笑了起来,善意且无害。
  肖亦骁再度扭头,盯着她看,眼睛亮亮的,饶有兴致:“你看我多大?”
  “二十,八?”纪星真不擅判断。
  他笑容放大,笑出声来:“谢谢啊。”
  
  “出牌了。”韩廷说。
  肖亦骁玩牌去了,没再继续跟她讲话。
  
  纪星坐在原地,左边看肖亦骁的牌,右边看韩廷的牌。
  曾荻笑:“纪星,别跟肖总告密啊。”
  肖亦骁没接这茬。
  纪星不知所措地笑了笑,无意间看了眼韩廷,发现这人的侧脸棱角分明,很是英气。
  彼时,顶上一道圆锥形的柔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垂眼看牌,眉骨和低垂的睫毛拦住自上而下的光线,在眼窝深处投下一抹幽暗。
  下一秒,他淡淡牵了牵唇角,却并不是在对谁笑,而是一种势在必得。他抬起眼眸,眼底瞬时涌入灯光,亮闪亮闪的。
  他手中的牌尽数摊开,桌上一片唏嘘声:“又赢了!”
  他却也只是随意一笑,仿佛并不怎么尽兴。
  
  聊天声中,又是他洗牌。
  
  坐对面的男人忽问:“你们不觉着她嘴巴长得有点儿像孟家那位?跟韩廷相过亲的那个。”
  这下,全场的男士都看向纪星。韩廷整理着牌,没搭理。
  肖亦骁摇头,说:“不像。”又皱眉,“你什么眼神?”
  “不像吗?韩廷你瞧瞧,像不像?”那人求证。
  
  纪星身板僵硬坐在原地,就见坐她右手边的韩廷扭过头来了。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很帅。那双桃花眼尤其勾人,只是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他眸光深深,直视她的眼睛,眼帘一垂一抬,将她的脸审视了一道。那么静的距离,她莫名心跳一窒。他已完成任务,回过头去,说:“不像。”
  继续洗牌。
  
  纪星心跳砰砰,觉着他样貌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和哪位演员撞脸了?
  “真不像。”另外几人也说。
  纪星不知道他们在说谁,便闷声干坐着。
  
  倚在韩廷椅背后的曾荻脸色却变了变。犹记得当年听说韩老爷子安排他去相亲时的光景——他站在沙发边穿衬衫,她从床上溜下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调侃:“相亲?你不会真结婚吧?”
  韩廷道:“难说。”
  她想象不出,咯咯笑:“你要结婚了,那我呢?”
  他系着袖扣,随口道:“断了。”
  那一刻,曾荻心头跟一簇杂草被扯了根似的。
  她知道他说认真的,且说到做到。认识这么些年,他的个性她再了解不过。野心和欲望都在事业、名利、商场、胜负之上,对感情反而没有过多的欲望。正统家庭教育出来的人,极重责任,更重家族颜面,如果真看中谁选做结婚对象,他便绝不会容许她这样的存在来拂他正牌妻子的面子。
  做他红颜那么多年,曾荻第一次感到危机。她自己都不信,如此傲气的她,竟会打听找去那位相亲对象的工作地点。对方是军医院的外科医生,一身白大褂,瘦而清秀,整个人气质非常安静而干净,一看便是小到大在物质上没受过任何苦、无欲无求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韩廷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
  那天,打扮明艳的曾荻却感到恐慌,直觉告诉她,以韩廷的性格,他不会排斥和那个女人结婚。
  但后来却不了了之。
  曾荻才知是自己想多了,韩廷这人怕终究是薄情寡性,狠过于柔,不适合结婚。
  那段小插曲后,韩廷也没再相过亲,他本身对婚姻无甚欲望。
  而她和韩廷也继续着原先开放而自由的关系。看似能随时没了关系,可跟韩廷这种人相处,这已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还想着,一局打完,韩廷又赢了。桌上之人又是一番笑闹。
  服务员进来问是否需要上菜,韩廷说可以了。
  众人不玩了,准备上桌。
  
  包间里的洗手间里有人,韩廷出去外头洗手。
  
  刚关上水龙头,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落了锁。
  韩廷透过镜子看了眼曾荻,没说话,抽了张纸擦手。
  
  曾荻上前搂他的腰,仰头看他:“怎么见你不高兴?”
  他的一丁点儿情绪变化,别人察觉不出,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韩廷道:“拉皮条把公司员工拉上。不想干正经事儿了?”
  “还不是你们这帮公子哥儿眼光高,会所里找的人铁定看不上。我多费心思。”她不知轻重,还在调侃,他眉心却几不可察地凛了凛:“这姑娘知道你什么目的?”
  “没明说。不知道肖总看不看得上。诶,你觉得呢?”
  
  韩廷笑了一下:“我觉得你亲自上,效果更好。好歹轻车熟路,是不是?”
  人是淡淡笑着,她却心底一沉,知道是真惹着他了。
  
  这才知今儿这招走错了。她知道韩廷一直不喜欢她的某些行事方式,但跟他无关,他懒得管。
  可涉及他私交圈子,怕真踩了禁区。
  想想也是,能成为朋友,骨子里又能差多少。
  
  “既然不打算正经做生意,以后有什么事儿,别指望我。”他将纸巾揉成团扔垃圾篓里。
  见他要走,她赶紧拦住:“我错了好不好?”
  
  她看他下颌还绷着,放软身段往他身上蹭了蹭,柔声道:“好啦好啦,我错了。保证不再犯,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仰起脖子吻他的下巴,几乎整个儿挂去他身上。
  韩廷面色松缓了点儿,却没低头。
  
  她手指隔着衬衫摸他的后背,逗道:“还生气呢,要我怎么赔罪。那小姑娘挺漂亮的,我把她送给你消气咯?”
  韩廷眼眸垂下,目光落她脸上:“来劲儿了?”
  
  “啊呀。”曾荻轻呼,笑道,“我这不是想哄你嘛。别板着脸了。”
  
  韩廷没搭理,出门前说了句:“吃完饭了让她回去。”
  “行~~”她拉长了语调说。
  
  然而还没上菜前,曾荻便找个由头把纪星打发走了。又跟席上之人说,公司临时有事,安排小姑娘回去了。这一小插曲,谁都没留心,也没在意。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纪星在寒风中回到家,蹲在椅子上吃泡面的时候,想起曾荻说,要谈一些保密的内容,不方便她在场,很抱歉让她白跑一趟。
  那时她虽然心里有些刺伤,但还是笑着说没关系。
  她能理解。领导么,本来就一句话让人走,一句话让人留。
  
  可往嘴里塞着泡面的时候,还是有些淡淡的屈辱和难过。亏她为了穿标致点生生挨冻,还白白浪费了涂小檬给她化的妆呢。


 chapter 8
  
  之后的一些天,纪星一边照常工作,一边还存有希望,认为老板会来找她聊上次她在会议上的发言内容。但一天天过去,曾荻再没找过她。有次在公司走廊里遇见,她还礼貌微笑,但曾荻没注意到她,径自走过。
  
  这着实伤自尊。可落寞一两天后,纪星就放下了那渴望被大老板器重的无谓幻想。生活,工作,归根到底还是得靠自己一步步慢慢走。
  
  周四那天接到栗俪电话,说发工资了,请她和魏秋子俩闺蜜去吃饭。纪星本想加班的,秋子抱怨说她不是加班就是陪男友,好久不参加闺蜜聚会了。她这才放下工作过去。
  说是吃饭,进了商场却先四处逛起来。护肤彩妆专柜最是琳琅满目。栗俪说化妆品快用完了,要买一整套回去。这边柜台看一圈,那边柜台试一下,对比质地、价格,折腾半天,一家买几样单品,总算凑齐。
  结账时略自嘲地说了句:“等我把房贷还完,就买la mer。”
  
  纪星只买了瓶保湿水,居然也要八百多,付账时暗叹女人用的东西全是暴利行业。
  栗俪瞧见她肉疼的小表情,笑道:“你这年中发奖年终也发奖的人能不能大气点儿?或者干脆让邵一辰给你买得了。”
  纪星白她一眼:“他的钱不是钱啊!”顿一秒,嘟哝道,“上次就是他给我买的。”
  栗俪:“……”
  
  魏秋子:“又秀恩爱。能不能考虑我这天天相亲的单身狗的心情?”
  纪星冤枉:“是她先挑起来的。”
  “我现特后悔读书时没好好谈恋爱,进入社会后碰到的一些男人……简直了。”魏秋子是纪星的大学舍友,但读书迟,比纪星大四岁,比师姐栗俪都大一岁,心态却很小女人,结婚问题也迫在眉睫。
  她在某材料研究院做研究员,事业编制,工作稳定。她本就喜欢做研究,有所得有所获便足矣,没有出人头地干大事业的需求,倒更关注恋爱结婚,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还是你和邵一辰好,从大学到社会。”
  
  “邵一辰人是真好。”一贯吝啬夸男人的栗俪也附和一句,“我记得你们读书那会儿,是不是有个师妹追他,结果他直接把人拉黑了?”
  “听说现在还没死心呢。听说。”纪星经过口红柜台,瞄了眼口红。
  “你也不担心?”秋子说,拿起一只口红试色。
  “你是不知道邵一辰有多喜欢我。”纪星哼一声,“再说,追我的人也很多,我搭理了没?”
  “啧啧啧,看看谁尾巴飞天上去了。”
  “我也很喜欢他呀!这才叫绝配。其他都是浮云。”纪星说着,转头问栗俪,“你这口红什么色号?”
  “1号。要不要试试?”
  “好啊。”纪星对镜子涂一下,她一般用比较自然的豆沙色珊瑚色,很少用大红。涂上去气质都变了。
  秋子凑过来看,说:“星儿,你换换这种女人味的呗。”
  纪星对着镜子照啊照,有点心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买了也不会常用,再说吧。”
  
  买完东西上楼找餐厅,乘扶梯上行时,纪星看着商场里各类精致的奢侈品店名品店,心下微叹,这应该是曾荻那类人常来的地方。什么时候她也能足够成功到自由出入?
  现在的她和所有普通女生一样,种草着化妆护肤时尚衣装,心心念念地攒钱又自嘲没钱,会追星看演唱会,欣赏音乐会交响乐,看小众话剧,爱旅行爱看书。
  只是和生活相关的这一切,都需要钱。
  她不是冲动消费的虚荣者,却也不是节衣缩食的守财奴。毕竟,每天奔波劳累受苦受气,要是还在力所能及的物质上亏待自己,就未免太苦了。
  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在这座繁华大都市中有一丝尚在生活而非生存的错觉。
  只是,她想要的生活远非如此。
  
  吃饭的时候,秋子说下周要跟她爸一个战友的儿子见面,隐约有相亲的意思,让纪星和栗俪陪她一起去,权当同龄人聚会。这样气氛轻松一些,再深入接触的机会更大。她为了提高成功率可谓想尽办法。
  纪星和栗俪都应了。
  
  但没过几天,纪星就把这事儿忙忘了,直到那天下午秋子给她打电话才想起来。所幸她工作都完成,并不耽误。秋子给她发了个见面地点,松悦酒店。
  这吃饭的地儿有点高级啊。
  纪星考虑要不要换身衣服。这几天天气冷,她又不坐班总出勤跑工厂,所以穿的一身长款黑色羽绒服,很不正式。
  但转念一想又不是她相亲,无所谓。谁还费劲跑回家一趟。
  
  走进酒店大厅就碰见栗俪和魏秋子,她俩也刚到。
  栗俪一件栗色大衣,挎着香奈儿包,一贯工作时的利落样子,只不过没了往日的烈焰红唇,今天妆容很低调,不抢秋子风头。
  魏秋子精心打扮了一番,她不是五官精致的人,但收拾一下便看着很舒服。许是心情不错,见着纪星还不忘调侃一句:“为了衬托我,把自己弄成这样?牺牲真大。”
  纪星:“……”
  这些天频繁跑工厂。她头发三天没洗,橡皮筋随便一绑,没化妆,唇膏都没涂,清汤寡水的。
  “谁叫我爱你呢?”她说。
  
  餐厅位于六七十层之高,乘电梯往上,栗俪说:“你那相亲对象很有钱吧?”
  “不是相亲啦!只是当个朋友认识下。嗯,我爸的战友魏叔叔貌似挺成功的。”
  纪星没说话,周围的环境已让她隐隐察觉,不梳洗就来这地方是个错误的决定。
  
  餐厅里幽暗而静谧,灯光低调舒适,客人不多。
  
  魏秋子说是魏先生的订位,服务员引导三人往里走,大片大片的玻璃墙壁外夜空璀璨,三环路上车水马龙,如无声流动的电影画面。国贸CBD高楼耸立,白灯如织,夜景美不胜收。餐厅情调可见一斑!
  
  尽头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位男士,一个年轻,一个成熟。
  年轻那个靠走廊坐,穿一件白色supreme帽衫,拿手机在发消息。他虽垂着眼,但看得到五官很帅,像当红小鲜肉,只不过脸上隐约一丝不耐烦。
  靠窗的那位年纪稍长,正侧脸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纪星蓦地一怔,全然不料会在这个场合上又见着那人。
  她以为看错,眨了两下眼,可那张脸实在太难认错,不是那天在牌局上见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他样貌相当出众,是区别于身边年轻男孩的另一种帅气,英俊清朗的眉眼和脸部轮廓,一身休闲西装,表情淡淡,却给人说不清的矜贵气质。
  年轻的那位显露出一丝不耐和焦躁,他却不急不迫,仿佛等人也格外从容似的。
  
  他也看见了纪星,但目光没做停留,从她眼前滑过去了。
  
  他对她可能没印象,纪星想。她无意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后悔了,出门前起码该涂一下唇膏。
  她这幅样子出现在这个餐厅这个场合,像一只煎饼果子上了宴会桌。
  
  韩廷看到三个女生过来,有点出乎意料,但他脸上没表现出丝毫异样,低声对身旁的路林嘉交代了句:“手机收了。”
  路林嘉很听话地收了手机。
  两位男士同时起身,魏秋子客气地打招呼:“你好,我是魏秋子。”
  年轻的那位点头:“我是路林嘉。”他笑了笑,止于礼貌。
  
  魏秋子说:“我爸说,让大家当朋友认识一下,所以我带了两个朋友过来。不介意吧?”
  “挺好的,多认识几个朋友。”路林嘉说,神情和语气自在了一点。
  纪星却替秋子不安了。她能从秋子紧紧并拢的双腿里察觉出她的紧张和局促,却也能从路林嘉的神色变化里看出他无心相亲。且路林嘉年纪比魏秋子小,面相就更小了。浑身风格都透着不羁,跟秋子全然不是一挂的。
  
  魏秋子尚热情道:“这个我的朋友,纪星,主攻AI医疗的工程师。”
  韩廷看了她一眼。
  纪星见目光对上,抿抿唇算是招呼,却并没有笑。
  韩廷亦没有笑容,但也并不严肃,很是随意散漫,随着魏秋子的介绍看向栗俪去了,分寸掌握得极好。
  “这是栗俪,在外企做市场经理。”
  
  路林嘉也跟着介绍:“这我哥,韩廷。做……”扭头问,“做什么来着?”
  韩廷:“卖药械的。”
  他随意一句,路林嘉也没往深了解释。
  
  栗俪问:“什么药械?”
  韩廷抬眸看她。
  栗俪微笑:“我在辉林上班,刚好也做这行。”她做销售,沟通交流能力比朋友们强很多,也算是职业病了。
  “市面上常见的。”他随口答。
  “器械是一类,二类……?”
  韩廷淡道:“三类。”
  
  路林嘉对这话题毫不了解,又开始玩手机了。
  
  栗俪说:“目前这块市场由于政策管制,进口产品占比不多。量少,价高,竞争力低。可国内产品品质远远没跟上。盲目保护国产,过头了。”
  她在外企做销售,自然有些不满,说的话也过于偏激。
  韩廷一时没接话,似乎无意反驳。倒是纪星听到,没忍住发言:“不是啊,国内这块儿发展很快的,很多产品都已经可以和国际接轨,这多亏了政策保护。不公平也没办法,医药是命脉行业,也会是未来几十年的革命性行业,完全交给外部市场冲击,危害太大。”
  
  韩廷看向她的眼睛,没什么含义地淡笑一下,说:“所见略同。”
  
  他笑起来很好看,即使是淡笑。只是那笑容散漫得没几分真意,说不上是假赞同还是真应付。
  无妨,好皮相的人天生易获取好感。
  
  但他完全不在这话题上停留,很快目光转向不讲话的魏秋子,颇有些明知故问:“你和你朋友们同行?”
  “不是,我们专业不同,我做材料的,在研究所。”秋子笑着说。
  “哪方面应用?”
  “医药,航天,都有。”
  路林嘉从手机里抬起头来:“航天?你研究航天材料?”
  “对啊。”
  “宇宙飞船,卫星火箭……那种材料?”
  “只是听着很高端啦。其实也没什么,在我眼里,也就跟小模型差不多。”
  “你还收集模型啊?”路林嘉问。
  
  两人顺理成章聊了起来。韩廷不再多讲话。
  
  几个年轻人慢慢聊开,话题渐多,聊到最近新闻各种,韩廷至始至终不参与不接话,问到他头上,他总是简短的一句话解决问题,然后带回魏秋子那儿,抛给她一个问题,且每次都是路林嘉能接住的话题。
  情商不可谓不高,观察力判断力更能窥见一斑。
  
  他置身事外,一面因为主角是路林嘉;另一面,纪星早就察觉出来了,他没太大兴趣参与他们的谈话,更确切地说,那气质更像是——他懒得跟他们说话。
  就像大人懒得搭理小孩那样。
  
  纪星猜测,他年纪应该比她大一些,因为他实在太游刃有余。可她猜不出他的具体年龄,男人的面相是极具欺骗性的。不像女人,年龄和岁月一五一十全写在脸上。
  
  这人深不见底啊。
  
  但因为他对秋子的照顾和撮合,纪星对他印象不错,觉得是个好人。只不过很久之后,熟悉韩廷这个人之后,她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他一贯伪善的礼貌。
  他并无撮合之意,甚至很清楚哪怕能聊天,路林嘉也看不上魏秋子,一顿饭过后就是路人。
  可场面得应付一下别太难看。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些,只盼着快些结束饭局,让她早点儿离开。
  高档餐厅,奢华景色,精致晚宴,她作为五个人里头最灰头土脸不修边幅的一个,心都快蔫死了好吗?
  

点评

nqw7474110  生活,工作,归根到底还是得靠自己一步步慢慢走。  发表于 2018-1-9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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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好的六点半,纪星提前十分钟到了路口。以防万一路况好曾荻先到,却要等她。
生活,工作,归根到底还是得靠自己一步步慢慢走。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爱与梦想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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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12 20:33 编辑

chapter 9
  
  一顿饭下来,气氛不尴不尬。聊天算是中规中矩,离“相谈甚欢”亦差之甚远。
  栗俪好几次暗中帮秋子找话题,无奈作用不大。魏秋子自己也心知肚明,才吃完甜品就礼貌提出离开。
  
  结账时却不是路林嘉买单,服务员拿了韩廷的信用卡。
  信用卡和账单送回来的时候,魏秋子忽问:“能开**吗?”又看路林嘉,“你们需要**吗?”
  路林嘉摇头,征求意见地看韩廷,韩廷淡笑:“不用。”
  “那谢谢啦。”魏秋子抽出张餐巾纸,写了两行字递给服务员,“麻烦你了。”
  
  纪星莫名尴尬,秋子这是觉得没希望彻底破罐破摔了?居然在这种场合蹭发。票。
  
  等□□的间隙,韩廷手机震了一下,曾荻发来张图片,酒店地下车库里韩廷的车,附一条消息:“你在?”
  韩廷没回。
  
  待服务员把发。票送回来,几人起身离开。
  韩廷看见曾荻一袭红色长裙,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微笑看着他。
  几个女生已拐了方向走开一段距离,并没注意。
  
  韩廷送她们到了电梯口,说碰见一个朋友,就不送了。
  魏秋子笑道:“没事。今天感谢你的招待。”
  “客气。”他淡笑一下,又对路林嘉说,“给人送回去。”
  路林嘉答应了。
  
  纪星站在电梯里看着韩廷,他目光从她面前扫过,与她眼神相触时,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电梯门便阖上了。
  
  下了楼,纪星说要回公司加班,步行就能过去。栗俪说要去纪星那儿坐坐,想给魏秋子留机会。但魏秋子也要跟她们一起走。
  路林嘉没有挽留,单独走了。
  嘴上都客气说着下次再见,但谁都没有留联系方式。
  
  待人走了,栗俪看魏秋子,恨铁不成钢:“干嘛呀你,给你机会都不让人送?”
  魏秋子努力笑笑:“算啦,我感觉得到,他不喜欢我。”
  “一次见面能决定什么?如果觉得不错就去追求,至少营造机会。”
  “算了吧,人家又帅又年轻,指不定心里吐槽我又丑又老呢。”
  纪星见秋子脸上已有些挂不住,冲栗俪挤眼让她闭嘴。
  但栗俪心直口快,哪里忍得住:“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啊。想交男朋友就别怂啊,亏我工作没做完跑来给你打气。”
  “呐,不亏了。”魏秋子说着,砸了一摞东西到栗俪手里,又对纪星道,“你不需要,就不给你了。”说着裹上围巾走了。
  
  栗俪低头一看,十几张面额一千的**。
  
  纪星是技术岗,没应酬,不需要**。但栗俪不同,她做市场的,平时为了维护客户关系,不仅得请人吃饭,还得送礼。送礼没有合理的报销渠道,累积下来得自己掏腰包填上。一到年中年底就是最缺**的时候。
  上次出去喝酒栗俪就吐槽,这年她有一万多的自费缺口,快愁死了。
  刚才魏秋子还特意在餐巾纸上写了,让服务员开十几张。因为栗俪公司餐饮类□□的报销额单张不能超过一千。
  
  栗俪站在路边,张口结舌望着手中这十几张**,愣了好几秒,追上魏秋子的步伐。
  她跟她并排走着,低声哼一句:“我现在单张报销额度到两千了好吗?”
  “那还给我!”魏秋子要抢,栗俪飞速塞包里:“给了人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纪星始终没吭声,脑子里跟挨了一棍似的震荡:今晚吃了什么金银珠宝么,那顿饭一万多?快抵她半月工资了。
  不是,这都能买个包了吧,就这么吃掉了?
  她知道帝都有钱人多,可如此直面还是头一次。
  
  寒风吹着,三人并排而行,都不讲话,沿着灯光璀璨的街道往前走,高架桥上车轮滚滚。
  直到来往的车流拦住去路,她们不约而同停在路边,望着交流匝道和高架桥对面的大厦写字楼出神。
  
  良久,纪星用力点一下头,道:“我是穷人。我要挣钱。”
  
  栗俪轻飘飘看她一眼:“我早就有这觉悟了。你今天才开窍?”
  纪星扭过头来,车灯从她侧脸上流过,她轻笑,带点儿自嘲:“我一直以为我是精英,但其实就一小白领,吭哧吭哧朝中产阶级奋斗。精英阶层?还太远。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怎么会那么大?这就是所谓的阶层?”
  
  栗俪答不上来,扭头看秋子:“路科长?你来说说。”
  秋子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叹:“咱能不在大马路上站着吗?冷啊!”
  
  
三人下了地铁站,从地下通道穿去马路另一头。
  地铁站内,不少忙碌一天的下班族正排队过安检,搭乘地铁回家。
  他们的衣着或普通得体,或干净整洁,或精致用心;他们的脸上,表情或轻松,或焦虑,或平静,或忧愁;有人塞着耳机听着歌,有人看着手机发着消息;有人讲着话聊着天,也有人笑着。
  这便是这座城市里大部分的普通上班族,吃不起一万块一顿的晚餐,为了一个月几千一万的薪水奔波着。
  
  从他们之中走过,纪星的情绪在无形中被抚平少许。
  
  走出通道,到了路的北边,高架桥和酒店被甩在身后。
  冷风吹过来,让人脑袋清醒。
  半路碰上卖烤红薯的,纪星跑去买。
  栗俪皱眉:“刚吃完饭诶!”拦不住纪星和秋子已围在炉子边挑红薯:“不要胖的,要瘦的,瘦的才好吃。”
  
  买完红薯钻进路边咖啡店,点了三杯咖啡,又找服务员借来盘子和小茶匙舀红薯吃。
  栗俪说不吃,要减肥。
  
  纪星不劝她,自个儿满足吃着,问:“诶,你觉得那个韩廷怎么样?”
  栗俪解下脖子上的Burberry围巾:“什么怎么样?”
  “我觉得他人很好诶。跟你很搭,”魏秋子插嘴道,“你对他没兴趣?”
  “他那一类男人,女人都难以抵挡吧。”栗俪说,“但也就欣赏一下,不会有别的想法。这种男的一看就很难搞。”
  “是吗?”纪星和秋子表示怀疑。
  “相信我的眼力,这人城府绝对深,而且不是一般的深。你们没发现吗?一顿饭没聊出他半点信息,哪怕一丝个人观点他都没表达。”
  
  纪星略略回想,真是诶。
  栗俪职业性地探人底细,甚至抛出一段很偏激的话引人反驳显露出真实观点,但韩廷没上钩。反而是纪星傻乎乎咬中鱼饵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而他一句随意的“所见略同”便带过去了。
  回过味儿来,纪星觉得自己在韩廷面前是个白痴。
  
  “况且,”栗俪说,“极端优秀的人,都极端自私。当然,这个自私不是贬义词。只是我已经够自私了,再碰到个更自私的?得了吧。”
  纪星又琢磨一下,大体明白了她的意思。
  越优秀的人自我意识越强,也就越难迁就和顺从别人。可现在她们这代年轻人,前所未有的性格多样,哪个不是带刺生长,个性张扬?天然匹配的恐怕寥寥无几。
  秋子感叹:“所以说啊,能找到合适自己的另一半,真的太难太难了。”扭头看纪星,“说来说去,还是你幸福。”
  
  “对噢。”纪星没忍住咧嘴笑,又道,“你也别忧伤,你那么好,会找到的啦。”
  秋子微微叹:“其实我要求不高的,户口房子钱,这些都无所谓。聊得来,对我好就行。”她看向栗俪,“你别笑我没出息,我就是想要男朋友和陪伴,就是很期待两个人的生活啊。一个人太孤单了,每天重复坐在地铁上,深夜回到家,不知道这么过的意义在哪里。我不想变成这个城市里一个冰冷的背景,也想有自己的故事。栗俪,说实话,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会孤独,却也不想谈恋爱。”栗俪无意识拿起茶匙舀红薯,道,“傻子……寂寞,孤独,这不是谈恋爱就能解决的。”
  秋子若有所思。
  
  栗俪又道:“而且对我来说,维持稳定的男女关系太耗费精力,又累。我还是喜欢单身,自由无负担。我呢,只想好好工作,赚更多的钱。足够有钱,人生才会拥有更多的自由和选择。男人给不了我安全感和快乐,钱才可以。而且必须是自己挣的钱。”
  
  “我也是。”纪星举起小茶匙,附和道。
  
  “是个屁。”栗俪说,“当邵一辰不存在?”
  “他在呀。”纪星笑,“可我从来没想过依附他,做他的菟丝花。我要做那种谈恋爱就全心全意可就算哪天跟男人分手也不会天塌地陷的人。”
  “得了吧,你就嘴炮。”秋子鄙视道,“上学那会儿吵架闹分手哭得要死要活。”
  
  “我现在独立了,真的!”纪星红着脸争辩,想想又觉不对,“呸呸呸,我们才不会分手呢,会一直在一起。”
  “啧啧啧,又开始了。”
  “哎我说真的啦,我很确定。”
  
  她真的很确定,确定她和邵一辰会永远在一起。那时,那段爱情给她的安全感和支撑感,给她的信心和笃定,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后来也不会再有。
  
  人总是有恃无恐,她以为她未来的人生里会有很多的爱。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会知道在往后的很多年里,再提起爱情,只剩缄默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星星并不是拜金女,她只是认为靠她的实力和努力,她能成功。她只是和很多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一样,觉得自己的未来无限可能,觉得自己的未来一定会不平凡。



chapter 10
  
  玻璃窗上倒映着一层薄薄的室内餐厅的倒影,餐桌,壁画,西装革履的服务生偶尔走过。窗外,灯火辉煌。夜空并非纯粹的黑色,更像是墨蓝。遥远的地平线上,城市和天空之间闪着微微的光。
  韩廷坐在窗边,低头回复着手机讯息,餐桌对面光影一闪,一道妙曼的身影落下来。
  曾荻太过有姿色,附近桌上有人投来一瞥。
  韩廷当作没察觉,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回复完了,手机放桌上,抬眸直视她。
  
  “跟人谈完事儿要走,在底下看见你的车。”曾荻笑,“怎么路林嘉也在?”她其实想问纪星,但这话出口,就太掉价了。
  “他爸战友的女儿,见一面。”
  “相亲啊。”曾荻迅速排除了纪星,她是那三个女生里最不修边幅的一个,“带你来相亲,他是诚心给自己添乱么?”她语气里带了点儿温柔的讨好。奉承倒说不上,在她眼里,他的魅力是毋庸置疑的。
  
  韩廷没接话,脸色松缓了半点儿。
  
  男人么,果然还是得放低姿态哄一哄。曾荻心想。
  自上次饭局快两个星期了,韩廷没搭理过她。思来想去,还是她的“不当行为”让他不舒服了。
  她清楚,他这人在人事感情上欲望极浅,要是什么人让他不舒服不自在,便会果断抽离,毫不念旧。嘴上不说破不评价,人也和原先一样从容随意,但心早已远离十万八千里。
  所幸,她能把他拉回来。
  放低姿态费些心机都无妨,没办法,谁叫她就好他这一款呢。
  
  “我还没吃饭呢。陪我吃一点儿?”
  韩廷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来这边谈事儿,饭也不吃就走了?”
  “刚才没胃口,光喝红酒了。”她严丝合缝地接过话来。
  “这会儿倒有胃口?”
  “这会儿是跟你吃啊。”她身子微微前倾,歪头看他,露出脖颈上修长白皙的线条。
  
  韩廷心知肚明,笑了一下。笑里有些无意义的轻讽。
  
  曾荻暗叹,这男人还真难哄。
  可她并不生气,他淡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是天生易获取别人好感的人。不像她自己,女人过于美貌,总叫人怀有敌意。
  
  她绝口不提上次饭局的事,聊起工作:“刚才跟那朋友吃饭,说到广厦的DR.小白,还有东扬的DOCTOR CLOUD,他说,我们两家在这方面可以有合作的。”
  韩廷:“哪个朋友?”
  曾荻:“九全科技的老总。”
  韩廷:“姓付的那个。”
  “对啊。明明是正的,却总被叫付总。”曾荻轻笑,还要说什么,蓦地心里一凛。数年前,那位付总还是她的裙下臣。
  
  韩廷神色如常,透露不出半点儿讯息。
  曾荻却难免心里打鼓,原想说一句,她跟那付总早断干净了。可这话未免此地无银。
  
  他俩关系的确是自由出入,没有任何约束羁绊。但曾荻很清楚这些年韩廷身边并没有什么女人,不是他多专一,只是他这人嫌麻烦,没工夫跟女人牵扯。倒是她,偶尔有些别的应付,但近年也极少几乎没有了。
  只是人都如此,说好的开放自由,不见还好,真打上照面知道了具体的人,心里不会一点儿不介意。
  
  曾荻再度转移话题:“路林嘉怎么突然跑去相亲?”
  韩廷也不纠缠上一个话题,道:“这孩子没溜儿,尽知道玩儿,他爸觉着早些结婚能收着点儿。”
  “今天那对象,看得上么?”
  韩廷摇头。
  
  “你姑妈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成器也好。不像你二叔家那位姐姐,尽给你添麻烦了。”
  韩廷眉心拧了一下,没接话。他无论跟韩苑争成什么样子,是极不喜外人谈论韩家是非的。
  
  曾荻说完,也暗恼今天真是撞邪,专踩雷了。
  好在服务员端菜上来,缓和了气氛。
  她拆着餐巾,温柔道:“你帮我尝一块鹅肝,我吃不了那么多,减肥。”
  韩廷稍不屑地挑眉,轻笑:“你还要减肥?”
  “不需要么?”曾荻说着,坐直了身板,抬头挺胸,身段舒展,“你看看,我有没有长胖?”
  韩廷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女人。能轻而易举的撩拨,也懂示软示弱,还会在任意时候创造话题,让人放松。
  如今不论男女,仅仅是让人觉得相处轻松,就很难实现了。
  
  韩廷拿起刀叉,吃了块鹅肝。
  曾荻在桌底下翘起二郎腿,脚背一勾,高跟鞋挑落下去,穿着黑丝袜的足尖触碰到韩廷的小腿。
  韩廷没理她。
  曾荻微吸一口气,足尖沿他小腿往上爬。这下,韩廷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禁止,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曾荻收敛回来,莫名一阵心痒。他身着西装,坐姿挺拔,咀嚼食物时习惯性地紧闭嘴唇,下颌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动着,吃着饭都禁欲得叫人心猿意马。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在勾引他,还是他在勾引自己。哎,被他吃得死死的,却还甘之如饴。
  
  曾荻面颊绯红,笑着抬起红酒杯,一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玻璃窗外,天空中忽然飘过一丝雪花,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幻觉。
  
  ……
  
  三环外的老式居民小区里,纪星裹着围巾从昏黄的路灯下走过,恍惚脸上一凉,摸一摸,什么也没有。
  下雪了?
  她抬头望,只看见冬季的夜空中天狼星格外明亮。
  
  闺蜜们畅聊一晚,尽兴而归。魏秋子家住的远,今晚在栗俪家借宿。三人裹得严严实实往家走,适才欢乐的气氛过后,此刻都有些安静的疲惫。上了楼,纪星跟两人道别,开门进屋。
  涂小檬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小星星?”
  “诶!”
  涂小檬拉开房门,门缝里露出她房间的一片粉色,她倚着门框:“又加班?”
  “跟朋友出去玩儿了。”纪星说,“有事找我?”
  “要付房租了,下一季度的。”
  “三个月过这么快?”
  “是啊,奇怪吧?每天都度日如年,可又时光飞逝。”
  “你把账单发我吧,还有上一季度的水电费煤气费。”
  
  纪星回房脱了厚厚的羽绒服和鞋子,手机响,账单收到。
  她住主卧,小区一般但地理位置好,房租每月三千出头,季付,加上零碎的费用,接近一万。又是一笔大开销。呵,还不如人家一顿饭钱。
  
  纪星把钱转给涂小檬,有些肉疼,再看存款余额,更加肉疼。怎么不知不觉花了这么多?她调出手机账本,哦,冬天买了两件羽绒服,现在的羽绒服真贵啊。这还不算圣诞节邵一辰带她逛街时给她买了件两千多的呢。
  上月护肤品用完,换了一套;这月种草了新的眉笔……全是些零碎的小物件,一点点把她的钱包吃瘪了。
  
  她趴在被子上出神,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消磨掉快乐和激情的琐碎小事情呢。还是读书时无忧无虑,一入社会就成了自立门户的大人,吃穿住行什么都要自己来。赶紧发年终奖吧,还有工资。纪星琢磨着过些日子,得和HR 谈谈加薪的事儿了。
  
  她们公司一般在春节前两个星期发放年终奖。今年过年格外迟,奖金发放要等一月底年会过后。
  纪星并不急,DR.小白一期在最后的攻坚阶段。等项目完成,谈判也更有筹码。而且那时还有更丰厚的项目奖金呢。
  
  之后近一个月,纪星忙到昏天暗地。无论是对项目的整体规划,还是每个人的分工协调,她都是最熟悉的,自然承担起了负责和带头的作用。她没日没夜泡在工作上,暂停了一切社交娱乐,朋友不见,剧也不追。栗俪和秋子都不联系了,也就邵一辰周末来陪她。
  所幸付出有回报,项目赶在年会之前提前完成。
  
  公开测试那天,曾荻和一众部门领导都来了,坐在实验室外隔着一扇大玻璃窗观察。团队研发的机器人DR.小白成功诊断了10位病人的龋齿症状和5位病人的感冒症状,并给出了合理准确的治疗方案,与在场数位专家医生的诊断处理结果完全一致。
  那一刻,纪星激动不已。一年半的辛苦付出,终于有了结果。
  这便是她如此热爱这一行的原因:研究,技术,实验,你付出多少投入多少,它便给你多少回报,一五一十,毫不欺骗。
  
  测试完毕,玻璃窗后,曾荻等人起身,微笑着鼓掌。
  
  领导们给了团队很高的表扬,主管陈松林更是风头无二。
  曾荻夸赞陈松林几句后,却看向他身后的纪星,微笑道:“纪星,你做得不错,辛苦了。”
  纪星受宠若惊,赶紧点头:“谢谢曾总。”
  可等曾荻走了,她才后知后觉想起当时应该加一句“都是陈主管领导有方。”她又忘了。
  
  但陈松林应该并不介意。收工后,他把纪星叫进办公室,说她的项目奖金和同级的工程师一样。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份特别奖,给贡献最突出的工程师。陈松林决定了给她。
  “这是你应得的。”
  
  纪星虽然早预料是自己,可听到确切的消息还是很兴奋:“谢谢主管!”
  “要是我手底下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省心就好了。”
  
  纪星只是笑,又关心起后续工作来:“DR.小白二期什么时候继续推进?”
  “我说你是个工作狂吧,林镇他们都问休假的问题,就你不同。”陈松林笑道,“无论如何也得等年后再着手。组里也要放个假。”
  纪星点头表示明了,又试探地问:“组里没什么调整吧?”
  “大家都磨合得挺好。我们这班子还是不错的。”
  “嗯,二期主攻心肺疾病的智能诊断和治疗,比一期复杂很多,可能要做个两三年。”纪星放慢了语速,说。
  
  陈松林很清楚她的意思,道:“现在项目组里,你的职位仅次于我。你的能力足够升职,不过升职的话要调去其他部门或项目组,你愿意放弃DR.小白吗?你对他的情感应该不比我们任何人少。”
  纪星立刻回答:“我当然不想。只是……除了情感,也有现实因素要考虑。总得有一些……与付出匹配的收获……”
  陈松林沉吟一下,也早有准备:“你放心,下阶段会给你更多的分成奖金,也会给你比其他人更多的话语权和决策权。毕竟,你做的我都看得到。你要想,二期项目完成后,那时能供你选择的职位和收入肯定会比现在能得到的要好很多。”
  
  纪星一时没吭声,口头承诺终究和白纸黑字不同。可她又不太会谈判。
  
  她还在犹豫之时,陈松林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你的工资是可以再涨涨的,这块儿我会全力支持你。”
  这下,纪星心里便有数了。陈松林会在HR那儿帮她美言,涨薪完全不成问题了。

点评

shuchong  这个女主不怎么讨人喜欢。  发表于 2018-4-20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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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得脑子炸开了,气得要疯了要死了。她什么也不管了,不管这里有多少领导,不管今天是年会,拿起手机就拨 ...
人总是有恃无恐,她以为她未来的人生里会有很多的爱。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会知道在往后的很多年里,再提起爱情,只剩缄默不语。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爱与梦想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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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15 20:47 编辑

chapter 11
  
  新的一周冷空气来袭,北京急剧降温。街头行人全副武装,戴着厚厚的帽子围巾口罩抵御严寒。
  要是没戴帽子走在路上,狂风一过,脑髓都能吹凉半截。
  
  如此寒冷的气候,纪星却异常欢乐。工作告一段落,终于有空放松,享受春节来临的气氛。周末这天邵一辰陪她逛街,买年会上要穿的衣服。
  上月商场里还到处都是圣诞气氛,音乐四处弥漫。短短一个月,圣诞树和圣诞帽消失殆尽,红灯笼取而代之,音乐也换成了恭喜发财好运来。
  两人乘扶梯上楼,纪星站上高一级的台阶,下巴搁在邵一辰肩膀上,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这段时间这么忙,都没好好陪你,今天全天陪你啦~~”
  邵一辰注意着电梯,说:“嗯,陪我给你买衣服。”
  纪星噗嗤笑,在他脖子上佯咬了口,站直身子。
  邵一辰盯着她看。
  “看什么?”
  “居然也没瘦,脸上全是肉。”
  纪星气急,打了他一拳。
  他笑,手放进兜里,无意摸出两三枚硬币,自己都不知哪儿来的。
  “我现出门都不带钱了。给我吧。”纪星朝他伸手。
  邵一辰说:“三块钱,买一个吻。”
  “成交!”纪星小爪子抓过他掌心的钱,在他嘴唇上啄一下。
  邵一辰笑:“注意脚下。”
  扶梯到尽头了,她身高落回去,走上楼。
  他戳戳她的腰,她回头。
  “我也卖给你一个kiss。”他拥着她,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手轻握一下她的小拳头,一抠,那几枚硬币回到他手中。
  
  纪星笑得面红,小怪兽一样扑进他怀里扑打几下。
  
  经过一家男装店,她拉上他往里走。
  邵一辰奇怪:“不是你买衣服么?”
  “那橱窗里男模特的衣服,你穿上肯定超帅。”纪星不由分说把他拖进店,让服务员把模特身上的衣服拿给他试,果然异常帅气。   
       他高而瘦,天生的衣架子。
  她越看他心里越得意,矫情兮兮地上前去帮他理衣服,多此一举地宣示主权。
  “就买这套,穿着好看。”
  结账时,她抢着递出信用卡,拿手指勾勾他的下巴:“姐发奖金了,养养你。”
  服务员笑着结账。
  邵一辰淡淡白她一眼,任她由她。想起什么,忽问:“跟HR谈了?”
  
      纪星笑得面红,小怪兽一样扑进他怀里扑打几下。
  
  经过一家男装店,她拉上他往里走。
  邵一辰奇怪:“不是你买衣服么?”
  “那橱窗里男模特的衣服,你穿上肯定超帅。”纪星不由分说把他拖进店,让服务员把模特身上的衣服拿给他试,果然异常帅气。他高而瘦,天生的衣架子。
  她越看他心里越得意,矫情兮兮地上前去帮他理衣服,多此一举地宣示主权。
  “就买这套,穿着好看。”
  结账时,她抢着递出信用卡,拿手指勾勾他的下巴:“姐发奖金了,养养你。”
  服务员笑着结账。
  邵一辰淡淡白她一眼,任她由她。想起什么,忽问:“跟HR谈了?”
       “没呢,等年会之后。你呢?”
  “升职,涨薪。”
  “我去!行啊你。”纪星回头看收银员,“把我的钱退给我,他自己付。”
  收银员知道是情侣间的小俏皮,只笑不答。
  
      纪星很快找补回来:邵一辰给她买了条昂贵的黑色羊绒连衣裙。
  她以前不会想到穿这种贴身裙,但之前见曾荻穿着优雅知性,。她也想尝试下新的风格。
  裙子柔软贴身,勾勒出胸部腰肢和臀部线条,起伏如春天的山丘。换上裙子从试衣间出来,邵一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做声。
  纪星看着镜中漂亮性感的人儿,欣喜之余拿捏不准:“会不会有点儿大胆,可……感觉也不会吧?”
  “不大胆。刚好。”邵一辰开口,“很适合你。”
  得到肯定,她笑起来,不自禁轻转一圈,裙摆飞扬。
  “你不怕我吸引一堆男士目光?”
  “我更喜欢看到你又美又自信快乐的样子。”邵一辰说。
  女人真是神奇的动物,只因一件漂亮的衣服,喜悦之情就能点亮一张脸。
  以后有了家,要给她一个衣帽间才行。他想。


   年会那天,纪星脱掉米色大衣,露出里边的黑色长裙。她以往为了工作方便都束马尾,那天披散一头柔顺长发,焕发与往日全然不同的光彩。
  公司做技术的多,她一出场,吸引无数目光。
  黄薇薇笑:“你来走红毯的吧?”
  纪星:“我这是为部门争光。”
  林镇:“今天一看,纪星更适合去销售部,放在我们部门屈才了。”
  纪星笑了笑,心里有一丝异样但没表露。她知道林镇只是嘴快,没有坏心。另一个女同事却不服地跳出来:“林镇你这话就性别歧视了啊,搞研发做技术的怎么不能是美女了?美女就不能高智商,美女就只适合做销售?你这是对女性的刻板印象。你要是政客,为这句话也能被女权人士批.斗死。”
  林镇举起双手,直呼冤枉:“我真心夸她来着,还戴上男权的帽子了。好好好我错了,别批.斗我,我只是个宝宝!”
  众人笑成一团,纪星也不介意了。

     年会在一处五星级大酒店举行,宴会厅人头攒动,杯光酒影。正式开始前,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聊天。
  纪星穿过人群去嘉宾区那头找栗俪。栗俪的公司和他们有合作,也受邀来参加年会。
  栗俪一贯走成熟性感风,见到纪星特稀奇:“哟,换风格了?”
  “头一次尝试,还不错吧?”纪星一脸的小开心。
  “美死了。我看着都想摸一把。”栗俪说着揉了下她的腰。
  “去死!”纪星笑着打开她的手。
  两人没聊上几句,不少男士过来跟栗俪打招呼,都是她的客户。其中一位言辞轻浮,不停夸赞栗俪衣服穿得漂亮,身材好,目光也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那人是纪星公司销售部的朱磊,平时就对女同事不尊重。言语上不说,有时甚至肢体接触,女同事们敢怒不敢言。毕竟一起工作,谁也不好撕破脸。所幸纪星工作里跟他并无往来。
  她有些不悦,栗俪却客气笑着回应,与他寒暄。
  朱磊转眼见到纪星,眉开眼笑:“诶?这不纪星吗?比平时又漂亮了啊,我都没认出来。”不自觉上下扫一眼,“原来今天走性感风。”
  纪星干笑两声,很是倒胃口。
  栗俪笑:“纪星,你不是要找人吗,去吧,我跟朱副主管聊会儿。”
  纪星知道她是替她解围,走开几步,回头看栗俪笑靥如花应对自如的样子,又看朱磊在她肩膀拍那一下,心里有些刺痛。
  她把她支开也好,好友一起面对这种事,太尴尬。
  
     纪星望着四周欢笑的人们,忽然觉得他们的脸很模糊。她转身出去找个地方透气。
  
  大厅里安安静静,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隐隐约约传过来,不太真实。纪星抱着手臂站在落地玻璃窗边,望着窗外马路上的车流。
  她很喜欢在楼里看夜晚的北京,褪去白日的冷漠和苍凉,夜晚的城市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有一丝烟火繁华的美。站在落地玻璃窗里头观看最好,屏蔽了人声鼎沸车流喧嚣,安静,像无声的电影。
  
  她歪着头兀自欣赏一会儿,无意识伸手去碰了碰玻璃,嗬,好冰!外头气温零下呢!
  她收回手,肩膀哆嗦,扭头一看,不远处站着一位男士。
  
  他被她的动静打扰,侧头看过来,正好看见她那一串滑稽的小动作。他唇角抿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恰好介于礼貌和看笑话之间。
  目光与她对上的一刻,他笑容收了半分,看样子,是认出她来了。

     纪星迟疑着,试探着问:“韩……廷?”
  
  韩廷顿了一秒,从记忆里准确搜索出一个名字:“纪星。”
  纪星意外他还记得,灿烂笑道:“你好啊。”
  “你好。”
  “你在这儿……”
  “见朋友。”那头是酒店内部的咖啡馆。他答完,并没问她怎么在这儿。
  纪星自己交代:“我们公司在这儿办年会。”
  他点头表示了解,随后无话地看向窗外,不知是赏夜景还是想心事。



并非熟人,纪星也无意多讲话。
  这人总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虽然也不会叫人觉得这疏离来源于高高在上的优越或俯视,但终归是不好接近的样子。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平行站着,各自看着窗外,互不打扰。
  
  过了一会儿,余光里,那人转身要走。纪星无意回头,与他目光对上,他颔了下首算是告别。
  纪星也忙不迭跟着弯了下腰,目送他离开。
  
  她独自又站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回去同事们中间。
  
  曾荻等一众领导依次上台,做年终总结和各部门表彰活动,随后带头表演起来。平时高高在上的领导们跳起了爵士舞,舞姿不算专业,但有模有样。尤其是曾荻,在一群男士中间跳着潇洒而不失妩媚的步伐,引得台下员工们一片喝彩尖叫。
  纪星也情不自禁跟着鼓掌,想着有空了是不是也该学学跳舞什么的。
  之后是各部门节目表演。纪星部门准备的节目很简单,一首大合唱。其他部门的节目五花八门,相声,小品,各种街舞民族舞,最妙是一群男士跳千手观音,引得全场一片欢笑。
  年会无非是让大家聚在一起放松放松联络感情,热热闹闹吃喝玩乐。重头戏自然是抽奖,一等奖有十万现金,最低的有一千块。
  纪星从小到大任何抽奖都没中过,因此不抱希望。其他同事也都这么说,都觉得自己肯定抽不到。
  可话这么讲,不到结果出来,谁心里也不会放弃那一丁点儿可能。
  
  节目渐近尾声,离抽奖环节还有三四个表演。
  纪星起身去趟洗手间。
  走出宴会大厅经过走廊,远远看见陈松林拿着根烟在拐角处。纪星一晚上没碰见他,想过去打声招呼,走近了才发现隔壁部门的主管也在场。两人正交谈。
  纪星打算避开,却听见那人说:“你不考虑上调?这机会不错啊,上头的意思是你升上去,位置留给你手下。你怎么还拒了?”
  陈松林抽着烟,摇头:“升职有什么用?不带项目就挣不着钱啊。等DR小白二三期项目带完,再升不迟。再说了,我跟你讲实话,我现在副手配备很好,打算一直用她。换新手下?不行。”
  “那个叫纪星的?是很厉害。哎,我就没那么好的帮手,没你那么好的运气。说真的,给我一个好帮手,我宁愿降薪。”
  “哈哈哈,你懂。”
  
  纪星脑子里轰然一炸,跟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
  她受陈松林器重是事实,却只是作为手下,作为一个可利用的员工,亦全出于他自身利益考虑。他决不允许她哪天不辅佐他,不允许她哪天超越他,哪怕损害她的利益也无妨。
  她站在茂盛的绿植这边,看着那头谈笑的陈松林,胸口一阵反胃恶心。眼见那边人动了一下,她吓得赶紧跑开躲起来,仿佛错的人是她。
  
  她麻木地避开宴会厅里散出的欢笑和音乐声,往远的地方走。不知是不是附近暖气太重,她脸颊迅速通红,呼吸都困难了。
  那番话无疑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恶心到走进洗手间扶住洗手池时差点儿没呕吐出来。
  好久之后她才稍稍缓和,盯着镜子里茫然的自己发呆。
  
  旁边有人拍她的肩膀,是人事部的小职员,笑眯眯的:“纪星,有好消息哦。”
  她僵硬回头:“什么?”
  那姑娘神秘兮兮的:“我听徐姐说,你上司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你到时去谈加薪的事,保证顺利。真好啊,跟着那么好的直系领导。”
  纪星胸口一阵窒闷,竟扯出一丝笑来:“是吗?”
  “你就开开心心过年吧。快走啊,别错过抽奖啦。”
  
  人走了,洗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纪星心里突然间涌起一阵悲凉,不是愤怒,不是背叛,是透心的寒凉。仿佛生平第一次见识人心之可怕。
  是洗手间里暖气不足了?
  她忽然觉得这身裙子格外单薄,让她莫名打冷颤。
  
  她抱紧自己走出去,迎面朱磊走了过来。
  还离得老远就露出他那一贯让女同事不太舒服的笑容,他上下扫视她一眼,几乎是拿目光在她身上抚摸了一遭。
  又是这一脸色.欲,言行轻浮的家伙,平时不同部门碰不到,今天连翻撞见两次。
  纪星本就心情不好,更难有好脸色,直接无视他。
  
  朱磊却停下打招呼:“纪星儿,今晚人多,都没好好跟你讲话呢。咱们聊聊天?”他挡住她去路,身上一丝酒气让人厌恶。
  纪星强扯笑容,化解道:“再聊吧。要抽奖了。”说着就要走。
  朱磊笑哈哈的:“行行,快去吧。祝你抽中啊。”说着在她屁股上抽打了一下。
  
  纪星浑身发麻,怒斥:“你干什么?!”
  “哎呀,”他笑嘻嘻道,“我说拍拍你的背,高度没掌握好。不好意思啊。”说着弯腰拱手,一副作揖道歉的样子。
  “还撒谎?”纪星更受刺激,气得脸色臊红道,“你有什么资格拍我的背?你是真不知道分寸还是成天就想方设法揩油?耍流氓上瘾是不是?”
  对方没料到都是熟人她竟如此不留颜面,周围来上厕所的人都投来目光,他面子上也过不去,大声反驳:“你搞错没有?我就不小心碰到你的腰至于这么大反应?自我感觉良好啊,以为男人都对你想入非非?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儿,送给我我都不要。”
  这番话羞辱之至,纪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指着他,直发抖:“你?!还反咬一口?你刚才就在我身上乱摸了,你这是性骚扰!”
  “有病吧你!”对方见她来真的了,一副倒霉透顶的表情,转身要走。
  “你别跑!”她愤怒之下冲上去抓他。
  “滚!”对方一甩手将纪星抛出去砸到墙上,“衣服穿成这样,想勾引人老子还看不上呢。”他骂骂咧咧,很冤枉的样子,进了男厕。
  
  纪星撞到墙上,痛得眼泪漫出来,在眼眶里直打转。来往的别部门同事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过来问候。
  她已是怒气攻心到人都站不稳,自上而下颤抖如筛糠。
  
  这条裙子是她买过最贵的一条,邵一辰买的,一条裙子抵他一个月房租。
  她以为男人不会喜欢自己女朋友穿修身的裙子。可他说喜欢她美美的样子,快乐自由的样子。
  她浑身哆嗦着,眼泪再也忍不住,疯了一般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气得脑子炸开了,气得要疯了要死了。她什么也不管了,不管这里有多少领导,不管今天是年会,拿起手机就拨了110。

点评

yftd0723  从这里开始剧情要转弯了吗  发表于 2018-4-7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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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15 20:49 编辑


chapter 12(1)
  
  警察的到来在年会现场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几位民警在纪星的指认下带朱磊出去调查。朱磊没料到纪星居然报警,吃惊而愤怒:“我没碰她!你他妈至于吗你!你脑子有病吧?!”
  一位民警呵斥:“嚷什么!”
  四周顿时起了骚动,全场目光聚焦,鸦雀无声。
  
  副总经理迅速过来协调,警察也不想打扰年会,叫直系领导和涉案人出去接受调查。
  同事们围了过来,陈松林也来了,关切道:“纪星,出什么事了?”
  纪星一见他,想到本该到来的升职机会被他一手掐灭,说不出话来。
  警察把相关人带出会场。主持人在台上竭力营造话题,进行下一轮抽奖,大家还在议论纷纷,但随着奖金越来越高,注意力也就转移了。
  
  警察跟副总经理说了接警原因:纪星报警说有男同事性骚扰并攻击她。
  紧随而来的栗俪听到这话,立刻问:“谁骚扰你了?”
  纪星才平定的情绪又涌动起来,控诉:“他,他在我屁股抓,不承认还骂我,把我往墙上推。”
  朱磊的同事和直系上司都在场。他暴跳如雷,指着她鼻尖吼道:“老子警告你别乱说话啊!以为你他妈是女的我不敢把你怎么样?!谁摸你了?就你这种货色送到老子床上——”
  
  “你他妈跟谁称老子?!”栗俪一声尖斥打断,“你这种垃圾男人我见多了,没能力就靠意.淫活了。那么有本事在公司揩同事的油?想女人想疯了吧?!同事都欺负,你还是个人吗?!”
  “你信不信我抽死你——”
  “都给我消停啊!”警察怒叱,“丫抽谁啊?想蹲局子是不是?”
  对方欺软怕硬,霎时不吭声了。
  
  这时,他同事说:“这里头一定有误会,我对他很了解,平时对人客气,工作认真,不是那种人。”
  黄薇薇嘀咕:“纪星还是大工程师呢,跟谁关系都好,她不会撒谎。”
  对方上司道:“所以说这里边肯定有误会。再说有事可以内部解决,不至于报警,麻烦警察跑一趟。实在冲动。”
  陈松林微皱眉,说:“你这下属也很冲动,又是喊叫又是要打人。”
  朱磊:“我没碰她!被冤枉能不恼火?”
  纪星早料到他会否认,斩钉截铁道:“酒店有监控,调监控!”
  朱磊脸色变了下,这没逃过警察的眼睛。民警问:“你确定没骚扰她?”
  “没有。”
  “行,调监控。”
  
  很快监控调出来,可监控中纪星对着摄像头,对方的手刚好挡在她身后,没法判断具体行为。只有随后的争执和推搡记录了下来。
  双方各持一词。朱磊坚称自己是走路时自然摆臂;纪星说自然挥手不可能是那个角度。朱磊又说那是因为回头跟她讲话侧了身。
  争执不下,警察也没办法,问:“有没有目击证人?”
  朱磊冷笑一声,颇为得意。片刻之间,谁看得到?就算看到,谁又会站出来得罪人?
  
  上司劝解他们各让一步,纪星咽不下这口气,要他公开道歉。对方居然还拿乔,说自己被冤枉了,要纪星公开道歉。
  纪星怒不可遏之时,民警指着另一个监控说:“这个人应该看到了。”
  
  监控上,一位男士立在落地窗旁打电话,目光所对方向正是洗手间外那条走廊。
  
  副总经理认出了监控上的人,过去请了。
  很快,那人过来了,却是韩廷,唐宋跟在他后头。纪星见到唐宋,蓦地想起了保时捷的事。原来那天车里的人是韩廷。
  
  韩廷一进门就撞见纪星一脸眼泪,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仿佛有力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他淡淡移开眼神,看向民警。
  
  民警简短讲了下事情经过,又解释:“我们在监控上看见你正好在附近,想问你当时有没有看到这场纠纷?”
  韩廷耐心听完警察的描述后,说:“看见了。”
  纪星的目光愈发急切。
  
  “你能描述下当时发生的事情吗?”
  “她被性骚扰了。”韩廷简短一句话,给整个事件盖了章。
  
  “你们他妈是一伙儿的吧?”朱磊大怒。
  韩廷瞥他一眼,尚未开口,副总经理已高声呵斥:“耍流氓还不承认?!”一屋子的上司同事全部噤声,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副总经理竟躬身给韩廷致歉:“对不起了韩总,让您见到这种事情。很抱歉,也谢谢您的帮忙。”
  
  韩总?等等,这人是谁啊?
  纪星茫然不已。
  
  民警问:“能配合做笔录吗?”
  韩廷:“行。”
  他跟着一位民警去外头做笔录了。副总经理亲自给他开门送了出去。
  
  朱磊垂下头,刚才的气势早一泻千里。众人见状,也都清楚了孰是孰非。
  副总经理关心事情如何处理,警察说要真追究起来可以拘留,但毕竟是同事,考虑到以后相处,建议和解,让他道歉赔偿。但也要纪星本人同意。
  这话一出,对方上司不敢相信:“同事间开个玩笑就要拘留?”
  纪星:“谁跟他开玩笑?我跟他很熟吗他凭什么跟我开玩笑?”
  民警也道:“就你们这态度,是不想道歉了?”
  那上司受了训,狠狠瞪朱磊一眼,甩手出去算是不管这事儿了。
  
  朱磊低头,说:“对不起。”
  纪星不理。
  他几个同事商量后,让他给纪星写书面道歉,赔偿500块。
  大家都做和事佬地劝:“是他错了,我们回去都说他。今天年会这么高兴的日子,再说都快放假过年了是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了。”
  
  纪星咬唇不吭声。
  栗俪一旁冷眼旁观,突然拨开众人:“我跟她商量一下。”说完把纪星拉了出去。
  
  ……
  
  “我不想原谅他!”纪星一开口,眼睛就湿了。
  栗俪点了根烟抽着,望着一旁茂盛的绿植不说话。
  纪星眼泪无声,一颗颗往地上砸:“我就是不原谅他。你不知道他多恶心!他的手都抓到我……”她羞于启齿,“你不知道他多恶心!”
  “我知道。”栗俪寂寥地说,“我知道这种男人多恶心。但是星儿,我劝你算了。对你的同事们上司们来说,这是小事情。摸一下怎么了?开个玩笑,多大事儿?这都受不了,出来混什么?社会就这样。”
  “我没错!”纪星不理解,愤道,“错的是他!我是受害者。”
  “是,所以现在他们同情你,站在你这边。你是受害者,但受害者要适可而止,要懂事,要宽容,闹得太过,他们就不喜欢,不支持你了。你毕竟要在这里工作,别把人都得罪了。”
  
  纪星没说话了,单薄的黑色的身影在夜里微微颤抖。
  “你好好想想。”栗俪拍拍她肩膀,走了。
  
  她站了不一会儿,一把抹去眼泪准备进去,却见绿植后头,韩廷和民警正做笔录。
  那民警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显然听见了她和栗俪的对话。民警安慰道:“你朋友是为你着想。”
  “我知道。”她虽不情愿,但也准备息事宁人。
  
  韩廷低头在笔录上签下名字,放下笔,抬眸时无意看了纪星一眼。
  纪星缩缩鼻子,小声道:“谢谢你。”
  “客气。”他问民警,“能走了?”
  “没事了,谢谢。”民警收起笔录,刚要起身,又一个民警跑过来,说,“赶紧过去吧。他们老总来了,要把人拘留,还要开除。”
  
  纪星诧异,跑回去看。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曾荻的声音,字字铿锵:“我们公司坚决不容忍职场性骚扰,也容不下道德品质败坏的员工。这位员工我们会开除,至于其他责任就交给警方了。”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字字有力。
  下一秒,门被拉开。曾荻脸色严肃地出来,看到纪星,她面色稍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说:“受委屈了。”
  纪星揉了下酸痛的眼睛。
  曾荻又道:“拒绝性骚扰,你选择报警,做得很对!我替公司的所有女员工们谢谢你。”
  “谢谢曾总。”她哽咽道。
  
  曾荻拍拍她的手,抬头却见韩廷从一旁走过,去了电梯间。
  唐宋紧跟其后。
  
  ……
  
  叮一声,电梯到了。
  唐宋拦着门,待韩廷进去后,随后而入。
  
  电梯门阖上,下行。
  
  “那女孩在这公司是待不下去了。”唐宋忽说。
  
  韩廷没说话,嘴角扯起一丝微小的弧度,像是讽刺。
  
  ……
  
  ……
  
  ……
  
  ……
  
  chapter 12(2)
  
  关于朱磊被开除,纪星在平静下来后也觉得于心不忍。但对曾荻,她心里充满感激。
  可当晚回到家跟邵一辰视频时,邵一辰说:“你们老板在员工面前立了威,而你得背锅了。”
  纪星隐约回味过来却仍是不服:“错的是他啊!”
  “是他活该。我只是怕你上班不开心。”
  纪星纠结地用力搓额头,嗓子里发出烦恼的呜咽:“好烦呐。我不想上班了,真的不想上班了。”
  邵一辰在画面那头沉默,或许是无能为力,他轻声:“不要难过了。”
  纪星遮住眼睛,嘴巴紧抿,又委屈,又懊恼自己给他传递负能量。
  “我过来陪你。”他说。
  “不要!”她尖声制止,“这么晚了。明早又要赶去上班。”
  
  她反复交代:“你真的不要来,到时我都睡着了,又把我吵醒。”
  她不想让他也累。且总有些事情,哪怕再亲的人也无法为你分担解决,只能自己面对。
  
  可纪星太憋闷,根本睡不着。
  夜深人静,她好不容易将朱磊抛诸脑后,陈松林的事又浮现心头。辗转反侧一个多小时,凌晨一点,她仍翻来覆去。
  手机突然响了,邵一辰说:“我在门口。”
  
  纪星一惊,一个翻滚爬起来。隔壁涂小檬早睡了,她蹑手蹑脚跑去开门。走廊的感应灯亮着,邵一辰一身牛角扣大衣,微弓着肩膀,眼睛亮亮看着她。
  她眼睛一湿,扑进他怀里,抱住他满是风雪的身体:“说了让你不要来!”
  “我怕你一个人难过。”
  她眼泪哗地涌出。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独立自强的女生,可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尤其邵一辰在身边时,她才明白他的陪伴,平日里看着漫不经意,却每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治愈。
  因为他的拥抱和安抚,她不那么难过绝望了。
  她缩在温暖的床上他的怀里,甚至能平静地讲述同事的劝和与事不关己,讲述陈松林的利用和打压。类似的事,邵一辰去年也碰到过。但他熬过去了,后来上司被调走,他成功升职。
  “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会好起来的,对吧?”她仰头问他。
  “对。”他笃定地回答,像是在给她许诺。
  
  外边北风肆虐,小屋内温暖宁谧,纪星眼角的泪慢慢干涸,在他怀里渐渐入眠。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三十多岁时的自己,住着漂亮的大房子。清晨醒来,阳光洒满卧室。浴室里传来水声,有男人在洗澡。
  “一辰……”她走过去推开浴室门,水雾朦胧,还没看清多年后的邵一辰,她醒了。
  
  身旁,邵一辰起来了,他要赶去西北五环上班。
  外头天还没亮透,才早上六点。
  “你再睡会儿。我先走了。”他低头摸摸她的额头,在她脸颊亲一下,“有事找我。”
  “嗯。”她在迷梦中嗡了一声。
  
  邵一辰走后,纪星又睡过去,闹钟也没把她叫醒。八点半,涂小檬敲门:“星儿!还不起床啊!”
  纪星这才窜起来,风风火火赶去公司。走进工作区的那一刻就感觉不对劲。
  同事们似乎从四面八方打量她,又似乎没有。
  纪星疑惑地回到办公桌前。平时话挺多的黄薇薇今天很矜持,看到纪星,抿了下嘴唇以示招呼,疏远而不失礼貌。
  她满心狐疑开始工作,办公区很快恢复往日繁忙,时不时有同事进行交流,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而她像个透明人,被屏蔽在外。
  
  快中午时,纪星见黄薇薇去上厕所,追去洗手间堵她:“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怪怪的?”
  “朱磊被开除,公司上下都知道了。他们部门的人很生气,在内网上说了些关于你的话,挺难听的。”
  纪星简直不可思议:“是他骚扰我!又不是我的错。”
  “知道不是你的错,可……”黄薇薇面露难色,小声,“不至于把人逼得丢了工作啊。都是同事……太狠了。最近你别往销售部那方向去,没好脸色给你的。……我工作还没忙完,先走了。”
  
  纪星一口气郁结在胸口。可想想也对,黄薇薇他们和朱磊常关系不错,当然同情他。
  她只是被摸了下屁股,可人家丢了工作啊。
  
  这世上果然没有感同身受这种事。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是非曲直是人与人相处的基本,是社会运行的默认准则。殊不知灰色地带已超出她的想象。
  
  那一整天像受刑般折磨,所有人都不正常,除了陈松林。
  他下午把她叫进办公室计划下一阶段的工作,还关切地说,他注意到了办公室的气氛,让她不要介意。颇有站在她这边的架势。
  但纪星已分不清他是真心,抑或只因她是最好用的一枚棋子。一想到他掐掉了她的晋升机会,她便无法直视他,甚至觉得挑破都毫无意义。
  
  他安慰:“你别往心里去,等过年了再来,大家就都忘了,又重归于好了。”
  纪星相信他说的。人是健忘的动物,何况这种不关己事的事。很快,他们又会是那群对她微笑的好同事了。
  
  可当事者没那么健忘。
  这种集体给予的羞辱和愤怒,歪曲和孤立,她忘不了。
  过完年回来,她也忘不了。
  
  下午,纪星去了趟人事部,老远就听见几个男的笑谑:“她那屁股够金贵的,摸一下要拿工作来换。”
  一片笑声。
  
  她走进去,谈话声戛然而止。
  大家都挺尴尬,她倒处之泰然。
  有人打破沉默:“有事吗?”
  “找徐主管。”纪星直奔主管办公室。
  
  有个销售部的同事也在场,阴阳怪气道:“诶,小李,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得饶人处且饶人~~”
  纪星说:“你跟他共事,被摸习惯了吧。不好意思啊,我不习惯。”
  那女的脸色大变,没料纪星会当面怼她。
  
  人成熟的标志大概是被社会和生活磨得失去棱角,每个人都戴着礼貌的面具或屈意奉承或假笑好言。那就当她纪星越活越回去,倒退回了中二时代回了幼儿园吧。
  
  无所谓了。那一刻,她的价值观仿佛被颠覆。究竟是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信奉的规则错了,还是这个变态的社会错了。
  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接下来的决定是否正确。但,她受够了。
  
  她跟徐主管谈完时是下午三点多,回到办公桌收了几样简单而重要的东西塞进包离开。没人注意,也没人格外在意。
  谁都不会预料到她干了什么,以为她有事出外勤了。
  
  她走出办公区的时候,头也没回。
  
  出了写字楼,她在寒冽的冷风里站了一会儿,平定过后,忐忑来袭。她手直哆嗦,发了条信息给邵一辰:“我辞职了。”
  收起手机,抬头看见一月底的天空湛蓝湛蓝,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
  不到十秒钟,邵一辰打电话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语气紧张。
  “你别训我。”纪星低头又低声。
  “不是!”他用力道,“他们欺负你了?”
  纪星一愣,鼻子酸得她眼泪直冒:“没有。是我不想干了。**同事**上司!”她难过地抹眼泪,却又难以启齿,“你别怪我,怪我这人怎么这么多事。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就我有事,我……”
  “别说了!”他打断,“不想干就不干。谁稀罕!”
  
  两边都霎时沉默,不知是为她的遭遇,还是为无力改变的现实。
  
  良久,她说:“对不起,我一点儿都不让你省心。”
  “你道什么歉?这事不是你的错。”他语气有些重,说完又缓和道,“你是不省心。图省心买个充气娃娃得了。”
  纪星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你一直做得不开心,辞掉也好。这段时间放松一下。过完年再好好计划你想做的事。”
  “嗯。”
  
  “一辰……”她轻声唤他。
  “嗯?”
  “还好有你。”她说。
  
  放下电话准备离开时,正好看到曾荻的车出入。那女人漂亮的脸蛋一晃而过。
  纪星已无从判断她开除朱磊是出于对性骚扰的排斥厌恶,对职工的真心维护,还是为树立权威,标榜自己。
  
  她在意的不过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她那样的权力——
  
  不必受屈,不必折辱,自己的来去与升降,不必被别人一手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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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15 20:51 编辑

chapter 13
  
  春节前两个星期,纪星照常上班,负责工作交接。知道她要走,同事们又舍不得起来,对她格外友好。纪星也对他们笑,心里无波无澜。
  陈松林强力挽留,被她拒绝。她没挑明原因,甚至有些理解了他的利己行为,只是没法继续给他当手下了。
  
  那段时间,纪星过得轻松,却掺杂丝焦灼。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有计划性,目标明确的人,也足够努力和聪明,所以一路顺遂地上名校,毕业,工作。如今遭遇这种挫败,她想过是否因为自身太过锐利不够圆滑,太过清高不够市侩,太过理想不够现实,而导致工作上种种不如意跟稻草一样渐渐压身,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转眼烟消云散。
  可事到如今,思索这些都无济于事。
  
  她空闲时间多了起来,很快筹划接下来的方向。以她的资历,找工作非常容易,薪水和职位都能相应提升。
  可这时候,单干的想法再次萌生。
  与其一辈子给人打工,不如趁年轻放手一搏。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
  她早就想做定制化医疗器械,也了解国内市场和技术,工作中和供应商都打过交道。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难。且同院系的师弟苏之舟也一直想找她合伙创业来着。
  春节前一个星期,两人在学校咖啡馆里碰头聊了一下午,一拍即合。
  
  纪星手上有庞大的医疗患者数据库和机械控制与制造经验,苏之舟跟他一帮同学则有高端的机械/程序设计工艺。双方目标一致,都看准了针对患者的私人化定制化医疗器械产品市场,用工业3D打印制造出符合每个特定患者自身需求的医疗器械。
  两人聊了一下午,草稿纸画了数十张。系统条理的研究后发现:技术,他们有;人,他们能有;钱,他们没有。
  
  纪星的年终奖、项目奖金和各种积蓄加起来,买房凑首付都困难,拿来做项目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邵一辰把他的积蓄给了她。但他们需要的工业设备打印机,质量稍好的一台就得一两百万,何况其他开支。
  
  找人投资,是急需解决的大问题。
  
  那次和闺蜜们喝酒聊到这件事,栗俪说:“你要是缺钱,我想办法给你凑凑。可能最多只有十万,我要还房贷,你也知道。”
  纪星不肯借她的钱,说压力大。
  栗俪:“这点儿压力都承受不了,乖乖找工作去吧。”
  纪星:“……”
  魏秋子则比较务实:“3D打印?学校不是有师兄干过这行么?创业失败了。你吸取点儿教训,谨慎些。”
  “我研究过。”纪星说,“他们失败的原因在于没有技术,没有受众群,也没有找对合适的产品方向。要么只是玩科技教育概念用来融资,要么用来开发做玩具了,成本那么高,怎么打得开玩具市场?
  可医疗不一样。
  航天,医疗,汽车,3D打印在这三大块潜力巨大。我很看好未来几十年医疗行业的发展,等到市场细分起来,对医疗材料定制的需求会暴增,绝不会沦为背景板。在这点上,邵一辰也很支持我。”
  魏秋子道:“的确,医疗这块儿未来不可限量。”
  
  “但开公司没那么容易。”栗俪放下酒杯,说,“技术,场地,人员,都要考虑。还有啊,客户在哪儿,销售渠道在哪儿?”
  “研究人员的话,暂时都是校友。目前最主要的是设备,也就是钱。”纪星叹了口气,“钱啊……”年后她要想办法拉投资,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就一个概念。谁搭理她啊?
  栗俪道:“现阶段帮不上你什么忙,等公司开起来了,市场或销售上有什么问题,我尽量帮你。”
  秋子也道:“原材料这方面,能帮得上的我尽力。”
  
  朋友们都挺支持她,但父母却颇有微词。
  春节回家后,妈妈总在一旁絮絮叨叨:
  “女孩子没必要把自己过得那么累,过两年都得结婚了。照理说,现在就可以结了。我们两家的家境,在北京凑个首付完全不成问题,你们工资高,房贷压力也不大,过过小日子多好?父母都没退休,也不用你们养。”
  纪星听这话就不乐意:“回回都催。工作都还没着落呢就结婚?”
  “你工作好找呀。”
  “那我想自己干啊。”
  “干嘛弄得那么累呢,我看你们好好工作结婚挺好。”
  “哎呀你不懂。我的事你别管。”
  “我不管。”母亲摇头叹气,问,“那你前天去一辰家吃饭,他爸妈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纪星咕哝。
  
  她撒谎了。
  她去邵一辰家拜年时,邵妈妈无意间说了句给儿子结婚的钱早准备好了,被邵一辰转移了话题。
  自研究生开始,每年过节都被隐形催婚。今年如果不是她突然辞职,结婚真会提上日程。
  但邵一辰没向她求婚,无非是因为他太懂她。那天从他家出来,纪星问:“你想结婚吗?”
  邵一辰思考了一下,说:“现在和你的感觉,跟结婚没什么区别。”
  纪星笑了,挽住他手臂撒娇:“等我工作稳定了好不好?”
  “好。”
  
  他太懂她,也太护她了。纪星假期结束回京前一天,在家收拾东西时,父母劝她回京后找工作,结果起了争执。邵一辰当时也在,对纪星父母劝道:“星星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现在不做,怕以后遗憾。况且她也不是突发奇想,我觉得她的想法很有价值,她也有实力能成功。”
  纪父道:“你们还太年轻,平顺的路不走,总想去闯,非要闯得头破血流才满意。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想让她受那种苦。要是失败了,所有付出打水漂,到时一无所有。”
  “不会一无所有的。我不在这儿么?”邵一辰笑了笑,说,“真回到原点了,我养她还是养得起的。”
  纪家父母这下都不说话了。
  
  回京那天,纪父送纪星去高铁站,没对她交代什么,却对邵一辰说:“星星做事天真冲动,又任性自负,你提醒着她点儿,包容着点儿。”
  邵一辰说:“好。”
  
  纪星没了后顾之忧,回京开始张罗公司的事。她给公司取了一个闪闪亮的名字——星辰科技。公司运转的第一笔资金便是邵一辰和她的全部积蓄。
  很快,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租场地,实验室,采购办公用具,联系同伴入职,招聘助理工程师……重中之重是尽快做出星辰的主打概念和方案,虽然没有设备做出产品但至少做出计算机模拟产品,以此吸引资方投资。
  
  纪星以前上班忙得焦头烂额,如今创业只有更忙碌。公司成立初期,一片混乱,大小事务全都要她管,几乎没了休息日可言。
  好在长久以来,她都是个坚定的人。无论决心,耐力,狠劲,比同龄的男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是必定要咬牙拼死去达成的。她潜意识里或许有那种要让自己比别人强的欲望和冲动,更重要是她的人生有她想要达成的目标,至少不要碌碌无为淹没人群。至少不要让她被人摸屁股,被人轻易决定生死。
  
  到三月中旬的时候,星辰科技公司的骨干人员基本稳定下来,对第一拨产品的设计理念和方案也现出雏形。在电脑模拟操作实验中,纪星他们从医疗数据库中随机选取了一位需要心脏搭桥的特殊病人,并根据他自身的独特情况打印出了适合他的独一无二的心脏搭桥。
  采购设备已迫在眉睫,他们需要大笔资金。
  
  回京后的近一个月,纪星一直在努力多方寻求投资方。见的人多,谈拢的少。有的目的不纯,想套壳上市;有的要求太多,理念不合;竟始终没找到合适的资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公司将因设备不到位而停摆,纪星走投无路之下,忽然想起了肖亦骁和中衡投资。
  中衡投资在业内一直以靠谱、有远见而出名。
  
  她和肖亦骁只是打过一次照面而已。直接去找未免唐突。
  纪星着实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来挨不过现实的困窘,厚着脸皮去了。
  
  她没预约,是没法见到肖亦骁的。可她运气极好,在门口碰上了。肖亦骁对她有丝印象,态度也相当客气。
  纪星说明来意,并把相关资料递交给了他,原本想多聊一点儿具体内容,但肖亦骁接下来要开会。她也不打扰,走之前留下了联系方式。
  
  她一走,肖亦骁就随手把资料扔一旁,开会去了。他对曾荻印象不佳,因而对纪星也不看好,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心里去。直到开会回来见桌上还摆着这文件,拿起来准备扔了。纸页掀开,他无意瞥见里头的内容,看着看着,眉毛挑起来。
  他翻开文件夹,一页页认真看了,又把光盘里头的模拟视频看了一遍之后,拿起手机拨了韩廷的电话。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喂?”
  “嘛呢?”肖亦骁翻着文件纸,问。
  现在是工作时间,他问了句废话。所以韩廷说:“睡觉呢。”
  肖亦骁哈哈笑。
  韩廷:“有事儿别绕弯子。”
  “这回你得好好谢谢我了。”肖亦骁说。
  
  ……
  
  纪星没料到肖亦骁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应,他说他对这个项目没兴趣,但他一个朋友觉得还不错,可以聊聊,并把名片推送了过来。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黑色方块,名字是ht。
  纪星加了对方,把星辰科技的简介发过去,问他是否感兴趣。
  
  很快收到回复,ht:“你电话多少?”
  
  纪星立刻发过去一串号码。
  下一秒,电话就拨过来了。
  纪星接起来:“你好?”
  
  “你好。”是位男士,嗓音低醇,礼貌却又直接,说,“明天上午11点,有时间面谈吗?”
  纪星愣了一下,忙说:“可以。”
  “好。”他报了一串地址,顿了一秒,问,“记得住吗?”
  她点头:“记得住。呃,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韩。”他说,“明天见。”
  
  纪星放下电话,才发现跟肖亦骁的对话框里有条信息没查阅,点开一下,
  ht的名片下,附加了一句:“就那天坐你右手边儿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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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韩廷在电话里念的地址是东四十条附近某写字楼4501室。
  
  纪星起先下错了电梯,在42层就跑了出去。她无意间闯进办公区,目光所及之处是偌大的玻璃窗,整齐划一的办公桌转椅,埋头工作的年轻人,茂盛的绿色植物,她恍然间回到了当初上班的时候。
  她折返进已经空掉的电梯,这才注意到电梯壁上写着32-45层:东扬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广厦的办公区也才两层而已。
  
  到了45层,风景与楼下完全不同。没了员工办公区,只有一块开阔的公共区域,一边摆放着桌椅和绿植,另一边是一面巨大的书架,放满了东扬医疗的各种获奖证书和奖杯。
  公共区域一头是秘书间和总裁办公室,另一头隔着磨砂的玻璃门,看不清里头,可能是会议室。
  秘书:“是纪小姐吗?”
  “是。”
  “韩总在开会。会议延迟了一会儿。请先进去等一会儿。”
  
  纪星进去,秘书关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室内陈设分办公区与中心区两块;办公区摆着办公桌,办公椅,沙发,书架,风格并不奢华,更不奢靡。设计简洁大气,却又看着价值不菲,静静彰显着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品味和个性。低调,暗藏锋芒。
  中心区则随性洒脱些,一张宽大的长方形桌子,四周没有椅子。可以想见房间主人站在桌旁,带着一群人围着满桌的图纸写写画画讨论要事的样子。桌旁的墙上贴着一些纸张,或是思维图,或是草稿图。看着异常狂放潇洒。
  
  若说这办公室哪里最妙,大概是东面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无尽的蓝天和阳光。
  纪星不禁走过去窗边往外看。三月中旬正值初春,恰是北京焕发新生的季节。城市洗去了冬季灰蒙蒙的气氛,四方纵横的巷子里柳条抽芽,隐约透出一抹抹嫩嫩的新绿;白的粉的梨花桃花点缀其中,高楼矮墙之间一派清新。
  
  “风景不错?”身后忽传来男人的声音,办公室门随即合上。
  
  纪星立刻回头,韩廷一身西装走进来,手摁在领带上轻轻拉了一下。他下颌稍稍绷着,脸色不大好看,像是刚开了场不太舒心的会议。但看向她时,脸色已恢复正常,冲她微点头示了下意,
  
  纪星微笑道:“再过十几天,树都绿了,风景应该更好。”
  
  韩廷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解开西装扣子,看向她,礼貌一笑,开门见山道:“怎么会想出来单干?”
  纪星眼珠一转,说了个很高大上的理由:“跟公司理念不合。”
  韩廷:“哦?”
  
  纪星见过他几次,是以并不紧张,很快开始推销自己的观点:“广厦主要是做医疗机器人和大数据,着手于大层面的东西。这非常依赖企业自身的文化、资金、科研、决策和历史基础。”
  韩廷见缝插针道:“你是说广厦没有这些基础。”
  “……”她下一句话原是想奉承东扬的DOCTOR CLOUD。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是。广厦做得很好。但我觉得小公司小企业将有限的人力和物力集中在基础性细节化的东西上会更有效果。”她这回小心斟酌用词了,说,“而我更感兴趣的是医疗器械的私人化与定制化,细节上的东西,就像日本的工匠精神,从小处做好。现在制造业内,从小处着手的概念和理念很少被重视,但这些恰恰是工业制造的基石。”
  
  韩廷听着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星辰的主研方向是增材制造,就是俗称的3D打印。当然,很多之前出现过的创业公司都遇到了瓶颈和困难,但我们的项目与众不同。医疗是我们选择的方向,也是正确的方向。人类工业制造业从两百多年前发展到现代,每隔数十年便有一波新浪潮,我觉得下一波浪潮除了AI,便是医疗。”
  
  纪星这番说辞相当冠冕堂皇。说不上唬人。只不过,谈生意么,自然要把自己包装得高大上一些,多赢得一些筹码。不都说了吗,对客户,怎么简单明了怎么说;对投资人,怎么复杂难懂怎么讲。
  
  她说话的时候,韩廷偶尔和她对视,偶尔移开看一眼窗外,眼神相当随意,似乎在思考判断什么,但又似乎只是在听而已,
  
  “中产阶级已经发展到前所未有的庞大规模,对健康的重视和可投入的金钱也是前所未有的。新的热门产业——也就是医疗与健康产业——正在崛起的路上,我们必须赶在风潮到来前准备好。当然,现在很多人都看到了先机,也在为此作准备,每个企业都有他们看好的方向,东扬的DOCTOR COULD就是实例。而我赌的方向是私人化定制化医疗。针对不同病患量身定制的骨骼,牙齿,血管……这就是我赌的未来市场。”
  她陈述的内容渐渐从打官腔带入个人偏好,因而语速渐快起来,眼睛里也开始光芒闪闪。
  
  韩廷扫了眼她的眼睛,但那一扫也是相当寡淡,不带任何意味。他很是认真地听完了她这番话,说:“蓝图不错。实现渠道?”
  
  纪星眼睛又亮了一亮,热情地指了指他手中的文件夹,道:“这里边都写了,目前我们团队的优势在于研究人员。我们背后有相当雄厚的教授和校友资源,跟学校和研究所的关系也很密切,骨干成员都是很优秀的科研人才。不然,我们也没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第一版模拟器材。”说完,很期待地加了一句,“光盘里有,您现在可以看的。”
  
  韩廷唇角弯了弯,说:“纪小姐,我很欣赏你和你的团队,也有意投资,不如直接谈条款?”
  纪星愣了一愣,没料到他这么快下决定,她准备的演讲才起了个头儿呢。
  
  他看出她的费解,道:“实不相瞒,具体内容我都看过。”
  她这才知恐怕她来之前他就已经做了决定。亏她刚才费一番口舌。
  
  “好啊。”纪星没有先亮出自己的条件,礼貌地试探,“韩总心里应该已经开出条件了吧?”
  
  “你提出的投资额没有问题,甚至可以根据后续发展追加投资,其他一切条件都好商量。”韩廷说,“我要51%的股权。”
  
  短短几秒,纪星心情从天堂到地狱。她以为自己听错,怔了足足五秒后,脱口而出:“51%???这不可能!”
  
  “纪小姐,不如我给你分析一下情况。”韩廷语气斯文礼貌地站起身,系好西装扣子,绕过办公桌时随手捡起桌上一份黑色文件夹,走到她身边递给她。
  纪星翻开一看,昨天她交给肖亦骁的各类文档资料,此刻纸张上已满是手写的叉叉划线和批注。
  
  韩廷说:“你现在的小作坊只能勉强维持运营,一旦投入生产,各种问题暴露,很快会瘫痪。不论材料、进货,还是营销、市场,全部存在巨大隐患。我暂且认为你的科研制造环节是及格的。但其他环节不堪一击。材料、供应全部依赖研究所,渠道单一,价格不稳,没有发言权。一旦研究所出问题,货源立刻断死。至于营销市场,你以为只要有产品,就能打入医院?纪小姐,你可能对国内的医疗行业不太熟悉。现有的固定供货渠道和关系网,是企业投入多少人力财力走灰色渠道砸出来的?一个新公司妄想打进去?不跟大企业合作,你死路一条。”
  
  纪星听着他的话,看着纸张上的批注,脸上红了一道又一道,火辣辣的。
  她不是不知道星辰存在问题。她只是乐观地认为这些问题可以慢慢解决,谈判时遮一遮,先稳定局面再说。却不想被面前这人哗啦扯下遮羞布,一次性剥了个干净,更甚至指出一些她都没想到的问题。
  
  韩廷站在窗前的阳光下,回头看她:“我提供资金,供应,销售。而你仅负责研发生产。给你49%,很厚道了。”
  
  有那么一秒,纪星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很快清醒,道:“不好意思韩先生。我只需要资金,不需要你提供供应和销售渠道。”她放下文件夹,站起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与他平视,“在我看来,你说的那些问题都可以解决。它们是麻烦,但相比核心技术,我认为只是小问题。我不需要你提供那么多。”
  言下之意,也请你不要占那么多的股份。
  
  

点评

nqw7474110  她在意的不过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她那样的权力——      不必受屈,不必折辱,自己的来去与升降,不必被别人一手操控。  发表于 2018-1-17 0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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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廷在电话里念的地址是东四十条附近某写字楼4501室。
她在意的不过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她那样的权力——
  
  不必受屈,不必折辱,自己的来去与升降,不必被别人一手操控。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爱与梦想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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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20 20:41 编辑

  chapter 15

纪星好几天没顺过气来,她对邵一辰吐槽,说韩廷如何霸道。
  邵一辰听完,却说:“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纪星不高兴:“你站哪边的?”
  “这不是站哪边的问题。从他的角度看,他有现成的前端和后端资源,而且成熟成功,自然想把这些资源拿出来占据绝对控股权。”邵一辰说,“这对你不是坏处,背靠大树,你可以轻松很多。”
  纪星皱眉:“我干嘛要靠他呀!”
  “我只是希望你能轻松点,别那么累。”
  “要轻松那不要自己干啦。我就是不想什么都他说了算,这跟在广厦上班有什么区别?换种方式给人打工。”
  “还是有区别的。你有股份呢。”
  纪星忿忿地白了他一眼。
  
  邵一辰道:“好好,我不说了。投资慢慢拉,别着急。带你出去看电影吃晚饭,放松一下。”彼时他坐在纪星房间的阳台上晒太阳,拿起手机准备买票搜餐厅。
  纪星坐在地毯上看手机,却是在查阅资料,她抬起头,蔫儿道:“我今天不能出门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得给银行补交资料,贷款申请到现在都没批呢。而且后天要见一个投资商,见他之前,我得把引资方案重新做一遍。”她翻了翻被韩廷批得体无完肤的文件,一脸愁云。
  
  邵一辰过来坐到她身边:“不看电影,那也得吃饭吧?”
  “叫外卖吧。”纪星嘀咕,“我真的不想出门,好多事儿呢。……对不起啊,周末你来陪我,我却没时间陪你。”
  “没事儿。”邵一辰说,还打算明天带她去看樱花的,“你安心做事,我陪你待着就行。”
  
  然而,一番忙碌之后的效果却不太理想。
  
  纪星星期一一大早将补交的材料递去银行,工作人员是位比她年纪稍大的女性,接过资料随便看一眼,就扔在一旁的纸摞上。
  纪星轻声:“你好,刚才那份是我的补交资料。”
  柜员头也不抬,看着电脑:“知道。”
  “不用单独放在一边吗?那摞纸是别人的申请吧,不会弄混吗?”
  “不会。”
  纪星还想确定一下,见柜员脸若冰霜,话吞了下去,转问:“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能不能批得看流程。”柜员尖尖的下巴往那摞纸一挑,“你看见了,都是今天收到的申请。银行又不是救济所。”
  纪星脸上红了一道,较劲似的说了声:“谢谢。”
  柜员没回话了,瞅她一眼。
  她转身离开时,背后传来一声自言自语:“切,固定资产都没有。没钱创什么业啊。”


纪星从银行出来时,觉得自己脸皮都掉了一层。她没工夫过多地纠结自尊心问题,还得打起精神赶去约定的酒店见投资商。
  那位投资人是栗俪介绍的,某公司老总,姓吴,约莫四十岁,戴一副框架眼镜,面相端正,身材挺直,很有精气神。人收拾得干净整洁,态度彬彬有礼,眼睛笑起来弯成一条缝。
  纪星对他初感印象不错,聊了没一会儿,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看。
  吴投资人看得很仔细认真,忽说:“你和栗俪是校友吧?”
  “是。”
  “你们学校出人才啊。”他叹道,“年纪轻轻就敢闯敢拼。”
  纪星不好意思笑道:“就年轻折腾一下,过几年怕没这么大胆了。”又问,“我听栗俪说,您也是做医疗这块的?”
  “卖药品的。前些年效益好,现在不行了,市场不好,危机重重。”他叹了口气,“转型也困难,所以想投资,摸索一些新方向。”
  
  纪星揣摩这话,初步判断出几条信息:一、他对医疗整体是有把握的;二、他不太懂新方向,不会过多参与;三、他在摸索,可能不会投太多钱;四、他想转型,可能想要较多的股份。
  前两条对她有利,后两条需要拉锯。
  
  
而经过和韩廷谈判的大挫败后,纪星认真反思过自己。即使她再如何自信再如何深信她的产品独树一帜,她要的也太多了:天使轮就提出两千万投资,百分之十的股权,这令大多数投资商望而却步。韩廷虽然能给两千万,但他要百分之五十。
  和苏之舟等人商量过后,纪星调整了投资额和股权占比:一千五百万,百分之十五。


“一千五百万,百分之十五。”吴投资人念喃一句,翻着资料,说,“你们这都只是计划,还没有产品对吧?


言下之意纪星很明白,立刻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视频给他看:“这是我们设计在电脑模拟中打印出的产品,您看。”
  视频里各个维度展示着牙齿、骨骼等手术用植入器械。
  
  纪星说:“星辰只做一件事情——把客户需要的牙齿、骨骼、心脏起搏,动脉桥等个人医疗数据用最精细的工艺程序和信息建模设计出来,并精准传递到打印机上,再用最好的材料将产品打印制造出来,变成专属于每一位客户的医疗器材。这种做法还是很有独创性的,以后的市场也会很大。”
  吴投资人慢慢道:“据我所知,有一个新兴的公司也在做你们这个,好像叫瀚海。”
  “是。”纪星舔了舔嘴唇,道,“瀚海非常优秀,但星辰也很优秀。这个行业说到底拼的是设计和工艺,这点我有信心。而且我听说,瀚海是不接受外界投资的。”
  吴投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但你开的条件,恕我直言,有点儿狮子大开口。”
  纪星讪了讪,礼貌笑道:“那您能开的条件是?”
  “七百万,百分之十五”


纪星蓦地一愣。她来之前有很大的期盼,见到吴投资人后更觉亲切,直觉谈判有戏,所以听到这话,心凉了一大截。
  “这个太……我这边是没法接受的。”她说,心里却盘算着这是否是对方谈判的伎俩,先压价再慢慢谈。所以她琢磨一番,如果对方的底价是1200万,她或许能勉强接受。
  “太低了。还有谈判的余地吗?”
  “纪小姐你也知道,我在这行做久了,有很多进货和销售方面的资源。”
  “您是做药的。无论原材料还是销售,这跟器械都是两码事儿了。”
  “但至少基础不是零。”他说,“我很想跟你合作,但刚才的报价就是我能开的条件,毕竟,投资人的钱也不是流水冲来的。你好好考虑后答复我。先不用这么快拒绝。”
  这话说得仿佛料准了她以后会来找他。纪星这才知他只肯出700万,亏她还在琢磨1200万能勉为其难答应。
  
  走出酒店,一阵风吹过来,把她吹得透心儿凉。她走开没多远,接到银行的电话,说她条件不符合贷款政策,无法提供贷款。
  纪星赶忙道:“是不是没有看到我提交的补充材料?我今天上午提交了,您看看是不是没有看到?”
  “看到了。银行认为你们公司存在的风险很大,按照规章是没法贷款的。”
  “能不能再……”恳求的话还没说出口,那边已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心骤然一扯,倒不是挫败,只觉得羞辱。
  
  她走了没几步,在路边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三月中旬,树稍上有一点点嫩绿,树枝却还是枯干的。春天的风,依然冷峭。
  她低头揪着手指玩,揪了一会儿,一滴清亮的眼泪砸在手指上。她抿紧唇没吭声,继续揪着手指,一滴又一滴。
  
  这个月见了无数投资商,每失败一次,她就像被撕掉一层羞耻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拉不到投资,才成立的星辰就要垮掉。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这段时间同样感到恐慌而不知所措的,要数东扬医疗的一干高管们。
  
  自去年底韩廷入主东扬医疗后,一直没有动静。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上任三个月,别说火了,烟儿都没冒一个。一些本因换老板而夹紧尾巴的高管们都放松了警惕。
  谁知道就在上周,他突然将四位副总裁中的两位撤了职。不到两天,新的两位副总裁悉数上位,全是他曾经的得力干将。
  这一下,高管层里风声鹤唳。
  
  这天早上的管理层大会上,所有人战战兢兢。
  韩廷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主位上,风波不起,说出口的话也不徐不疾:“过去三个月,我调查发现,在座的各位管理人员里头,部分人有破坏公司制度的违纪行为。”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紧张了。
  
  韩廷回头看了眼身后辅位上的唐宋,后者将手中一摞厚厚的文件轻推到会议桌上。
  众人盯着那摞文件,如临大敌。


韩廷也不看那文件一眼,要说的内容已滚熟于心:“采购部部长王充,201X年2月3号向江苏斐然金属材料公司采购钛合金40吨,单价300元一公斤,比当时市场价高出25。”
  韩廷目光平静看着王充,后者慌不择路:“斐然的合金材料质量比市场其他的要好。”
  韩廷略点头:“我相信。但你得解释下,1月20号你女儿账号里突然多出的五十万哪儿来的?”
  “……”对方顿时哑口无言。
  
  气氛一瞬之间紧张至极。各部门的高层主管们正襟危坐,或如坐针毡,或如丧考妣。
  韩廷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一下,继续:“销售部张鑫华,上月1号挪用公款,向xx 官员**。数额六十万。”
  “这!”张鑫华双眼瞪大,百口莫辩。这是他们行业内默许的潜规则,医疗行业没个**受贿哪里还做得成?!
  韩廷斯文道:“现在政策变了,国家严打,你还顶风作案。我不查你,等别人查过来,公司就不保。违规操作以后还是少沾。”
  对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做到这个位置,哪能没点儿黑历史。有的韩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有的则下手快准狠,不给反抗机会,无非都是他堂姐韩苑的心腹。一番下来,整得七零八落。侥幸留下的也不敢造次,全噤若寒蝉。
  韩廷道:“刚才提到的几位,给你们一天时间自动请辞。毕竟为东扬工作过,留点儿颜面。不然公事公办,别怪我下手狠。”
  
  被点名之人虽羞愤恼怒,却敢怒不敢言。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区区跑兵走卒,卷入韩家内部的派系斗争,落得被清洗出局的命运也怪不得任何人。
  怪就怪自己没想到,韩廷这人表面看着不争不抢,行事低调,平日在公司见到也冲你弯弯嘴角淡淡一笑,说不上热络,但也不冷漠,对人还是相当客气礼貌的。可老板就是老板,外表再人畜无害,实际却杀伐果决手段狠烈。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以为天色不曾大变,甚至还在日常偷偷给韩苑汇报工作时,这厢突然就来了招斩草除根。
  细数收受回扣,谋求私利,偷取经费等数项罪状,借整顿之名清洗前朝老臣。
  当着一屋子骨干忠臣的面,行威逼胁迫之事,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相当和颜悦色:“各位放心,就算请辞,奖金也一定照发。”
  
  江山易主,权力更迭。
  被洗刷之人无力多言,只能选择全身而退,另谋下家。
  
  一场大型的洗牌便随着韩廷一声风淡云轻的“散会”落下帷幕。
  被清洗之人愁云惨雾,不知出路在何处;留下之人心魂俱惊,下决心与前尘一刀两断效忠新主。
  
  韩廷回到自己办公室,脸色却并不太好。眉心敛着,下颌也绷得紧紧的。
  唐宋知道他不满意,照他的秉性,他是不愿给他们机会全身而退的。他看不上这帮人,想送他们身败名裂,狠狠打韩苑一耳光,也让集团上下都看看韩苑养了帮什么货色。
  但牵涉人员众多,一损俱损,他得留一些罪不致死的,也得给那些人冠冕堂皇的退路,好聚好散。
  
  韩廷坐下,手指摁了下领带,原想松一松。手机响,韩苑的电话进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韩廷你公报私仇吗?”
  韩廷:“你好。”
  女人声音不大,却透着嚣张:“你把几个副总和一帮高管都开了,谁给的你权利!”
  韩廷不禁冷笑:“散会不到五分钟,你消息忒灵通了。”
  韩苑不顾了,狠道:“韩廷,你这么做,就算是爷爷也不会同意的!”
  韩廷:“你要早把爷爷搬出来压我,我或许还听一听。”
  “……”韩苑被他这反话噎住,“啪”一声挂了。
  
  韩廷放下手机,脸色又冷了一度。
  唐宋道:“听说她对医疗这块不太死心,一直在找研发团队,想投资小公司。”
  
  “瞎折腾。”
  
  韩廷不再多言,翻个页过去了,心里却不禁冷笑。
  这次清理门派倒不全是私仇,更重要是他和韩苑对东扬医疗的未来发展方向的存在根本上的分歧。
  韩苑被一些新兴概念吸引,盲目地想要放弃DOCTOR CLOUD的大数据云医疗,用新方法新科技主攻东扬最擅长的医疗器械。但韩廷认为AI医疗不能松懈,和新型工艺手段两手抓,两者结合才能发挥更巨大的作用。
  老爷子把东扬医疗交给他,无非是因为认同他的观点。结果被韩苑一句重男轻女概括过去,也是无奈。
  
  想到此处,韩廷问了句:“那边什么情况?”
  唐宋知道他说星辰科技,一五一十汇报:“很不顺利,应该撑不了多久,据说,那小姑娘还坐在路边哭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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