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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恰锦绣华年》 作者:灵犀阁主(完結+番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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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蹴鞠

      
燕府一大家子早就回了府,留在崔府的也只燕子恪和燕七两个,案件处理完毕,离天亮还早,崔家给伯侄俩安排了客院歇下,可这会子一大一小比着精神,谁也不想睡,而且大的那个还饿了。

    “得吃点东西。”大的说。

    “想吃啥?”小的问。

    “青卷。”大的说。

    “恐怕厨房没有,还得现做,要不吃点别的现成的。”小的说。

    “就想吃青卷。”

    “别任性啊,深更半夜的,谁肯起来做吃的。”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还没学会做呢。”

    “多试几次就有了。”

    “好吧。”

    ……

    第二天一早,伯侄两个告辞回府,客院小厨房的厨子泪流满面地向崔大少爷投诉:“……烙饼的锅都给烧漏了……油用掉了多半瓶……还摔了个盐罐子……”

    崔大少爷听得嘴角直抽,去了崔晞房里教训他:“不会做饭的媳妇娶来何用?”

    “娶回来养着啊。”崔晞懒洋洋地道。

    “养着干嘛?!”崔大少爷耳根都抽了。

    “养着高兴啊。”崔晞道。

    ——你特么这是养宠物猪呢?!

    ……

    回到燕府,燕七准备洗个澡补补觉,煮雨一厢帮她搓背一厢悄悄笑道:“姑娘,昨儿九爷其实去了映红轩寻您来着。”

    “哦。然后呢?”燕七闭着眼趴在浴盆边,很是享受。

    “小婢看着九爷本是想来接您一起走的,后来看见您同那位崔**说话,站在旁边听了几句,结果就自个儿转头走了,小婢也没敢叫住九爷。”煮雨吐了吐舌头。

    燕七呼呼地睡着了。

    崔府中发生的杀人案,最终在多方有意地“和谐”下,最终也没有传出什么风声去,然而乔乐梓十分苦逼地发现这事放在他这儿好像还没完没了了——燕子恪那大神经病竟然要求他务必逼问出崔美琳那作案手法是谁教给她的——又是这样!那手法虽然匪夷所思了点,但就不能是人家某天灵感忽至自己想出来的啊?怎么就又成了是别人教的了!至此已经有了三件案子都被燕子恪这货怀疑为幕后有人教授作案手法了,阴谋论也要切合实际好嘛!三件案子的主角谁跟谁也没联系,总不可能那幕后之人碰巧都认识她们吧?!这绝不可能的!

    乔乐梓苦逼兮兮地去了大牢,崔美琳怎么说也是崔家人的亲戚,乔乐梓给她安排了单独的牢房,但她终究也只能活到秋后,请斩的折子已经呈入刑部,一旦批准,这条年轻的生命也就只有几个月好活了。

    “那杀人手法……”乔乐梓刚一开口,崔美琳就笑了。

    “完全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崔美琳道。

    “你是怎么想到的?”乔乐梓问。

    “就是无意中嘛,”崔美琳现在已彻底放开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捉弄,“对了,你认不认识会养蛇的人啊?不包括养蛇用来杀着吃的人啊!”

    “……”乔乐梓十分无语,“如果我能找到养蛇的人,你是否肯实话告诉我那杀人手法是谁教你的?”

    “好啊,一言为定,你赶紧去找吧,我可只能等到十月之前哦。”崔美琳笑道。

    乔乐梓无奈地离了大牢,下了衙之后换了身**就直奔了燕府而去——你燕子恪要求老子问的事,自然该你燕子恪去解决,寻找养蛇人什么的交给你了!

    被燕府下人领着进了门,乔乐梓慢条斯理地往燕家待客用的外书房行去,碰巧遇见燕九少爷正从燕老太爷的书房里出来,十分礼貌地向他行礼,乔乐梓喜欢燕九少爷的温文优雅,笑眯眯地闲话了几句来意,便听这位小九爷道:“大人不若将养蛇一事交付与晚辈罢,晚辈愿意试试。”

    “咦?”乔乐梓很是惊讶,“蛇那东西可不是猫猫狗狗,咬一口会死人的!”

    燕九少爷慢吞吞地道:“宠物蛇不会有毒,而且性子温驯,不妨事。”

    “这个……”乔乐梓不敢答应,这要真把这孩子伤着了,燕子恪不得把他衙门一砖一砖拆了再改建成公共厕所啊!

    “贤侄为何突然想要养蛇了呢?”乔乐梓好奇。

    燕九少爷过了良久才回答:“用来提醒自己好好活着。”

    “……”这算什么答案?!燕家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神神道道的!乔乐梓眼睁睁看着这位小大人儿似的小少爷慢悠悠告辞离去,一时间竟忘了拒绝。

    直到这位走出老远了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步子,回过头来问他:“乔大人,剐刑实施起来其实挺累的吧?”

    “啊?”乔乐梓一懵,怎么又突然说到剐刑了?

    这神神道道的孩子好像并没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转回去依旧慢悠悠地走了。

    后来听说燕子恪还真同意让燕九少爷养了崔美琳弟弟的那几条蛇,遗憾的是崔美琳交付完这件事之后竟就在大牢里吞毒自尽了,至死也没有说出那杀人手法究竟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背后有高人教给她的。

    ……

    新的一周到来,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普通人的生活看起来还是很美好。

    周一的课程是上午诗书、棋艺、画艺、女红,下午健体、礼仪、选修课及社团活动。

    周一的健体课,杜朗带领着的梅花班与纪晓弘先生所教的李花班之间总是充满了敌对味道,就比如让女生们围着操场跑个步吧,俩先生还都给各自教的班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有人拿到第一!否则跑下来后全班都要罚做俯卧撑!

    一众千金**连惨嚎声都发出来了:你们两个相爱相杀为毛总要拉上我们当炮灰啊!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上一堂健体课啊!

    俩先生才不管你们是千金还是石头,反正不管是干什么,就是不能输在对方的手下!都给我拼!死也要拿第一!让姓杜(纪)的回家躲被窝里哭去吧!

    一帮千金**开始呲牙咧嘴地围着操场跑圈,不多,就一圈,两个班一起跑,还得誓死争第一,惹得同时上课的两个男学生班都站在那里嘻嘻哈哈地看热闹,其中就有元昶那家伙,凑到跑道边上专堵燕七,老鸭子嗓压低了笑话她:“燕小胖,两日未见又长了几斤?”

    不管长没长吧,反正燕七最终没拿第一也没拿倒数第一,正数第一被武玥得了,梅花班得以幸免,不必做俯卧撑,一帮姑娘累得也顾不上庆祝,边喘边同情地看着李花班可怜的同志们累个半死还要挨罚。

    “你别得意,”纪晓弘说杜朗,“你是走了狗屎运,捞着个底子好的,这才开馆没几天,咱们不急,且走着瞧,竞技会上见真章!”

    底子好的武玥在旁边听见,冲着纪晓弘做了个鬼脸。

    杜朗笑道:“别吹大话啊,我可等着呢。”转头就对梅花班发布命令:从今儿起,每堂健体课都要进行魔鬼训练,务必做到把纪晓弘那只弱鸡踩扁!踩死!踩的死得不能再死!

    两个先生各自发狠,苦了一帮女孩子叫苦连天,燕七上了一个礼拜的学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恍惚在古今两个时空里穿行的奇异感,有时候还真是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甚至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穿,甚至从来没有长大过,一直就是那个梳着马尾穿着松松垮垮运动服的初中女生,而之后所有的成长历程与穿越后的经历都不过是一场夏日午后第一堂课上的梦境,说不定她现在跌一个跟头就能从梦中醒来,窗外是蓝天白云操场,旁边是正在偷吃零食的胖胖的男同桌。

    扑通。

    燕七跌了个跟头。

    可惜,这真的不是梦。

    “那小胖子,腿抬得要高一点啊,跳那么低当然会被绊倒!”杜朗大声和燕七道。

    大家正在练习集体跳绳运动,燕七一个走神没跳成功,被绳子绊翻,胖墩墩地摔在地上。

    “哦。”她应着爬起身,眼角瞥到不远处燕九少爷一手抚额一副不忍卒睹的样子。

    练习继续,幸好杜朗没有当真活活累死一批女学生的打算,开恩让众人练一会儿歇一会儿,歇着的时候就坐在场边的石牙子上看那两个班的男生蹴鞠比赛。

    蹴鞠场上最活跃的当属元昶,跑得快、力量大,动作灵活脚法准,明显和其他男生不在同一量级,这会子瞅见女学生们都正往这边望,愈发来了精神,满场就瞅见他一人儿带着球横冲直撞,简直是在碾压两班众男生。

    嗯?怎么自己班也碾压啊?

    没办法,同班的跟不上他的速度和意识,完全成了拖后腿的存在。

    半节课上过去,场上比分已经是十比零了。

    “这没意思啊!”另一个班的男生踢着踢着不干了,“先生,有元昶在他们班我们还踢个啥劲儿啊!怎么踢也是输,这有用么?根本达不到训练的效果啊!”

    “是啊是啊!”其他男生连忙附和。

    “那怎么着,总不能不让人上场啊,人家也是学生啊。”青竹班的嘻嘻哈哈地笑。

    “这可不一样,元昶就是专练这个的,好比你弄个骁骑营的骑兵来同我们比骑马,这能比么?!”那一班的男生驳斥道。

    “那你们说怎么着?”青竹班的先看了看元昶,见元昶只管脚上颠着球在旁边歪着嘴笑,便问向对班的男生。

    “怎么也得平衡一下实力吧,”对班中的一个男生出主意,“你们有一个专练蹴鞠的,那就再上一个没练过的,”说着一指场边正淡定晒太阳的燕九少爷,“就他吧,让他上!”

    燕九少爷平时走路都走不快,更别提跑了,更更别提边跑还得边踢球了——对班的小子们想必也观察到了这一点,知道这小子似乎运动方面很不行,这才故意点他的名。

    青竹班的人齐刷刷望向燕九少爷,脸上都带了迟疑之色:这货行不行啊?别回头还没从这边球门走到那边球门就累瘫在场中央啊。

    “行,就他吧。”元昶似笑非笑地瞥了燕九少爷一眼,当场拍板。

    燕九少爷也没说啥,慢吞吞地踱进场中,他的那两名小弟一阵欢呼:“燕九上!跑起来!”

    跑你羊大爷。燕九少爷面无表情只作不认识这俩货,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己方阵中。

    “开始了。”元昶老鸭子嗓提声道,飞起一脚将球踢了出去,这是个传球,目标正是燕九少爷,燕九少爷瞅见这记势大力沉的来球,不慌不忙十分淡定地向下一蹲,球就从他脑袋上方飞了过去,正落在对方一人的脚下。

    “燕九!你怎么不接球?!”元昶恼道。

    “我没练过。”燕九少爷淡淡道。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你——”元昶待要发飚,一错眼瞅见远远的那边燕七正向着这厢看,白花花的小胖脸上就显俩黑黢黢的眼珠子了,于是咽下了后头的话,冷哼着转头去追对方脚下的球了。

    燕九少爷在后头慢条斯理地走位,等元昶都从接近球门处把对方脚下的球截回来往回跑了,他这儿还没走过半场呢。

    “接球!”元昶大喝一声,老鸭子嗓撕裂在场地上空,那充了气的皮球照直冲着燕九少爷飞过来,还带着一记弧线,这脚球传得极其刁钻,不高不低,正处在燕九少爷腰部的高度,往下蹲是来不及的,往上跳也跳不过去,往右躲正能被弧线勾住,往左躲左边就站着对方的人,一躲准撞对方怀里。

    元昶这是算计好的,算得准,踢得更准,球从脚上飞出时他就勾起半边唇角坏笑起来,且看这回燕九怎么接招!

    燕九少爷仍旧不慌不忙,根本没想着躲,两条胳膊往身前一挡,那球正踢在手上,“砰”地一声弹飞了出去。

    “犯规!”旁边对方班的人连忙举手示意裁判,这是手球了,这个时代的蹴鞠和足球的一些规则大同小异,其中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允许用肩部以下的整个手臂主动去接触球。

    “故意的故意的!他是故意的!得记警告!”对方班的其他人也冲裁判嚷着,累积记两次警告的话就要被罚下场,届时青竹班在场上的人员就要少一人,自然会处于劣势。

    “燕九!你是不是故意的!”元昶气坏了,冲过来一把揪住燕九少爷的前襟。

    “是啊。”燕九少爷淡定又淡然地道,“我没练过。”

    元昶瞪着燕九少爷一阵咬牙切齿,末了压低声音狠狠道:“要不是看在燕小胖的份儿上,非让你尝尝我拳头不可!”说罢推开燕九少爷,恨恨地跑位去了。

    燕九少爷抻了抻胸前被元昶扯皱了的衣襟,偏脸向着女生班那边看了一眼,见燕七已经再次像枚撒尿牛丸一样在那里跟着跳起大绳来了,不由嘟哝了一句:“惨不忍睹。”

    燕九少爷得到裁判一次警告,比赛重新开始,这一回对方班的男生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就是青竹班的漏洞!就从他这儿突破!

    场上你来我往,充斥着一**正处于变声期的男生们的吼叫以及脚与球、身体与身体之间的撞击声,元昶再厉害也毕竟只是一个人,场面虽然仍然是青竹班占优,但鉴于燕九少爷这个丝毫没有集体主义精神的货在场上的不作为,青竹班的球门偶尔也会陷入险情。

    “踢他踢他!”

    “跑位!快跑位!”

    “射门!哎呦!你往哪儿射啊!”

    对方班的男生因看到了些许与青竹班抗争的希望,情绪就有些急躁起来,对抗中碰撞推搡的情况越来越多,双方之间的火药味儿也越来越浓,好几次险些动起手来。

    柿子要捡软的捏,终于在又一次被青竹班射门得分成功之后,对方班男生们的情绪就失控了,一个麻子脸的男生带着球连冲带撞地向着在前面慢悠悠走着的燕九少爷撞过去,燕九少爷哪有防备,“砰”地一声便被撞飞了出去,他本就比别人入学早,自是不如同级的男学生身体高壮,再加上这麻子脸是有意用力,这一下竟是将燕九少爷撞出了三四米开外,登时趴在地上便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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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干什么你们!”

    “找死啊是不是?!”

    青竹班的男生们不干了,本来火药味就浓,这下伤了自己班的人,岂能善罢甘休?!元昶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揪住那麻子脸照着鼻梁就是一拳,双方其他人也不甘示弱,喝骂着就围了上来,两帮人顿时就缠打成了一团。

    充当裁判的双方的先生见情形连忙过来阻止,奈何这帮正值青春期火力旺的半大小子兴头上谁肯听劝,只管抡拳踢腿地招架,混乱中麻子脸不知怎么就被挤出了战圈,脸也肿了嘴也歪了,头发也散了衣服也乱了,边粗喘着边观察战局准备再度冲进去报复回来,一瞥眼瞅见燕九少爷还在旁边地上趴着,一时间恶向胆边生,过去便照着后心重重踩下去。

    一脚,两脚,第三脚还未落下,就觉眼前一黑鼻梁一疼,“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又脆又硬地砸在脸上,向后踉跄了两步,定睛一看,见竟是只女孩子玩的沙包,连忙循着沙包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却看见个胖墩墩的女学生,面无表情地向着这厢快步而来。

    “你——你丢的我?”麻子脸没敢破口大骂,这官学里可都是官眷,男孩子之间打打架没什么所谓,年少嘛,不打架那都不算男人,可女孩子却是不能随意对待了,你真敢动她们一指头,她们兴许能把大天给你哭闹下来。

    “别动他。”燕七说。

    “关你屁事!”麻子脸不好对燕七动手不代表不敢动嘴,“我劝你离远着些,误伤着你可就——嗷!”

    话未说完,眼睛上又着了一下,这回他可看着了,果真是这胖丫头动的手,离这边还有几十步的距离,抬手就冲着他把手里沙包甩过来了,既快又准,力道还狠。

    “你想死啊?!”麻子脸一只眼睛被打得泪流不止疼痛难忍,一时也怒了,冲着燕七就冲过去,“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动手!你可知我爹是谁?!”

    燕七手里四五个沙包,见麻子脸向着这边过来,抬手就又是一个甩出去,“啪”地一声,正中麻子脸另一只眼,麻子脸甚至躲了一下都未能躲开,俩眼一起飚泪,顿时啥也看不见了。

    正忙着拼命擦眼泪,就听见燕七的声音响在耳边:“你爹来了,我一样揍你。”

    “你”字方落,麻子脸肚子上便着了一脚,接着被人狠狠往地上一推,连忙忍着疼将身子抱成一团,以尽量减轻即将受到的伤害,谁知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攻击落在身上,挣扎着睁开泪水模糊的眼,却看见燕七已经将燕九少爷从地上扶坐了起来,费力地将仍旧昏迷着的他背上背去。

    “别走!”麻子脸跳起身就上来扯燕七,还没挨着燕七的衣角,整个人就被揪着往后拽去,接着脑袋被人扳过一边,还没待看清这人是谁,脸上就着了一拳,麻子脸惊恐地听见自己鼻梁骨断掉的声音,登时惨叫一声,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就昏了过去。

    “燕小胖你还会打人了?!”元昶把麻子脸往地上一丢,好笑又惊讶地盯着燕七。

    燕七背着燕九少爷费力地往医室的方向去。

    “且慢。”元昶一伸胳膊拦下燕七,抓住燕九少爷的腕子捏了捏脉,紧接着一掌拍在了他后背上。

    “你做什么。”燕七看着他。

    元昶一怔,他不确定刚才这一瞬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燕小胖的眼中一瞬间竟似闪过一丝冷意,而就这么一丝冷,竟仿佛刹那便刺入了他的骨髓,直连血液都被疾冻成冰!

    错觉,是错觉。

    元昶迟疑了这么一下,再看燕七却仍旧是那张面瘫似的婴儿肥脸,木木的看上去总是很迟钝很断片儿的样子。

    莫名地轻吁了口气,元昶有些没好气:“我能做什么!他方才被撞了那一下将气血给闭隔住了,所以才昏过去,我这一掌是要将他的气血打通的,把他放下来!按揉胸口几下便好了!瞧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敢给我甩脸子瞧了?!”

    “哦,谢谢你。”燕七道,依言把燕九少爷放下地,令他平躺,不轻不重地在胸口上摁揉起来,果然不过片刻,燕九少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这睁眼的速度都比别人慢。”燕七说他。

    “总好过面瘫脸,睁不睁眼都没个两样。”燕九少爷慢吞吞地道,边说边往起坐。

    “哪儿不舒服?”燕七扶着他,被他嫌弃地扒开手。

    “看你跳绳不舒服。”燕九少爷站起身,拍着身上的土。

    “我也不想跳啊,站在我后面那个憋笑憋得喷了我一脖子唾沫星儿。”燕七道。

    “你还有脸说啊!”元昶在旁边听得忍不住插口,“回家少吃点不行?”

    “民以食为天,你想让我逆天行事?”燕七道。

    “……”元昶没见过胖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三人站这儿说话的当儿,那边的**殴已经结束,两位先生阻拦不过最终使用暴力镇压了两帮反了天的臭小子们,这会子正在问责:“谁先动的手?”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对方班的男生瞅见了地上昏得一脸血的麻子脸,连忙一指元昶:“他先动手的!把麻强给打了!”

    麻子脸叫麻强,容毁在姓上了。

    “你为的什么要动手?”两位先生实则并没看清方才是怎么起的冲突,先令几个学生把麻强扛上去医室治伤,而后才问向元昶。

    “看他不顺眼。”元昶也不解释,向来怎么高兴怎么说。

    “可知院规是什么?!”教青竹班的先生怒了,喝问元昶。

    院规就是校规,每所学校的校规里肯定都有不许打架这一条。

    没等元昶答话,燕九少爷在旁边慢吞吞地开口:“叫麻强的这人先将学生故意撞晕过去。”

    “你怎知他是故意的?蹴鞠时相互磕磕撞撞本就是常事,你若是怕撞,何必来上学!”对方班的学生们纷纷叫道。

    “人在前面走,他从后面撞上来,不是故意的难道是因为眼瞎了?”青竹班的学生也不甘示弱地回击。

    “都闭嘴!”先生大喝一声,震退了两班学生,而后望着元昶和燕九少爷,“再怎么样冲撞也是难免的,却不能因此就同人动手,再说就算撞到了你,你现在不也没事?男人碰一下摔一下有什么的?却把人打得满脸血,若人人都像你们这般,以后谁还敢上健体课?”

    这位先生这是没见着方才燕九少爷被撞晕过去的样子,眼下麻强看着比较惨,自然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元昶这边手动得狠了。

    元昶哼笑了一声,道:“男人的健体课与女人又不同,男人上健体课,是为了将来保家卫国,自是有多强就要显多强,强者为王!他打不过我是他太弱,上了战场总不能因为敌人太强就不敢上阵吧!?”

    元昶这性子是永不肯强调客观理由为自己辩解,就是要硬碰硬才觉得痛快。

    “嗬,你还有理了!”先生可不痛快了,“元昶!不听师教,今记你一过!散(放)学后与我去办公署写检讨!”

    写就写。元昶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这个,好在这货还不至于跟先生死扛到底,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其余人各写一份检讨,明儿交到我办公署去!”先生对元昶杀一儆百,其他人也不能轻易放过。

    一场冲突就这么着结束了,学生时代正值中二的年纪,无非也就是打打闹闹鸡毛蒜皮这档子事,不是说你心理年龄到了可以聚众跳广场舞的阶段就能避免得了卷入这些看似幼稚的是是非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人的世界是大江湖,孩子的世界是小江湖,在哪个江湖混都得按江湖人的规矩来,该中二的时候中二,该无病呻.吟的时候就呻.吟,没G点没高.潮你还怎么QJ生活?

    顺其自然地卷入小江湖是非的燕七下课后就拎着燕九少爷去医室把脉,顺便见到了新的医药课先生,五大三粗身高目测一米九几,正提溜着还在昏厥中的麻强往病床上放,麻强好歹也是个一米七几的半大小子,在这位先生手里头就像个充气【划掉】玩具娃娃,各种姿势掰过来压过去毫不费力,燕家姐弟俩在进门处瞠目结舌了一阵,然后悄悄地退出了医室。

    “感觉麻强从医室出来后会多断几根肋骨。”燕七道。

    “先考虑下你自己选修课的问题吧。”燕九少爷淡淡地提醒她,“听说到时候先生会用学生做实例演示如何治疗脱臼,以及推拿正骨。”

    “办理退学需要什么手续?”燕七问。

    第三堂选修课就是医药,燕七抱着随时有可能骨骼移位的觉悟进了百药庐,这是开学一周后的第一堂医药课,所有“一年级”选修了此课的锦、绣两院的新生都在一起上课,这也是很多学生最喜欢选修课的原因之一,男女搭配,上课不累。

    一米九几的医药课先生低头迈进门来,不是因为这位先生内向,实在是上门框对他来说有些低,不低头就撞脑门了。学生们一见先生这块头齐齐倒吸了口气,抢着坐到教室前排的人此刻万分后悔,一抬头就有种被泰山压顶的窒息感。

    先生铜铃大眼环顾了教室一周,而后抿嘴笑了,道:“今日起,由我来教你们医药课,我姓高,字越人……”

    等等,这把温柔得好似春风化雨似的声音是什么鬼。

    这好比重型卡车喇叭里发出自行车铃铛声响的诡异错乱感令全体同学的大脑陷入短路,直到这位高先生将自己巨大的身躯费力地挤进课室前边的讲台桌里坐下,而后十分温和地望着大家笑——众人齐齐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

    “实则以诸位这样的身份,并不需要对本科目学得过于深入,”高先生温柔的声音搭配上那张五官粗犷的脸实在让众人有些接受不能,燕七看见至少有一多半的人选择闭上了眼睛只听不看,“如果各位想在将来走医药一途,可以选择加入医药社,在社中,我会传授更深更细的关于医药的学问,而在选修课上,诸位只需要学习一些浅显的、普遍的医药知识,我们学习的重点,则会放在调理与养生方面,姑娘们可要多注意听哦,你们将要学到的学问是会对你们相当有帮助的。”

    “嘶……”众人又齐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每堂课上,我会教诸位一道药方、一道食补食疗方、识别三种草药,并一些浅显医理,请诸位做好笔录,”高先生继续温和地道,“今日的方子,我们先从‘五绝死’急救方讲起。所谓五绝死,即自缢死、溺水死、打扑跌、木石压死、产后血迷晕死、中恶鬼击死、夜魇死几类。凡心头尚温者,皆可救治。用半夏汤泡七次,研末,制成豆大药丸,吹入鼻中,喷嚏即活,或用皂荚研末,吹入鼻中亦妙……”

    众人蘸墨提笔刷刷刷,将先生讲的要点细细记录下来。燕七最感兴趣的是食疗方,比如高先生讲的第一道食疗方就是何首乌煨鸡,燕七听完就饿了。

    一堂课在温柔的声音里过得飞快,下课钟响的时候众人还不肯抬起头来直面先生的脸,直到听见“砰”地一声重响,然后大家就看见先生捂着脑门踉跄着从上门框下钻出了教室。

    医药课还是挺有意思的,燕七觉得。

    回了凌寒香舍换上准备参加社团活动的女式短褐,拿上自备的弓箭,这套弓箭是燕大太太按公中的份例在开学前就给燕七准备下的,武长戈上周就说了,这“周一”来了要对新生进行摸底比赛,大家都要带上自己用惯了的弓箭,好发挥出最佳的水平,燕七在家没有用过弓箭,就随便把燕大太太给她的这套带来了。

    从凌寒香舍往靶场去,需穿过一片梧桐树林,而后再经过腾飞场方能到,燕七才刚走到林边,就看见了脸上糊着一大块纱布的麻强目光凶狠地站在那里瞪着她,旁边还有两个貌似是他小弟的男生。

    “麻兄,是不是这个胖子?”小弟甲观察到麻强面色,立刻指着燕七问。

    “就是她!”麻强咬牙切齿地道,迈步就往这边来。

    小弟乙连忙几步赶到他前面,殷勤地道:“麻兄你莫动,伤要紧,且让我们来!”

    燕七停住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人。

    “死胖子!”小弟甲狞笑着迈上前来,“你可知这位麻公子是谁?”

    “我并不是死的。”燕七道。

    “……”小弟甲愕然,这对话的走势不对啊!谁管你是死是活啊!

    “你若是不赶紧过来跪下认错,很快便是死的了!”小弟乙立刻接了话茬恐吓燕七。

    “认什么错?”燕七问。

    “你说呢!?若不是你把麻公子的眼弄迷了,麻公子也不至着了这一下子!”小弟乙很懂说话的艺术,没把麻强的不济暴露出来,换了个说法就把麻强描述成了大意遭暗算而不是完全被碾压。

    “呵呵。”燕七的面瘫脸上并没有笑意,只是望向麻强,“看样子你心里还有火呢?”

    “废话!”小弟甲大喝,刚才这胖子木着脸发出笑声的样子太泥马瘆人了,会不会笑啊你!会笑再笑不会笑别乱笑啊你!吓死爹了有木有!“过来磕个头,麻公子大人大量便放你这一回,否则……哼哼,任凭你老子是做几品的官儿,到时候都得上门给我们麻大人磕头去——你想清楚,是你来磕还是让你老子来磕?!”

    “有第三种选择么?”燕七问着,反手从背上取下了自己的弓。

    “你——你想干什么?!”小弟甲乙连同麻强见状不由齐齐变色,因为燕七正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搭弓上弦。

    “哦,我心里也有火,我们不妨对着发发。”燕七说着,将箭尖对准了面如土色的麻强。

    作者有话要说:  ☆初八就要上班了,考虑到以后有可能会产生忙起来想哕老板一脸的情况,更新时间怕不能固定,日更是没问题哒,除非有特别特殊的情况,所以未雨绸缪先跟大家打个招呼:无特殊情况下会每天早上七点更新,特殊情况下每天更新但偶尔不知道几点能更,特殊加卧槽什么鬼的情况下当天更不了,这种情况我会尽量在公告栏里放通知,实在没法放通知的话,也请大家放下想要暴打作者的念头,第二天继续来爱抚我,么么哒~

    【 好久不见的锦绣小剧场 】

    燕七:今天是情人节,我们每人吟一句有关爱情的诗送给读者朋友们吧!我先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燕九:春宵一刻值千金,相逢何必曾相识。

    燕七:……**什么的……

    元昶:停车坐爱枫林晚,江州司马青衫湿。

    燕七:……车震什么的……

    燕子恪:古来圣贤皆寂寞,一枝红杏出墙来。借问酒家何处有,芙蓉帐暖度春宵。衣带渐宽终不悔,此时此夜难为情。轻拢慢捻抹复挑,铁骑突出刀枪鸣。翻云覆雨几万般,绝知此事要躬行。银瓶乍破水浆迸,星稀月淡人初静。万转千回懒下床,卿须怜我我怜卿。天长地久有时尽,再来一回行不行?

    燕七:……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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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凶残

     骑射社新成员的摸底比赛,分两轮进行,第一轮是固定靶,第二轮是移动靶,总成绩获得第一的成员,可以进入即将开始的校际骑射大赛参赛选手的替补名单,这对于新生来说是一项莫大的荣誉,所以新成员们对此都是跃跃欲试激动万分。

    固定靶的比赛规则很简单,就是拼环数,一人十箭,百步距离,总环数高者胜出。

    百步距对于老成员来说不算难事,但对于新成员们就很不易了,因为你不但要有准头,还得具备一定的臂力,轻弓的话也很难达到射程。

    燕七的弓就是轻弓,只有十斤的拉力,于是只能弃之不用,选择书院的公用弓。

    十个人分两组同时进行,两两开射,射得快,结束得也快,燕七排在最后一组,正巧同那位吊梢眼的姑娘一起射靶,吊梢眼姑娘用的是三十斤的弓,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十箭下来共计九十六环,成绩高得吓人,然而这姑娘却没等来想象中的众人的惊呼与赞叹,不由纳闷地偏头去看旁边燕七的靶,然后她就找到了众人为何哑口葫芦的原因。

    全体惊呆了。

    靶中心象征着十环的那枚实心红圆圈大约有苹果大小,就算十支箭全部扎在红圆圈里也能盛得下,当然,正常的固定靶比赛其实会派专人在立靶那一端负责拔箭,箭手射完一箭,记录下靶数之后负责人就将这一箭拔掉,以免防碍箭手后面射出的箭。而这一次的队内比赛并没有人负责拔箭,吊梢眼姑娘射出了九十六环,扎在靶心的几箭也是呈不规则分布,然而燕七的箭,从上到下在靶心里扎了四排,每排各一、二、三、四支箭,箭尖挨着箭尖,整整齐齐地在靶心中央扎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出来。

    若非有意控制,若非运技自如,又怎么可能射得出如此精准的排列形状来?!

    一百环,满环。

    吊梢眼的姑娘也惊呆了,虽然她并不是没有见过能射出满环的人,但以燕七现在这样的年纪,又是个女孩子,这恐怕除了谢霏之外,周围人里还真没有几个。

    “厉害。”过来协助武长戈对新生进行测试的队长武珽笑着夸燕七。

    “还行。”燕七也没太谦虚。

    “聂珍也不错。”武珽又表扬吊梢眼姑娘。

    “……”聂珍已经不想再说话了。这胖子一定是成精了。成了精的胖子。胖子精。

    ——你才丘比特,你全家都丘比特。

    燕七拎着弓,跟着大家一起去进行第二轮移动靶的比赛。

    移动靶的目标是麻雀,然而不是树上的麻雀,人麻雀又不傻,射死一个其余的还停在树上围观死者拍照发朋友圈,肯定都飞走逃命去了,后面的就没法再射了,所以得用笼子里装的麻雀,一拨一拨往外放,趁麻雀飞上天的时候开箭,这回十个人一起射,仍旧每人十箭,共放十回麻雀,射中麻雀多的人获胜。

    本次比赛指定用雀由捉鸟社独家赞助。

    众新生这厢拉弓上箭,那厢武珽拎出一笼麻雀来准备放飞:“听口令——开!”随着这一声,雀笼门被打开,十只麻雀欢声笑语地飞了出去:自由啦!

    嗖嗖嗖嗖——

    卧槽卧槽卧槽——人类全是骗子——大——屁.眼——子——

    十箭齐飞,数只麻雀惨叫着中箭后摔落了下来,情形有点乱,有的麻雀比较惨,前世造了孽,今世被乱箭穿身,本就不大点儿的身子,竟然扎透了三支箭,吃烤串儿也没见这么浪费签子的。

    也有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箭法了得的,一支箭连穿两只麻雀,麻雀也很不开心,正和情敌死在一支箭上,说好的有它没我有我没它呢?!

    每个人的箭上都有自己的标记,这是当朝的一向法律规定,私人不分官民,一律不许私自造箭数量在三支以上,留有三支的余地是因为有些人喜欢研究造箭,如果能造出非常好的箭也是于国于民有利的事,但只限三根,你可以造一根好的就毁掉一根次的,反正手头留下的私箭总数就是不能超过三支,平时想玩骑射的话,你得去国家指定部门指定店面去购买,买的时候要出具身份证明,卖家也不是立刻就能把箭给你,还得让专门的工匠把你的名字或是你所属部门所属家族的标记刻在箭上,购买的数量也要登记在案,一定程度上防止私人手里武器泛滥增加刑事案件,以及减小有人持械造反的可能性。

    而学校是属于比较有特权的部门,为了教授学生以及挖掘人才,可以拥有相对量大一些的箭支,以及像手工社这样的社团,允许你自制箭支,但所有具有杀伤性的东西都不得带出校园去——据说燕七她爹燕二老爷,当初研究燕子连弩时连续三个多月都没踏出过百艺馆半步,燕老太太不得不让家里的下人天天给他送饭去,后来这下人就和学校里一个傻白甜的**勾搭上了,在某天给燕二老爷送过午饭之后俩人就私奔出走,至今都没找着下落。

    刚说什么话题来着?

    哦,对,就是大家的私人用箭上都刻着自己的名字或标记,所以射完麻雀之后只要点检一下箭支上的标记便能知道各人的成绩。

    第一拨射完,武珽又拎出了第二笼麻雀,笼门打开,麻雀们再度欢声笑语地飞向蓝天,今儿真是个好天气啊哟我草哪里来的飞箭怎么就射中我胃了怪不得今天早上胃中空虚我这就要死了吗人类真是太坏了尤其是那个胖的。

    老子胖碍着你们鸟事了。燕七刚放下弓,就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向着这厢匆匆奔来,见是个司纠——司纠是书院的职事,专管稽察学生善过,择高年级学生中成绩优、人品正的人担任。

    那司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至武长戈面前先行礼,而后叽叽噜噜地说了几句,这厢新生们没在意他,只管盯着第三笼麻雀。

    武珽刚要开笼,就听得武长戈道了声:“先停。”众人这才纳闷儿地望向他。

    却见武长戈只似笑非笑地看向燕七:“你过来。”

    燕七收了弓走过去,那司纠有些惊讶地盯着她看:“你姓燕?”

    “嗯。”

    “你的箭能让我看看么?”司纠指着燕七背后的箭篓。

    “这是书院的箭,我的箭用完了。”燕七道。

    “用完了的意思是……”司纠试探着问。

    “就是用掉了。”燕七道。

    ……泥马不是让你换个说法!是让你解释为什么用完了!在哪儿用完的!用来干什么了!

    旁边的武长戈似有些不耐烦司纠的小心翼翼,直截了当地对燕七道:“梧桐林那边有三个人被人用箭钉树上了,是不是你干的?”

    “是啊。”燕七道。

    ……泥马你这种“-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事是不是你干的?-是啊。”般的理直气壮是从哪儿来的!司纠黑线满额:“你为何要这么做?可知这是违反院规的?”

    “这样啊。”

    ……这样啊你妹啊!你的惊讶呢?你的惶恐呢?不要用“原来一加一等于二这样啊”的语气来对待这么严肃的事啊!

    司纠内心咆哮表面上却不能当着教头的面失态只得抽着嘴角干笑道:“我看到钉住那三人的箭上刻着枚燕子形的标记,所以跟你确认一下……那三人当真是你钉在树上的?”

    “是的呢。”

    “那……内个……要不……你跟我去一趟院察署?”院察署就是负责管理书院纪律的领导办公室,这是事件闹大了的去处。

    “那学生去了啊。”燕七转头向武长戈请示。

    ……这毫不迟疑的反应难道是因为这胖丫头根本就不知道院察署是什么地方以及她现在面临的情况有多严重?司纠简直要泪流满面了,这新生的表现实在是太出离状况外了,他讨厌状况外!

    “可以。”武长戈痛快地点了头,然而又补了一句,“今天的训练仍旧要做,你从院察署回来补上。”

    “哦。”燕七放下公用弓箭,背上自己的弓,然后看向司纠。

    “呃……啊,行,那走吧……”司纠继续一脸黑线地在前领路。

    院察署在锦、绣两院之间的德馨堂里,德馨堂是两院领导的办公楼,和靶场处于同一条中轴线上,然而靶场在东,德馨堂在西,中间要穿过腾飞场、聆音水榭、集贤坪以及藏画阁藏书阁等处,穿过腾飞场的时候,蹴鞠社的学生们在场上踢得正欢,然而其中却没有元昶的身影,从聆音水榭的湖岸边经过时,远远的能看到某间课室临窗的座位上,陆藕正低着头认真地抚弦,而路过集贤坪,又隐约能听到里面有武玥那充满精气神的清亮呼喝声。

    “你为的什么要把那三人钉在树上?”司纠纠结了一路,终于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因为他们正好站得离树近。”燕七道。

    ……泥马啊!重点不是树啊!

    司纠不得不细致地再问一遍:“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把那三人钉在树上,他们和你结仇了吗?”

    “嗯,结了。”燕七道。

    “哦?啥仇?”司纠连忙问。

    “该被钉在树上报的仇。”燕七道。

    司纠吐了口血,然后闭了嘴。

    院察署就在德馨堂的一楼,进楼门后左转第一间,门头上镶着黑漆木牌子,牌子上阳刻着院察署的字样,用金粉涂出来。

    院察署的主管领导称为院监,半大老头,一部半长不短的黑胡须,姓刘,在窗前的大书案后头坐着,书案前面此刻正站着三个人,身上衣衫褴褛,料子却都是好料子,细看就只身体两侧的衣领、腋下、手腕、手肘、腰际、膝弯和脚踝这几处的衣服有破损,像是先被穿破了洞,而后强行撕开变成了烂布条的。

    这三人正是麻强和他的两名小弟,一见燕七进门先齐齐哆嗦了一下,而后便满脸羞恼恶狠狠地指着燕七叫:“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干的!快押她去官府!除她的名!除她的名!”

    色厉内荏啊,司纠都看出来了,却也难怪,若不是他凑巧经过那片梧桐林亲眼见证了这仨当时被箭钉在树上的情形,任谁也想象不出身边这个胖丫头其实有多凶残。

    当时麻强三人组被分别用箭钉在树干上,脖子两边、两腋下、两手腕、腰两边、腿两边、脚两边这几处全都被箭钉住了衣服,而这些箭根本就是紧贴着肉皮儿深深钉进树里的,偏一厘钉进的就是人肉里了,可见这三人当时的处境有多凶险,尤其脖子边那两箭——注意,还是两箭!一边一支,箭杆都紧贴着脖子,只要这小胖子当时手稍稍一抖,这三位——对了,还是三位!就全都被穿透喉咙了。只贴着脖子就一共射出了六箭,六箭全都是这么准准地擦着要害射穿衣服钉入树中,这是怎样一种凶残的箭法?这是怎样一种可怕的定力?这是怎样一种……冷酷的心态?

    难怪这三人当时被钉在树上动都不动一脸惨白,这是被吓着了,吓得浑身发软以至没有力气挣脱这些箭,其中一位好像还吓尿了裤子,这会子应该是换过了一条干净的来。

    后来这仨人还是他帮着放下来的,然后他就发现,麻强应该是第一个被钉在树上的,当时他大概是没有意料到小胖子的举动,所以以标准的受到惊吓的站立姿势被钉在树干上,另两位则都是以正奔(逃)跑的姿势被钉在附近的树干上——这就更难了,因为目标是在快速的不定向的运动中,纵是如此还能做到以毫厘之差射穿贴肉的衣服扎进树中……

    所以司纠首先怀疑的就是骑射社的成员,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个新生干的,更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女孩子,更更没想到,她还是个胖子。

    射你一脸啊,胖子怎么了,为什么放在递进句的最后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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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坏事

     刘院监制止了仨小子的大呼小叫,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听麻强三人说过了,“我们三人原在梧桐林中闲谈,却被那女学生无端用箭一番乱射,院监需为我等作主”云云,然而一见进来的这位是个呆呆胖胖的新生丫头,不由就怀疑起了麻强三人证词的真实性。

    “听说你对他们三人放箭了?”刘院监摆起校领导的谱,严而不厉地望向燕七。

    是他们三人先放贱的啊。燕七点头。

    “为的什么呢?”院监招手让燕七也站到他书案前头去,眼角却瞥见麻强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司纠暗叹:这仨看样子是真被这胖丫头给吓坏了,任谁经历过那生死一线间的时刻怕都要心有余悸的。

    “他们让我对麻强磕头,我不大愿意。”燕七如实道。

    “哦?你们为何要让她磕头?”院监问麻强三人。

    “我们……只是开玩笑而已,谁想她就当真了,”小弟乙忙道,“平日同窗之间断不了开些这样的玩笑,并不伤大雅,我们固然言语有失当之处,也不至招她引箭相向啊!何况她那箭再偏一分我们便性命难保,这已算得上是蓄意谋杀了,当押她入牢才是!”

    麻强同小弟甲连忙附和。

    “你又有何可说的?”院监到底不会偏听一家之词,又问向燕七。

    燕七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啥可说的,本来她就是为了泄私愤的,说出来也并不占理啊。

    “没什么说的了。”燕七就道。

    “……”院监卡了一下,这姑娘是不是忒老实了?这就没话说了啊?就算不为自己辩解好歹也抹个眼泪儿求个情什么的啊……这反馈的也太干脆了,让在职这么多年见多了各种各样学生的院监刘先生一时有些不大适应。

    “既这么着,你便留在我这里先写上一份检讨吧,将事情来龙去脉写清楚,而后明日上课前将家长请来我这里,此事情节略严重,稍有偏差便将造成难以挽回的恶果,因而须慎重、严肃地处理。”院监最终拍板道,转而又和麻强三人道,“你们三个也要写检讨,毕竟言行上有过失才引发今日之事,现在就写,写完就各自回去罢。”

    写检讨对于麻强三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处理结果了,对此三人心知肚明,因此也不多言,果断坐到旁边的小桌后铺纸磨墨去了。燕七一时捞不着空桌,就立在那里等,院监因而问她:“你姓什么?家里谁在朝中为官?”

    “姓燕,大伯与父亲皆做官。”燕七道。

    “哦,姓燕啊……”咦?姓燕?喂,等等,不是吧。

    这个放在任何时代都显得很美丽灵动的姓氏在本朝只会带给一部分相关人等最为蛋疼的回忆与恐慌——本朝官家姓燕的只有一家,品级最高的那位叫燕子恪,杀伤力最大的那位叫燕子忱……

    燕子忱的女儿啊。

    怪不得箭法这么刁。

    听说燕子忱还在边疆镇守?太他妈好了。

    燕子恪那货神经兮兮的应该不会怎么在意自己这位又呆又胖的侄女的吧?那就好。

    院监下意识地看了眼东墙那一整壁的书架,那架上至少有十几个格子里摞放的都是燕子恪那货在校念书时写下的检讨,想当年他每天都要看到同一种笔迹写的检讨书都要看吐了好么。而且还要冒着各种危险看好么。因为你永远猜测不到那货会在检讨书的纸上留下怎样可怕的东西。比如粘稠的鼻屎。比如不知哪种鱼类或是蛙类刚排出的大串的卵。比如比屎还像屎的麻酱。比如你以为是个“春”字但实际上只是一只被他摆弄成“春”字造型混在文字间的苍蝇尸体。

    院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这回忆太美已让他不敢回首再看。

    幸好这胖丫头只是那货的侄女,他若真在意她,又岂会容忍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勇敢地长成一盆多肉?据说那货一向都是只喜欢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男(?)女来着,不管是外人还是家人是老者还是幼儿——没错,那货就是这么一极端的颜控主义者,而眼前这位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都像天使的燕家晚辈……院监觉得燕子恪肯承认这个侄女都已经是小胖子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唔,这么一想就放心多了。

    院监收了麻强三个写好的检讨书,打发三人离开,燕七也乖乖地坐到小桌后去写检讨,才写了几句,就听见有人敲门,燕七没抬头,却听得对方倒是先“咦”了一声:“燕小胖,你怎么也在这儿?”

    是元昶,这位因为打架被教他们班的健体课先生叫去写检讨,这会子不知为何也跑到了院察署来。

    “元昶,你又做什么坏事了?”院监倒是同元昶熟得很了——这小子写过的检讨也不少,当然种类上远远比不上他的大前辈燕子恪,燕子恪那是各种花样作死各种花样写检查,元昶这小子就单纯可爱得多了,写的检讨大多是因为打架。

    “老邢让我来写检讨。”元昶的健体课先生姓邢。

    “哦?你不在他那里写,跑到我这里做什么?”院监好笑道。

    “我把他惹恼了,他就打发我到这儿来了。”元昶不以为意地道,走到燕七身旁低头看她写,“咦?你怎么也写检讨?你干什么坏事了?”

    “你还问别人?到这边来,赶紧写!”院监喝止元昶。

    “一会儿你给我说清楚。”元昶伸指在燕七额上戳了一下,转身到院监眼皮子底下写检查去了。

    燕七先写完,交给院监就作辞出门,元昶连忙叫了一声:“在门口等我!”燕七应了,果然等在门外,半晌元昶方从里面出来,一把扯了她胳膊就往德馨堂外走,德馨堂外种了大片的香樟树,元昶拉着燕七绕绕拐拐地就到了一处避人的角落,而后放开手,双臂环在胸前,嘴角噙着丝坏笑地看着她:“说吧,怎么回事,你偷偷干什么坏事了要闹到院监那里写检讨?”

    燕七如实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元昶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末了伸开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已变得粗大的手盖在燕七脑瓜顶上,推着额头令她抬起脸来仰视高她一头多的他:“你真把麻强他们钉树上了?这么厉害?他们没跑吗?能由着你射他们?”

    燕七没细述自己那几箭射出了怎样的险状,因而元昶也不知道这几箭射出的分寸有多刁钻,然而在他看来燕七能用箭钉住麻强他们且还没有伤到人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所以他还是很惊讶。

    “我运气比较好,他们运气比较差。”燕七这么解释。

    “哈!”元昶倒是信了,“行啊你燕小胖!不愧是骑射社的成员啊,看样子武长戈教的不错,虽然比起我师父来还是差着一截。”

    “嗯,我要回去练箭了,你呢?”燕七问他。

    “都这个时候了,你回去也只能赶上个尾巴。”元昶抬头看天色。

    “先生让我回去补练呢。”燕七道。

    “是吗?武长戈还是这么不讲情理啊,”元昶哼笑,“你回去补练的话只怕就要到月上中天了,何必再回去,明天训练时再补不也一样?我也不想回去练蹴鞠了,明儿再练,不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咱们玩儿到散学就回家,怎么样?”

    “不好吧。”燕七说。

    “这世上什么事都可以‘不好’,唯有‘玩儿’是最好的。”元昶不由分说地拽了燕七的胖胳膊就跑,燕七分量再足也拖不住元昶强健的体魄与脚步,只得跟着人一溜烟儿地跑了。

    两人这一跑是向东去的,为了避开腾飞场和靶场还专门从锦院绕了个远路,然后就一直跑到了整个书院的东墙根儿下。元昶停下脚瞅了瞅墙头又瞅了瞅燕七,咧嘴坏笑:“燕小胖你有多重?我虽然轻功不错,但是如果负重太重,恐怕想要跳上这么高的墙也要费些力气。”

    “那我们就回去训练吧。”燕七道。

    “……你趴我背上!”元昶蹲下身子要背燕七。

    “你要是跳半道摔下来记得空中转个身。”燕七边往他背上趴边道。

    “为何?”元昶站起身,掂了掂燕七,发现这丫头其实只是虚胖,远不如想象中的重。

    “我不想当肉垫儿啊。”燕七道。

    “嘁,你想多了,我方才不过是逗你的,就你这分量,我再背一个也能跳得上去。”元昶双臂勾住燕七从后头绕夹过来的两条小胖腿,少女温软香糯的触感从背上腰上和手臂上真实又亲密地传递了过来,元昶不由自主地脸上发烫,却又不明原因地觉得心里变得柔软起来。

    强自镇定,调整呼吸,看准落脚点,纵身向上一跃。

    燕七就觉得BIU地一下子视角就直接垂直升高了,书院这院墙少说也有丈许高,就是为了防着调皮的学生翻墙到外头疯玩去,当然,元昶这类和武侠小说接轨的角色不包括在内。

    站在丈高的墙头回望整个校园,除去一些高层建筑和高大的树木之外,其余房舍空地皆可一览,那错落有致的园林景观,那遮掩在植物山石之间的课舍轩馆,那用于点缀的飞泉池塘,那在春风里正渐次换上新颜的花花草草,那鲜衣彩袖活跃在每个角落里的年轻男女,无一处不焕发出讨人喜欢的青春活力,无一处不让人心生飞扬恣意的生活热情。

    青春可真是美好。

    元昶没有在墙头上多做停留,背着燕七跳到了墙外,墙外不知为什么那么巧地停着辆马车,坐驾上一名小厮模样的半大小子正脱了鞋在那里懒洋洋地抠脚歇大晌。

    “六弓,驾车,出城!”元昶冲那小子叫,顺手把背上的燕七丢上马车去。

    被叫做六弓的小子吓了一跳,险些从车座上滚下来,闻言连忙手忙脚乱地穿鞋,结果先把鞋子穿上了,再想套袜子的时候才发觉不对,也顾不上脱了重穿,就手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袜子往怀里一揣,一边熟练地理着缰绳一边问:“三爷,咱出哪个城门啊?”

    “走寅门。”

    “你家马车怎么停在这儿?”燕七一边往车厢里骨碌一边问紧跟着上得车来的元昶。

    “大门口见天儿马车拥堵,我不耐烦从那边走,就让六弓把车停在这边,每天我就跳墙头进出。”元昶得意一笑,对自己的功夫颇为骄傲的样子。

    燕七在座位上坐好,向着车窗外瞧了一眼:“出城门去哪儿啊?要走很远吗?”

    “不远,这离城门本就不远,咱们就去城门外。”元昶看着透窗夕阳光下燕七的小胖脸蛋子泛着玉般的光泽,莫名地一阵兴奋,问她:“你出没出过东城门?”

    “出过一回。”燕七道。

    “都去哪儿玩儿了?”元昶问。

    “就在跃龙湖边儿上转了转。”燕七道。

    元昶一笑,不再多问,好像要对他将要带她去的地方保持一下神秘感,然而这么干坐着不言语又有些不自在,只得再找话题:“你猜我这功夫是跟谁学的?”

    “你师父。”燕七道。

    “……废话,我师父是谁?”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哪儿说我不知道啦?!”

    “你知道你还问我。”

    “……我那是反问!燕小胖你会不会聊天!”

    “好吧,你师父是谁?”

    “嘿嘿,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你还反问我。”

    “……我我我,我真想揍你啊燕小胖!”

    “所以你究竟要不要告诉我你师父是谁。”

    “说了你也——咳!反正我师父很厉害。你知道我为何不加入骑射社么?”

    “为何?”

    “因为一徒不能拜二师。我的师父是我真正磕了头、正式拜进门下的,所以我不可以跟着其他人再学功夫,且我这箭法就是我师父教的,所以我也不可能再进骑射社去跟武长戈学箭法。喏,你也见识过我的箭术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

    “你别敷衍我啊燕小胖,那你说说我箭法有多厉害?”

    “这么说吧,如果天上有九个日,你不但能射下八个来,还能顺便把剩下的那个射成‘申’,你说你厉不厉害?”

    “哈哈哈哈!臭丫头,你逗我笑啊!我要射也是把剩下那个射成‘由’!”

    “那它拔了箭后岂不就成了‘臼’。”

    “哈哈哈哈!”

    “快别笑了,你正变声呢。”

    “那你说我这声音好不好听?”

    “这么说吧,如果天上有九个日,你不但能笑下八个来,还能顺便把剩下的那个笑成‘曱(yuē)’,你说你声音好不好听?”

    “‘曱’?啥意思?”

    “剩下那个日要拿箭射你呢。”

    “……燕小胖你坐过来,看我揍不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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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自然

      京都太平城四四方方,地理特征很有些意思。在地图上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北边是山区,南边是平原,西边是林区,东边是湖泊。出了东三门之一的寅门,一片广阔无垠看不到对岸的淡水湖就出现在了眼前。

    湖名“跃龙”,取跃龙出水之意。据说此湖深得很,越往中心去越深不可测,古人没有潜水设备,揣摩这湖的深度,又给其起了个小名,叫作“微海”,顾名思义,说这湖就像个微型的海洋,可见这湖有多大多深。

    燕七长这么大就来过微海边一次,而且还是站在老远的地方看了几眼,然后就走了,距离这么近地看还是头一次,不过元昶的目的地显然不是这里,仍旧让六弓驾着马车沿着湖堤折向北。

    “跃龙湖是个千岛湖,你知不知道?”元昶给燕七科普京郊地理知识。

    “就是说湖上有很多岛?”燕七敏而好学。

    “没错,大大小小,数以千计,吓不吓人?”元昶指着车窗外,他不知何时坐到了燕七的那一边,因为燕七那边的车窗正临着湖。

    “可从这里这么望过去,一座岛也看不见。”燕七的眼神可是好得很。

    “嘿,你这只成天憋在家里的肉包子,极少出门,当然不知道这里的地势,”元昶卖着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这湖的奇特之处了,保证让你瞠目结舌。”

    燕七就做好了瞠目结舌的准备。

    如果一直往北走的话就要进入山区了,跃龙湖的北岸便与山相接,不过燕七没有去过那么远,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出了城马车就可以飞奔了,六弓的驾车技术很好,在青石铺就的平坦湖堤上一路高速行驶,足开了有小半个时辰,离太平城也有了很远的距离,前头似乎也现出了拦住跃龙湖的山嶂,然而燕七现在已经开始惊讶了,因为隔着隔音效果还算不错的车窗,她听到了铺天盖地有如滚雷的轰鸣声。

    “什么声音?”燕七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然而除了水和山,什么也看不到。

    “你猜猜。”元昶得意地看着燕七的后脑勺。

    “水声?”燕七仔细听了一阵,恍然明了:“瀑布声。”

    “……你还啥都知道。”元昶有几分不爽,哼了一声便扯着燕七起身往外走,“到外面看,睁大你的小胖眼儿,可别错过了!”

    “……眼也分胖瘦啊?”

    “分啊,大眼睛比小眼睛胖,不是吗?”

    “呃……我竟无法反驳。”

    两人从车厢里出来站在驾驶座后面,一大股水气扑面而来,但是燕七视力再好,也仍无法看到瀑布的所在,可是那轰鸣声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以至于行至后来需彼此凑到耳边大声叫喊方能听到对方声音。

    这附近一定有巨型的大瀑布。

    燕七这念头才刚生出,就见前方突然豁然开朗,一大片白雾升腾着变幻着,被山间疾风卷裹着兜头罩脸地向着马车袭来。

    “哈哈哈哈!好不好玩儿?”元昶眼见燕七面无表情地在水雾中湿润成一只胖胖的落汤鸡,忍不住大笑。

    好玩儿个bility啊,老子才十二岁还不想玩儿湿.身.诱.惑好么。

    随着马车的向前疾冲,那水雾浓处的真相终于出现在眼前,燕七是真的瞠目结舌了,虽然看起来面瘫依旧——就见跃龙湖至此处骤然像被一柄天刃劈断了一般,登时出现一道悬崖,湖水从断边处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水帘式的超级瀑布,直接落向悬崖下方,而这悬崖并不算太高,在它的下面又是一个平面的湖泊,就好比两级台阶,上面的一层是跃龙湖,下面的一层又是一道湖,像是一层层递降的梯田,这里却是梯湖,燕七不知道这梯湖一共有几层,只因这第二层的湖比之跃龙湖也似乎小不了多少,在这个位置向东向北极目远眺,东边无垠无际,北边被水雾烟云笼罩,实在看不真切。

    而这第二层湖与跃龙湖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在这烟波浩渺的万里翠湖之上,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地点缀着数以千计、大大小小的岛屿,千岛湖原来说的就是这里。

    真是造化自然,鬼斧神工。

    “怎么样?这地方好不好?”元昶在燕七耳边大声问。

    “特别好。”燕七点头。

    “其实平时这里是形成不了瀑布的,”元昶继续给燕七科普,撕裂着个老鸭嗓,“只因南边这个时候正在闹桃花汛,水势上涨,就越过了这道天然堤坝,实则这道断崖要比正常湖面高很多,湖的水位大多数时间都比断崖低,上层的湖水落不到下层去,下层的湖水就格外平静——等过了汛期我再带你来,咱们到下层湖上去玩儿,那里还有更妙的所在。”

    “好。”燕七现在就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

    元昶令六弓将马车停下,拉着燕七站在大堤上俯视下层的千岛湖,指着湖上小岛和燕七道:“这湖上的岛各种各样,有的足有皇宫那么大,有的却小到只有一间厕室大小,大些的岛屿,适宜住人的都被有钱的官家或是皇亲国戚占上了,在上面建别苑、辟园林,最大的一座就是皇上的别宫,夏天的时候皇上时常会去那里避暑。而一些小些的岛,有适合住人的,也有不适合住人的,不宜住人的多是一些地势奇特亦或有些古怪的岛,我曾去过其中的几座上探险玩耍,等改日带你一起去,好玩儿着呢!”

    “哦。”燕七这回没点头,玩耍可以有,探险就算了吧。

    两人就站在堤上欣赏着双层梯湖与水帘瀑布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山去,这广阔浩渺与气势雄浑的自然壮景令人心神舒泰、百骸熨帖。这样的景该常赏,最能让人在与大自然的壮阔和人类的渺小这极端的对比下敞开心胸,挥去微尘般的喜怒哀乐,纵怀融入天地无极。

    “真好。”燕七由衷的赞叹为这次的跷课之行划下了满足的句号。

    “你要怎么谢我带你来这儿欣赏这么好的景致?”元昶坏笑着看她。

    “这还带事后要报酬的啊。”

    “怎么样吧!你给是不给?”元昶摆明了“就是欺负你”脸,得意地看着燕七。

    “好吧,你想要什么?”燕七问。

    “我想想。”元昶双臂环胸果然歪着头认真想起来。

    “你别太费脑筋啊,何必这么拼呢。”

    “别说话,打断我思路。”元昶思路七拐八绕了一阵,终于敲定了答案,“你亲手做点心带给我吃好了,怎么样,不难吧?”

    ……老鸭嗓就别玩日漫梗了,还肖想爱心便当呢?

    “你确定要这个?”燕七想了想自己会做的点心,不知道烙饼算不算。

    “对,确定了,明天下午我就要!中午你回家做好了,下午给我带来,”元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决定很英明,得意洋洋地伸手乎拉了一把燕七头上的毛,“明天下午你们第一堂课是什么?”

    “我想想啊……是骑射。”燕七暗道一声sh翔t,武长戈究竟能不能让她见到明天的靶场还不一定呢。

    “那正好,明儿下午来了我就在靶场旁边的梧桐林里等你,你把点心给我,这么说定了。”

    “行吧,你高兴就好。咱们是不是可以回书院去了?”燕七想起武长戈那张鬼畜脸,赏景的心情立刻down没了。

    “瞧你这二两小胆儿!”元昶一边鄙视她一边带着她回到车厢里,令六弓调转车头回城。

    把燕七放到书院门口之后元昶就驾车跑了个没踪没影,照理以这货的性子上下学不是该骑马的吗,很多书院的男学生都是直接骑马来的,坐车太不拉风了,对此这货的解释是:“我娘逼的(不是骂人),我不坐马车就不让我休息的时候出门玩儿,没办法。”

    商妈妈看样子是十分溺爱元昶的。

    燕七姐弟俩的马车还等在校门口,燕九少爷都在车厢里睡着了,煮雨也窝在角落里频频合着眼儿点头,燕七让两人先回家去,而后让马夫再驾车回来在校门口等着她。

    “你们今日要加练?”不明真相的燕九少爷问。

    “是啊。”燕七骗起亲生的弟弟也是毫无压力,“所以你甭等着我了,免得我担心你被拐子拐去遥远山村给人当童养夫。”

    “我还小,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少儿不宜的事。”燕九少爷嫌弃地慢慢瞥她一眼。

    “好了,回家吧,给我留饭。”燕七打发走家里的,这才进了校门,摸着黑往靶场去。这个时辰所有社团的活动早就结束,学生们也早都各回各家,校园各处的灯也落了,黑漆漆一片,月亮刚挂上树梢,尚无法将更多的光亮洒向人间。

    虽然不知道武长戈是否还留着人等在靶场专为抓她个现形,也总要过去看一看才踏实。燕七穿过空寂的腾飞场,白天里这块场地上的热闹飞扬早已冷却,此刻四外风吹林动萧萧,归鸟倦啼喁喁,抬头无星斗,环顾不见光,夜晚的校园,一片幽沉静寞。

    燕七背着弓箭,那射过麻强三人的箭已经被司纠收起并还给了她,此刻沉甸甸地压在背上,使得脚步声竟有些响,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地走向靶场,视线里由远及近,随着夜色深浅渐渐现出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立在场中央。

    “今日的训练内容:绕腾飞场跑十圈,而后一百次静靶,十组拉弓,十组弓步长蹲,十组仰卧起坐。”不等燕七出声招呼,这人已经淡淡地开口下令。

    “是。”燕七应着,放下背后弓箭,先往腾飞场去跑圈。

    空旷的腾飞场上,单调的脚步声孤独响起,一圈又一圈,始终保持着一个频率,月亮上升,总算有了些光亮,那张无论何时都似乎波澜不惊的脸也因此愈发看得清晰起来。

    武长戈饶有兴味地抱臂看着。

    燕子忱的女儿,有些意思。

    这样的身体素质,这样的箭法,这样的心态,绝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正常拥有的。

    这是个妖孽。

    燕子忱生了个妖孽。

    究竟能妖到什么程度呢?

    我倒真有点想知道。

    燕七还剩下仰卧起坐没做时,已经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了,她就是再妖孽也不可能不觉累,气喘吁吁地去搬用来垫在地上隔尘的毯子好做仰卧起坐。

    然而仰卧起坐是互助类活动,得有个人压着她的脚面才好做,虽然独自也能做,但效果肯定不如有人帮忙压着进行来的好。

    燕七看了眼她的鬼畜先生,这位只在旁边站着看着她就足令她浑身汗毛倒竖了,请他帮忙这个念头最好到死都不要有。

    然而事情的发展显然不以燕七的意志为转移,就见她的这位鬼畜先生竟然待她主动躺好后就走到她脚的方向欺身压了下来。

    只是蹲下摁住脚而已,想什么呢。

    平日队中新生的仰卧起坐练习,男生每组做五十个,女生每组做二十个,燕七一向等同男生的量,所以也没有多问,自觉地照着五十个做起。

    做着做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平时练习都是被女生摁着脚,虽说也是在用劲儿摁着,但好歹人女孩子手软啊,眼下这位不但手硬,还大,还热,还有力,一只手就能把她两只脚腕给一起箍住,手上那灼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靴筒直接就烙上了皮肤,燕七觉得再过一会儿自己的脚腕上就能多一片被烫红的烙印。

    最难受的就是这位手上劲儿实在太大,大概不好控制气力,所以燕七做了十来个之后就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存在了,说不定它们已经从腕骨处断掉了。

    “先生,您能不能轻点儿?”燕七停下来问。

    “停一下罚十个,不记得我的规矩了?”武长戈淡淡道。

    “那好吧。”燕七接着做,边做边重新问他,“先……先生……您……能……能不能……轻……轻着些……”

    少女蠱惑の呻き。

    满意你所听到的吗?

    “这点疼就忍受不了了?”武长戈哂笑,“日后若学骑马摔断了腿,岂不要了你半条命?”

    “万一……摔不着呢?”燕七觉得自己没那么倒霉。

    “顶嘴罚一组。”武长戈道。

    一组五十个呢。

    燕七只好咬牙忍着疼,加快了起伏的速度。

    一组做完,武长戈放开了燕七的脚腕,这位再鬼畜也得给人喘口气休息休息的时间。燕七果断脱掉鞋挽起裤腿检查脚腕,乌漆麻黑的夜色下什么颜色也看不出。

    这要再做九组脚腕不得真断了啊?

    “先生,下组我自己做就好。”燕七道。

    “自己做也不是不可,”武长戈不紧不慢地道,“只是自己做的效果不如有人辅助,因而每组要多加一倍的量,你可以自行选择。”

    我了个离离原上草。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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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卫张大爷拎着灯笼对整个校园进行每日例行的闭馆检查路过靶场时,十万分震精地发现场地中央一男一女竟然正在那里做一些大动作大起伏的亲密之事!简直亮瞎大爷的老花眼了有木有!瞅瞅!瞅瞅嘿!那男的也太禽兽了!那么大个块头,连那么小个姑娘都不放过!听听!你听听!把人小姑娘弄得娇喘连连呻.吟阵阵,骨酥筋软欲死欲仙,简直就是一部无.码高清的《月下の激野戦.avi》有木有啊!

    “嘟!谁在那儿?干什么呢?!”张大爷老眼昏花地提着灯过去捉奸在野,“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我堂堂锦绣书院!百年清贵之地!竟是出了这样一对不知廉耻的男女啊!这朗朗乾坤之下居然公而宣淫做出此等禽兽不——哦,做仰卧起坐呢?天不早了,做完赶紧回家吃饭吧哈。”张大爷提着灯擦过武长戈和燕七的身边慢慢走远了。

    ——蛇精病啊!黑灯瞎火的在靶场中间你们一男一女居然在做仰卧起坐!做仰卧起坐!蛇精病啊!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跑到这个地方来做仰卧起坐啊?!一男一女大晚上四野无人居然只是在人民广场上做仰卧起坐!敢不敢更蛇精病一点啊你们!

    被人误以为在进行野战的两人各自面无表情,起伏的继续起伏,强压的继续强压,十组共百回合激烈动作之后,燕七终于松了口气完成了今日的训练任务。

    “完成了?”武长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燕七,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意让燕七感觉有些不好,“现在来进行对你跷掉本次训练的惩罚训练。”

    What ——sh屎t——f啊ck——c嗷。

    真·鬼畜。

    惩罚训练很简单。

    就是把正常训练的内容再做一遍。

    照惯例惩罚都是翻倍的嘛。

    于是燕七就又开始跑圈,射箭,拉弓,蹲弓步,野战。

    最后一个仰卧起坐做完的时候,燕七彻底瘫在了毯子上没了一丝力气。

    “器械都收到器械库去。”鬼畜先生站起身,随意掸了掸衣摆,而后就这么走了。

    燕七觉得自己只能用爬的往返器械库和靶场之间了,至于从靶场到校门口要用什么姿势,也许大概得用滚的。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残余的力气,尽管这具肉体已经很逆天地继承了一部分她前世的身体素质,可它终究也不过是个仅十二岁的年幼身体,今天的运动量早就超过了它的负荷,把器械送回器械库之后燕七就真的没有了一丁点力气,一屁股坐到了靶场边苟延残喘,只能期望着她的马夫能察觉出不对而进来寻她。

    燕七瘫坐在地上,巨大的疲劳感令她难以抑制地犯起了困,而且现在这时辰本就已不早了,往常这个时候她都要沐浴准备上床睡了。挣扎着等了一阵,终于还是合眼睡着了,身子一歪,倒在了冷硬的沙土地上,春天的深夜风还是有些凉,燕七感觉到了冷,可已是累得醒不过来,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梦里一大波孤独寂寞冷的小僵尸追着她,她就问它为什么身为僵尸胸还那么大是不是注射了化学物质,它生气了,纵身一扑,箍住了她的脚腕,她觉得疼,又疼又冷又累,拼命地挣扎,挣扎着挣扎着,忽有一阵暖意四面八方地包围过来,然后她就飞起来了,腾云驾雾的,伸手想掬一把云丝,云丝却凹凸不平有些硌手,正自疑惑,就听得耳边有人哂笑:“怎么,这是要报复我,所以要把我的疤弄得更深些么?”

    燕七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太累了,身体罢工了,完全不受她支配,只好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您看您……想多了不是……要弄也是弄条新疤出来啊。”

    “看不出你还挺狠。”

    “名师出高徒,狠将无怂兵。”

    “狠将无怂兵,这话说得不错。你若不怂,就自己下来走。”

    “可哪儿有女兵啊。”

    “少给我贫嘴。”

    “那我再睡一下,到了叫醒我啊先生。”

    ……

    燕九少爷从马车窗里瞅见他亲生的姐被人像扛猪崽一样从书院里扛出来时就后悔亲自跟着来接她的这个决定了。

    尤其武长戈那张带疤的脸又分外像是凶残屠户形象的惯常设定。

    可气的是燕七这货被人丢上了车居然都没醒。

    就算是加练也不至于加到这么晚。

    而且似乎还是同武长戈在一起。

    两个人都干什么了?

    自称“还小”的燕九少爷少儿不宜的脑洞开了一路,直到回了坐夏居。

    “吃了再睡。”燕九少爷把一根鸡腿放到燕七鼻子底下,辅助进行叫醒任务。

    “没劲儿吃了。”燕七瘫在临窗的炕上动弹不得。

    “你都加练了些什么?”燕九少爷拷问他姐。

    “这这那那的。”燕七闭着眼睛道。

    “明天在家歇着吧,我帮你带假。”

    “不用,我哪有那么娇气。”

    “……身为一个十二岁的女人,不该娇气些么?”

    “没必要吧……”

    “娇气些并没有什么不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没听说过?”

    “有道理。”

    “所以?”

    “那我得先学会哭才行。”

    “……你睡吧,我走了,明天早点起。”

    说到明天,燕七想起还要请家长去院察署的事。

    爬起身到书案边抻了张纸写了几句,折了几折交给煮雨:“拿去给一枝。”

    没等到煮雨回来,燕七就已经呼呼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又是请安日,燕三太太惊讶地发现她大伯今儿个又没去上朝:“大伯前儿不是才休沐过了?怎么今儿又没去宫里?”

    “同人换班了。”燕子恪又坐到燕老太太起居室窗根儿的炕上,端着盅子喝早茶。

    “爹昨儿个还说今日朝中有要事,所有朝官都必须上朝去呢,怎么今儿一早就又同人换班了?”燕五姑娘插嘴疑道。

    “你记错了。”燕子恪道。

    “不可能啊,我亲耳听见您同我娘说来着……”燕五姑娘皱眉回想。

    “你听错了。”燕子恪道。

    “怎么会……我当时就坐在娘身边儿啊……”燕五姑娘见他爹语气如此肯定,不由怀疑起自己昨天的人生来。

    “你坐错了。”燕子恪道。

    “……”燕五姑娘:难道我连我娘都认错了?

    燕三太太一来就被燕老太太叫进了卧房去,姑侄两个边闲聊边慢慢悠悠地在卧房里头换衣服、选首饰、通头发,老太太这是诚心想让长媳在外头干坐着等,至于会不会连累大儿子也跟着耗,燕老太太根本没多想,因为从小到大真要耗起来谁能耗得过那货啊。

    燕大太太原是也要跟进去伺候的,老太太哪里肯如她的意,让她进来伺候,那岂不是就得利利索索地收拾妥了出来对着她这张不讨喜的脸?嘿,不必了,亲爱的媳妇你就在外头好生歇着吧,婆婆我这儿还要再试三个复杂的发式呢。

    燕大太太只觉得好笑,这老太太还真是越老越像个小孩儿,这么晾着她又能怎样呢?她老公孩子都在身边儿,就是晾她三天三夜她也不觉得苦,反而乐得享受这难得的合家欢愉呢,因而只管坐在那里温柔笑着同几个孩子说闲话,眼角里时时装着窗根儿处坐着的那个身影。

    说来也怪,这人虽是枕边人,可成了亲这么久,孩子都生了四个,她对这人却好像始终都无法彻底的了解,他这性子就像他身上的衣衫,几天就是一件新的,今儿爱上素服了,明儿却又穿得花枝招展——你没看错,就是花枝招展,可穿在他身上却就是那么的合适相衬。

    他那性子便是这样难以捉摸、浮云不定,你问他什么他也答,可哪怕你问上他千百个问题,却还是觉得没法儿深入到他的内心里去,儿女双全名利两赢的燕大太太,这华丽美妙的人生中唯有这一点遗憾。

    燕子恪对她并不冷淡,你同他聊他就同你聊,你想要什么他也能给你什么,可越是这样,就奇怪地越是难以让人满足,他并没有敷衍你,可你就是觉得远远不够,你还想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但是你不可以太贪婪,你稍稍逾越了那条不知为什么会存在的界线,他就会立刻站到冰峰的绝顶上去,高高的,淡淡的,凉凉的,俯视着你,让你害怕起来,害怕他再也不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这么轻易地将你抹杀在他的视线里。

    燕大太太是个聪明又敏感的女人,她从来没有越过线,也从来没有被“俯视”过,甚至那条所谓的界线以及燕子恪会有的反应都也只是她的臆想与推测,但她不想冒这个险去碰触那块鳞片,万一呢?万一他就是她想象中的那样随意拂衣去,凡尘不沾身呢?

    燕子恪坐在雕花窗格透洒的晨光里,逆着光的五官模糊难辨,众人看不清他,他却将众人看得分明,尤其是燕大太太眼睛里偶尔滑过的神思。

    女人的心思多起来,就是蛇精病也要甘拜下风。

    燕子恪伸手从炕几上的小碟子里拈起一枚被做成玫瑰花式的点心,起身向着燕大太太走过去,伸到脸前:“张嘴。”

    燕大太太的脸一下子红了:孩子们都在呢,这是干什么呀。

    “娘快张嘴!”几个孩子都乐了,爹在调戏娘呢,一大早就上这么好的戏码。

    “你们闹什么……”燕大太太死活张不开这个嘴,太难为情了,纵是早就成亲了数年,两人也从未在旁人面前这么着亲昵过啊……

    房里伺候着的下人们也都掩着嘴笑,小丫鬟们的脸甚至也跟着红了起来,有人掀了门帘进屋,放进满室春意。

    进来的是燕五姑娘的舞蹈师父何先生,手里拎着个花篮,盛了一篮子的玉兰花,身上穿了件水色合身裁制的刻丝长裙,墨线绣着几根细长飘逸的水草,衬得那柔软修美的身段儿愈发娇媚窈窕,一头乌黑秀发绾了个随云髻,只簪了几朵小巧玲珑的海棠花,脸上脂粉淡施,清冷里透着大概只有男人才能察觉出的妖艳。

    “师父今儿打扮得可真漂亮,”燕五姑娘连忙起身施礼,顺带没心没肺地当着自己老爸的面儿夸一个身材相貌甚至年纪都更胜出她老妈一分的女人,“您怎么过来了?可用过早饭了?”其余几个晚辈也忙起身与何先生见礼。

    “还不曾,”何先生浅笑着颔首回礼,并向燕子恪同燕大太太也袅袅地行礼,“东家,东家太太。”

    燕子恪收回还伸在燕大太太嘴边儿的捏着点心的手,随便塞给了旁边的大儿子燕大少爷,略一点头,转身便向外走,何先生的目光浅浅在那修长手指上掠过,已是明眸善睐地望着燕大太太微笑起来:“今早起来见窗外玉兰都开了,轻白鲜嫩甚为可爱,便摘了一篮子过来给老太太插鬓,也免得这些花儿开在角落无人赏,自芳自谢误了青春好颜色……”

    清软甜香的声音轻飘飘地追着燕子恪的后耳根出了房门,帘子落下来,隔断了春光,满室里一派碧凉。

    燕七今天走得比燕九少爷还要慢,浑身的骨头架子多亏了一身肉包裹得紧才能组合在一起艰难运作,幸而生得胖,肉薄些这把骨头说不得就散架崩飞了,每走一步都似乎在嘎吱作响,这酸爽,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姐弟俩四倍速慢放镜头似地进了正院门,抬头就看见他们的大伯穿了件新衣立在正房廊下逗那笼子里的黄莺儿,藏蓝色宝相暗纹妆花缎袍子,腰间系一根用金丝搓成的绳儿做绦子,袍领上头露出橘金色里衣的立领来,藏蓝色的深沉与橘金色的耀眼就这么鲜明地交撞在这个人的身上,使得那张原本清素的脸多了几分明朗和凛冽。

    但关键是这位还带着燕七去做了一条这两种色相配的间色裙来着,崔晞他爷爷过寿的时候她不是还穿着赴宴去了么,幸好那裙子次日回来就拿去洗了,今儿没穿着,否则这撞色撞得就太特么尴尬了。

    大伯你以后挑衣服颜色的时候能不能走走心。

    听说过情侣装、姐妹装和亲子装,你特么见过有伯侄装这种组合方式啊?

    姐弟俩上前行礼,他们大伯也就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顺便扫过燕七裙下的脚。

    嗯嗯,穿的是你送的鞋子好了吗,别那么孩子气啊。

    姐弟俩被丫头掀帘子迎进屋的时候,何先生正拎着空花篮从里面出来,见燕子恪就在廊下站着,眼睛不由一亮,才待要过去说上几句话,却见那燕家的七**又从门里露了个头出来,深谷幽涧般清泠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道:“大伯,进来喝热茶。”

    屋里的燕五姑娘哼声道:“我爹早喝过了!你这是不想让他吃早饭了?”

    然而令何先生失望的是,燕子恪还是闻言进了屋,她在廊下站了半晌,低头看了看空空的花篮,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大概也就是这么的空了。

    燕五姑娘挺高兴,因为她爹进了屋并没有依着燕七的话再去喝什么早茶,而燕七也像失忆了一样没再提这回事,只管坐到燕九少爷旁边去,面瘫着一张脸,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存在感。

    作者有话要说: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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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无理

     燕大太太还在遗憾方才的那块玫瑰花点心,悄悄儿地向着丈夫那厢瞟过一眼去,心里头泛着玫瑰般的甜滋味,脸上的笑意掩也掩不住,春风吹上眼角,看谁都像缤纷的花儿。

    “小七今日怎么没什么精神?”微笑着去关心丈夫的侄女儿。

    “昨天睡得有些晚。”燕七答道。

    燕大太太就唤身边的得力丫鬟:“萝月,告诉厨房,早饭添一碗八宝鸡汤来。”

    燕九少爷看了燕大太太一眼。

    燕府的早饭也是有份例的,请安日一家子凑在一起吃,虽说不能像各房自己吃时那样精简,但也不会实打实地把份例全都用上。请安日的早饭由府中大厨房来做,大厨房这种油水丰厚的部门,自然塞的全是掌权者的亲信,因而那里头有老太太的人也有大太太的人,这些人,哪个不是受广大下人奉承巴结看脸色的风云人物?背后的关系在府里头那是盘根错节牵动八方,影响着多少人的利益得失?

    主子多要一碗汤,那些人就少一碗汤的油水可赚,三品官家里的伙食,哪怕是一碗汤,那用到的食材也都是一等一的好货,许是用十几只精喂的鸡、数根十年百年的老参、成了人形的上等首乌熬出来的底汤,多少银子浸在里头,多加你这一碗,厨房就少捞多少银子,与这些人相关的更底层的人又损失了多少与之挂钩的利益,你这里多添一碗汤,喝上几口怕是连渴都解不了,却不知道背后因此添了多少人的咬牙切齿指天骂地。

    夸张吗?怎么会。升斗小民,为了三瓜俩枣还能闹出人命灭人满门,何况这些挣扎在社会更底层的奴隶?你敢让他少赚一文钱的便宜,他就敢把你当成他的杀父仇敌。

    刁奴就是这么养出来的,就像窗缝里的土,屋子再干净,总有容易积垢和难以清扫的角落,可若真的哪儿哪儿都一尘不染,那也不可能是人住的地儿,有人的地方就有尘,不是这样的尘就是那样的尘,除非你能做神仙,入灵霄。

    燕九少爷不确定燕大太太只是一次心血来潮还是毫不费力地顺手为之,他正要说话,却见他大伯正在问燕大太太:“八宝鸡汤,什么做的?做什么的?”

    典型的蛇精病问法

    燕大太太嘴里像噙着糖,轻笑着答他:“是用党参、茯苓、炒白术、炙甘草、熟地、白芍、当归、川芎、肥母鸡肉、猪肉、杂骨、葱、生姜等炖出来的,最是补气补血,且还用于食欲不振、四肢无力等状,小七看着没什么精神,且喝碗八宝鸡汤补一补精气神。”

    还真是一碗费料又费劲的汤。燕九少爷嘴角翘了翘,可并不是在笑。

    “这汤这么好,不若人人来一碗。”燕大老爷伸出一根修竹似的手指点向还未领命出门去的萝月,“让厨房添一锅。”萝月应着去了。

    燕九少爷嘴角又翘了,这回是在笑。

    奴才再刁,总不能刁到连主子正常吃饭都要不满。什么叫正常吃饭?所有人都吃的饭就叫正常饭啊,米饭,馒头,八宝鸡汤。大家走路你坐车,你就招恨;你和大家都坐车,那就再正常不过了。不就是这个理?

    燕大太太觉得嘴里的糖味儿好像一下子没有方才那么甜了。略一转念,望向自己的二儿子燕四少爷,微笑道:“波哥儿前儿说什么要买马的事是怎么一回子事?那日我正忙着给你们父亲安排换季的衣服,也没顾得上听。”

    “我们马球社这不是马上要开始联赛了么,我那匹马年纪有些大了,总是跑不起来,我想着再买匹新的,趁着离开赛还有段日子,赶紧骑着磨合磨合。”燕四少爷是锦绣书院马球社的主力队员,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勃勃的活力。

    燕七每次听到“联赛”这个词都觉得恍惚。

    “我是不懂那个,恰巧你们父亲在,不若向你们父亲取取经,看什么样的马更合适。”燕大太太抿着嘴笑,丈夫,儿女,她,要密密地缠缚在一起才是个家。

    “爹,您帮我拿个主意呗!”燕四少爷看着虎头虎脑,可他并不是糙男,闻弦知意的聪明是有的,跳起来冲着他爹扑过去,可惜撒娇的力道没掌握好,将他爹扑倒在黄地儿折枝牡丹菊花纹锦的炕褥上。

    “这小子!”燕大少爷也在旁边凑趣儿地笑,“也不看看自己的块头!”

    “全赖娘喂养得太好,把燕四喂成了熊!”燕五姑娘吱吱喳喳地笑,也不称四哥。

    “怎么地,好娘都这样。”燕四少爷边往起扶他爹边得意。

    燕九少爷站起身往净室去了。

    步速竟然比平时快了一两分。

    这出天伦戏实在有点油腻,他都怕自己走慢了会滑倒。

    一个热闹的早上最后在燕老太太的微词中结束:“大早起,喝什么八宝鸡汤,油不油腻?”

    燕大太太有些尴尬,好在除了幸灾乐祸的燕三太太之外没人在意,一**孩子闹闹腾腾地出了门去上学,燕大太太回过神来时自己丈夫已经不知啥时候没影儿了。

    燕七在马车里补了一觉,到了校门处下车的时候全身骨头都在嘎叭嘎叭地响,“我要是散架了你可得把我拼回去。”燕七对弟弟道。

    “乐观一点,”她弟弟就慢吞吞地安慰她,“你可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铁汉燕七咔咔嚓嚓地往绣院大门里拐去了。

    进了绣院,却不往凌寒香舍去,就近先去德馨堂的院察署,敲门进屋,刘院监刚给自己泡上一壶银针茶来。

    “哦,你来了。家长来了么?”刘院监老神在在地一掀自个儿松绿色湖绸衫的下摆,惬意地往椅子上一坐,今儿天气可真是好啊,天气好,心情就好,啷哩个啷,下班后去哪儿喝口小酒呢?

    “来了。”应声的在门外,一条长腿先迈进来,接着是张熟悉的脸。

    麻痹这是什么鬼天气!喝个毛线的酒!老子今儿就不该来上班!

    燕子恪怎么来了?!他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在上朝吗?!难不成还真是为着这个小胖子来的?!怎么可能!这是他侄女吧?不是私生女吧?!——原谅我邪恶了,但他明明不该来的啊!为什么啊?!小胖子在燕家这么重要吗?

    “呵呵呵呵呵呵,燕大人怎么亲自来了?”刘院监非常苦逼地强装笑意,起身绕出书案,向着燕子恪行礼。

    这位当年天天给他写检讨的熊孩子如今已是朝中三品要员,就算他是他当年的校领导,现在也得给人行礼称大人。

    “不是要让家长来么。”这位也不知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派云淡风轻地说着。

    “咳,好吧,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哈……”刘院监没办法了,硬着头皮应付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当然,讲的是麻强他们三个所述的来龙去脉,燕七这方根本他就没问过啊,真相只有一个,谁说话就是谁的。

    “……然后这孩子就把人仨用箭给钉树上了。”说到这里,刘院监咽口唾沫,正要继续往下讲,就见燕子恪转头望向那小胖子,道:“你这么厉害呢?”

    “那可不。”小胖子道。

    “公中配的箭?”燕子恪问。

    “是啊。”小胖子道。

    “用着顺手吗?”燕子恪又问。

    “还好吧,稍微有点儿轻。”小胖子道。

    “换了。你喜欢多大拉力的弓?”燕子恪继续问。

    “现在用二十斤的差不多,将来长大些了可以换成三十斤的。”小胖子道。

    “中午散了学带你去买弓。”燕子恪道。

    “那还得再配个弓箭兜子。”小胖子道。

    “买。”

    “还得有备用的弦。”

    “买。”

    “涂弓臂用的漆。”

    “买买买。”

    ……卧槽你们俩到我这儿边聊边逛淘宝来了还是怎么地!这正说正事呢好吗?!你你你,你这小胖子做错了事怎么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啊?你家长就在面前儿呢你就不怕被责备啊?!还有你你你,燕子恪!你家孩子拿箭射别人家孩子,这表现对吗?你就不担心这孩子将来太过暴戾有犯罪倾向啊?!什么呀什么呀你们都是!燕家人全是蛇精病吗?!

    “哦,对了,”燕子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望向刘院监,“刘先生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艹艹艹艹艹艹艹!刘院监怒了,管你是几品的官啊!在学校里老师就是最大头!就是神!哪怕是皇上,对自己的先生也是尊敬有加,老子凭什么要在意你的面子啊!“令侄以箭对人,此行为本就属极危险之事,倘若那箭尖偏上一偏,三条活生生的人命怕是就要断送在她手里,此事难道不重要?此行径难道不严重?此品性难道不堪虞?”

    连用三个反问句以加重语气,点出此事件的严重程度,不信这燕子恪还敢将之当做儿戏!

    “哦,方才刘先生好像是说过,先是那三个孩子要求我侄女过去与他们磕头来着,可是?”燕子恪总算正视起这个问题的样子。

    刘院监一拍桌子:“然而并不能就因此拿箭射人啊!更何况那仨孩子不过是在开玩……”

    “笑?”燕子恪这个“笑”字简直是无缝衔接,乍一听还以为是刘院监说出来的,刘院监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依我朝礼制,叩首之礼所示向者,乃对天地,对明君,对亲长,对恩师,”燕子恪负了手闲在在地踱起步子,“另还有三种人可以叩拜:一为救命恩人,无论老幼,谢其大恩;二为英雄豪杰,不分男女,敬其德义;三为点化迷津,毋究出身,感其指引。除此之外,还有一类情况:两军交战,捕了战俘,逼令其下跪磕头,降之,辱之。安安,”说着望向燕七,叫她的小字,“那三个人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是。”燕七摇头。

    “是英雄豪杰?”转头又望向刘院监。

    刘院监:“……”

    “点化过你?”转回来又望向燕七。

    “没有。”燕七继续摇头。

    “那就是将我侄女当了他们的战俘?”又望向刘院监。

    刘院监:“…………”

    “皆是锦绣书院的学生,何来战俘一说,”燕子恪自己推翻了这一可能,“既非战俘,那么要求我侄女下跪磕头,难道不是折辱?既是折辱,我侄女不奋起相抗难道还真要背负着燕氏一族的尊严下跪受辱?还是刘院监你认为我侄女就该委曲求全,甘受此辱方符合锦绣书院的育人之道?”

    刘院监:“………………”

    “再或,他们三个其实是书院的先生?我侄女儿的亲戚长辈?自然都不是。更不可能是天,亦不可能是地,那么,难不成他们竟是将自己当做了……”燕子恪说到这里拉了个长腔。

    刘院监快疯了,这种话他特么的竟然也敢往外说!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个“君”字放在最后,这是要扣大帽子啊!这帽子大的就是锦绣书院的山长也不敢接啊!燕子恪你个脏心烂肺的啊!太特么黑了啊你!那仨也不过还是孩子呢,你就能眼都不眨地往他们身上安诛族之罪啊!太特么狠了你啊!不就是让你侄女写了个检讨啊!不就是把你叫来让你回去教育开导一下她啊!你至于嘛你?!搭上三族人命外加一个百年基业声名满天下的锦绣书院就为了给你侄女出口气啊?!好歹这也是你母校啊!你特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你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燕大人又在说笑啦……”刘院监笑比哭难看地打起了哈哈,“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啦,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那仨孩子么,嘴也确实欠了点,而令侄呢,性子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硬,哈哈哈哈当然啦,哪个少年不是一腔热血啊,以后行事多些三思也就是啦,哈哈哈哈……”刘院监好想抽自己一耳光啊,这番话说得简直让他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太特么没骨气没勇气了啊,他可是院监啊!他明明是在管教学生啊!怎么到了最后他倒变成和事佬了啊……

    “哦,那刘先生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事?”燕子恪重复了一遍刚开始的那个问题。

    刘院监一口老血喷出来,敢情这货还觉得这都不是事儿!……也幸好这货没把这事儿当成事儿,否则就冲他这心脏到墨都自愧不如的黑,还不得把书院翻个个儿啊?以前他在校时翻的还少吗?整个书院在他手上都快成翻滚的蛋炒饭了好吗!

    刘院监最终只得有气无力地送了燕子恪五个字儿:“常回校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窝跟泥们缩!窝不管啦!明儿是想让窝一更,两更,还是三更,泥们看着办!窝就躺泥们脚前儿啦!窝还就打滚儿啦!泥们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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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更新一下啊,据我所知都应该到+400章,这里才到50多章,差的也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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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jordan516 于 2017-8-2 16:10 编辑

第52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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