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659 | 浏览:2018988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穿越重生] 《恰锦绣华年》 作者:灵犀阁主(完結+番外五) ...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35 . 难题

     循声看过去,见是与三人组隔着两个座席的燕五姑娘,正和她的几个小伙伴坐在一起,齐齐扭着脸向着这厢冷笑,女孩子小时候都有拉帮结派同进共退的习性,燕七没能免俗,燕五更不例外,此刻两拨人就这么对上了,家庭内部矛盾一下子上升成了帮派恩怨。

    前几轮中标的人其实也不是自己独坐,也是和三五相识共席,然而人家都是一字排开全都临着溪,杯子停到谁跟前就是谁,不像五六七这仨,一会儿坐成个“人”字一会儿坐成个“一”字,还能时不时地坐成“龖龘纛爨灪麤彠”等字。

    这就给了有心人借题发挥的机会,教你们花样“坐”死!

    众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石三鸟这种事想想就开心,自然就全都站在了燕五那一边,齐生生地起哄叫着“三人都要来!三人都要来!”

    “来就来!”武玥把袖一挽,“倒酒!”

    崔府小童忙抱着酒壶跑过来,将杯中斟上酒,武玥仰脖一气儿喝干,倒是激起众人一阵叫好声,燕七也被倒了一杯,幸好这度数跟香槟酒差不许多,甜滋滋的,就当饮料喝了。

    陆藕先掷骰子,掷出个五点,于是先前中标那人便出了个谜面:“千金一笑,打字一。”

    陆藕略作思忖,微笑答道:“嬉。”

    众人消化了一下答案,鼓掌称妙。

    武玥第二个掷骰子,却掷了个三点,登时就羊驼附体了:“我哪儿会唱曲儿啊!这下搞笑(siào)了。”

    “搞笑”这词儿是跟燕七学的,然后就苦着脸望向燕七。

    “看我干嘛。”燕七道。

    “我唱什么啊?”武玥方才的一腔豪情全没了。

    “《新年好》。”燕七道,这歌儿小时候她教过武玥,“把新年两字换成春天。”

    武玥飞快地默念了一遍歌词:“‘祝贺大家春天好’这句不通!”

    “换成‘阳春二月风光好’。”陆藕忙道。

    武玥又默念了一遍,然后重振精神,张口唱道:“春天好呀,春天好呀,阳春二月风光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阳春二月风光好……”

    简短精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首歌已经唱完了,虽然曲子和节奏都觉得很古怪,但这么唱出来竟也不难听,而且还挺应景儿,至于五音全不全,反正这歌大家都没听过,也听不出来,只觉得武玥中气十足理直气壮,想来是唱得不差的,于是也就胡乱拍手称好。

    武玥冲着燕七和陆藕做鬼脸,燕七没心思瞅她,拿过骰子吹口仙气,心里念着可别掷出个四点才好,真要让她跳舞那可就要了血命了,天灵灵地灵灵,把骰子摔碎行不行?

    扑啦啦啦噼哩啪。

    骰子没碎,却掷了个六点,游戏开始以来第一个六点。

    完成上一个中标人提出的任意要求!众人顿时轰然:好玩儿了嘿!这个好玩儿!快想快想!让这小胖子满足什么要求?挑难的挑难的!捉弄她捉弄她!大家的游戏热情空前高涨起来,万众一心地想法子折腾燕七。

    燕七一脸血泪地望向上游那人,那人身边此刻已围了六七个阴险小人正在那里献计献策,隔座的燕五和她的小伙伴们早就笑成了一团,却见燕五向着自个儿丫鬟银绢一招手,耳语了几句,银绢便小跑着奔了上游去,扎进那伙献策的人堆里如此这般,半晌听得上一轮中标那人提声道:“好了,就这个罢!”

    满场闻言不由静下来等他宣布,听他道:“我等在此,原就是为了赏桃作乐,便请这位**从树上摘一枝桃花下来罢!然而却有要求——请这位**摘取最高那株桃树上最高的那一枝,却不许用竹竿够,更不许请人帮忙——这位**,请吧!”

    众人闻言又是一片哗然:这主意太特么损了啊!谁给的?不让用竹竿够,那不就只能爬树了啊?桃树跟别的树比起来不算高,然而崔府的桃树已经有了些年头,最高的目测足有七八米啊,且还得要最高枝上的桃花,越往高枝越细,你让这小胖子怎么爬啊?这明摆着就是等着看她上树之后在那里为难纠结地出丑啊!

    太狠了,燕七一口大姨妈就忍不住想唾人一脸,瞅燕五那损色(sǎi),一副阴谋得逞的得意样儿,笑得鱼尾纹都快出来了。

    “折花!折花!”一帮人开始有节奏地起哄。

    “什么人啊!”武玥恼火地瞪着上游那个出难题的人,“我算记住这人了!看以后有机会着!”有机会弄(nèng)死你个衰胎!

    “要不搬架梯子来?”陆藕忧心忡忡地望向那人指出的最高枝。

    “有梯子也不能让人扶。”武玥气道。

    燕七手搭凉棚仰头看了看,招手叫过旁边那崔府小童:“贵府有弓箭的吧?”

    小童很快取了弓箭回来,后面还跟来了崔四少爷崔晞,却不往燕七这厢来,只立在刚才出题的那人身后,懒洋洋地打量着玩游戏的众人。

    众人一见燕七拿起了弓,不由一阵惊噫:哟,这小胖子难不成是想用箭把桃花给射下来?

    开玩笑呢吧?她以为她是谢霏啊?这位一定是谢霏的脑残粉!

    我就静静看着她出丑,我不出声。

    卧槽她行不行啊?别回头花没射着再把老娘给当胸一箭喽,今儿可没穿胸前加厚垫的肚兜啊!

    各种嘲讽已就绪,随时准备命中目标。

    胖就算了,还没有自知之明,别怪我们看不起你。

    是啊,她怎么能那么胖呢!

    就是,真胖!

    胖子!

    月半子!

    ……

    燕七拉弓搭箭,箭尖瞄了瞄那个说她“月半子”的家伙,直吓得那人一哆嗦,然后燕七觉得这样不好,怎么能想着用一支箭射穿一个对胖子不友好的人呢?

    这样的人明明应该被万箭穿心才是啊。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36 . 青梅

   燕七找了个适当的角度,以免箭落下来时误伤他人,虽是如此,附近的人还是避得远远,立作一处仰头围观,但见燕七瞄准目标张弓便射,利箭电般飞出,听得“啪”地一声脆响,被先前那人指定那枝最高枝头的桃花应声而断,宛如天外落仙般地飘坠下来。

    ……卧槽。被下面枝子兜住了。

    果然丢脸了啊,燕七只好再搭箭,又啪地一声响,将拦住那枝花的杂枝射断,那花就重新向下坠去,又被拦住,又射,啪啪,啪啪啪啪。

    终于目标落地,燕七收了弓,发觉满场静寂无声,都干嘛呢?一扭头,一**人瞪大眼睛张着嘴,活像塞了电灯泡死活拿不出来的样子。

    直到有人率先反应过来高声叫了声好,人们这才轰然一下炸了锅:好箭法啊!没想到这小胖子居然有这样的箭技!

    看到没看到没?箭无虚发!一支箭射断一根桃枝!从瞄准到射出,几乎没带犹豫的,跟特么瞎蒙出来的一样!

    她是谁啊?武将家的**吧?可武将的孩子不该这么胖啊……

    是啊,她怎么这么胖啊……

    一个会射箭的胖子……

    ……

    次奥,你才邱比特,你全家都邱比特。燕七把弓箭还给崔府小童,走过去拾那枝桃花,众人正忙着惊叹议论,却忽听得“哗啦”一声响,似是有人掉进了溪水里,忙循声看过去,却见竟是方才出题的那人,此刻正十分狼狈地挣扎着从溪水里爬起身,然而身上薄薄的春衫已经湿透,凹凸不平的地方就不说了,单水湿薄衫下透出的大红亵裤印子就足够让人血脉贲张的了,众人不由得哄堂大笑,鼓掌的吹口哨的放嘲讽的,整个桃花林都闹翻了天。

    “对不住啊,”崔晞蹲下身,笑吟吟地伸出一只手递向水淋淋的那人,“方才只顾仰头看人射桃花了,一惊讶就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快上来,别着了风,备换的衫子带着呢么?”

    那人丢了个大人,脸色十分难看,待要发飚,却一看是主人家的少爷,人祖父今儿过大寿呢,总不能为着这个就跟人计较起来,况他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就算感觉着他就是故意的又能怎样?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算了。”这人憋了一肚子闷气从溪里爬上岸,岸上众人还在疯狂大笑,也不知道红裤衩子怎么就戳丫们笑点了,烦死了,没听说过犯太岁的日子要穿红裤衩辟邪啊?!

    崔晞没再理他,笑眯眯地缘溪而行,走到燕七她们这一座席上就在燕七身边坐下来,旁边跟着的丫鬟连忙铺了个蒲团在他屁股底下,时机掌握得恰恰好,慢一分这位就直接坐她手上了。

    “今儿可出够风头了。”崔晞从燕七的小几上挑蜜饯吃。

    “你病根儿去完了么就出来招风?”燕七偏了偏身,把吹过来的风挡在了胖躯之后。

    “早好了,这不是装病想晚几天去书院么。”崔晞懒洋洋地一手支在几面上,见武玥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就冲她笑了笑,“你那曲子是跟小七学的吧?可句句没在调上。”

    武玥不由红了耳朵根儿:这人生得可真好,尤其一笑起来,明昳不可方物。而且声音也好听,像隔水绕廊的琴音,清清润润的,听着就浑身舒服。

    当然,脸红却不是为着这个,说她没唱对调,这也太直接了,真不给面子啊。

    “我天生就五音不全。”武玥一向大方爽朗,干干脆脆地承认了。

    “并没有什么不好,”崔晞道,“老天是公平的,短了你一处,必会再让你长一处,我听小七说过你力气很大,对不对?”

    “对啊对啊!”武玥向来以此为荣。

    “这不就很好?遇着夺命恶徒,是唱首好听的曲子能自救,还是直接上手揍趴他能自救?”崔晞笑呵呵地道。

    “哈哈!当然得上手!”武玥把拳头捏得叭叭响,高兴坏了——向来除了燕七和陆藕,但凡与她相识的人都劝她莫要像男人那样成天舞枪弄棒作兴那些粗鲁的事,说那些东西对女人根本没用,有那功夫不如多学学将来怎么相夫教子——她最不爱听这话,女人怎么了?女人一样可以上马杀敌驰骋江湖啊!那才叫潇洒,那才叫痛快!成天闷在闺阁里伤春悲秋就叫真女人了?成天患着被害妄想症与人勾心斗角才是女人该干的事了?哼,反正她不喜欢。

    这个崔晞不错,说的话她爱听,不愧是燕小七的青梅竹马!

    喂喂,谁啊。分明是青梅青梅啊,这位和你们一样,都是咱家闺蜜好么。燕七给武玥和崔晞一人递了一颗青梅子。

    陆藕已经代表五六七团队去上游往溪里放杯子去了。杯子们顺流而下,一路通畅地经过燕七他们面前,照直向着下游飘去,眼睁睁地就停了一只在燕九少爷及他两个组员的座席前。

    “哈哈哈!”武玥大笑,一推燕七,“正好他们也是三个人,待会儿你给燕小九出题!”

    “熊孩子不能惹,你也是有弟弟的人用我提醒?”燕七道。

    “怕什么,你家小九就是嘴毒点罢了,反正从小到大你已经习惯了不是吗?”武玥坏笑。

    岂止嘴毒,那货心还脏啊。燕七欲哭无泪。

    小童已经托着骰子过去了,组员甲先掷,是个四点,要跳舞,这不是难事,当朝尚舞嘛——话说本朝真是有容乃大啊,还有什么是他们不尚的吗?

    男人也有男人跳的舞,古人祭祀了庆典了,男男女女都要跳的。

    组员甲兴冲冲地起身,手舞足蹈了一阵,组员乙很捧场地给他击掌打节拍,燕九少爷背向着这二人做出一副“我不认识这俩货请让我一个人静静”的样子。

    好容易组员甲跳完,获得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组员乙掷骰子,一掷掷出个二点,得对对子,还得由五六七组合中的一个给出上联,这货顿时打了鸡血似地冲着上游叫起来:“小七!小七!你来给我出上联!你来你来!”

    麻痹你谁啊,小七是你能叫的吗,你是不是想死成骨肉相连啊?

    组员乙因为常粘着燕九少爷,自然知道燕九有个姐排行第七,且他姐刚才还大发胖威展现了一回射箭绝技,这会子当然愿意跟组员家属多亲近亲近,而且他也是个胖子,可能这里头还有着同为胖星人的亲切感在作祟,就不依不饶地在那儿喊,引得旁边的人也跟着瞎起哄。

    燕七正打算求助于已经回到座席的陆藕,却听见燕五的声音在那厢凉凉地道:“可不许让人代出上联哦,神箭手。”

    燕七余光里看见燕五那张有嫉妒有不忿的俏脸,真想道一声“相煎何太急”,可是她能懂吗?不是不懂,只因人性就是这样,越是亲近的人就越容易彼此狠狠伤害,譬如夫妻,譬如手足,譬如亲友。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你们的留言吶?不要只顾着看嘛,快调戏人家一下啊~~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37   亲戚

    附近的人听了燕五之言都把目光投过来,众目睽睽之下燕七还真不好继续厚着脸皮求助陆藕,幸好只是出上联,总比对下联容易,随便盗用一句应付过去吧……画上荷花和尚画?不行,这联已经用烂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也不是事儿啊……烟锁池塘柳?别的穿越文里已经被用过了,真是不给同行活路啊……还有什么比较妖的对子呢?唔,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对子或可借来一用,快给自己这灵机一动点赞。

    “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燕七真没下限地用了,别说,还挺应今天这景儿。

    “真烦。”崔晞道,这么多叠字,凑够七小对儿都能胡一把24番了。

    还真有人叫好,燕五那厢甩过一记大白眼来。

    “不错。”陆藕夸道。

    “就是没听懂。”武玥道。

    下头的组员胖子乙倒是听懂了,拍着手大叫了几声好,然后抓耳挠腮想出了下联,提声对道:“花花酒酒绿绿蓝蓝时时笑笑哭哭!”

    “——不通!”众人齐声起哄,吵嚷间不知谁推了胖子乙一把,然后胖子乙就“不通”一声栽进溪中,体积重面积广,溅起大片的水花,两岸人**边惊呼边疾躲,倒了几案洒了酒盏,湿了衣摆脏了鞋袜,上游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下游众人乱得七倒八歪。

    胖子乙从溪里爬上岸,一**人仍不肯放过他,逼着再对,对不好还要再往溪里推,胖子乙怕了,连连作揖求饶,硬是闯出重重拦阻水淋淋地跑去换衣服了。

    “这上联不错,谁来对一个?”有人道。

    “山山水水近近迢迢日日转转兜兜。”声音来自燕七身边,崔晞懒洋洋地支着下巴。

    “大善。”燕七鼓掌。

    “人人鸟鸟叽叽喳喳哪哪乱乱轰轰。”武玥道。

    “太善了。”燕七道。

    “善得不行。”崔晞也道。

    “花花叶叶郁郁葱葱年年月月朝朝。”陆藕笑道。

    “极善。”崔晞道。

    “狂善。”武玥道。

    “一善更比一善善。”燕七道。

    “该你了。”武玥提醒燕七。

    “男男女女胖胖瘦瘦五五六六七七。”燕七道。

    “哈哈,有我们仨在里边!”武玥抚掌。

    “我呢?”崔晞问。

    “男男和瘦瘦都是你。”燕七道。

    “我是四四啊,你重新来。”崔晞道。

    “东东南南西西四四五五六六七七。”燕七道。

    “你不如直接从一双到七,还显得你会数数。”崔晞道。

    几个人嘻嘻哈哈自顾自说笑,根本就忘了燕小九还得掷骰子,想起来的时候下一轮的曲水流觞却早就开始了,也不知道燕小九到底掷中了几点。

    一轮又一轮,可怜的燕五姑娘一直也没捞着过一回杯子,由开始的跃跃欲试变成了悻悻然无精打采,成为最早一拨退出游戏的玩家,没过多久燕七他们也退了,好游戏玩到八成尽兴是恰恰好,意犹未尽才更觉妙不可言,十足十地玩厌足了反而就没滋没味儿了。

    “我想静静。”武玥揉着太阳穴道,方才玩得太兴奋,一不留心酒就喝得多了些,这会子头晕起来。

    “去东面映红轩,里头铺的都是筵席,可以坐靠着歇歇。”燕七道。

    “比我还熟这儿呢。”崔晞笑呵呵地道。

    映红轩就在桃林东面,是一片竹搭敞轩,悬架于偌大水塘之上,如同吊脚楼,玩曲水流觞的溪水就汇入这水塘,只这塘中水却泛着深碧,不知有多深,一架竹搭板桥连接着塘岸与轩门,很有几分清野意趣。燕七以前来时这里还没有池塘,更没有曲水,竹轩是建在实地上的,想是为了给崔老太爷贺寿,特特重新修建了一番。

    而所谓筵席,就是指竹席、筵上铺席,类似榻榻米,人在轩中可席地而坐、择地而卧,是汉唐时的居家形式,而将映红轩设置成此种形式,自是为了方便更舒坦地欣赏轩外桃花的,连落地轩窗都做成了推拉式,赏花时拉开半扇,席地而卧,轩外桃花夭夭,轩内碧意森森,何等的惬意。

    映红轩的大门开在南边,落地敞窗则面西,对着桃林溪水,燕七几个由竹桥上去,打开竹门,在玄关处脱了鞋子踏上厚厚的筵席,这轩内合共不过四五间房,全都是推拉式的纸屏木门,乍一看很像是日式屋的风格,当然,日式屋也脱不了汉唐时的影子。

    拉开西面的主屋门,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原来屋中已经有了几位宾客,那几位也是一愣,然后其中一个就笑着招手:“小四,来得正好,快来坐,”

    “琳堂姐。”崔晞淡淡笑着招呼了一声,转头和燕七介绍,“这位是族里三房那边的我的一位堂姐。”别的也不多说,燕七就跟着称人为“琳堂姐”,武玥陆藕只行礼。

    燕家跟崔家这么熟,燕七却也没见过崔晞这位族姐,毕竟不是一支,崔家只有崔老太爷这一房混进了官圈,而老太爷的兄弟们大概不是做小生意的就是当地主的,阶层都不一样。

    琳堂姐既已经开口相请,几个人总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只得鱼贯进入此间席地而坐,早有丫鬟端上茶点来摆在各人面前的小几上。

    “不能再吃了啊,一会儿就要用晚宴了。”崔晞叮嘱燕七。

    这话听得屋内众人直笑,琳堂姐便望向燕七笑道:“这位就是燕家的七**罢?我来了这些日子可没少听上上下下地夸你,尤其我们小四,躺在床上养病也闲不住,天天鼓捣着要送你个……”

    “琳堂姐,”崔晞淡笑着打断琳堂姐的话,“这么热闹的日子,你不跟着去外面凑趣,躲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燕七想了半天也找不着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崔府夸的,从小到大除了第一次和崔家人见面时被夸了个“粉雕玉琢有福气”之外,似乎她就再也没有什么优点入了崔家人眼的,反而大方知礼的燕二姑娘和活泼明艳的燕五是常常被崔家人夸赞的,琳堂姐这话说的吧……虽然是在捧着燕七,但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啊,而且这语气还真没把自个儿当外人,她只是崔晞的远堂姐,这字里行间的就好像是崔府的正头主子似的,还真不见外。

    “待客呀。”琳堂姐回答崔晞的话,确实没见外,她分明也算是个客人呢,这会子倒以主人自居待起别的客人来。

    “呵呵。”崔晞道。五六七在旁边都没吱声,谁家都有几朵奇葩亲戚,一不留神他们就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静悄悄地盛开了。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38 . 话蛇

      “来来,我给你们引见引见,这位是太仆寺寺丞大人家的千金焦三姑娘,那位是通政司右参议家的千金张姑娘,另一位是……”琳堂姐已经开始给众人做介绍了,武玥尴尬得只想捏眉心:姐姐,您哪位啊在这儿给我们引见?我们好歹也是官家子女,每年来往串门应酬多的是,这焦三娘都见过七八回了,熟得见面只需要点点头示意都行了,用得着您给引见啊?

    众人一时间集体犯了尴尬恐惧症,硬着头皮在琳堂姐的引见下相互行礼招呼,虽然这其中真有几个确实不认识的,可是一个平民之女混在一**官眷千金堆里充大棒槌,这情形可真是太诡异了,好在官家千金们的教养都不错,没人戳穿这浮夸的表象,个个耐着性子陪着这位琳堂姐跟这儿演戏。

    介绍完毕,琳堂姐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茶话会主持人的角色,颇有主家风范地问众人:“这里景色如何?还入得眼罢?”

    众人:“……”

    主人家的少爷还在这儿啊!你问这话是想怎样啊?!说人家精心布置的景色只在“入不入得眼”这个档次吗?!你这慷他人之慨谦他人之逊的大方性格究竟是怎样养成的啊?!

    “其实最妙的就是这道用来玩曲水流觞的溪,贯穿整个桃林,带着落花流到映红轩外的池塘里,咱们坐在轩中,拉开轩门就能看见一大片花瓣缓缓随着水流飘过来,映着两旁的绿草地,真真是美极了。”琳堂姐赞叹着。

    众人纷纷点头:终于说得有点像人话了。

    “然而原本这桃林里是没有这条溪的,多亏了我的主意才现开凿出来,就是为了这次寿宴上待客用的。”琳堂姐几分得意地道。

    众人:“……”说人话原来是为了夸自己。

    “怎么样,这主意好不好?”琳堂姐追问,见众人凑巧齐齐低头端茶喝,便直接揪了一个人来回答,“燕七**,你觉得呢?”柿子要捡胖的捏。

    “特别好,大家都玩儿得很开心。”燕七用小学生作文的水平答道。

    琳堂姐高兴得笑起来:“是吧!你知道我这灵感来自何处么?是家父送呈二曾祖的寿礼,文徵明的真迹——《兰亭修禊图》!”

    赶情儿是为了显摆这个。

    《兰亭修禊图》众千金们也是知道的,虽未见过真迹,卖画的铺子里仿品却比比皆是,这画描绘的是晋朝王羲之等人在兰亭溪上修禊,作曲水流觞之会的故事,画上自是有曲溪,而且也有一座敞轩,轩下也有池塘,这映红轩想必就是依着这画儿进行的改造,虽说有附庸风雅之嫌,但也确实算得上一处好景,客人们也确实都玩儿得很开心。

    “真好。”燕七道。因琳堂姐是对着她说话的,满眼“快夸我快赞我快跪舔我”的暗示,不表示一下实在是交待不过去。

    “呵呵,好什么呀,不过就是附庸风雅罢了。”琳堂姐立刻一脸 “你这人真虚伪言辞这么夸张一看就善于溜须拍马真拿你没办法我又不能不给你面子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你的夸奖了”的表情似笑似嗔地瞟了燕七一眼。

    擦嘞,再闹打死你啊。

    燕七低头剥松子,被崔晞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想起他方才的话,就又放回了碟子里。

    “不过我听说啊,挖池塘的时候就在这下面的地里挖出一条大黑蛇来!”琳堂姐脸上又现出一副神叨叨的表情,这颜艺变换得也够自如的。

    这样的话题倒还算吸引人,太仆寺寺丞大人家的千金焦三姑娘就道:“我听说蛇都是在地里头冬眠的,有的从九、十月份一直睡到来年二月,你说的倒是有可能。是活的么?”

    “是活的!还吐信子呢,”琳堂姐的语气笃定得就仿佛她亲眼见着了一般,“连它那信子都是黑色的,滋溜溜地探来探去。”

    “有多粗?”大理寺寺副家的何二姑娘便问。

    “哎呦,说出来吓死人!”琳堂姐用手这么一比划,“跟成年男子的腰一般粗!足有两丈来长,一圈一圈盘在那里,跟个小山丘似的,那蛇头这么扬起来,左一晃右一晃,你看,就像我这手一样,(﹁﹁)∫,它那头和脖子当时就是这么竖着,然后变成弓型,我听人说过啊,这蛇的头和颈如果弯成弓型,那就是要准备攻击猎物了,蛇冲向猎物时的动作之快,拿肉眼根本就无法看清,只觉眼前一花,就早已被它咬中了,所以说啊,如果我们在野外不小心遇见了蛇,但凡看到它像这样竖起来,可得赶快跑,绝不可犹豫,蛇要是跑起来可比人快多了,这身子向前一蹿,瞬间你身上就多俩窟窿!”

    武玥拼命低着头忍着笑,在小几下面左拉了燕七一把,右扯了陆藕一下:嗳哟这姐姐也太能白话(huo)了,整得跟真事儿似的,还两丈长的蛇?男人腰那么粗?先不说崔府住在这地界儿上已有十来年之久,这蛇究竟是什么时候钻到人家后园子房子下面的,就说它这么大的块头,冬眠结束后不得钻出来觅食?它吃啥?崔府下人吗?平均几天吃一个?崔府少了下人难道不查?这蛇长年累月地在后园子里钻进钻出就没人发现?

    说有蛇,这个兴许真有,这附近临着水,草丛又茂盛,且与崔府一街之隔的信国公府的主人信国公就是位养蛇爱好者,没准儿他养那蛇偶尔没看好就溜出来跑到对面串门子来了呢,看着风水不错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呢,但指定不会有琳堂姐说的那么粗那么长,成精了都。

    “我听说蛇头是扁的都有毒,圆头的一般没有毒,”何二姑娘还在认真讨论,“你说的那黑蛇的头是圆还是扁?”

    “这……这就不清楚了,”琳堂姐倒还知道话不能说太满,说太满就不逼真了,半虚半实才更有可信度,“说到蛇毒,我知道产自南边儿的一种尖嘴儿的蛇,唤作‘五步倒’,顾名思义,被它咬上一口,走不过五步便会毒发身亡!虽说有些夸大了这蛇的毒性,但我听我家里去过那边的亲戚说,人若当真被这蛇咬了,确乎是活不了的,一旦被咬便会血流不止,连包扎都止不了,所以当地人若不幸被此蛇咬中,当即就得拿刀断去肢体以自救,咬到手的就要斩断胳膊,咬到腿的就得斩断腿,这要是被咬到了身上,那也就只能活活疼死毒死了。”

    “好可怕……”几个姑娘纷纷倒吸凉气。

    这位琳堂姐虽然为人处事上言行有些奇葩,但聊天儿的谈资倒真不少,没几句就把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姓张的那位**就接着她的话音儿道:“我听说一种叫作竹叶青的蛇也是极毒的,不知比起这个五步蛇怎么样?”

    “竹叶青虽不比五步蛇毒,但若被它咬中也当真是可怕,”琳堂姐道,“被竹叶青咬中不但会产生剧烈疼痛令人苦不堪言,那伤口还会迅速溃烂、起血泡,甚至引起伤者吐血、便血,我那亲戚就曾给我讲过一例,说那边有个小姑娘不幸被此蛇咬了手指,虽立时为一名神医所救,但那手指仍旧是溃烂了,连骨头都白花花地露了出来……”

    “呃——”

    “哎呀——”

    “太可怕了——”

    这些长了这么大只在书上看过关于蛇的相关描述而几乎并没有见过真蛇的千金闺秀们听了此言不由齐声惊呼起来,感同身受地皱起眉缩起身,面面相觑。

    “后来呢?”武玥竟也被这话题吸引住了,追问道。

    “后来就把手指截断了呗,”琳堂姐叹着气道,“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连婆家都说好了,就为着这个,只能一辈子小姑独处,莫说大户人家不肯要了,就是穷人家,谁又愿意娶个不方便干活的半残废?再后来就听说那小姑娘心灰意冷,剃度出家了。”

    “……”众人不由得也是一阵惋惜叹气。

    “这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东西存在。”何二**蹙着眉,“又如老虎、豺狼、豹子,这些猛兽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命,若能彻底除净该多好。”

    姐姐,你这也太狠了,食物链都想拆啊,灭族不算还想灭种啊,你们人类是有多神圣不可侵犯啊,吓死本宝宝了,胖星人你们不仇视吧?

    “话虽如此,可这世上生灵千千万,除到什么时候才能除净?”琳堂姐笑起来,“尤其像我们这样的弱女子,真要遇到了毒蛇猛兽,也只能想法子赶快逃得远远,逃得了是幸运,逃不了也只能认命,反正要是我挨了毒蛇咬,宁可死也不想被断了胳膊腿,凄惨孤独地过后半生。”

    几位**听了便也跟着点头,一个嫁不出去的女人还能有什么活路?尤其是她们这样的官家千金,嫁人并不仅仅是为了托付终生,更重要的是要为家族谋利,如果落到无法嫁人的境地,失去了可为家族所利用之处,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谁还愿意天天捧着你供着你惦记着你?

    女人啊,可真的是要好好的爱惜自己保护自己,这不是矫情也不是自恋,这,是生存。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39 . 池塘

     见气氛有些沉重,琳堂姐忙笑道:“你看我!本是要说那条大黑蛇的——匠人们把那蛇挖出来之后就有些不敢再往下动土了,有人说那蛇是土地公的化身,还有人说那蛇长了这么大,必定已经修炼成精了,一时间众说纷纭,后来还是我请了位道婆回来看了看,道婆便说这蛇长成这么大,它已经不是蛇了,而是龙,家里头挖出龙来,这是好事啊,万不可宰杀。于是设了香案祷拜了一回,当晚便有人说看见有东西飞上天去了,第二日再来此处寻那蛇,竟已不见踪影,问在此处值夜看守那蛇的几名下人,也都说不曾注意那蛇是如何消失的,至此这事便成了一桩疑案,无人能解。”

    话音落了半晌,众人才轻轻吁了口气,这琳堂姐倒是有套好口才,把个捕风捉影的事儿讲得跟评书段子似的,尤其里头还掺了些神神道道的讲究,古人都是信鬼神的,这会子可不就都信了个六七成,个个脸上都浮现出些许敬畏之意来。

    一番闲聊的功夫竟就到了太阳落山,丫鬟们正要将轩中各处掌起灯来,便听琳堂姐道:“不要费那些事了,估摸着过不了一会儿前头就要开席,我们就都离了这里了,只将此屋与外头廊上的灯点上就是了,这映红轩全是竹和纸做的,最怕火,少燃些灯还安全些。”

    丫鬟们依言作为,武玥便起身去净室,坐了小半个下午,灌了一肚子茶水,陆藕话少,一个劲儿喝茶,这么会儿功夫都跑三趟了。

    琳堂姐就又说起外头那最令她得意的曲水流觞来:“我原说再找最好的石匠将王羲之的《兰亭序》刻成碑放在这溪水的上游处呢,可惜这湖附近竟是没有石**或是假山什么的,单放块碑在那里反而显得太刻意了,只得作罢……”

    她在那厢同焦三**何二**和张**说话,崔晞在这厢同燕七说话:“今儿晚宴上有四道你爱吃的菜,胡椒醋鲜虾、五味蒸鸡、桃花鲊、芙蓉肉。”

    “你加到菜单里的啊?”燕七问。

    “嗯,我硬是让我母亲撤下了原本的四道,把这四道添上去了。”崔晞道。

    “菜若是摆不到我面前,我未必能吃到,以后可别这么费心了。”燕七道。

    “万一呢。”崔晞说。

    “嗯,万一的话,我就把菜全吃光,保证不浪费你的心意。”燕七说。

    崔晞笑起来,明晃晃的灯光下像极了嵌着明珠的白玉雕。

    见武玥从净室回来,那厢琳堂姐笑着和众人道:“一会子就要开宴,诸位不妨都去一回净室罢,免得吃了一半还要起来,到了晚上各桌可就能随意走动敬酒了,人挤人的来来去去甚为不便。”

    众人都称是,映红轩的净室只有一间,便轮番往净室去。武玥坐回原处,压低声儿和燕七吐槽净室:“只一点不好,面西的那道纸墙竟也是可以拉开的,幸好外头是池塘,否则在里面如厕还真不放心。”

    谁想被琳堂姐耳尖给听见了,不由笑道:“弄成推拉门不是方便往外散味儿么,否则那门只能向着轩内开,味道就全都飘进轩里了,现在这样东西两道门都可以整扇拉开,穿堂风一吹,什么味儿就都没了。”

    好吧好吧,你高兴就好。

    见着张**和焦三**都已经去过净室了,琳堂姐便也起身往外走,回来时向何二**道:“净室地上放着香炉呢,你眼神儿不好,当心别踢着。”

    何二**应了一声便也起身往净室去了,琳堂姐和众人笑道:“喝了一肚子茶水,这会子还觉腹胀,待会儿可怎么吃好的呢?”

    焦三**便笑她:“怎么,方才这趟净室竟是白去了不成?”

    琳堂姐这样的性子,倒是能令别人彻底放松起来,说话也没有了那么多的矜持和讲究,琳堂姐呵呵笑着正要答话,突听得一声凄厉尖叫传自轩中某个房间,紧接着便是“哗”地一声落水响,似是有人跳入了池塘,再然后便没了动静,只有穿过桃花林的那一条曲溪淙淙流入池塘的声音响在这初降的夜色里。

    “怎、怎么了?!”琳堂姐和焦、张两位**还在惊讶询问时武玥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燕七道了声“当心”,爬起身也要往外走,被崔晞拉了一把:“你跟在我身后。”

    一伙人冲出房间沿着外头走廊向着北边跑,尽头处的房间开着门,那里是净室,两个小丫鬟哆哆嗦嗦地在门外抱成一团,众人涌进门去,却见迎面西墙那扇纸屏门被拉得大敞,武玥正站在门边向着外面池塘里张望。

    “怎么回事?何二**呢?”焦三**冲在最前面,见状忙问。

    “不知道,我进来时就没见着她,”武玥神色凝重,“方才听见那声水响,没准儿是她掉进去了,因我进来时这门就拉开着,”说着就要脱去外面的裙子,“我下水看看!”

    “不行!不行!”琳堂姐大惊,慌声尖叫,“千万别下水!这池塘里有东西!天啊——天啊——何二**她——天啊——”突然间歇斯底里起来,一行捂着头尖叫一行泪流满面地转头往外冲。

    “快来人——快来人——救人啊——”众人听见她惊骇到变了调的声音响彻走廊,紧接着扑通一声重响,似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燕七迈出净室房门向外看,却见琳堂姐已摔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燕七和崔晞立刻过去查看,见琳堂姐面色发白竟是昏了过去,崔晞伸手摁她人中,半晌不见醒转,便提声和那两个早吓得不知所措的丫鬟道:“赶紧去叫人,先将我大哥叫过来,莫要惊动其他人,再去找几个会游水的小厮过来,快去!”

    两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映红轩,燕七转身回到净室,却见武玥提过一盏灯来蹲身向着池塘里照,燕七走过去看了一眼,心头不由重重一跳,略一沉默,对武玥道:“何二**就在水下,可能凶多吉少了。”

    燕七的视力武玥是信得过的,张**却在旁边顿足追问:“既知在水下,怎还不下水去救?你们可会水?我不会,会水的赶紧下去救人啊!”

    “不能下水,”燕七一把拽住性急要往池塘里跳的武玥,“水里有东西。”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40   封口

       “什、什么东西?”焦三**吓得直往旁边缩,琳堂姐刚才就说池里有东西,这个燕七也说池里有东西,会是什么东西?难道——难道是那条大黑蛇?!“天啊——”焦三**尖叫起来,声调也变了,几乎就要像琳堂姐一样要发了疯地向外跑了。

    “不是蛇。”燕七看出焦三**心中所想,向来表情不多的脸上此时更添了一层死寂般的木讷,“是竹子,削尖了头的竹子。”

    怕吓着这几个人,燕七还有半截话没说,刚才向着池子里瞟的那一眼,她看到何二**被其中一根竹子贯穿了腹背,此刻就像炸串儿一般挂在那根竹子上。

    这几人也并不傻,稍微反应了一下便想象出了此刻这池塘中的情形,一声尖叫过后焦三**也吓昏了过去,张**直接吓尿了,是真的尿了,坐在地上站不起身,下头裙衫裤子湿了一片。

    众人各自的丫鬟始终都没敢跟着挤进这本就不宽敞的净室,此刻倒还算镇定,只是带着种懵懂的惶惑而已,崔晞便令着一众丫鬟先将琳堂姐和焦三**抬进方才的茶室里去,顺便避开吓尿了的张**,燕七就让张**的丫鬟给她主子换衣服,武玥不死心,四下里寻摸着能救人的工具,这会子何二**早就身亡了,说是救人,其实也就是捞尸。

    “先回茶室吧,”陆藕劝她,“这样没头没脑地折腾,反而伤了何二**。”的尸体。

    人死为大,伤了尸体也是对死者的不敬,武玥只好作罢,神色沉重地跟着燕七和陆藕回了茶室。

    张**换妥了衣服说什么也不肯再待在映红轩,要死要活地非要去前头寻家人,若被她叫嚷出去,怕是人人都要知道此事了,崔老太爷大喜的日子,闹出这么一出可是不吉利。

    崔晞倒是没说什么,武玥却觉得不好,便劝那张**:“不若你先等在这里,同我们在一起,使丫头到前面去悄悄将家里人请来,然后接你走,毕竟是崔大人的寿宴……”

    话未说完,张**已是又哭又闹起来:“我不!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去见我爹!这里死了人,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呜呜呜——呃。”

    张**还未哭入正轨,武玥已经一掌砍在她后颈上将她砍晕了过去,“烦死了。”武玥说。

    砍完张**,武玥又去给琳堂姐和焦三**掐人中,她手上功夫可强过崔晞太多,几下便将二人双双弄醒过来,焦三**醒了就吐,这是生生吓的,众人又是一番手忙脚乱地收拾安慰。琳堂姐也似是吓傻了,睁大着眼睛不停地流泪,神色间又是慌张又是无助,看上去分外可怜。

    好在崔晞的大哥崔大少爷来得很快,还带了七八名身强力壮的小厮过来,果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到了便立刻让人下水捞尸。几个小厮先从池塘边上下水,而后慢慢向着何二**尸体所在之处游过来,一路小心翼翼地避着竖插在塘中的竹子,很快就到了目标所在处。

    崔大少爷立在净室西墙门内边看边低声和崔晞说话:“此事务必要压到今晚宴席散了才好,然而却不能瞒着这几位的家人,尤其是何二**的双亲,届时少不得要你去同他们说清楚来龙去脉,这人好好地如厕,怎么就会掉下池塘去的?”

    “我又不曾看着她如厕。”崔晞道。意思是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又没亲眼见着。

    “……”崔大少爷捏捏眉心,谁家里出了这样的事都觉得膈应,幸好这位何二**的父亲只是在大理寺里任职的一个从六品的寺副,崔老太爷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还不至于轻重不分地闹起来,至于焦三**和张**……

    太仆寺寺丞焦宗谈嗜酒成癖,成日把酒当成白水喝,是一见着酒不要命、见着好酒不要全家命的货,唔,正好前儿老太爷因要过寿得了圣上赏的御贡春酒,转赠这货一瓶,全当堵他嘴了。

    通政司右参议张宏敞,下个月就是他家老爷子过寿,他家老爷子好收集棋谱,依稀记得母亲陪嫁里有一本《弈府阳秋》来着,两口子谁也不看,就差拿这棋谱垫桌脚了,白给出去也不可惜。

    崔大少爷脑子飞快运转,须臾敲定了计划,叫来贴身小厮如此这般一番吩咐,那小厮便飞也似地去了。

    安排妥当之后,崔大少爷好整以暇地负着手继续指挥家丁们捞尸,他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给予这位在他祖父大寿上不好生待着、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丢掉小命给崔府添堵抹黑的倒霉**,他不找何寺副的麻烦就够仁义的了,管你家是不是死了人,没见过被车撞死怨马路的,爷没骂你给爷家里添晦气就足够让你捂嘴偷乐的了,我们家老太爷过个五十大寿容易么?人生能有几个五十啊?全特么让你家给毁了,赶紧过来领尸滚蛋!

    崔大少爷在这厢默默散发妖气,那厢陆藕正嘱咐燕七和武玥:“此事莫要声张,全看崔家人如何处置,照我说,只要这事没有捅出去,咱们也暂先莫要同家里人说了。”

    “说得是。”武玥点头赞同。

    燕七更没处和人说去,连表态都省了。

    好半晌才将何二**的尸首捞上来,腹部一个大洞,血都在塘里流得差不多了,白花花的肉向外翻着,还挂出半截肠子来,身上衣衫零乱不堪,甚至连裤子都掉了,露出两根蜡白的腿,崔大少爷看得直皱眉:“让你们捞时当心些!衣服都给扯掉了!手是有多糙?!”

    捞尸的家丁们慌得连忙申辩:“爷,不是小的们弄的,是这**身上衣服本就没穿好……”

    崔大少爷头疼了,总不能就让人这么半裸着等家里来领尸吧?可现下这屋里全都是男人,就算是给死尸穿衣,那也不合适啊,小丫鬟们更不要想了,尸体还没捞上来呢就都吓得瘫成泥了,只能找经过事的婆子们来,可这会子到哪儿去找啊?寿宴上用人手,人人都被派去干活了,不定被指到哪个岗位上,等找来了婆子人**家里人也早来了。

    崔大少爷从净室里出来,在走廊上看见自家老四正和他的小胖青梅立在茶室门口说话,于是崔大少的妖气就又冒出来了,踮着步子过去,笑呵呵地看着燕七:“小七啊,多日不见又胖了啊。”

    “……”燕七胖躯都僵了,“你想干嘛?”

    “帮哥哥个忙呗?”崔大少爷和燕七也是熟得很了,直接就进入正题。

    “不帮。”崔晞道。

    “打你啊!”崔大少爷瞪他,转头仍和燕七说话,“那位何二**现已捞上来了,但是不知为何衣衫不整,想着待会儿何大人过来,不好就这么给他看,然而我手头上又只有些家丁……”

    话说到这儿,后面已经不用多言了,只管望着燕七,若不是因为这小胖子自始至终都跟平时一样不慌不乱,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地找到她头上,这孩子许天生胆子就大,不都说体胖心……宽,咳,好吧,心宽了胆儿肯定也肥。

    麻痹不害怕不代表愿意给死人穿衣服啊。燕七十分无语地往净室的方向走,崔大少爷笑眯眯地瞥了崔晞一眼,用“好像是故意压低声音只让我弟弟听见但其实我就是故意要让你燕七听见”的声音和他弟弟道:“将来一准儿是个好媳妇。”

    “呵呵,还用你说。”崔晞才不管他哥那些妖里妖气的心思。

    但是以能不能给死人穿衣服做为评判媳妇的好坏这标准也太诡异了一些吧!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41   死状

      燕七给何二**穿衣服的时候所有男性一律等在净室门外,崔晞原本想进去给燕七作伴,被崔大少爷给拦住了,原话是:“到时候给尸体抬腿穿裤子,叉叉劈劈的,你不介意小七就不介意了?”

    妈的什么叫“叉叉劈劈”的!别逼人脑补好不好啊!在场男人集体无语了。

    燕七从净室出来的时候,太仆寺寺丞焦大人已经一手拎着御贡春酒一手拎着自家闺女离开了,通政司右参议张大人也怀揣着棋谱背走了还在昏厥中的女儿,并且两位大人均拍着胸脯保证会勒令自家闺女对此事禁口。

    紧接着,死者何二姑娘的父亲、大理寺寺副何生谕及其夫人就匆匆地赶来了,身后还跟着崔大少爷和崔晞的父亲、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崔淳一崔大人。

    “我儿在何处?”何夫人颤着声问,有些站立不住,被身边的丫头婆子忙忙扶住。

    崔大少爷却同何大人低声道:“还是先莫要让夫人进去了,恐她经受不住。”

    何大人便令丫头们扶着何夫人去旁边房间暂等,由着崔大人相陪,一同进了净室去。半晌崔大人先从屋里出来,拽过大儿子躲到角落里追问:“怎就死成那副惨样了?”

    “池塘下头戳着好些削尖了的竹子。”崔大少爷道。

    “戳那些东西干嘛?”崔大人问。

    “得问琳堂妹。”崔大少爷提到此人一脸阴沉,这位在府里住的时日不长,却是把全家上下弄得鸡飞狗跳,前些天竟还把神婆叫到家里作法来了,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笑掉京都百官的大牙!

    “琳儿呢?”崔大人四下里看,“建吊脚楼哪有在水里戳竹子的,以为地基是做什么的?用得着再插竹子?”

    “……”重点不对好嘛老爹!

    崔大人干的就是修修建建的工作,三句话不离本行。

    “小四儿怎么也在这儿?”崔大人瞅见他另一个儿子,懒洋洋正倚着茶室门打呵欠呢。

    崔大少爷叹了一声,自己这老爹吧,心性单纯,一门心思地扑在工部事业上,于人情庶务方面实在不怎么拿手,害他这个做长子的一天天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这会子他老爹跟着来也抓不住重点,还得提防着这位别在人何大人面前乱说话。

    “爹,您还是令人去把我娘请来吧,由她劝慰着何夫人些,此事万不能在今日捅出去,否则祖父这个生辰可就……”崔大少爷提点自己老爹。

    “说得是说得是,”崔大人忙道,立刻派人去找自己老婆,“你母亲正同燕大人在一处呢。”

    “……嗯?!”崔大少爷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老爹你确定你没有少说一个“一”吗?是燕大人不是燕夫人?

    正待细问,却见何大人已从净室出来了,面色沉重里带着疑虑,向着崔大人拱了拱手,崔大人倒没忘了说一声“节哀”,何大人叹了一声,道:“生死由命,事已至此,哀亦无用。只不过……我想知道的是,小女究竟是如何掉进那池塘的?她不傻又不疯,今儿登门时还兴高采烈的,缘何就毫无来由地投了塘?”

    崔大少爷巴不得这事儿能拖则拖,最好拖得前面晚宴散了宾客都回了家,见何大人如此一问,立刻便请他往茶室里去:“事发时舍弟并几位**都在此处,何大人如有疑虑或可寻他们细问。”

    何大人果真跟着往茶室去,崔大少爷转过头来悄声嘱咐他爹:“您往前边去,同众宾客招呼一声,随便找个借口说何大人无法参加晚上宴席,以免旁人多心。”

    “好好好。”崔大人向来听儿子的话,一溜烟儿地往前头跑腿儿去了。

    何大人这厢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廊上一阵脚步响,听着是往净室去了,净室里几名何府下人正在给何二**收尸,就见悉悉索索地挤进几个人来,为首的那一个穿着**青底子绣金线的锦袍,面如朗月,目似晨星,举手投足间清华万千,只是一开口却带着浓浓的蛇精病气息:“掉出来那截红肠不先塞回肚里去么?”

    红……红肠……你当这是哈尔滨灌红肠么?!

    一声尖叫,跟着来看情况的崔夫人见着这尸体的惨状双眼翻白向着身侧倒去,身侧就站着燕大老爷燕子恪,手疾眼快地将崔夫人拦腰兜住,崔夫人便软软地瘫在了他怀里。

    崔大少爷在后头看得眼角直抽:什么鬼啊这是?!娘您胆子不是一向很大的吗?!去年午门外腰斩犯人您还凑热闹看现场去了呢啊!回来还眉飞色舞给我们详细描述过细节了啊!再说我爹就在右边站着呢啊!您……爹!爹!您甭瞅尸体了!你老婆还在别的男人怀里呢啊!

    “怎会如此?!”一颗大头挤上前去看了几眼,不由倒抽口凉气,忙向那几个准备收尸的家丁喝道,“且住手!先莫要动她!”

    几个家丁不识乔乐梓,只好扎煞着手瞅着后头的崔大少爷,崔大少爷正把他母亲从燕子恪怀里抠出来塞进他父亲怀里,没好气地道:“乔大人的话没听见?都先到轩外候着去!”

    场地一清,净室里便只剩了乔乐梓、燕子恪、何大人和崔大少爷,乔乐梓乔知府蹲到何二**尸首旁细看了一阵,两条八字眉就皱了起来,何大人面色十分难看,强忍着悲意问他:“敢问乔大人,小女……小女身上……可有不妥?”

    “是有些奇怪之处。”乔知府捏着自己的双下巴犹疑,本来他正同燕子恪在桃林里一起闲逛赏景来着,后来遇着崔夫人就在那里聊了起来,碰巧耳尖听见崔府下人请崔夫人往映红轩去“宽慰何夫人”,说“有位**意外身亡”,还没待反应过来,燕子恪那家伙就跟针扎了屁股似的二话不说往映红轩大步而去,害他不得不跟着,再说官眷死亡这种事发生在崔老太爷的寿宴上,也少不得他这个父母官露面过问一下。

    如今一看之下倒真颇出意外,肚子上这么大一个洞,把人都穿透了,究竟什么意外能让人死成这副样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十更毕~

    满意你们所看到的吗?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42   竹子
  
    大致问了崔大少爷几句,乔知府站起身,先同何大人道:“何兄节哀顺变,此事吾必会问个明白,只是……问清缘由之前,令嫒……还须暂时留在这里。”

    何大人好歹也是大理寺的任职人员,这其中的流程自是清楚,因而点头应了,却是不忍再看女儿死状,转身就出了净室。

    乔知府踏入茶室的一瞬就无语了:怎么又是燕子恪家那个小胖丫头?!怎么哪儿都有她?!不对,确切地说怎么她在哪儿哪儿就发生命案啊?!这孩子简直衰神附体啊有木有?!

    废话,你以为名侦探柯南是靠着什么编到八百多集的。

    燕七和众人一起向着进屋来的乔知府和燕子恪行礼,燕子恪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多言,只在旁听着乔知府向几人问话,直至说到那池塘下的竹子来。

    “为何要在塘底插这么多竹子?”乔知府问的是琳堂姐,映红轩的翻建皆是出于她的自作主张。

    “因为……”琳堂姐哭得嗓子都哑了,“那神婆说了,因映红轩下头有龙气,那黑蛇便是龙的化身,这是难得的宝地,在塘底插上竹子,就代表‘柱子’,使龙盘柱,便有根基稳之寓意,一共插上三十三根竹子,代表天上三十三重天,龙气由中空的竹(柱)子引渡,冲霄而上,便可化为祥龙,于三十三天上层层守护崔府……呜呜……我真的……真的只是好意……图个吉利……不成想……不成想竟会这样……”

    此番话听得众人也是无语,那神婆本就是靠忽悠人赚钱,到了平民百姓家里,就是没事也会给你说出事来,唬得你破财消灾,到了官富之家,有事也给你说没事,哄着你将好事变得更好,花钱图吉利——她当然不敢说有事,惹怒了官家一根指头就摁死她了,谁都愿意听好话,那神婆想必又知道马上就是崔老太爷的寿辰,这个当口她哪儿敢说不吉利的话,自然是怎么能让对方高高兴兴地花钱就怎么说呗。

    不怪琳堂姐就信了那神婆的话,这个时代不迷信的人能有几个?换作别的人家,只怕也会一样照着神婆的话做,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往池塘里跳。

    “戳竹子就戳竹子罢,为何还要将竹头处削尖?”乔知府叹口气道。对于这类愚昧的闺中妇人,他也感到十分地无奈。

    琳堂姐又惊慌又无助又气愤地哭着道:“我哪儿知道那帮子粗人这么笨啊!我说把竹子头都削尖,那是为了方便往池底的泥里插啊!结果他们把竹子两头都给削尖了啊!”

    崔大少爷在旁边听见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笑:这特么真是蠢主子遇上了笨下人,干出来的都是什么事儿!……等等,我们府里有这么笨的下人吗?回头查出来全都发卖了去!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乔知府只好又叹了口气,一个蠢货犯了错,却连累得一个无辜之人连命都送掉,所以说啊,宁给聪明人提鞋,不让糊涂人伺候,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莫名其妙地被这糊涂人给害死了,你还无从追究,谁让人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呢。

    琳堂姐这一出甚至都不好给她定性,判她个过失致人死亡?但她对死者的行为并没有做出直接性的干预和影响,且死者跳池这一行为也实在不属于一个正常的自然行为,这就好比某甲在泔水桶里扔了颗钉子,哪里会想到某乙不去吃桌上的好饭偏要去吃泔水桶里被倒掉的剩饭结果误吞了钉子被扎死了一样,跳池塘和吃泔水,这本身就都属于不可思议的行为。

    真要追究,也只能是罚琳堂姐——这孩子叫崔美琳——万把两银子做为民事赔偿,至多坐上一年的牢——可她是崔老太爷家里的亲戚,如果崔老太爷肯当保人,连这一年的牢都不用坐了。

    何大人一直在旁边听着,定罪量刑的条典他也都清楚,此刻除了替死去的女儿自认倒霉之外,也没什么理由再追究崔美琳的不是,只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淑媛好端端地为何会跳下池塘去?莫不是有人说了什么刺激了她?”淑媛是何二**的闺名。

    这也是本次事件里唯一的也是难解的疑点,乔知府便让在场的这几人将当时情形不分巨细地详细说了一遍,至说到那条大黑蛇时,久未发一声的燕子恪忽地插口问崔美琳:“那蛇究竟有多大?”

    崔美琳哭着支吾了几声,最终哑着声道:“是条胳膊粗的蛇,我……我说时夸大了些。”

    夸张也正常,闲聊臭侃时许多人都爱夸张,但这……与何二**的死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吧?乔知府看了燕子恪一眼,不知道这个蛇精病是不是因为听说了有同类才这么感兴趣的。

    待众人将事发情形说毕,乔知府方道:“照诸位**所言,那何二**去了净室后没有片刻便惊叫出声,而后便跳了池,去净室之前情绪还极稳定,是什么原因导致她短短片刻时间内就心绪大乱、不管不顾地往池子里跳呢?”

    众人当然答不出来,乔知府便请崔大少爷将当时在映红轩内当班的丫鬟们全都叫过来,然后询问当时的情形,因府中排宴,下人人手比较吃紧,在映红轩里伺候的崔府丫鬟只有两名,一名负责在茶室里随时听唤,一名负责烧水煮茶各种打杂。

    事发时是那名打杂丫鬟在净室伺候的:“奴婢在琳姑娘出了净室之后便进去添香灰,而后何二姑娘就进去了,奴婢端了盥洗盆退出来,到隔壁去换水,才拉开门就听见何二姑娘在净室里尖叫,慌得连忙放下盆子去开净室门,却正看见……看见对面西墙门已被拉开,池塘水溅起大片的水花,何二**已经不见了……”

    乔知府的八字眉撇的角度更刁了:“从净室里出来再到隔壁,短短七八步的距离,连从一数到十的时间都没有,就是这么短短的几息,何二**竟就情绪大变、惊而投池,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究竟这短短的几步时间,在那净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行琢磨着一行从茶室出来往净室走,何大人也在他身后跟着,燕子恪却没有动,只招手把燕七叫到面前,摸了摸脑瓜顶,捏了捏脸上的肉,然后递给她一块油纸包的奶酥。

    崔大少爷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这特么到别人家赴宴还带连吃带拿的啊?!这奶酥分明是看戏时候给客人上的茶点啊!

    看着那燕小胖小肉嘴儿吧嗒吧嗒吃得香甜,崔大少爷就有种燕子恪在投喂家养小肉狗的即视感。

    这伯侄俩也太不讲究了,那边还死着人呢,这边就吃上了。

    “怕是今儿的晚宴要吃不上了。”崔大少爷听见燕子恪对燕七道,然后就看见燕七停了嘴,把剩下的奶酥掰了一多半儿,递给她大伯:“你也垫垫。”她大伯就果真接了,伯侄俩站在那儿旁若无人地对着吃奶酥,一人吃了一嘴酥渣渣。

    崔大少爷好想挠墙:燕家人全是蛇精病啊!……嗯?小四,你干嘛?!你不要凑过去啊!不要和那两个蛇精病分奶酥吃啊!……妈蛋!吃了!他真吃了!弟大不中留啊真是!这会子胳膊肘就开始向外拐了,难不成将来还真想入赘到燕家门里去啊?!

    这边奶酥刚吃完,蛇精病病友团正满处找茶水喝,就见乔知府从净室那边回来了,对资深病友道:“我已细问过,事发时映红轩周围没有其他人,就算有,也不可能隔着个池塘接触到净室里的何**,映红轩内除了这几位当事人之外也别无他人,即是说,事发时净室里及西墙外的池塘方向均无一人,因而排除有人攻击何**的可能,换句话说,何**,就是自行跳入池塘的。”

    燕子恪端着茶盅走到茶室的西墙边,说是西墙,其实同净室一样,这一面也被设计成了推拉门的样式,因为西面就是桃林,当然要能敞开房间用以观赏。门外夜色已深,明月初升,映在池塘的水面上却几乎不见倒影,盖因这池塘里的水实在是不太干净,浓稠得像是油漆,就算白天里站在池边向下看,也几乎很难发现池中竖起的竹子。

    当然,燕七这种比较禽兽的视力者不算。

    燕子恪向着桃林的方向看,还没看见什么,就听燕七道了一句:“事发前并没有人从这个方向接近映红轩。”

    “哦。”燕子恪果断收回目光,转过身举起茶盅喝了一口。

    “哦?”这一声却是乔知府发出的,一双豆豆眼颇锐利地盯住燕七,“七**,你如何能保证方才之言?”

    “我眼神好。”燕七道。

    “……”这算什么保证啊!乔知府十分无语,不过是孩子话,燕子恪那大神经病居然就毫不犹豫地信了,就算眼神再好,难道你在映红轩逗留期间还能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不动啊?!总有不经注意的时候嘛!

    “我面向着那个方向。”好像看出了乔知府的心思,燕七补充了一句。

    乔知府将信将疑,但事发前茶室里这么多人都坐在这儿赏花,就算有人心怀不轨,也绝不会选在这样的时候动手,他岂能保证这么多人中不会有一个两个的看到他?

    “这就奇了怪了,”乔知府八字眉簇成个尖角,“究竟是因为什么会让一个人情急跳池呢?我方才看过了马桶内部,里面的香灰是干的,方才那小丫头说,崔**如厕过后她先进去填了香灰,而后何**方入内,若香灰是干的,说明何**甚至还未曾如厕就因为某事受到了惊吓……可那又如何呢?从小丫头关门出去到事发,不过几息的时间,净室里没有人,净室外除了小丫头也没有旁人,当时另一个丫头正从茶室拎了茶壶出来,两个丫头可以互相作证,室中的几位**也可替两人证明当时的行为,所有已知线索放在一起,都足以证明一点——事发时,净室里确凿只有何**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爱的你们!谢谢毫不迟疑地对我的支持和鼓励!谢谢各种脑洞大开的留言!谢谢不惧保安的各种催更!谢谢地雷手榴弹的狂轰猛炸!

    以及过年各种串亲戚,实在是无法一一回复亲们热情的留言了!偶尔抽冷子掏手机运用两只摁键吃力的小残手才能回复几条,还望海涵!我会继续暗挫挫地视奸你们每一条的留言哒!所以请继续不要大意地留言说说你们的想法、感受、建议和脑洞吧!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43   净室

    “那么就从一个人在净室时会发生何事着手。”燕子恪吃喝完毕,接过燕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随手掖进怀里,迈着长腿便往门外走。

    这就要开始了!乔乐梓精神一振,忙跟着出去,再一次进了净室。

    “去找个仵作。”燕子恪一句话又把他支了出来,仵作从衙门到崔府怎么也得小半个时辰,乔乐梓只好把崔大少爷拉来问崔府中有没有稳婆,在古代,稳婆偶尔也是会客串一下给女人验尸这种工作的。

    崔大少爷心道谁没事在家里养个稳婆啊,生孩子都是提前去外头请的,他三婶去年生小十还是去挺远的地方请的稳婆,这附近可真没有,估摸着请来也不比仵作快多少。这么琢磨着,忽地心头妖气又生,一指那边面无表情站着的燕七,道:“燕小七或可胜任,方才便是这孩子替何**穿的衣服。”

    乔乐梓惊讶了:这胖丫头才十二岁啊,居然不怕死状这么惨的尸体?!别的小姑娘胆儿再大看看也就算了,她还敢动手!还敢对死尸做出穿衣这么复杂的行为!行啊,牛逼啊,果然是体胖心宽啊!

    够了啊,这跟胖有什么必然关系吗。燕七十分无语地被乔乐梓招手叫过去,崔晞懒洋洋地后面跟着,待要一起进净室去,却被崔大少爷拦住,压低声音道:“你进去干什么,里头一会儿验尸啊,脱了衣服来回拨拉,好看么?”

    来回拨拉……这种形容石板烤肉的词不要放在这里啊!乔乐梓在旁听见不由黑线满额。

    终究净室里只留了燕子恪、乔乐梓和燕七三个人,其余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你给尸体穿的衣服?”燕子恪蹲在尸体边上抬脸问燕七。

    “嗯。”燕七点头。

    “这么厉害。”燕子恪道。

    “昂。”燕七继续点头。

    “给尸体脱衣服呢?”燕子恪问。

    “也行。”燕七道。

    “果然厉害。”燕子恪道。

    “昂。”燕七道。

    乔乐梓在旁边已经习惯性地无语了,明明很严肃的一个事,被这伯侄俩这么一搅和怎么看怎么像是来吃石板烤肉的,你们的人生就不能认真正经一点吗?态度端正地好好和尸体相处不行吗?老子还饿着肚子呢好吗!连送礼的成本都吃不回来了啊!吗!

    其实也不是说男性仵作不能给女人验尸,但毕竟死的是个官眷,而且燕子恪和乔乐梓又不是专业仵作,何大人也在门外,行事总得顾及一下死者家属的心情,所以只好由燕七上手,燕子恪同乔乐梓背身而立进行盲人指导。

    “脱下来了么?”燕子恪就问。

    “脱下来了。”燕七道。

    “检查一下,身上除了腹部还有没有伤处。”燕子恪道。

    “左臂上有两处擦伤,右腿上有三处擦伤,应该是被竹子弄的,肉上插了竹子碎片。”燕七检查过后道。

    “其它伤处可还有?”

    “没有了。”

    “拨开头发检查一下头皮,看是否有淤伤、针孔。”

    “没有。”

    “检查眼睛,鼻孔,耳孔,口腔,看是否有伤或异物。”

    “鼻孔和嘴里有浮萍和鼻涕。”

    “检查手指缝和脚趾缝是否有伤和异物。”

    “没有。”

    “检查**和肛部,是否有伤处和异物。”

    “没有。”

    “……”乔乐梓再一次惊了,燕子恪这神经病心是有多宽啊?!你侄女才十二岁好嘛!还是个孩子呢你就教她摆弄一具横死之尸不怕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啊?!谁家大人会教孩子——还是个女孩儿干这些事啊?!你真不怕她爹从边关回来用燕子连弩对你顔で発.射啊?!

    最神经病的其实还是这个小胖子啊!麻痹你别忘了你才十二岁啊!别干不符合年龄的事好嘛!验尸你怎么能不怕?!你这比尸体还冷静淡定的语气究竟是怎么造就的啊?!敢不敢像个正常小孩一样吓瘫吓哭吓尿掉啊?!老子都被你弄得对小萝莉有接触障碍了好嘛?!

    谁来治治这两个蛇精病啊?!

    乔乐梓内心狂刷吐槽的功夫,燕七已经给何二**的尸首重新穿好了衣服,检验证明,何二**除了腹部的致命伤之外,在生前并没有遭受到其它的攻击和伤害。

    乔乐梓挠着大脑袋想了半晌:“莫不是这位何二**有癫狂症?就我所知,有些人生来体内就藏着这种病,只不过不到非常时刻便不会发作,发作时也毫无前兆。”

    燕子恪负着手仰着头,倒不是因为他想用鼻孔看乔乐梓,而是正在天花板上找着什么,边找边道:“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上净室的时候发作,未免太巧,此其一;池塘里插了竹子,本就不属常事,此巧二;竹子被削尖了头,正可以插中跳池之人,此巧三。一件事上发生的巧合太多,我宁愿相信这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你的意思是——”乔乐梓一惊,“这是一起谋杀事件?”

    “我并不能保证,”燕子恪又开始低头在地上找,“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乔乐梓摸着自个儿的双下巴琢磨了一阵,道:“既如此,不妨我们就先假设这当真是一起谋杀事件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推翻这个假设,只有彻底推翻它,才能真正地排除它的可能性。一件凶杀案,无非是要有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动机、作案手法等几个要素,其中作案的时间和地点已经很明显,至于动机,恐怕要询问过与死者相熟之人才能捕捉到蛛丝马迹了。而作案手法嘛,如果说用池塘中削尖了的竹子杀人是目的的话,凶手又是如何做到使何二**自己往池塘里跳的呢?且如果本次事件当真是一起凶杀案的话,那么凶手也只能是她——崔美琳。”

    说至此处,乔乐梓问燕七:“崔美琳对死者可表现出过什么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么?”

    问完才不觉一愣:这样的问题问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做什么,她能看出个屁啊。

    就见燕七摇头:“并没有,琳堂姐对谁都一样。”

    小孩子的话不足为信,乔乐梓对燕七的回答并没有上心,只重新陷入了思考。

    燕子恪踱到马桶前,背身立住,似是在重现何二**当时如厕的情形。如果坐在马桶上的话,脸是正朝向东边推拉门的方向的,门外就是走廊,当时那名去换水的丫鬟刚刚离开,手里端着盆子,她走出门去,放下盆,回身,将净室门拉上,而后走开,准备到隔壁去换水,才刚拉开隔壁的房门,何二**就在净室里尖叫了起来……

    门。

    燕七看向净室那扇门,门框是木头做的,刷着乌漆,门板则由既厚又硬的纸糊成,纸上不规则地喷洒着斑斑墨迹,琳堂姐在闲聊时还给大家显摆过这一创意,说“很有一种‘春阴泼墨人愁坐,把雨丝、牵下春雪如磨’的味道。”映红轩所有房间的四面纸墙上糊的都是这样的墨迹纸,另还卷着一挂紫竹制的竹帘。

    燕子恪走过去,将那卷竹帘放下来,竹帘是像卷闸门一样卷上去的,用个小钩钩住,放下来后长度能及地板,且上面长度还有剩,做成竹帘的竹片约一指宽,竹片与竹片之间的间距也宽约一指,这上面并没有什么能致人突然发狂乱蹿的东西。

    接下来燕子恪和乔乐梓两个几乎将整个净室每一寸地方都细细检查了一遍,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这段时间里乔乐梓派去的人终于叫来了他衙门里的小弟,有师爷有衙差有仵作,一行人为了不惊动崔府的客人们,是从府后门鬼鬼祟祟地摸进来的,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入映红轩,搞得大家都很郁闷,明明我们都是执法者啊做什么弄得像是来进行犯罪活动的一样!

    众人各司其职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人手多了好办事,一伙人开始地毯式排查整个映红轩,池塘更是重中之重,才刚被家长带走的焦**和张**又被带了回来接受问询,五六七组合并崔晞也一起留下等着录口供。

    这厢众人热火朝天地干起来,前头的晚宴却也早就开始了,崔大老爷和崔大少爷拽着不明所以依依不舍离开映红轩的崔夫人去了前面照常招待客人,不知找了什么借口将这厢几个当事人不能参宴的原因唬弄了过去。

    幸好崔家没打算把这几个人饿死,专门让嘴紧的婆子去厨房盛了几个菜过来给大家开小餐桌,崔晞指名要了燕七喜欢吃的那几个菜,几个人就在茶室里席地坐了,各怀心事地默默吃饭,轮到谁录口供了谁就去隔壁间接受问询。

    “说来她是为的什么要住在你们家里的?”武玥同崔晞已略熟了些,这会子便悄悄地指着琳堂姐压低声音问他。

    “我堂叔来京办事,她跟着过来,就先暂住在我们家。”崔晞淡淡地道。

    这还是往好听里说的,事实上这位琳堂姐是死缠烂打地跟着她爹进京来的,她爹进京是做生意,她就吵着要到京里散心,反正以她这样的奇葩行事,能把她爹说服同意她跟着来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进了京她爹要去办正事啊,总不能也带着她,就让她暂住进崔府了,这一住进崔府就开始满处乱蹿,指手划脚没个消停,崔家人就算再不待见这位族亲,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

    武玥就只觉得琳堂姐这人太不懂事,在别人家里还不老实待着各种生事,你看,这不就闹出恶果来了?

    崔晞懒得谈论琳堂姐,只管歪在熏笼上假寐,这熏笼下罩着的当然不是炭盆,而是香炉,炉里燃的是熏肌香,《洞冥记》云:“用熏人肌骨,至老不病。”

    “累了就去隔壁歇歇啊。”燕七和他道。

    “早说了我病已好了。”崔晞道。

    “可你脸色不大好,泛黄了都。”燕七道。

    “是吗?拿镜子来我照照。”崔晞坐直身子,接过燕七递来的他送她的小铜镜照了照,“是灯光映的。”说着将镜面对着灯,立时便有花纹投射在对面的墙上。

    “真神奇。”燕七道。

    “我做的这面魔镜与古籍上所载还有些不同,”崔晞说着转动镜后的镜钮,墙上花纹竟跟着起了变化,“我这个能转动,花纹便可像走马灯般变跟着变。”

    “嗯,你这个更厉害,是升级版的魔镜。”燕七夸道。

    “升级版是什么?”崔晞问着,但并没有等燕七的答案,反正从小到大这孩子嘴里经常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词汇来他都习惯了。

    俩人对着灯光摆弄这面“走马灯镜”,边转镜钮边瞅着墙上的花纹,搞得武玥也凑过来跟着摆弄,在茶室里负责监视当事人的衙差颇感无语:到底都还是小孩子,这才刚死了人没多久就忘记害怕玩儿起玩具来了。

    明明暗暗的光纹投射在墙壁上,不断变换着图案,燕七看着看着忽然站起身来,把武玥吓了一跳:“怎么了?”

    燕七看了眼坐在门边望着外头夜色出神的琳堂姐,从何二**出事之后她就一直在哭,这会子眼泪已经哭干了,眼皮和鼻子仍旧红着,那呆滞的目光里却似乎透着一缕哀伤。

    “我去找大伯。”燕七并没有犹豫,从茶室出来去了净室。

    净室里只有燕子恪一个人,衙役对于事发现场的勘查已经结束,何二**的尸首仍旧停放在原地,燕子恪双臂抱怀地倚在临塘的纸屏门上正在沉思,见燕七敲门进来,眸光微晃,似带了丝笑意,却在原地不动,只道:“知道我在这儿?”

    “嗯。”燕七进屋,随手将门拉上。

    “吃饱了么?”她大伯就问她。

    “饱了。”

    “都吃了些什么?”

    “……”两人中间夹着马桶和尸体聊这些话题真的合适吗……

    讨论了几句今晚燕七吃的菜色,她大伯终于言归正传:“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

    燕七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纸屏门,指了指门上卷着的竹帘:“大伯帮我把它拽下来吧。”

    燕子恪走过来,长臂一伸便解了钩着竹帘的钩子,向下拽了一截出来,递进燕七的手里,也不问燕七原由,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她。

    “站马桶前面去。”燕七指挥她大伯。

    她大伯就听话地站到了马桶前。

    燕七向着旁边偏开身,让出大片的纸屏门来,手里仍拽着竹帘钩子,而后向下一拉。

    作者有话要说:  ——口胡——我只是想存个稿啊!不小心点成直接发表了啊!谁要双更啊!什么鬼啊!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25387081  
精华
帖子
6644 
财富
125611  
积分
31305  
在线时间
636小时 
注册时间
2014-11-6 
最后登录
2017-10-20 
44   视觉

      人们总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是人身上最会骗人的器官,就是眼睛。

    当我们看到一样事物时,大脑会把我们在生活中储备下的认知习惯和经验,结合这样事物反馈出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概念,这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性的处理过程。说得通俗点就是大脑会把我们看到的不完整的画面,根据我们自己的认知和经验来把画面补充完整。就好比如果有人拿着一张被挡住了一半的苹果手机logo的画给你看,你在大脑中就会很自然地“脑补”出这个logo完整的画面来。

    但实际上呢,把遮挡物拿开之后,原本被挡住的地方其实什么都没有。我们的眼睛用看到了一半的logo欺骗我们的大脑做出了错误的想象,使我们以为这幅画原本就是一个完整的苹果logo。

    除去此种视觉现象之外,还有一种视觉现象是我们最为熟悉的——视觉暂留现象。简单来说,就是一切我们所看到的事物,其影像能够在我们的视网膜上保留0.1至0.4秒的时间,电影的放映原理就是根据人眼的这一特性产生出来的,当多幅连贯的画面被连续以短于0.4秒、长于0.1秒的时间展现在人的眼前,那么人所看到的画面就是“动”起来的,最典型的例子是那一世网上用来做为表情图片的动态图,每一张动态图都是由许多帧相似且连贯的图片连续播放制成的,而最早把这一现象应用到实际生活中的,就是中国人,比如走马灯。

    那么,如果把视觉“脑补”现象和视觉暂留现象结合起来应用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呢?

    不,或者说,用来产生效果的是视觉暂留现象,而用来掩盖这一效果的,则是视觉脑补现象的原始画面。

    就比如,净室纸屏门上所喷洒的,那充满浪漫抽象意味的,墨迹。

    燕七拉下了紫竹制的竹帘,紫竹成年之后,竹身会由翠色变为紫黑色,在光线并不强的净室里就同黑色没有什么两样,每一根竹片约有一指宽,竹片与竹片之间又有一指宽的缝隙,当竹帘拉下时,挡住了纸屏门上一部分画面,而缝隙间所露出的墨迹与黑色的竹身融为一体,降低了人眼对所看到景象的分辨力,于是就像被挡住了一部分画面的苹果logo,大脑认知中的经验主义开始作祟,十分迅速地就将被竹片挡住的部分画面脑补了出来,并在大脑中形成了一个完整而生动的画面。

    所以现在,出现在燕家伯侄俩眼中的画面,就是一幅白底黑画的,大蛇。

    大蛇直起上半身,露出尖牙与信子,做出凶恶的攻击状。

    燕七抬手将竹帘掀起来,没有了遮挡物的纸屏门,又恢复成了杂乱的喷墨画。

    喷墨画,就是为了掩盖大蛇的图案——目的是要在纸屏门上弄出一条蛇影——但是不能被人看出来——所以要用视觉脑补手法,利用竹帘遮挡,就这么堂皇地把道具摆在所有人的眼前!

    可是,只有一条蛇影就能吓得人不管不顾地跳下池塘去吗?燕七拉动竹帘,随着黑色的竹片与空白的缝隙在纸屏门上的交错滚动,那条大蛇的影子竟就像动画一样活动了起来,它像条真蛇一般摇摆着身躯,张大了利口,作势欲向燕子恪所立的方向扑来!

    有人对纸屏门上的墨迹做了精心的推导与设计,TA把形成动画的每一帧画面重叠在一起做为底图,覆上竹帘之后进行精细的涂抹修剪,利用视觉暂留现象,每当竹帘移动一个单位的空隙区域,竹片与未被遮住的墨迹就会在人脑里形成一帧画面,每一帧画面都是连贯的,随着竹帘的不断移动就会在这纸屏门上逐步呈现出不同帧上的画面,从而流畅衔接成一段动画,当拉动竹帘使遮挡部分与空白部分交错在底图上滚动时,循环画面的动态效果就产生了,帧数越多,画面就越流畅,也就是说,这纸屏门上的墨迹做得越细,动态效果就越逼真。

    古人没有见过电影或是动画这种在这个时代属于超越常理存在的现象,所以在光线并不充足的情况下,乍一看见纸屏门上出现蛇形的黑影,并且还在真实地晃动,任凭是谁也会第一反应认为有条巨大的蛇就在门外,甚而十分凶恶地想要破门而入。

    更何况在此之前众人的话题一直停留在对蛇的恐惧之中,比起怕蛇的本身,这些女孩子更怕的是因蛇而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从此嫁人无望,无助于家,生死两难,一世折磨。

    而引出这一话题并且将对蛇的恐惧深深植入众人心底的,正是崔美琳。

    一条大蛇出现在门口,很可能下一秒就会闯进净室,以及在崔美琳曾说过“挖池塘时发现了一条巨大黑蛇”这一说法所提前植入的心理暗示下,何二**所能做出的第一反应,只能是选择从临着池塘一面的门处逃跑——何二**会游水,这是乔乐梓向众人调查证据时从何大人口中打听到的线索,既然何二**会游水,那么她肯定会选择跳下池塘,然后借游水逃脱,至于裤子没穿好,这并不要紧,跳进水中之后再穿也来得及,哪怕上了岸后再穿亦无所谓,当时天已经黑了,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再说外面还有裙子遮挡——这些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不要被蛇伤到,不要落个肢体不全,不要落个终生残废、无助凄凉。

    那么,控制这卷竹帘上下拉动造成滚动视差效果的方法呢?

    燕子恪说:“用门。”

    去换水的小丫鬟拉开了隔壁的门时,何二**在净室里尖叫了起来,这门是推拉式的,只要将一根结实的线一头拴在隔壁的门上,一头拴在竹帘上,竹帘事先拉下来,对到一个看不出背景纸屏上画面的位置,当小丫鬟拉动隔壁的门时就会扯动线,线扯动竹帘,竹帘向上卷去,造成滚动效果的同时还能将竹帘重新卷起,恢复原状,这样的手法并不难做到,只要让线走对线路,能吃得上力、控得住方位。

    燕七记得崔美琳从净室出来之后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何二**,因而崔美琳有充足的时间将事先布好的线设置到启动位置并且将竹帘拉下来——如果提前就设置,肯定会被别人预先见到这一手法,所以她必须保证自己从净室出来之后,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何二**。

    怎么保证呢?燕七想起琳堂姐从净室回到茶室后的言行,她对何二**说:“净室地上放着香炉呢,你眼神儿不好,当心别踢着。”——何二**眼神还不好。

    这是一个语言及心理花招,她一进门就对何二**这么说,那么别人在心理上就会下意识地认为下一个上厕所的就是何二**,因此不会有人同何二**抢着去,而何二**听琳堂姐这么一说,也就会下意识地有种被敦促着“该你上厕所了”的意念。

    就算当真有那不长眼的非要同何二**抢着去,相信崔美琳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哪怕再回净室一趟,将预备启动的机关暂停也不过秒秒钟就能完成,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会是难事。

    退一万步来讲,这个机关并不是一个杀人机关,它只是一个从心理上诱导目标主动投向布有杀人凶器之地的一个无害设施,就算失败了,崔美琳也大可用恶作剧为借口将之掩饰过去,大不了日后再想别的办法杀掉何二**,所以哪怕是暴露了这个机关,也不会暴露她的可怕心思。

    而且事发之后崔美琳是最后一个进入净室的,当时大家都围在临池的门边寻找何二**的下落,这个功夫她正可以趁机弄断那根制动机关的线,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燕子恪在净室与隔壁之间的门缝里找到了一根颇不起眼的线,这线同用以将竹片串联成竹帘的线一模一样,即便事后有人发现,也会认为是做竹帘时被丢弃掉的线,毫不引人怀疑。

    可以说,这半个下午,琳堂姐所说的一切话题、所做的一切行为,都是在为这一出犯罪手法所做的铺垫和收尾,不管是从心理上、语言上、视觉上、行为上、前期大手笔的铺垫造势上,还是每一步的细节安排上,都被她设计得天衣无缝结合完美,如果不是因为在场之人中有燕七这么一个时代BUG,这场杀人骗局,只怕真的要伴随着何二**的死而永远沉于塘底了。

    然而这场杀人手法设计得再巧妙,也有一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当手法被揭穿时,崔美琳无论如何也无法狡辩抵赖。因为证据就摆在眼前,并且再明显不过,这么离奇的、对于古人来说前所未见的手法,绝不可能是崔美琳或是谁无意中造成的效果,它必然是特意设置在这里的,而那条大蛇的影象与崔美琳对众人所讲的话题一结合,再迟钝的人也能想像得到这其中的含义与目的。

    琳堂姐对于摆在眼前的证据毫无辩驳之力,默然点头承认了自己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

    乔乐梓对于崔美琳杀害何二**的意图感到非常奇怪,虽然崔氏一族崔老太爷这一支是官家,但崔美琳父辈那一支却只是平民商户,她并没有资格进入官办女学,更罕有机会结识何二**,究竟是怎么与之结下的怨恨呢?

    蛇影杀人事件尘埃落定的时候已是凌晨两三点钟的光景了,焦张二位**以及武玥陆藕在做完证词笔录之后就被允许离开,此时早就跟着各自家人回了府,茶室里剩下燕七和崔晞,崔夫人派人来叫了崔晞好几次,崔晞只不肯走,这会子靠着熏笼已睡了过去,燕七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盹。

    听到脚步声响,燕七睁开眼,见崔美琳在两名衙役的扭扣下走了进来,脸上泪痕未干,却故作坚强地露了个笑:“听说是你识破那竹帘和纸屏上的玄机的?”

    燕七站起身点了点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这样的手法的。”这手法所涉及到的知识面实在不似崔美琳这样年纪的人能想得到的,除非是她误打误撞发现的其中原理。

    “这个不能告诉你,”崔美琳笑了笑,眼中再次浮现出哀伤,“好在我已达到了目的……纵是死也无憾了。”

    “为的什么要杀她?”燕七并不是没有好奇心,换作别的情况下她或许不会问,但这一次不同,原因还是在于那个杀人手法。

    “我有个弟弟,”崔美琳眼里现出泪光,尽管早就真真假假地哭到眼睛干涩,可此时提起她的弟弟,泪水仍旧迅速地溢了满眶,“家母去得早,父亲续了弦,难免对我姐弟两个有所疏失,可以说,我姐弟俩是自小相依为命长大的。我这个弟弟,特别的善良,对谁都好,但古怪的是,他这样的性子,却喜欢养蛇。他的念头也好笑,他说,蛇的身体总是这样冷冰冰,一定是因为缺疼少爱,大家觉得它长得丑,不肯同它接近,它的心冷了,身子也就越来越冷,我给它些温暖,它或许就不会再用凶恶的样子来保护自己了。

    “其实他就是单纯地喜欢养蛇,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阴暗冷血的人,他就只是喜欢而已,像女孩子喜欢小兔小猫小狗一样。他时常会去野外捕捉一些没有毒性的小蛇回来养,那些小蛇也会被他养的温驯听话,甚至连我家里的下人们都在他的影响下对蛇消除了畏惧心。

    “可就在那一天,他如往常般上山寻蛇,遇到了在山中进行草药社活动的何二,何二与草药社其他的成员上山采药,进得山后就分散开来各采各的,而后何二不幸碰到了一条含毒的大蛇。

    “舍弟当时就在附近,听见有人尖叫,连忙赶了过去,对驯蛇很有一套的他很快便将那毒蛇控制住,并且驱离了现场,可何二——何二她以为这蛇是舍弟故意拿来吓唬她的,因为这蛇很听他的话,她连问都不问竟就这么以为了!她——她恼怒起来,竟是趁舍弟不备,上来狠狠推了他一把——那是在山上啊!到处都是乱石,到处都是陡坡,舍弟就这么被她推得滚落了下去,一头撞在石尖上,当场便脑浆迸裂!你说——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何二?!她该不该死?!该不该死?!”

    崔美琳浑身颤抖,即便她当真已杀了何二**,此刻却仍有无穷无尽的恨意无从发泄。见燕七木着脸没有表态,崔美琳不由一声哂笑,带着几分轻蔑地故意问她:“听说你好像也有个弟弟来着,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像你这么做。”燕七道。

    “呵。”崔美琳讥笑了一声,还未待说话,却听燕七继续说道:“我会亲手把对方用三万六千刀活剐了,我不会让对方死得这么痛快。”

    崔美琳愣了一下,转而哈哈大笑,笑里带着泪:“你说的没错,我让她死得太痛快了,以致我现在仍觉得不够解恨!可惜,可惜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杀掉她,我并不想这么快就被人发现,我还想再活几年,至少也要帮舍弟找到一个会养蛇、像他一样把蛇当朋友看的善心人,好将他养的那几条蛇交付出去……所以我也只能用这样掩盖自己的手法试着蒙骗住人,以令自己尽量久地脱罪,可惜了,可惜……你养不养蛇?”

    燕七拼命摇头,并且试图岔开话题:“你所说的那条黑蛇,是不是就是他养的?”

    “是,那条蛇没有毒,性格又温驯,我悄悄拿来趁人不备丢进正在挖的坑里,然后编造了这个谎言。”崔美琳淡笑。

    “你怎么能保证崔家人就肯由着你重建映红轩?”燕七问。

    “老太太心软,又颇信神鬼之说,知道舍弟才刚过世没多久,便教家里人都由着我胡闹寻开心,再加上神婆天花乱坠地一通胡诌,老太太就信了十分。”

    “神婆是你买通的?”

    “是先母陪嫁庄子上一个担粪的婆子,舍弟救过她儿子一命,让她做什么她都肯的,而且绝不会把我供出来。”崔美琳压低声音,身后的衙差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燕七是燕子恪的侄女,他们根本不会允许崔美琳同她聊这么长时间。

    “那削尖竹子的下人呢?”燕七又问。

    “崔府下人并不善营建,所以造房工匠只能从外面找短工,那负责削竹子并将竹子插.进池塘中的人,就是受我之命混入工匠中的那婆子的儿子。”崔美琳笑得凄凉,“他的命是舍弟救下的,如今舍弟却已不在人世,有时候真是宁可他不要那么善良,如果不是因为他好心去救何二,他就不会因此而送命……这世上,为什么好心之人总是没有好报?”

    这一点燕七也答不出来,因为她也曾经这么问过,问不到答案的话就只好我行我素,她不需要为自己的三观找到一个正确的标准,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哪怕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渣。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不计回报地对你好,无条件对你好的人,那就一定要珍惜。

    如果这世间衡量是非善恶的标准崩坏,又当如何?很简单。

    我喜欢的,再坏也是无可匹敌的好;我不喜欢的,再好,也与我毫不相干。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作案手法的原理解释很不易看明白,手机党感兴趣的话有空可以上电脑看一看本章的配图,一眼就能明了啦!↓↓↓动图,不动请点击图片本身,即可看到原图~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