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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恰锦绣华年》 作者:灵犀阁主(完結+番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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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家庭

   燕府虽然有位强势的老太太,但实则规矩也不是那么的大,毕竟这世风放开已久,燕老太太好歹也是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起来的,因而燕家的请安不必天天有,三日一次表到孝心就行了。
    因着今儿是孩子们“开学”的日子,怎么也得全家聚在一起吃个早饭,再由一家之主燕老太爷教诲几句,也算走个仪式意思意思,所以燕七姐弟俩从坐夏居出来就先奔着老太爷夫妇的四季居去。
    给燕九少爷背书匣子的是二门外的小厮,官家子女们上学都要带着书童书婢,方便随时伺候,小厮水墨和丫头煮雨就是要跟着主子们一起去上学伺候的人。
    主仆几个从坐夏居里出来,迈下白云石砌的台矶,沿着院外竹林夹道的白石小径前行。这坐夏居被抱拥在竹林里,院子里则遍植梧桐芭蕉与海棠,里里外外皆是配雨之物,逢夏最好,幽凉清静,听取雨声琳琅。
    白石小径蜿蜒曲折通向林外,出了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榭、山馆湖阁,宏朗不失精致,典型的京式建筑风格。本朝的皇帝是一个赛着一个的土豪气十足,精于享乐还好面儿,硬性规定下属们的宅子不得小于多少面积,等级越高,你宅子就得越大,免得人说我做皇帝的抠门儿虐待臣子,再说这京中又时常有外邦使臣前来朝见,更有外邦商贾开了店铺做生意,你们做臣子的住得若是寒酸了,让皇帝我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燕家三品官的府邸大得堪比一座省级公园,连人工湖都有,就在竹林外,府里头光负责清理湖中垃圾的人员就养了十名。
    沿着湖堤往南去,绕假山穿回廊,兜兜转转,抬眼就到了四季居。
    四季居也是五进的院子,一层一层穿过去,直入第四进院,上房门楣匾书“百祉堂”,正是老太爷夫妇的起居之处,院角种了一棵上了年头的菩提树,使得这院子带了几分古静的禅意。
    丫头打了帘子将燕七姐弟俩请入房中,见燕三太太带着燕十少爷和燕八姑娘已经先到了,正坐在下首同燕老太太说话,也不知说到了什么,引得老太太一阵笑。
    说是“老”太太,实则燕老太太还不到五十,不过是结婚早生娃也早,十六岁时生了燕大老爷,燕大老爷十六岁时得了长子,长子如今尚未满十六,但燕老太太预计待自己五十岁上家里就能四世同堂了。
    燕老太太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老太爷早年房里的几个妾室早逝的早逝发卖的发卖,没有留下半个庶子给她添恶心,这辈子可谓是顺风顺水心想事成,人难免就滋润了起来,养出一张圆白的脸,倒把皱纹撑没了,头发保养得也好,偶有白发冒出来也让人给轻轻拔了,体态微丰,好听了说是富态,虽然性格略严肃了些,也不影响她饴儿弄孙享受天伦。
    “给祖母请安。”燕七和燕九少爷中规中矩地上前行礼。
    燕老太太髻上簪了几朵今晨才摘下来的带露迎春花——年纪再大也是女人啊,哪有女人不爱美的,头插鲜花是时尚,偏过头来拿眼打量这姐弟俩,见穿得整整齐齐没什么纰漏,也就放了心,待这两人又同燕三太太和燕八燕十行礼招呼过了,便微微颌首示意两人就坐,仍旧转回头去听燕三太太继续方才的说话,“……结果我上前一看小十写的那字呀,竟是将那‘昆’字下面的‘比’字的两个勾给写反了!原该向右挑,结果都挑到左面去了!可把我们笑的……”
    燕老太太也听乐了,道:“小十还未到六岁,能握笔已是不错了,何况‘昆’字又复杂,也就是小十聪明,还记得那字的模样,能画得像就是好的。”
    三房的十少爷是燕家第三代迄今最小的孩子,粉团子似的在燕七对面坐着,乌黑的大眼珠子滴溜乱转,看着分外机灵。
    燕七就不由瞥了坐在自己旁边的燕九少爷一眼:这货不到六岁的时候可是连“唧唧复唧唧,一日理万基”的句子都已经会写了好么。
    燕九少爷淡然安坐,继续深藏功与名。
    “祖母,听说我父亲三岁时便能捉笔写字了,是真的么?”燕八姑娘只比燕七小五个月,一双眼睛像了她的生母赵姨娘,汪汪地含着春水。
    没有哪个母亲不喜欢夸自己儿子的,燕八姑娘这一问正合了燕老太太的心意,不由笑道:“确乎如此,你父亲三岁时便已识得百字,百家姓写得一字不错,至十岁时便已能七步成诗,十二岁时被当世大儒梅溪先生收做了关门弟子,人都道你父亲是文曲星转世,十城八乡也找不出这么一个来……”
    燕老太太在上面balabala,燕七在下面又开始神游了。燕老太爷燕康泰是文人出身,向来最喜爱自己那位“文曲星转世”的三儿子,而燕老太太呢,最疼的是燕四老爷,她的老来子,那真是无限溺爱纵容,恨不能把整座京城都承包给她家老幺。
    如果说燕三老爷算做儿子们里面的才智担当,四老爷是疼宠担当的话,那么燕大老爷大概就属于二次元担当或是蛇精病担当什么的了,燕二老爷呢?燕七那位便宜爹从她远道而来的时候就已经去了边关镇守了,二房夫妇两个燕七都不曾见过,好歹燕二太太每月都有书信来往,燕二老爷至今连个屁也没捎回来给自己家俩孩子过,燕老太太平时自然没少提起这个二儿子,但也都是些担心与挂念,至于燕二老爷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是鬼畜是弱受是猛男还是精分,燕七却是一点都不知道了。
    爹娘不在身边的孩子,连祖母慈爱的眼神都无法多得到几个。
    好在燕七姐弟俩早就习惯了,谁让他俩成长的过程正好赶上燕老太太更年期到外加新妇进门争权利争儿子(丈夫)最激烈最紧张的那段时候呢?燕老太太并没有看顾过姐弟俩几次,即便是亲情也要靠朝夕相处慢慢积累,没有积累,这情分自然就差了一些。
    说着话的功夫,门帘又被丫头打起来,抬眼一看,见是长房的人组团进得门来,为首的是燕大太太,一身珊瑚红绣了金丝梅的裙衫,典雅不失风情的倾髻,金累丝嵌红宝的头面,映得肤如凝脂五官姣美,未曾开口已是满面春风,令人心生好感,然而若肯细看,那双颇具神彩的眸子里却掩着几分淡漠与嘲讽。
    “母亲。”燕大太太带着长房的孩子们温笑着上前行礼。
    燕老太太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转头过去继续同燕三太太说话,掩不住那几分刻意。
    燕老太太与燕大太太是典型的面和心不和的婆媳关系,其中的爱恨纠葛燕七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她一来未自带主角光环,不具备是个人都想暗算迫害的宅斗女主属性,二来她身上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供别人图谋的东西,只有一点子私房钱,那还是从月例里攒下来的,衣服首饰都是公中份例按季发的,只要她不主动招惹别人,别人又不是闲得咪咪疼非要跟她这个不受宠的二房闺女过不去。
    她们斗她们的,燕七连戏都懒得看,发呆装傻扮离线,爱谁谁。
    燕大太太身后跟着的是燕一二三四五六,三男三女,整齐对称,其中一二四五是嫡出的,三六是庶出的,年纪最长的燕大少爷今年也不过十六,还在读书中,所以按年龄结构来看,燕府实则是一个很年轻的家庭。
    眼下这一屋子里除了孩子就是女眷,燕老太爷通常这个时候都在外书房里写字,老人家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每天早上必要练一篇字才会回来用早饭。燕大老爷自不必说,天没亮就已经上班去了,三老爷也有工作在身,早早就出了门,四老爷赖床中,做为合府受宠值最高的人哪怕一连十天半月不来请早安也毫无压力,这个谁也比不了,谁也不敢同他比。
    众人坐下来说话,实则多半是燕三太太和燕老太太在说,燕八姑娘凑趣,其余人旁听。燕三太太是燕老太太的娘家侄女,嫁与了燕三老爷亲上做亲,燕老太太自然更偏着她,兼之与燕大太太不对付,时常故意捧着燕三太太打压燕大太太。
    燕大太太倒是淡然得很,坐在那里微微笑着,并不介意婆婆的冷落,燕七觉得她是个聪明人,她是燕家长媳,这个家将来总会是由燕大老爷做主,中馈大权也迟早会完全尽落在她的手中,她压根儿就不必着急,除非一不小心死在燕老太太前头。
    长房的几个孩子看起来也被燕大太太教养得不错,即便此时燕老太太冷落他们母亲的意图很明显,几个孩子仍都很沉得住气,哪怕是娇娇**燕五姑娘,尽管正忿忿地盯着正在那里极力讨好老太太的燕八姑娘,一向没什么把门儿的嘴还是闭得牢牢,没有愤起乱喷。
    燕三太太与燕老太太姑侄一心,此刻更是顺着老太太的意思,愈发起劲儿地搜罗着关于燕十少爷日常可爱好笑之事说给燕老太太听,逗得燕老太太笑个不住,婆媳一团和气。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次请安日都要上演几回,燕七已经自动免疫了,只管半垂了头坐在那里回味昨晚看的话本子上精彩的桥段,正回味到李二狗一根铁枪连挑十三座匪寨未伤毫毛,便听坐在旁边的燕五姑娘压低了声音同她说话:“今儿便要入女学去了,你给我好生着,甭给我们燕家丢脸!”
    这是仇恨转移吗?
    “哦。”燕七老实巴交地应道。
    一拳打在棉花里,燕五姑娘不是头一次,好在这么些年来她也习惯了,瞪了燕七一眼没再说话。
    李二狗继续单挑第十四座匪寨。
    挑到第十八座的时候,有丫头进来报说老太爷已经练完了字,准备往前厅去了,一屋子人便跟着燕老太太起身,从房里出来往前头去,至前厅略等了等,见燕老太爷从外书房回来,穿了件家常夹棉的袍子,道古仙风地跨进屋来,和颜悦色道:“都坐罢。”比起燕老太太的严肃,燕老太爷为人就和蔼得多了,还冲着燕九少爷笑了笑。
    众人这才围桌坐下,一共两桌,孙子们同老太爷一桌,媳妇带着孙女们同老太太一桌,食不言寝不语的教条虽然已经不流行了,然而大家也实在没什么话可说的,都饿着肚子呢,一会儿还要上学,就都埋着头吃。
    一时饭罢,燕老太爷嘱咐了几个新入学的孙女几句,无非就是让在学校里遵守纪律友爱同学别给家里抹黑什么的,大家一一恭声应了,早上这一套流程至此才算完,从四季居出来,各人叫上各人的丫鬟小厮,一起往府门处去。
    门外共停了四辆大马车,供少爷**及其随侍们乘坐,目的地却都是一个——锦绣书院。
    风传京中最有名气的女学有三家,一家乃皇家所办,只收皇亲国戚,一家为官家所办,只收官家女眷,另一家是平民所办,什么人都收。当然,皇室和官眷也绝不可能去读平民书院就是了,有*份啊,这个时代风气再开放,等级尊卑的观念也是深入骨髓的。
    皇家办的书院,全天下仅有一家,官办和民办的书院,那就多得很了,只京都这一座城内就有几十家,官办书院多,是因为京中官儿多,大大小小数以千计,官员娶妻纳妾生儿育女,除非因为个人原因而子嗣艰难的,哪个当官儿的家里没有十几个儿女的?譬如武玥他们家,京都大街上随便扔块砖都能砸瘸两个有官衔的,官二代更是多如牛虻,官办书院自然也就跟着竞相鹊起,百家争鸣了。
    这里头最有名、教学质量最好的一家,就是燕七要进的“锦绣书院”,从这家书院里出去的女子,无一不成为令人交口称赞的官夫人,甚至很有几个还嫁进了皇家圈子,就连当今的皇后娘娘及宠冠后宫的闵贵妃都是从这家书院“毕业”的,这无疑令锦绣书院名声大涨,许多高官权贵人家挑媳妇,首选都是锦绣书院的女学生。
    有了盛名在身,锦绣书院不愁生源了,可是京都成千上万的官眷都想跑这儿来读书咱也盛不下啊,怎么办呢?设个门槛儿吧,想入学,先考试,把学校所有开设的科目做成签,然后让你抽,抽取其中的六门进行入门考试,成绩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六门平均成绩在七十五分以上的方能被录取——别问甲乙丙丁和分数之间是怎么换算的,说你是几分你就是几分,名校就是这么任性。
    经过入门考试这么一海选,锦绣书院的学生素质整体都拔高了一个档次,名声更大了,慕名请求入学的学生也就更多了,入学的门槛越调越高,燕七要是真用正当方式入学的话,指定是没希望的,关键这位是用非正当手段进去的——燕三老爷就在锦绣书院任教书先生,锦绣书院给予正式员工的一大福利就是:员工家属可以免试入学。
    文曲星转世的燕三老爷没兴趣做官,好在燕老太爷对儿子做官这种事也不是特别执迷,家里已经有两个做官的儿子了,小三儿不喜欢做就不做吧,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为朝廷培养人才,一样是为国效力,挺好,燕老太爷就曾是锦绣书院的先生,现在退休在家修身养性,对于愿意子承父业的三儿子,也是乐见其成的。
    顺便提一句,锦绣书院旗下有男学也有女学,男学叫做“锦院”,女学叫做“绣院”。
    燕府一家子,从燕大老爷开始,到第三代年纪最小的在读学生燕九少爷,全都是或曾是锦绣书院的学生。
    一声鞭响,马车鱼贯开动,迎着春天清晨的阳光,驾向新一天的鲜活人间。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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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书院

   燕七同燕二姑娘燕五姑娘共乘一辆马车,三个人都是嫡出,庶出的燕六燕八在另一辆车上,这个时候出身又成了人以**分的依据。
    燕二姑娘是燕府第三代的头一个女儿,已过了及笄之年,严格说来已经可以嫁人了,不过这个时代的婚龄跨度比较大,从十三岁到二十岁,这个区间里可以随便,早于十三岁也没关系,晚于二十岁的话家长就要受罚了,毕竟在这个时代人口才是第一生产力嘛,一切阻碍生产力发展的行为都是违法哒。
    燕二姑娘十五岁,婷婷玉立,容貌姣好,三分像了燕大老爷,更多的则随了燕大太太,清艳里透着淡冷,话不多,然而自有一股内敛的长姐之威,要说傲娇的小公主燕五姑娘在这个家里最怕谁,除了燕老太爷燕老太太之外,就属这个嫡亲的长姐了,因而这会子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一声不吭,换作平时早便冷嘲热讽技能全开,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燕七轰成渣。
    燕二姑娘只管拿了本书在手里翻看,脸上一派淡然。
    难得清静,燕七歪着头透过车厢壁上嵌着的明亮玻璃向外看,马车拐出柳长街,渐渐行上更宽的街道,便见街两边墙接墙,瓦连瓦,巷如蛛网,院如棋盘。时辰虽早,街上也已是人流如织,士工庶农商,老幼病残孕,穿精绸的着粗布的,抬轿子的骑大马的,卖柴卖花卖早点,推车挑担扛麻袋,贫富贵贱男女老少,说唱争吵哭笑打闹,一轴人间百态的生活长卷就这么在这小小一方窗口里徐徐铺展开来,谓之繁华,谓之盛世,谓之天下太平。
    马车穿街过巷,最后拐上一条名为“折桂”的大街,折桂大街旁边是一条数米宽的城中河,河名“芝兰”,这一街一河之名即取“芝兰秀发,折桂争先”之意。
    行至此街,人流明显渐稀,且观行人多为士读。河街并通,街有车马,河有乌蓬,沿路春柳连行,拱桥成串。
    河的对岸,白墙灰瓦屋脊连绵,门楣上匾额招牌一块比一块古雅精致,定睛细看,原来是一片“文化区”,所有的店铺都做的是书画文艺的生意,烟水缭绕间透着浓浓的书香气息。
    河的另一边则是百姓住宅,却不似城中心的住宅区那样喧闹盈沸,据说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文人清贵,自有一番沉静儒雅的气场沉淀在此。
    马车沿着折桂大街一路向东,渐渐行入一片开阔地带,大块大块的青石方砖被打磨得光可鉴人,阳光铺洒下来映射出青蒙蒙的光晕,光晕里,青石广场的尽头处,一大片悠古沉庄的建筑在畅蓝的天空下静静矗立,令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正门匾书“锦绣书院”四枚金漆大隶。
    到了。
    书院门外的广场上,已停了不少车马,都是来上学的官眷,人人带着随侍的下人,背着大大小小的书匣,甚至拎着包袱,燕七找回了当初大学开学时的感觉,只不知有没有负责接引新生的学长。
    燕家众人从马车上下来,随着其他的学生往门内走,燕七回头,看见燕九少爷走在身后。
    锦绣书院分为男子部的‘锦院’和女子部的‘绣院’两个校区,锦院位于书院南侧,绣院位于书院北侧,进了书院大门,男女学生便要分流,各自进入本属校区。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燕七对燕九少爷道。
    燕九少爷慢慢抬头看天,然后慢慢问燕七:“天天是谁?”
    “日日。”燕七换成文言文。
    “不要说脏话。”燕九少爷慢悠悠迈进南门里去了。
    “……”
    燕七进了绣院大门,随着大流一路拾阶而上,打眼儿一望,大家的“装备”大同小异,一个丫鬟,一个书匣,一腔期待忐忑。
    上得三十六级台阶,方见书院真容,却是满目的奇石玲珑异草芬芳,时而一亭,间或半廊,明轩近水,雅庐临塘,是个清幽雅致不惹凡尘的神仙所在。
    燕七吸了吸鼻子。
    不愧是京都书院中的翘楚,从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好似整个人都被这样古卷幽苔的气场所洗礼,一颗心骤然沉静澄澈下来,举手投足间都似带上了书香熏染的优雅隽逸,仿佛她这个异世来客根本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每一寸发肤都浸透着对这个时代的虔诚热爱。
    女子上学,不为考取功名,只为培养素质。素质不仅要靠言传身教,还需环境陶冶。所以绣院不似锦院那般肃穆庄严,穿过一段漂亮得如同开场白似的进门景观,更大的一片美景雅地又像一幅工笔园林图般铺展在了眼前,一座座明轩绣户掩映在碧树芳丛间,带着东方女子特有的神秘与羞涩显露出只梁片瓦,吸引着人去探寻去了解。
    “高年级”的学生们已是自顾自地去往自己的“教室”了,燕二姑娘今年是“四年级生”,嘱咐了几个新入学的妹妹几句,便同她的几位“同学”走了,剩下燕五燕六燕七燕八,四个新来的生瓜蛋子站在原地僵硬。
    所有的新生都有几个明显易辨的特征:表情呆滞,目光游移,手足局促,内心咆哮。
    眼下燕七的周围已经聚集了百十来个拥有以上明显特征的新生,虽然大家都是官眷,可尊师重道的这个时代,只要进了学校门,大家一律平等,一律要对学校和老师持有最大诚意的尊重与敬畏。
    好在令人尴尬的时间并不长,小路上走来几名神色庄重严肃的中年妇人,将新生们引向校园深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们离了疼爱自己的长辈和对之前呼后拥的仆从,一时间都有些紧张,个个噤声屏息,只能听得一片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分花拂柳,绕石穿廊,面前便现出一大片敞轩来,门楣上匾书“兰馨堂”三个大字。进得轩内,唯上首设一椅,三级阶下一片空旷,为首的一名妇人径直上前踏上阶去,回身望住立于阶下众人,淡淡声音缓缓传出,道是:“绣院院训十诫,尔等且细听!”
    ……禁口舌,禁盗窃,禁妒忌,禁淫佚,禁吧啦吧啦吧啦。
    女学的校训与七出大同小异,从踏入校门的这一刻起,这些才刚脱离了“儿童”年纪的女孩子就要开始做好为男人服务的准备了。
    申明过校训,接下来分班。锦绣书院只女学每年就要招收近百名新生,不可能全挤一屋里学习,至于怎么分,完全靠随机,随机的方式也很雅致,所有新生排起队,一个个上前抽签,签子是用镂空的檀香木片制成的花签,燕七抽在手里细看,见上头画了一枝梅并一句诗:梅花香自苦寒来。
    燕五姑娘抽到的是一枝桃花,诗为:小桃枝上春风早。
    于是按签分班,燕七就分到了梅花班,燕五姑娘分到了桃花班,燕六姑娘去了荷花班,燕八姑娘茶花班,班级名称以花为主,燕七白做好给“一年二班”下跪的准备了。
    绣院的每个“年级”都分有六个班,全院合共六个年级。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十二岁入学,学够六年的话毕业时正好十八岁。对于学生想在这里学几年,学校并没有硬性规定,想要多学几年以便令自己变得更优秀、从而以此来吸引更好的人家求配的学生大有人在,若上学期间说定了婚事并且要成亲的学生亦可以随时退学,只不过一旦成了亲,就再也不准重返书院了——当然,成了亲就要相夫教子尽孝公婆了,谁还能许你上学读书去?上学就是为了嫁人,哪有本末倒置的呢?
    燕七捏着手里的花签,抬眼看见武玥和陆藕笑嘻嘻地向着这厢走过来,打暗号似的,武玥冲她道了一声:“梅花——”陆藕便接上:“——香自——”燕七:“苦寒来。”
    仨人抽在了一个班,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武玥和陆藕要来锦绣书院上学,燕七倒是一早就知道,武玥的十二叔在书院里教骑射,做为家属,也是免入门考而直接录取的,而人陆藕就是凭真本事考上的了,小团伙里这位同志文化造诣最高。
    班级分好,那几位妇人便分别引着各个班的学生离了兰馨堂,这兰馨堂想来就相当于那一世学校的大礼堂,平时用来集合开会的所在。方才宣读校训的妇人做了自我介绍,姓严,身份是副山长,即副校长的等级。
    引领梅花班的新学生去教室的妇人就是梅花班的斋长(班主任)了,姓齐,看上去很是温和,三十出头,举止优雅,气质出众。学生们随着她一路往东走,沿石径进入一片梅林,这个时节正有一批晚开的春梅悄然绽放,红粉交映,缀在一株株横逸斜出的虬枝上,如同仙人指路。
    梅林深处,彩漆明窗的一处敞轩就是梅花班的教室了,门匾上书着“凌寒香舍”四字,推门入内,先是一间门厅,设着茶座。东边一道月洞门,进得门去,偌大一间敞厅,油光鉴人的榉木地板,十数张红酸枝木翘头案,东墙两扇月洞窗,嵌着玻璃,吊着湘妃竹帘,南墙置了各式条案香几花架,上设一应古董摆件盆花,西墙挂着名人字画,北墙整整一面都是云母落地屏风,屏风前一套大大的红木桌椅,桌面上文房四宝一字摆开,椅上铺着银红撒花椅搭,显见是先生的座位。
    这里就是正经上课的地方,现代称为教室,本朝称为课室。除却此处,凌寒香舍里还分有班主任办公室、棋室、茶室、香室、更衣室以及专供随侍丫鬟们休息的等候室等等。
    带着学生们熟悉过课室,齐先生便给众人安排座位,燕七被分在靠窗那一面的最后一个位子,一偏头,窗外是疏梅绿地,春日暖洋洋地洒下来,花喜鹊喳喳地跳来飞去,一派幽谧静好。
    梅花班合共十九人,一水儿粉粉嫩嫩的小萝莉,至少表面上看来,是。
    入学第一天,各类事项冗杂繁多,排完了座位还要选科,必修科目有琴棋书画、女红烹饪、礼仪家政、健体骑射十门,这里所谓的家政,指的是持家之道,包括主持中馈、核算账目、庄铺管理、人情往来等等等等。
    健体实则就是体育课,女孩子们也要适当进行体育锻炼,为的是有个强健的体魄用来生养,最好一口气生上十个八个的壮实娃,提高国家人口数量和素质,女人责无旁贷。
    至于骑射,平民学校可能不会将之设为必修课,但官办学校大多还是会选择此科做为学生必学的项目,毕竟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身为臣子家眷,自是要将这份荣耀永远光扬下去。
    除了必修的十门课之外,还有选修课,选修课的名目繁多,比如武技,比如歌舞,比如茶道、花道、香道、手工甚至医药等等十数门,其中至少任选两门进行学习,有精力有时间的甚至可以全选,没精力没时间的最少也要选够两门,此两门加上必修科的十门一共十二门功课,是要计入每半年一次的考核成绩然后汇报给家长的。
    燕七已经对这个可怕时代出现的各种可怕设定具有一定的免疫力了。
    在选修课的课单上看了几遍,燕七最终勾选了医药和手工这两门功课,选医药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毕竟古代的医学条件相对落后,能多个保命的手段总比病来时束手无策的好。选手工是为了不用到外面去,坐在桌前就能完成……反正就是挑着能偷懒的科目选。
    选好科还有课程表发下来,必修课大家一起上,选修课有专门的老师在专门的教室,到你的科目时你自去寻老师就是了。
    搞定科目问题之后,班主任齐先生又扬扬洒洒地讲了一大篇,无非是在学校要注意的各类事项、要遵守的校规校训,所有的事情交待清楚时,一上午也就过去了。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燕家孩子们又乘了马车回转燕府,路上只需要一刻钟,回家吃吃饭,午憩片刻,然后回到学校继续下午的安排。
    下午的重点就是由老师带着熟悉整个校园的环境,然后就是登记个人资料,比如身高了体重了,衣服尺码了,因为要做统一的校服,另还发了本学期各科目要用到的学习材料,有的由学校发,有的就得学生自行准备,总之林林总总,开学的头一天就在这繁琐有序的状态中过去了。
    “姐儿觉得女学如何?”晚上去给燕老太太请安时,庄嬷嬷笑着问燕七。
    “好。”燕七道。
    讲真,是好。尽管女学所赋予女人的一切都是为了男人,可至少它给了女人们可以思考的能力和机会。思考,是最深奥最有用最美好的一门学问。

点评

zjxuyq  燕九比燕七还要神似穿越者  发表于 2017-10-14 14:40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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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先生

        琴棋书画里的“书”,在这里并不单指书法,女学的所有文化课都归在“书”这一门里,好在什么《女德》《女训》《女诫》这类书大家在幼年启蒙时期都已学过了,进了高等学府之后直接就上《四书》《五经》。
    燕七的课本是煮雨去领回来的,崭新的带着墨香的线装书,活字印刷已经被成熟运用,翻开扉页,轻吸口气,仿佛肚子里就多了些清词丽藻。
    “当当当——”窗外远远地传来上课钟响,当然,这钟是撞响的,沉稳绵长,课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庄重起来。
    开学第二天,新生们的第一堂课,新鲜又期待。
    门扇响处,游魂般迈进个人来,穿着玄色氅衣,走路也没有声音,脸很白,男性,四十出头的年纪,不苟言笑的模样,手里夹着书,走至课室最前面的大案后直接坐下,一开口便是金铁交鸣般的声音:“哝,昔仲尼既没,仲弓之徒追论夫子之言,谓之《论语》……”
    喂——等等——泥马,这就开讲了?前戏呢?
    课室里立时响起一片慌乱的翻书声。
    男女大防的日益宽松,使得女学里的男先生成为极其自然的存在,甚至书院里的好几位先生都是男女两院共用的,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尊师重道的当朝,“师徒”在意识里是超脱男女关系之上的一种关系。
    女学里讲的文化知识当然要比男学的浅显,女人上学又不是为了考功名,太深奥的不必学,大概了解个意思,与人交际时引经据典的别露怯就行了。所以这位先生就在上头闭着眼睛呲呲啦啦的讲,下头你们爱学不学。
    一堂课时长三刻钟,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凌寒香舍里甚至有茶水间,这些官家娇滴滴的千金们课间的时候还能品茶吃糕点。
    诗书课上完,先生还留了作业,回家后将今日讲的几篇默写十遍,再把其中道理及意义写下来。
    “还好不算难。”武玥伸着懒腰,和燕七陆藕坐在茶水间里边喝茶边闲聊,三个人比较幸运,能分在一个班里,班上其他“同学”大多彼此间完全陌生,这会子都正处在比较尴尬的初步结识试探过程中。
    “就是先生古怪了些。”陆藕掩着嘴低声道。
    “听说是连考了八次皆落地,最后只好跑来做了教书先生,能指望他有好脸色?”武玥对书院里的八卦门儿清。
    “啊,难道他就是‘陈八落’?”陆藕愈发压低声儿,“因为一连八次都落地,所以大家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做‘陈八落’的?”
    “就他。”武玥拈了个瓜子儿嗑,“明儿我带些藤萝饼来给你们吃。”
    “我家新来个厨娘,会做南边的小点心,又甜又糯,今晚回去我让她做上一匣子,明儿带来你们尝尝鲜。”陆藕道。
    “你这副耳坠子是过年时戴的那副不?”
    “不是,这是另一副,都是一起做的,那副是海棠花式的,这是杏花。”
    “前儿武十四得了一盒老香斋的胭脂,用着又滑又细,可好了,你们猜多少钱?”
    “老香斋的东西可没便宜的,怎么也得足一两的银子吧?”
    “哈!二两!贵不贵!”
    ……
    女孩子们的话题无非也就是吃喝穿戴家长里短,燕七坐在窗根儿,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着窗外春暖花开。
    第二堂课是棋艺课,大家集体移步棋室,见当屋摆了十张棋桌,按课室的座位顺序入座,两两一桌,最后就把燕七同学给余了出来。好在桌够,自己独霸了一张,正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和大家一起等着教下棋的先生来上课。
    上课钟响,进来了一个小老头儿,上去叭叭叭地讲,都是些最基础的围棋知识,燕七在家里跟着启蒙先生学过一阵,听起来倒也不费力。
    第三堂课学画,凌寒香舍也有专门的画室,第四堂学女红,这一门大家都有基础,从小就开始学,因而教授女红的女先生先让众人各自绣了个花样儿摸了摸底,这才针对性地选择合适的阶段开始教起。
    下午第一堂是健体课,小姑娘们在更衣室换上了女式短褐,足蹬小靴,集体拉到了位于锦院与绣院之间的一片宽阔平地上。这个地方叫“腾飞场”,其实就是学校的操场,男院与女院共用设施,燕七目测这一圈也差不多有四百米的周长,地面用红色的土压制得夯夯实实平平坦坦,哪怕是大风吹过也基本上扬不起什么灰尘。
    因是男女共用的场地,两院班级又多,所以难免会在同一堂课上有两个或更多的班同时使用,眼下场地中央就正有一班男学生在那里玩蹴鞠,见这边来了一**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不由停下来望着这边嘻嘻哈哈地笑。
    世风开放嘛,这帮小姑娘见这情形还不至于羞到立刻转头跑掉,有些内向的红了脸低下头,更多的人不管心里自不自在,反正外表看来还都算淡定,目不旁视地只管望着她们的健体课老师。
    这位先生人高马大,穿着劲装,小麦色的皮肤透着阳刚健气,目光扫视了一遍站在面前的这帮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来笑:“书院设健体这一科目的意义所在,不必我再阐述了吧?诸位,话说在前,上我的课,把你们那些娇气的毛病都收起来,我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管你们家里官列几品权有多大,在腾飞场这一亩三分地儿上,一切都由我说了算!你们可听清了?”
    众人不管听着这话高不高兴,嘴上都唯唯诺诺地应了,偏这位还故意皱了眉头追加一句:“敢情儿我教的是一**蚊子不成,大些声回答我——听清了么?”
    “听清了!”小姑娘们尖着嗓子叫。
    叫声方落,不远处响起一片笑声,望过去见又是一班女学生,也由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先生带着在那里列队,估摸着也是来上健体课的,此时正都望着这边笑,梅花班的女孩子们便都觉得分外尴尬。
    “纪晓弘!你笑什么笑!”这位先生冲着那位先生吼,“好好带你的班!”
    “我笑关你什么事,管得宽你!”不知跟纪晓岚是什么关系的纪晓弘先生不甘示弱地冲着这厢吼回来,“先把你自己手里头这些娇花嫩柳捋直了再说吧!”
    “你说谁手底下是娇花嫩柳?!”这位开始撸袖子,“我这儿随便抽出一根儿来就能掀倒你一片!”
    “吹!接着吹!我看你甭抽一根儿出来了,你直接冲我们这儿吹上一口气,我保证认输!”
    梅花班的学生们整个都不好了,泥马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二货先生啊?课还没上先干起架来了,我们还在这儿傻戳着呢,你们有什么恩怨请背人处自行解决行吗?这种事就不要让人围观了好吗?我们连板凳和瓜子儿都没带啊!
    “切,就你那水平,带一个坏一个,带两个毁一双!”这两位还在吵,已经上升到互相攻击业务水平的阶段了。
    “嘿哟,好像去年的头魁班是你带出来的似的!”
    “前年可是我带出来的!”
    “大前年呢?别告诉我你未老先衰忘记是谁带出来的了!”
    “大大前年……”
    燕七站在队尾,偏头看着另一边。另一边的操场上又排着队整整齐齐地过来了一支队伍,是锦院的男学生,穿着统一的短褐,个个精神抖擞,与此前先到的那一班男生打了照面,双方的先生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带领各自学生分踞一边,一阵调兵遣将,竟是要进行一场蹴鞠比赛。
    这是男学生们健体课的内容,燕七瞅见燕九少爷慢吞吞地走到场边,和几位不必上场的男生站在一起。以这位说话行事永远比别人慢半拍的行径,肯定是不可能上场的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燕九少爷也忽然转了头向着这边望,瞅见燕七一身短打的挫样,面无表情地又把脸慢慢扭了回去。
    “行了!以前的咱就不说了,有种咱们就比今年!”这边两位教女学生的健体先生吵到了新的段落,纪晓弘撸着袖子叫道。
    “行啊,比就比,且看到时候……”
    “甭到时候了,就现在吧!现在就先看看谁的学生更胜一筹,杜朗,你敢不敢?”
    “来来来!老子还就不信了!”
    ……
    两班的女学生们面面相觑,这踏马的是幼儿园么,这二位先生怎么这么幼稚!拜托这可是我们新生第一堂健体课啊!我们是女人不是男人啊!比什么比什么啊!比谁跑得慢比谁摔跤摔得花样多吗?!
    二位先生显然是宿敌,一碰面就火花乱溅,谁也不肯服软的情况下,女孩子们就成了宿敌相见分外眼红的炮灰。
    “比什么?”纪晓弘问。
    “你们都会什么?”杜朗转过头来问自己的学生。
    大家连忙一起摇头:不会不会,叔叔我们什么都不会。
    “也是,我估摸着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也就会踢个毽子荡个秋千了。”杜朗笑了一声,他倒不急。
    “我还会踢沙包!”队伍里一位细眉细眼的姑娘不大服气地接茬。
    “沙包?唔,这个不赖。”杜朗打了个响指,好像有了主意,转头就去找纪晓弘。
    众人纷纷冲那姑娘侧目,那姑娘自知失言,却又不肯示弱,一甩手转头向众人道:“怎么了?对方都挑衅到脸上来了,难不成就退缩了?没个争胜的心,你们千方百计地进锦绣书院来又是图的什么?”
    这姑娘还真是快人快语,大家挤破头地进这书院,为的不就是争个好夫君好婚姻好未来?头一天上课就迎难而退,将来会有更多的敌人更多的挑战,又要从哪里去拿勇气面对?
    众人一时各有思量,却听得武玥叫了一声:“说得对!我们与她们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都是新进学的,没道理就比她们差,比就比,就算比输了又掉不下一块肉去,咱们就是输了人也不能输了阵!”
    众人闻言果然打起了精神,纷纷应和。她们很清楚自己身上都背负着什么,女人这一生最大的事无非就是结一门好亲事,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家族,在官家圈子里,一门亲事不仅仅只是缔结两姓之好,它甚至很可能还关系着自己背后整个家族的前程命运,每一个要进锦绣书院的女孩子在入学之前无不被家中长辈叮嘱过:进了锦绣书院,你就一定要做到最好,要去争,要去搏,要去证明,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才是人中之凤,你,才配得上高门权贵,你,才是最值得娶进门光耀婆家的第一夫人!
    这么一想,这些娇滴滴的女孩子们便也升出一股子斗志来,在这个地方容不得你软弱矜持,一步跟不上,你可能就会被大部队越落越远,最起码,你得借此机会证明自己有一个足够健康的身体,足够承担起为婆家开枝散叶的重要责任。
    振臂一呼的武玥可没想那么多,武将世家的环境熏染,这位只是单纯地有着极强的胜负心,更何况管你是要比什么,人从小跟着家里大伯小叔哥哥弟弟在一处跌爬滚打,踢毽子丢沙包什么的简直弱爆。
    两位先生很快便商量出了要比试的项目,鉴于这帮姑娘都是才刚入校,健体课要学的东西一样还没学,所以就选择大家小时候基本上都玩过的游戏来对决,那就是:丢沙包。
    规则简单:猜拳决出攻守双方,攻方分成两拨,分站于场地ab两端,守方站于ab之间,a端攻方向着b端的方向丢掷沙包袭击场地中的守方,守方进行闪躲或接取沙包,如若沙包未击中守方人员,则b端的攻方拾取沙包后继续向着a端的方向投掷沙包并袭击守方,如此往复攻击。
    如若沙包击中守方人员任一部位,则被击中人员出局,退出场地,直至守方最后一名人员被击中出局,判定攻方胜,而若守方将攻方投掷的沙包接住并且没有落地,则攻方本次投掷沙包的人出局,直至攻方最后一名人员出局,判定守方胜。
    规则宣布完毕,双方各派一人代表本队猜拳,杜朗便点了方才那名细眉细眼的姑娘出列,结果对方胜出,先做守方,两队点了点人数,梅花班一共十九人,对方李花班一共十八人,因而梅花班需要去掉一人,站在队尾的燕七就这么光荣地被排除在了比赛之外。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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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jordan516 于 2017-4-8 11:44 编辑

边打瞌睡边贴完了今天的功课
谢谢陶陶幫我贴封面 不愧是知心姐妹 (亲一个)

明天开始要请假了 剩余的等我四月底回来再贴 请见谅 也许届时本文就完结了也说不定
四月八號 於 Mi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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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健体

       梅花班兵分两拨,九人一组,分站ab两端,李花班十八人,全部站于ab之间的场地正中,纪晓弘与杜朗为裁判,分别监视攻守双方是否有违规现象出现。

    沙包还真有,书院的“器械库”里存了十几个。

    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攻方投掷沙包,守方躲避或者接取。

    一帮女孩子开始尖叫,不管投没投着,反正先叫起来再说。场中的守方人多,挤挤挨挨之下沙包轻易便能丢中,中包者只来得及尖叫了一声,就稀里糊涂地出了局。

    “站开点站开点!身体要灵活!”纪晓弘在旁边喊。

    攻方继续丢沙包,准备做投掷的那个女孩子将沙包捏在手里,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一时犹豫不知要扔哪一边,燕七断定这位一定是天秤座无疑。沙包软绵绵地丢出去,连半场都未过,更没挨着守方的一片衣角,对面的攻方连忙跑出一个人来将沙包捡起,回到攻击线以内继续投掷。

    你来我往十几回合,守方众人随着沙包的投掷不断地转身变换方向,有身体不协调的转了几下就脚下绊蒜跌倒在地,好在地是土地,摔一下也不算疼。

    对于平日运动很少的千金闺秀们来说,这个游戏实则守方更不容易,不仅要求身体的灵活性与协调性,还要有足够的体力转来转去跑东跑西,十来分钟下来,守方已经全军覆没,一次沙包都未接到。

    梅花班的学生们轻声欢呼——闺秀们嘛,还不至于要用到咆哮来庆祝。

    稍歇片刻,攻守互换。

    梅花班的大部分同学比起李花班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被一击命中就是自己控制不住身体而跌倒,然而梅花班却有个武玥,在守方阵营里左躲右闪灵活得很,甚至还接下五六次沙包,连杜朗都在场边叫起了好。

    梅花班的同学们被武玥的表现激起了热情,出局的人在场边为她击掌加油,还留在场中的人则打起了精神积极应对,然而此游戏毕竟是一个集体项目,只有武玥一个人表现得好也无法挽救局势,最终场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体力下降,终究还是被击出局。

    两局比下来,梅花班为攻方时无一人出局,李花班为攻方时有六人出局,很明显,梅花班胜出。

    “再来再来!”纪晓弘不肯罢休,“这一回合只能算是摸底,没有应用战术的比赛能算比赛吗?再来!三合两胜制!”

    攻守互换一次算是一回合,纪晓弘这一要求倒也不算无理取闹,杜朗看了眼自己手下这帮小姑娘,此刻都正娇喘连连有气无力,毕竟都是千金之体,猛然接受略大些的活动量都有点承担不来。

    “不若这样吧,”杜朗和纪晓弘道,“第二回合不要再上这么多人了,就从各自班上挑十名进行吧。”

    纪晓弘同意了,要挑当然得挑体力好的灵活性佳的,刚才第一回合让他对李花班上这帮姑娘的素质多少有了些了解,于是很快便点齐了十名。

    梅花班这边,杜朗头一个就挑了武玥,然后是那位细眉细眼的姑娘,最后向着燕七一指:“还有你,方才没有参加,这会子体力比她们都足,这一回合你来加入。”

    这游戏燕七小学玩了六年,这会子让她上场,那纯属就是用来碾压李花班可怜的小朋友们的,第二回合上半场仍由梅花班先攻,燕七捡起沙包,随便那么一丢,两丢,三丢……不过五分钟,李花班守方的同志们就全军覆没,纪晓弘老师所谓的战术一点没用着。

    “嗬,还是个神投手。”杜朗笑着看了眼燕七。

    梅花班换到守方,燕七和武玥两个你接一次沙包我接一次沙包,又不过五分钟,攻方的李花班悉数出局,梅花班取得压倒性胜利。

    “服不服?”杜朗叉了腰得意洋洋地问纪晓弘。

    “行了行了,不过是哄这些孩子们玩的游戏,你也当个什么似的显摆,”纪晓弘将手一摆,“有本事一个月后竞技会上见真章。”说着便带了自己班的学生们上正经课去了。

    杜朗也不多缠,让梅花班的学生们重新整好队,道:“玩过游戏也该正经上课了,在健体课上除了要学会强身健体之外,你们还将学习竞技技能,体现一国国力之强的,不仅仅是土地、军队和财富,这天下无论男女,都是天子子民,民强则国强,纵然如今四海升平,也需时时存有居安思危之念,身为国之一员,自当竭尽所能保家护国,即便诸位身为女子,亦当为国尽力尽忠,虽不要求你们去冲锋陷阵,但也要求在非常之时不要成为国之拖累,你们,可听明白了?”

    就是说让女人不要当男人的累赘呗,男人骑马跑路的时候女人得能跟上,男人搭弓射敌的时候女人得能递箭,男人翻山越岭的时候你不能拖后腿,男人死光的时候你得接手继续保家卫国。

    不愧是全能媳妇的培养基地。

    “明白了。”好媳妇预备役们齐声应着。

    “第一堂课就先练跑步吧,”杜朗用手比划了一下,“排着队沿场地外圈慢跑,目标是一圈,可以跑得慢些,但不允许停下或走步,就从这里开始吧。”

    一帮千金闺秀们就开始沿着操场外圈跑起来,燕七被这诡异的古今交错感搞得十分恍惚,这可太逆天了,怎么这个时代总给人一种出现bug的错乱感脚啊?

    确定开国皇帝不是穿越前辈吗?

    实在太颠覆那么多年看宅斗小说形成的架空世界观了啊。

    难道这是个体育竞技类的副本?

    你能想像一帮金钗玉簪襦裙深衣的古典仕女换上短衫裤褂撒腿就跑的情形吗?!

    说好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封建女人行为守则呢?

    说好的高门大户不受宠的嫡/庶女凭心机靠手腕斗主母/小妾斗姐妹/刁奴最终嫁得金龟婿的传统宅斗桥段呢?

    剑走偏锋有风险,任性设定需谨慎啊。

    对啊,任性,这个时代太任性了,让一帮千金闺秀绕场跑圈究竟是什么路数啊,开放度和自由度太大一时竟有些承受不来啊。

    这莫名的“全世界都在玩儿我”的诡异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嗵!”燕七被响在自己后脑勺上的这一声打断了脑子里的弹幕刷屏,头一疼眼一花,身子向前一趔趄,人就三步并作两步地摔了出去,直接五体投地趴了个实在。

    “呀——”有几个女孩子尖叫,接着远处一阵脚步声向着这厢匆匆奔过来。

    燕七趴在地上眩晕了一阵,这一下子必须是轻微脑震荡啊,她都有点想吐了。

    片刻起不了身,脚步声已经到了身边,一个声音低下来问她:“晕了啊?”

    你说呢,不晕能随便就往地上趴啊。

    “还能不能动?”这声音又问,哑着嗓子,典型的正处于变声期的男音,像感冒了的老鸭子叫。

    你说呢,能动还在地上一直趴啊。

    “说话,能不能动?”哑嗓子有点不耐烦。

    卧槽你还不耐烦了,滚滚滚,声音难听死了。

    这人并没滚,伸了手过来扯住燕七胳膊,一边一根,然后用力往起一提,上半身是提起来了,下半身还在地上,手再不小心稍微一松,燕七就跪好了。

    “有事没事?”这人探下头来瞪向燕七。

    你眼呢,都晕成这样了能没事?燕七扶着头抬眼看他:“你们是双胞胎?”

    “……”好嘛,看人都看出重影儿来了,这肯定是给砸晕了。这人脸色有点不大自在,正要说话,又有几个人跑到了跟前,其中一个就叫起来:“元昶,惹事了吧?!还臭吹你那脚法好不?是好,准准砸人后脑勺上!”

    旁边的人就跟着轰笑,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让元昶赶紧道歉。

    “都滚一边去!”元昶语气里似有几分恼羞成怒,一把将燕七扯着站起身来,粗声粗气地道,“你行不行?难道还要我背你去看郎中?”

    你个踢球肇事的还理直气壮啦?!手放开,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我告你酒驾啊!

    “只怕你找不到郎中。”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在燕七耳边响起,接着一只手伸过来将她胳膊扶住,顺便拂开了元昶扯着燕七胳膊的那只手,是燕九少爷。

    “李医师不就在百药庐么?”元昶语气带着疑惑。

    百药庐相当于校医室,是书院为防万一专门设立的,李医师就是校医。

    “你这样的脚法,我怕你拐去了藏书阁。”燕九少爷不紧不慢地道。

    藏书阁是书院的图书馆,离着百药庐十万八千里。

    “你——你再说一遍?!”元昶受嘲,登时大怒。

    “呵呵。”燕九少爷结束聊天模式,扶了燕七转头走。

    “燕九!你给我站住!”元昶不依不饶地两步追上来拦在头里,怒瞪着燕九少爷,“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够胆就再给小爷说一遍!”

    燕七偏脸问燕九少爷:“你同窗啊?”

    “嗯。”燕九少爷道。

    “看着挺欢实的。你这孩子怎么偏就一副未老先衰的样子啊?”燕七道。

    “蚂蚱也蹦得欢,连冬都过不了。”燕九少爷淡淡道。

    “你知道什么动物才总是慢吞吞的么?”燕七问。

    “你知道什么动物才总是面瘫着脸么?”燕九少爷反问。

    “乌龟。”

    “羊驼。”

    “……你们下堂课学什么?”

    “算术。”

    “这个也学啊?那我问你,小明一共有十八个苹果,一口气吃了十三个,还剩几个?”

    “小明死得真惨。”

    姐弟两个边说边绕过元昶走了,被直接无视的元昶立在原地一脸凌乱:小爷在跟你们说话啊!什么叫“看着挺欢实”啊?!小爷这叫强壮好嘛!你才蚂蚱!你全家都蚂蚱!有你们这样自说自话把人当空气的嘛?!瞧不起人是吗?!你们知不知道小爷是谁啊?!你们——

    燕七向杜朗请了假,燕九少爷便带她去百药庐看大夫,元昶在后面气鼓鼓地跟着,毕竟他是肇事者,本着“大丈夫敢作敢当”的人生信条,自是要跟去承当一切后果。

    “你到底有没有事?”元昶跟在慢吞吞走路的姐弟俩身后,一派的不耐烦,“我还要去和他们蹴鞠,你要是不能走快,大不了我背你去!”

    “啊,你要是着急就先去吧,”燕七回过头来和他道,“如果医师检查出问题来,我会通知你的。”

    “通知我……”元昶嘴角微抽,不就是让球砸了下脑袋吗,那里头充的是气,又不是铁,还能砸你个脑浆迸裂啊?!瞅这意思还想不依不饶了是怎么地?!“行啊,医药费我出,我现在就能出,十两银够不够?不够就二十两?”语气里满带着讥讽,把燕七当成了碰瓷大妈。

    这个时代的一两银合人民币三百元,二十两就是六千元,皮球抽一下脑袋要六千医药费,不是敲诈勒索是什么?

    “随身带这么多银子不怕丢啊?”燕七道。

    ……重点是这个吗?!元昶继续抽嘴角,他还真没带这么多钱。

    “书院里看病还要收钱呀?”燕七转回头去又问燕九少爷。

    “总不能让医师靠吃药渣过活。”燕九少爷淡淡瞥了自己这位亲生的傻姐一眼。

    “我选修课选了医药,会不会是这位医师教啊?”

    “那他会提前知道有一种傻无药可医。”

    “……”

    “……”元昶简直想要抓狂,这二位也太会转话题了啊!几次三番让他的拳头打进棉花堆里了啊!这么自然地避过锋芒会不会显得演技太刁钻啊?!

    元昶已经不想再理这两人了,憋着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气只管跟在后面,三个人从腾飞场出来一直往东走,穿过一小片迎客松林,出现几畦田地,细看田里种的却是各色草药,药田旁边,一片土墙茅顶的田舍搭在那里,门楣上挂着写有“百药庐”三字的匾额。

    这一片房舍既是医务室又是学医药的学生们上课之所,土墙上嵌着明亮的玻璃,从外面一眼便可看到室内整齐的课桌,此时没有课,做为教室的房间空无一人,从正门进去,沿走廊直行,尽头处一扇小门,门上挂着牌子,写有“医室”二字。

    医室是李医师的办公之处,没有课业要教授的时候他就在这间屋中休息或备课。元昶几步迈上前去敲门,半晌无人应。

    “不在?”元昶有些烦躁,李医师这会子若是不在,他怕是还要陪着这面瘫脸的笨丫头在这里等,他可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宝贵的蹴鞠时间,加大力气又敲了几声,见仍无人应,便往旁边走了几步,旁边是医室的窗户,嵌着玻璃,透过玻璃向里望,然后元昶就“咦”了一声,大步走回来“咣咣”地使劲砸门。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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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药庐

   燕七走到窗边向里瞅,见北墙整面一壁都是药橱,靠西墙的是一张罗汉床,东墙陈设着药炉、药锅、臼子等物,当屋则是一套桌椅,而就在这张桌上,趴着一位穿着藏蓝衣衫的人。

    睡着了么?元昶这都快把门卸下来了,睡得再死也该被吵醒了,可这人却仍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燕七伸手推了推窗,连个缝也推不开,元昶在那厢又是砸门又是推,却也无从得入,显见这医室是从内部将门窗全部插了起来的,除非桌上那人起身过来开门,否则外面的人要想进屋,也就只有强行破门一途。

    “别砸了,”燕九少爷对元昶道,“你脚程快,去叫人。”

    元昶停下手看了燕九少爷一眼,果然转身匆匆跑了,燕九少爷在后头慢声叮嘱:“别跑出了书院门。”

    书院门距百药庐拐个弯儿还有五万四千里。

    都这个时候了这货还不忘嘲讽。

    “李医师是不是死了。”燕九少爷站到窗外往里看,似乎和燕七一样对死人免疫。

    “咱走吧。”燕七道。

    “他若当真是死了,一会子官差来了还得叫你我回来问讯。”燕九少爷回过头来看着燕七,“怕了么?”不等燕七作答,已是走到旁边的课室门口,推开门向里一指,“去里面坐着等吧。”

    这货几时这么会心疼人了?

    “免得你吓晕在地还需我扛你,你这么胖。”燕九少爷慢悠悠补了一句。

    “……”

    ……

    乔乐梓乔知府带着一干小弟赶到锦绣书院的百药庐时,医室的门已经被人强行从外面砸开,正主李医师被放平在地,脸上盖着布,显见已是死尸一具。书院的几位领导面色凝重地站在医室外,倒也很清楚规矩,没有大肆破坏死亡现场。

    照理这样的死亡事故衙门派几个差役过来处理也就完了,奈何锦绣书院它不是一般的书院,这里头的学生可都是官眷,这里头的老师那都是名儒,这书院的大山长那可做过帝师,乔知府一听这信儿哪敢怠慢,若是衙门里事忙吧他也就不过来了,正赶着今儿下午他碰巧格外的闲,一把贱骨头不干活就又痒又疼,于是乎就亲自带着人跑来掺和了。

    趁着衙役们一拥而入进屋勘查的功夫,乔知府与这几位闻讯赶来处理善后事宜的校领导简单招呼过,紧接着便直接进入正题:“谁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

    领导甲带着乔知府往旁边的课室去,一进门乔知府就无语了:怎么又是这俩孩子啊?就算燕子恪上辈子坏事干太多也不能把衰运报应在孩子们的身上嘛,真是的。

    俩孩子起身冲他行礼,旁边还夹带着一个半大小子,眉似刀裁目如点漆,十分地精神。

    “说说当时的情形吧。”乔知府随便拽了把椅子坐下,半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元昶操着一副老鸭嗓把经过讲了一遍,也不过几句话的事,听得乔知府头皮直发麻,正处青春发育期的熊孩子们还真是杀伤力巨大啊,听这嗓子锯的。

    “你们来时的路上可曾遇到行迹看上去较为可疑之人?”乔知府待元昶说完便问。

    虽然还不确定死者的死因,但总归还是要问得全面些详细些才好。

    三个孩子一起摇头。

    “进药庐时可还有别人在?”乔知府问得很细。

    三个孩子继续摇头。

    才问了两句,便有个小衙役拿了张纸过来交给他:“在死者桌上发现的。”

    乔知府接在手里细看,见竟是封遗书,内容只有简单的几句话:吾自知罪孽深重,枉为人师,无颜再活于世,今自裁以谢罪。

    落款李意堂,是医师的名字。

    “自尽?”乔知府挠了挠自个儿的大脑袋,“仵作呢?”

    仵作进来回话:“死者乃中炭毒而亡。”

    炭毒就是一氧化碳中毒,乔知府听了元昶方才的证词,知道李医师身亡的那间医室门窗都是关严了的,且药炉里的炭烧得很旺,以至于闻讯赶来的校领导们第一时间没敢进屋,先开了门窗放了半天的气方才入内。

    若是中炭毒而亡,那基本就是自尽无疑了,但……既然下定决心要自尽,医室里有毒的草药多得是,做为一个医师,给自己做点致命的毒.药不是轻而易举么?舍弃这种简单直接的自杀方式而选择中炭毒慢性死亡,这又图的是什么呢?因为怕受罪所以想毫无痛苦的死去?这一点用草药也能做到吧?何况如果想要自杀,死在自己家里不是更方便?跑到书院来死,难道不怕自己的“罪孽”闹到人尽皆知?

    可疑。

    乔知府手指在桌面上一敲,和仵作道:“细查!一根头发丝都不要放过!”

    仵作领命而去,乔知府便同屋里三个孩子道:“这厢暂且无事,你们先回去,然而兴许后面还会传你们来问话,不要乱跑。”

    燕七三人便离了百药庐,沿着药田往回走,元昶走在前面,低了头边踢着垄上的土坷垃边想着心事,忽然扭头盯向燕七,道:“你头还疼不疼?”

    燕七摇头,元昶却转身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了她胳膊就往百药庐的方向走:“我知道李医师的跌打损伤药在哪里放着,我帮你抹抹!”

    “我已经不疼了啊。”燕七被拽得踉跄,元昶足高她一头零一个脖子,虎里虎气的劲儿足得很,拎她就跟拎小鸡似的毫无压力。

    “不疼也得抹!”元昶走得反而更急,燕七已经快要奔腾起来了。

    这熊孩子是想回去看热闹吧!想看你就说啊!遛狗都不带你这样狠拽硬拉的好嘛!

    燕九少爷虽与元昶是同班同学,然而这娃上学早,比同级的学生要小三四岁,虽然心理早熟(燕七如是说),但生理上还是个未发育的小男孩,面对大他几岁的半大孩子,这位也没有足够的武力值能阻挡,只得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两只眼睛眯起来,透出足以令某人一激凌的不祥之气。

    某人只管拽着燕七往百药庐飞奔,却不走正门,而是绕路拐向了药庐后方,寻到某间屋的后窗处,轻轻用手一推,那窗便悄无声息地开了,却是位于医室旁边的一间小室,小室内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还有一个洗漱架子,似乎是李医师平日用来暂时休息之所。

    元昶蹑手蹑脚,动作极轻盈地一个跃身跳进了窗去,落地竟是一丝声音也未发出,颇有些功夫底子,而后冲着窗外的燕七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是拉她过来当幌子呢,万一被人发现了就说是带她来上药的,想来那几个校领导也不能拿他怎么地。

    燕七转头就走了,她这么老实一孩子,最遵守各项纪律了,偷听偷看这种事她才不干。

    梅花班下午的第二堂课是礼仪课,燕七已经误了大半堂,这会子不好进课室去,只得在茶水间里等,一手支了下巴撑在桌上,想着那位毙命的李医师。

    自杀了啊……一氧化碳中毒,相对来说较为慢性的自杀方式,完全有机会中途反悔夺门而出,用这种方式自杀,看来死意是非常坚决的呢。

    可是……一个态度这么坚决的求死者,还有心思在写完遗书后把笔尖的毛滗顺了么?

    燕七站在医室窗外向屋里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李医师陈尸所伏处的桌子,那封遗书就放在桌面上,纸上的字燕七看得一清二楚,别怀疑她的视力,这肉躯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视力好,标准的飞行员眼睛。

    那桌面上文房四宝样样齐全,在放置遗书的纸旁有一枚瓷制笔山,笔山上架了一支蘸过墨汁的笔,显然死者的遗书就是用这支笔写下的,而这支笔的笔尖,掭理得如同箭尖一般顺滑整齐——一个一心求死之人,写完遗书随意丢下笔是最正常的反应,将笔妥妥架回笔山亦可以理解为习惯性、下意识的动作,然而写完遗书后还有心情将笔尖仔仔细细地掭顺,这就有点儿不大合常理了,除非李医师同志是个处女座,不过照燕七观察,那医室里瓶瓶罐罐各种用物摆放得十分杂乱,地面上也随处可见药渣灰屑,显见这位李医师并不是什么好干净、有强迫症或一丝不苟之人。

    那么大一间屋子,上百个盛药的抽屉,数十只瓶罐器皿,桌椅床柜外加一具尸体,偏偏只留意到了那么纤细的一束笔尖,燕七也挺佩服自己的视角和脑洞的,当然,她更相信这世上的事有太多不能以常理推断,每一天每一时每一秒都有各种巧合在不断发生,谜底,要靠事实和证据来证明,柯南·道尔说: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那也一定就是真相。

    下午的第三堂课是选修课,在慰问过燕七的脑袋是否有问题之后,武玥要去上她的武技课,陆藕要学茶道,燕七看了看自己的课程表,发现她今儿要上的正是医药课。

    不管授课先生是死是活,总还是要先去百药庐报个到,三人从凌寒香舍出来之后就分头去寻自己选修课的教室,燕七则再一次前往百药庐。

    才行至那片迎客松林,就听得头顶上一声老鸭子叫:“喂!”

    燕七循声才一抬头,那鸭子已经从树上落下来了,就立到眼么前儿,横眉竖眼地瞪着她:“你竟敢自己跑了把我甩那儿!害我让那姓乔的捉住百口莫辩!”

    卧槽我留在那儿又能起毛线作用啊,让姓乔的捉住那也是两百口莫辩啊。

    “哦,他没骂你吧?”燕七说着就要擦肩过去,被元昶一闪身又拦在前头。

    “你倒好意思问!副山长还道我是去捣乱的,若你当时在场,也可为我证明我是替你找跌打损伤药去的!”元昶压下头来恶瞪着面前的小矮胖子。

    “你下堂课上什么啊?再不回去可就又旷课了。”燕七再次擦肩过去。

    “……”又特么是这样!这丫头转移话题的技能简直满点啊泥马!“你给我站住!”元昶一把扯住燕七胳膊。

    燕七回头看他。

    “你……”元昶忽然对上身前这张面瘫脸上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就不知咽到了哪儿去,干咳了一声才找回自己并不好听的声音,“你怎么还往那边去?姓乔的已经让人把那儿封围住了,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我去上医药课。”燕七也觉得愁人,这死了先生不能上课咋也没人来个通知啊,万一书院寻了临时的授课先生来呢,她要是不去百药庐看一眼再把这堂课也错过了,这一下午可就真荒废过去了。

    “让鬼给你上啊?!”元昶觉得这丫头不仅脸不好使,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我过去看看,万一呢。”燕七迈步要走,胳膊却被元昶拽得牢牢,“你还有事啊?”

    “我……”元昶想起自己堵这丫头的目的来了,“你太不讲义气!把我一个人丢那儿!”

    “你害怕死人啊?”燕七问。

    ——重点不对好嘛!这蠢丫头简直天生自带气死人技能啊!元昶重重喘了两口粗气,咬牙道:“副山长罚我写检讨书,这都是你害的,你帮我写!”

    “好吧,你几时交?”燕七道。

    “几……”元昶一卡壳:这就答应了?!还以为她会拒绝然后和他据理力争什么的呢,她怎么——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太让人烦躁了啊!

    “明天交!”元昶有气无处出,一把甩开燕七胳膊,“你给我好好写!”

    “行,明天让燕小九递给你。”燕七胳膊被甩得生疼,“我走了啊。”一边揉着一边真走了。

    元昶气得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子。

    燕七走出小松林,远远就看见百药庐外已聚了一大批学生,有男有女,大大小小,或交头接耳或踮了脚往药庐里瞅,药庐门口被两名衙役打扮的人守住,一位先生模样的男子正从庐内出来,冲着学生们摆了摆手。

    燕七走近前时只听到这先生话说到尾声:“……暂且先回各自课室,不得乱跑乱串,不得在此间附近逗留,不得无中生有以讹传讹,如经发现,严惩不贷!”

    好吧,这堂课又泡汤了。燕七转身往回走,却见那元昶就在身后不远处站着,双手环在胸前目带嘲讽地看着她:“我就说你这课必定上不了的,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言重了啊。

    见燕七全未把自己这话当回事,元昶莫名就又生出一股子火气来:“你去哪儿?!”

    燕七不停步地往回走:“回课室啊。”

    元昶有点着急——不能让这臭丫头就这么走了——他一肚子火还没撒出来呢!“你就不想知道李医师为什么要自尽啊?!”

    “不想呀。”

    妈的你们女人的好奇心呢?!“我告诉你,我知道李医师的一个秘密!”元昶凑过来,有些恶狠狠地压低着声音对燕七道。

    “哦。”燕七道。

    “……”元昶气死了,一把扯住燕七不许她再走,“知道是什么秘密吗?”

    “我并不想知道……”

    “我偏要让你知道!”元昶瞪着她,嘴角带着一抹“残忍”的笑。

    好残忍呀好残忍呀。“好吧,你说。”燕七道。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元昶咬牙切齿,“……李医师,尚未婚娶,然而,在医室旁边那间小室里,他藏着一个匣子,匣子里锁着一件女人的肚兜,有一次我受了皮外伤到药庐来上药,无意中路过小室的后窗,看见他正拿了那肚兜在鼻下嗅来嗅去,你说古不古怪。”

    原来这小子那会儿悄悄从后窗溜进那小室是为了这个……啧,不得不说,这个熊孩子也脑筋也是挺灵活的。

    女人的肚兜……燕七回过头看了看百药庐的方向,枉为人师,这话看来许并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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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哦 是恋物癖  发表于 2017-10-14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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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闲着

   “我刚才悄悄进去找了找,发现那肚兜已经不见了,”元昶脸上带了几分得意和郑重其事,“李医师这个人我最了解,我练武时常受些皮外伤,隔三差五去找他帮忙上药,一来二去就混得熟了——他才不会自尽,他可是怕死得很!天天给自己配养生壮阳的丸药……”

    壮阳?可怜的李医师。

    这俩字儿是元昶脱口而出的,反应过来时脸上就有些不大自在,瞟了眼燕七,见无表情依旧,这才略略放了心,续道:“且他还好色,时常盯了漂亮的女学生们看,过年的时候我曾在街上看见过他,他没看见我,只顾和别人说话,我当时听了几句,他喜气洋洋地告诉那人说他准备娶媳妇了——这才过了几天?说他是自尽,我可不信!”

    “这些话你跟乔大人说了么?”燕七问他。

    “我为何要跟他说?”元昶目露恼意,“若不是他拦着我,我早跳窗跑了,何至于被副山长发现!”

    拦着你不让跳窗,那是因为你破坏现场了呀,那小室的后窗并没有插,从小室可以进入医室,小室的门是从内插住的,医室的门窗也都插得严严,如果李医师当真为他人所杀,那么凶手离开百药庐的方法也只能是从小室的后窗跳出去,万一在窗台上留下脚印了呢,你这熊孩子进进出出的,不破坏现场才怪。

    “好吧,那我回去了。”燕七没兴趣听八卦,抬步就要走。

    “喂!你——”元昶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总想拦着这丫头,话才起头,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匆匆跑过来,见是个小衙役,至跟前喘着道:“这位公子,我家大人请您过去问话。”

    锦绣书院里的学生皆是官家子,小衙役言辞间自是不敢怠慢。

    “乔大头怎么这么烦人?!”元昶眼一瞪,小衙役吓得一缩头。

    艾玛这位小公子究竟什么身份?竟然直呼我家大人的绰号!

    然而身份再高,在太平城的地盘上,四品以下的家伙们还是要听乔大头的吩咐,何况元昶只是个官眷。看了眼旁边暗搓搓一直想抬脚就走的燕七,元昶嘴角一歪:“你跟我一起去!”

    关我个毛事?

    “你得跟去为我作证,我是为了给你找药才跳进那小室去的。”元昶抬着下巴睨着燕七。

    你分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吧。

    “那就去吧。”燕七道。

    “……”——就是这种完全不坚定的立场太让人恨到牙痒了啊啊啊!元昶好想抓狂,你特么坚决地拒绝一次会死啊?会死啊?别人说啥你就听啥啊?别人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啊?有没有性格啊你!有没有脾气啊你!有没有正确的人生观啊你!

    莫名火大的元昶带着燕七跟了那小衙役重新往百药庐去,直接就被领去了医室旁边那间小室,乔知府乔大头此刻正立在房中唯一那架老榆木柜子前,柜门开着,里面有格架有抽屉,格架上胡乱塞着几件衣服,抽屉被人拉开,放着些碎银、草纸、梳子等物,在那些杂物中间,一只狭长的匣子已被打开了盖儿,然而里面却空无一物,想就是元昶所说的李医师用来藏女人肚兜的匣子。

    乱塞的衣服,抽屉里的积尘,都可证明这房间的主人李医师实在不是个爱整洁的细心之人,那么那支使用后被掭顺的笔……

    “请元三公子过来是想问一问,”乔知府开门见山地看着元昶,“你方才进此房间时,可曾动过这柜中之物?”

    “动过。”元昶是在翻柜子的时候被乔知府现场捉住的,自是无法否认。

    “都动了些什么?”乔知府问,方才也曾问过元昶同样的问题,只不过这小子一口咬定是来找药的,且也确无作案嫌疑,这才暂时放了他走。

    “开了抽屉。”元昶也没有故意隐瞒,双手环着胸一派趾高气昂,全未把面前这颗大头放在眼里。

    乔知府不以为意,只指着抽屉道:“你方才打开抽屉时,这抽屉里的东西就是现下这副情形么?”

    “匣子盖儿并没有打开。”

    “哦,这盖儿是本府才刚打开的。你可曾打开这匣子看过?”

    “看了,里头什么都没有。”

    “据本府所知,元三公子是这百药庐的常客,李医师的药都放在何处,元三公子难道不知?这小室不过是他的临时起居之所,不可能有什么跌打损伤的药放在此处,元三公子为何要到这小室里寻药而不去旁边的医室里寻呢?”乔知府将一对犀利的小眼睛望在元昶的脸上。

    “……我乐意。”熊孩子就是这么任性。

    “咳……我看还是请副山长过来继续问吧。”乔知府拿副山长来压元昶。

    是学生就怕老师,千古不变的定律。

    然后元昶就被副山长拎走了,剩下燕七在小室里和乔知府大眼对小眼。

    “据此前元昶所言,他是带着七姑娘来找跌打损伤药的,那么七姑娘可知道元昶曾进入过这小室?”乔知府倒是认识了燕七,虽然死活觉得燕子恪那大神经病会有这么一个木头人儿似的侄女实在是遗传学的一大奇葩案例。

    “嗯,他进来过。”燕七道。

    “然后呢?”乔知府问。

    “然后我就走了。”燕七道。

    “……”好了这没你事了赶紧走吧走吧。

    乔知府带着燕七从小室出来,李医师的尸体仍陈放在屋当间的地板上,衙役们还在对现场做更细致入微的检查,仵作则迎过来压低了声音和乔知府道:“大人,经属下方才对死者所做的周身查验,可确定死者生前曾有过敦伦之事……”

    敦伦?请问那么管用的壮阳药究竟哪里有卖呢?

    乔知府看了旁边面无表情的小胖子一眼,用目光示意仵作“借一步说话”,两个人跑到旁边咬着耳朵一阵嘀咕,燕七继续往外走,刚跨出门去就走进谁的怀里,一双大手探过来,一左一右捏住燕七的团子脸那么一揉,然后放开手,飘下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去哪儿?”

    “回课室。”燕七抬头,瞳孔里一张水月清华的脸,“大伯。”

    她大伯今儿穿了件青瓷色的长袍,素丝绣了冰裂纹,里衣却是珠光璀璨的宝蓝绸,高高的立领露出来,腰间一围宝蓝锦带,悬玉的绦子打着梅花结,流苏长长地垂至膝弯,黑发绾起,插了一根细梅枝,枝头一大一小两颗白梅骨朵,未及开放便被辣手摧花。

    “哦,要上什么课?”摧花君不急着进屋,只管慢条斯理地同小胖子寒暄。

    “没课。”小胖子如实作答。

    “没课就在这儿玩吧。”摧花君说着迈进屋去。

    “……”

    在……这儿……玩……吧……乔知府在那厢一耳朵听见嘴角直抽抽,这货把这儿当成什么地方啦?!啊?!这特么是学校!这特么是陈尸现场!这特么不是托儿所!这特么不是游乐园!这特么不是你燕家炕头!这特么不是你哄孩子玩的时候!这特么没跟你开玩笑!这特么不许神经病入内!

    “神……咳,燕大人,您怎还亲自过来了?”乔知府向着心目中永远的神经病燕子恪行礼,原本他只是派了人去找他请教问题的,没想到这货居然亲自过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这货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敢情儿今天下午大家都很闲。

    “你怀疑这遗书是假的?”燕子恪从袖里取出李医师写的那封遗书,这遗书自是乔知府派去请教他问题的衙役一并带过去的,本次案情也已经给他做了相关介绍。

    “正是,下官认为本次案件疑点众多,实不像是自杀案件,因而此封遗书之真伪有待商榷,逖闻大人有辩字识人之能,不得已抖胆劳动大人为下官指点迷津。”乔知府嘴上客气着。

    “嗯,这遗书是假的。”燕子恪道。

    真的假的?这么快给出答案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看?!

    “敢问何以见得?”乔知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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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燕大老爷不愧姓燕 一样的个性独特  发表于 2017-10-14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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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人迎

     “情之喜怒哀乐,各有分数:喜则气和而字舒,怒则气粗而字险,哀则气郁而字敛,乐则气平而字丽。情有轻重,则字之敛舒险丽,亦有深浅。”燕子恪两指拈着那写有遗书的纸,语声淡凉,“这几个字呆板干涩,形意混乱,当是从几页不同的字帖上摹下来的。”说着走至书桌旁,随手由李医师堆在那里的各式纸页中抽出一张,看了几眼,将之与遗书一起拈着展示给乔知府看,“字体都是死者的字体,然而遗书上的字既无情感亦无神韵,除去临摹,别无其它答案。”

    “果然……此案别有隐情。”乔知府对神经病的专业知识倒是颇信得过,闻言再无疑问,重新陷入思索,“既是被人临摹,这封遗书便不可能是今日写成,以他杀为本案定性,凶手必是提前有所计划。能拿到李医师手迹的人,多半是书院的先生、学生及其好友,然而遗书上这几个字并非总是常见,就譬如‘罪’与‘孽’这二字,无论是给学生的批语还是开具的药方上都不大可能会用到,所以凶手必然拥有李医师大量的手迹,由此可见,这凶手与李医师的关系也应是相当地亲近,加之方才仵作验尸所发现的李医师死前曾有过敦伦之事的鉴定,凶手么,极可能是个女子。”

    说至此处,乔知府问向屋中衙役:“本府方才派去调查李意堂亲友近邻的人可回来了?”

    “回来了。”有人应声从外头进来,向着燕子恪和乔知府一抱拳,“属下几人已去李意堂所居之处查问过,这李意堂并非本地人氏,原籍河西,孤身一人到京都谋生,至今未娶,在鸡笼坊有一居,平日与周遭邻人并无往来,亦无亲友,每日里不是到书院来授课就是窝在家中半步不出,偶尔有人曾看到过其从书屋借书回来,属下去那书屋查问,掌柜的说李意堂借回去看的都是些香艳话本,每次都缩头缩脑地来去,生怕被人撞见,且就在昨天他还借了一本书走。不过此人却并无流连**楚馆的爱好,想是与书院的院规有关,属下方才回来时问过副山长,言明院规有云,严禁本院所聘先生踏足烟花之地,故而可确定李意堂其人平日在家并无出格言行。”

    说话间副山长也迈进屋来,身后跟着元昶,接了这衙役的话,副山长将从元昶嘴里问出来的相关信息也讲了一遍,乔知府听罢一锤定音:“此案已可确定为他杀,即刻起正式立案调查!张甲,带人将李意堂平日的交际关系查清楚;王乙,带人封锁院门,任何人未经本府允许不得外出;李丙,带人在书院内展开调查,重点查问经常出入百药庐的人员!赵丁,带其余人继续仔细勘查现场!”

    张王李赵四名衙役头儿齐声领命。

    “关于本案嫌疑人之范围,不知大人有何高见?”乔知府望向燕子恪,这货既然来了,当然不能让他闲着,不用白不用,乖乖滚过来给老子出力!

    燕子恪却正懒洋洋地靠在桌旁,低着头摆弄桌上那支笔。

    “吾自知罪孽深重,枉为人师,无颜再活于世,今自裁以谢罪。”嘴里念着李医师遗书上的内容,不紧不慢地抬起眼,“遗书既是伪造,那么遗书内容便出于嫌犯本意,‘罪孽深重’,说明杀人动机源于仇恨,李意堂不在书院时总是深居简出,鲜少与外人交际,建立如此深仇大恨的机会不大,故而嫌犯范围首选书院内人员;能仿其笔迹者,当为时常出入药庐之人,而此类人无非是习武的男学生,亦或选修了医药课的男女学生。嫌犯之所以伪造遗书,一为制造自杀假象,二为揭露李意堂之人品,而之所以遗书中未挑明李意堂是如何‘罪孽深重’,想来是因李意堂对嫌犯所犯之‘罪’实乃无法宣之于口,再经方才副山长所转述这小子的证词,”说着用手指了指元昶,“可见李意堂私下竟是好色之徒,结合那匣子里失踪了的女人肚兜,大致可以断定,本案凶嫌的范围,乃选修了医药课的女学生。”

    乔知府当即向副山长道:“劳烦副山长提供一份选修了此门功课的女学生名单给本府。”

    副山长应着去了,乔知府又和燕子恪道:“下官实则还有几处疑问,经仵作查验,死者周身并无外伤,倘若凶嫌是女子,又是如何做到令死者毫不反抗地坐在椅上慢慢中炭毒而亡的呢?死者是医师,怎会不知道密闭的房间里烧炭会造成炭毒,在炭毒生成之前,他又怎肯待在屋内不向外逃?他身上并无任何绑缚痕迹,亦无挣扎造成的挫伤,是什么原因竟会如此平静地在溢满炭毒的房间内走向死亡?”

    “办法当然有!”接话的竟是元昶,一脸“愚蠢的人类”的神情睨着乔知府。

    愚蠢的人类不耻下问:“哦?元三公子且说说看,有什么方法在不留外伤的情况下能强制死者坐在这椅子上老老实实等死?”

    元昶向前走了几步,仰起颈子,用手一指自己脖间:“人的喉结旁一寸半处,就是这里,有个穴位叫做‘人迎穴’,只要按住此穴位,不消片刻便可使人晕厥,严重时甚至可至死亡。”

    乔知府“呵”地一声笑了:“李意堂自己就是医师,这个穴位被按住,他能不知道会有何后果?”

    元昶一时结舌,不甚服气地“切”了一声,强词道:“许是凶手和我一样有功夫底子呢?手上劲只要足够大,按住人迎穴后也不过眨眼时间便能令对方晕厥!”

    不待乔知府答话,燕子恪却突然搭腔了,凉悠悠地道:“没有功夫底子,也未必做不到此点。”

    “请大人赐教。”乔知府忙道。

    “仵作方才验尸得出结论,证实死者死亡前曾有过敦伦之事,”燕子恪垂着眼皮,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掩盖着一些坏念头,“倘若凶手是趁与其苟且之时,抓住死者【马赛克呼啸而过】时脑中出现短暂空白的那几息时间出手,死者极有可能无法抵抗。凶手与死者必然不止一次行此苟且之事,因而凶手当了解死者在此事上的习惯与反应,抓住此点做出相应布置并非难事,且即便因按压人迎穴在死者身上留下淤痕,而因死者彼时并未死亡,体中血液尚在流通,只需通过一些化淤手段便可在死者昏迷时将身上淤痕处理得不易察觉。此亦许是凶手选择用炭毒杀死死者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便是利用炭毒产生效果的时间之不确定性,借此混淆作案时间,以最大限度地令自己远离嫌疑范围。”

    一氧化碳中毒,根据房间大小、气体产生速度的快慢以及房间的密封效果不同,致人死亡的时间也就不同,尽管古人在著名的法医著作《洗冤集录》中对此种情况的判定有过记载,然而终究还是没有足够的科学理论来据此推断死者的中毒时间,或者说是陈尸房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密封起来的。

    “若要证实此点,最好还是先确定死者人迎穴处是否曾遭按压。”乔知府这会子却是胸有成竹,探头向着窗外瞧了一眼,“还好,太阳还足。陈戊,去弄些草木灰水;刘己,找柄红伞来。”

    被点到名的衙役领命去了,元昶不由好奇这大头究竟是想要干什么,见那穿青瓷袍的男人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乔大头的一行一令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燕七呢?元昶扭头,看见那丫头正一脸面瘫地戳在那儿。

    她怎么还留在这儿?官府查案有什么好看的?元昶有心过去轰她走,又怕乔大头醒过神来连他一并赶出去,只得屏住呼吸尽量降低存在感,因他还想知道自己提出的人迎穴的假设是否成立呢。

    不多时,乔知府要的两样东西都准备妥当。仵作自是知道上司的意图,二话不说地先接过草木灰水在死者李意堂颈间的人迎穴处擦拭,而后伙同两名衙役一并将尸体抬出屋去,屋内众人都跟出来看,见一名衙役将那红伞在阳光下撑开,遮于尸体之上,乔知府过去蹲下细看,半晌转过大头来冲着燕子恪咧嘴一笑:“果然有淤痕!”

点评

zjxuyq  古人的智慧超于我们想像  发表于 2017-10-14 15:36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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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社团

    燕七收回目光,觉得这法子还真好。红伞是起滤光片作用的,阳光透过红伞,剩下的只有红光,其余色光都被过滤排除,于是已几乎化尽的青紫色淤痕在红光的照射反衬下就比较容易分辨地显露了出来。

    元昶也笑起来,露出一边一个虎牙,带着几分得意地瞟向燕七,发现小胖子根本没注意他,木着一张脸也不知正在想啥。

    真是个没劲的蠢丫头,元昶悻悻地想。

    作案手法有了证据,可作案时间仍然难以确定,只能通过对嫌疑人的审问来捕捉蛛丝马迹,好在嫌犯人选已经有了大致范围,只待副山长将人员名单拿来,便可即刻展开讯问。

    “咦?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乔知府终于回过神,眼睛在元昶和燕七脸上来回打量,“都回去吧都回去吧,这儿没你们事了。”

    元昶鼻子里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过河拆驴”,声音小,没人听见,自也不会有人来纠正他,眼睛瞥着燕七,看这丫头肯不肯走。

    燕七先看了看她大伯,她大伯嘱咐了一声“好好玩”,燕七应着,行礼告辞。

    乔知府听得嘴角又抽:这特么像个当大伯该说的话吗?难道不该是好好学么?好好玩是什么鬼!你还真把这‘京都第一官学’当成托儿所了啊?!可见不是亲闺女终究就是差了一层,不定背地里怎么逼着亲闺女好好学习,将来能嫁个好婆家呢。

    白瞎了一下午,啥也没学成。燕七回到课室座位上,盯着桌面上的梅花玉版粉蜡笺发呆。笺上簪花小楷写得漂亮,内容则足让燕七心里卧槽翻涌半晌未停。

    邀请函。

    邀请啥呢?入社。

    什么社?书院组建的各种社,诗社,茶社,棋社,武社,箭社,蹴鞠社,马球社,美食社,等等等等,现代话就是学生社团,一帮志趣相投的学生们在一起搞兴趣小组,结伙活动。此前莲华寺杀人案里那几个女孩子,就是锦绣书院的诗社成员。

    邀请函并不只燕七收到,每一位才入学的新生桌上都有,新生入学季是每个社团扩充规模、加大在校中影响的好时机,社团人员多、活动办得好、影响深远、为校争光,这几点都可以令本社团拿到书院拨给的赞助款项,有了金钱支持,就可从硬件方面提高社团成绩和影响力,有了成绩和影响力,就能提高和美化自己的声誉。对于男学生来说,这些成绩和声誉可以做为将来入仕的资本和评估加分,对于女学生来说,还是那一点——为了风光嫁人。

    所以几乎每一个锦绣书院的学生都会选择一个社团加入,这些社团有热门的也有冷门的,比较热门的通常是诗社、棋社、乐社和画社,琴棋书画到底是传统四艺,永远有大批的拥趸,冷门的则如石社——就是集石玩石爱好者,大家没事儿就到外面找石头去,找到好看的、有艺术价值的收藏起来,相互赏玩品评。另还有喜欢收集虫子的虫社,喜欢养蛇的蛇社,及猫社狗社鸟社龟社猪社……世人千奇百怪,爱好不一而足,还有人想要同时参加两至三个社团的,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自己能错得开社团活动时间。

    锦绣书院所有社团的名目都写在了这张梅花玉版粉蜡笺上,想加入社团的话就写一封入社申请,然后交到斋长手里。锦绣书院的社团性质分为两种,一种是学生自发组办的兴趣社,由学生自己组织自己管理,另一种则是学校主办的官方社,由学校派老师组织并管理,通常官方社团都是一些能提高学校声誉、扩大影响和增加生源的项目,譬如锦绣书院的当家社团就是蹴鞠社,通过与其它书院之间竞技取得的好成绩来打响名声。本朝重武,蹴鞠也是武力值的一种体现,争光添彩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能得到上头的注意和肯定,那可是比什么都要实惠的好处。

    “你想报什么社?”武玥拿着自己的邀请函坐到燕七对面,陆藕也跟过来问。

    “随便哪个吧。”满纸社团名,燕七眼都看花了。

    “跟我一起报武艺社怎么样?”武玥道,虽是武将世家出身,家里的姐妹们并没有几个喜欢舞刀弄棍的,不过武玥是个例外,天天做着英雄梦。

    “快别闹,武艺社又不缺挨打的陪练。”燕七道。

    “我报了乐艺社。”陆藕抿嘴儿笑,“小七要不要来?”

    乐艺社就是音乐社,一帮人凑一起吹拉弹唱。陆藕筝弹得好,自是选自己所长。

    “我就只会吹箫……”燕七觉得自己的艺能好猥琐,“我娘信上说女孩子不要总吹那东西,时间长了容易把牙吹得向外长。”

    “伯母又来信啦?几时能回来?”武玥自是知道燕七家这点子事。

    “没说。”燕七摇头。

    “听说春天那边风沙大,回头我去我娘陪嫁铺子里拿几瓶润肤脂,你给伯母寄过去用吧,比别的铺子卖的要好些。”陆藕道。

    “好啊,要茉莉香的,我娘喜欢茉莉味。”燕七也不同她客气。

    “说到茉莉,前儿武十七死缠烂打地央着我二哥给她弄了只小奶猫回来,起名就叫茉莉,这才养了两天就不乐意养了,又不想给了下人们带回家去粗养,你们俩谁要是愿养我就给你们送家里去。”

    “我家绿鲤鱼不喜欢猫。”

    “我家里不许养……许姨娘对动物毛过敏。”

    “哼,你家那位姨娘我看就是恃宠而骄!陆伯母性儿太软,要是换了我娘,一棍打折她腿!她动物毛过敏是吧?那正好,你就偏养!养出她一身疹子来才好看呢!”

    “呵……何必呢,她再闹起来,没的给人心里添烦,左不过是个妾,再受宠还能翻出天去?人无千样好,花无百日红,且看她能红到几时去……”

    燕七托腮望着窗外,梅枝间一只孤独的灰喜鹊拖着长尾巴飞过了檐角。

    每天下午的第四堂课就是各社团的活动时间,已经提交了入社申请的新生们暂时还没有收到批准入社的通知,所以这入学后的第一次社团活动时间,新学生们主要以考察为主。

    燕七最终报了医药社,方便跟选修课相辅相成,有病治病,没病养生,女人就得对自己好一点。

    鉴于医药社的“辅导老师”李医师已经光荣地在地府上了户口,所以今天的医药社社团活动也暂停一次,燕七无处可去,就跟着武玥和陆藕一起去参观她二人报的社团。陆藕报的乐艺社,活动地点位于锦院与绣院之间的洗砚湖,湖上有一片阁宇,名曰“聆音水榭”,日常为学生们学习乐艺课之所,下午第四堂课时就是乐艺社社团的活动地点。

    “明儿我们有乐艺课来着,到时就是来这儿上吧?”五六七三人组趴在通往湖心水榭的曲桥栏杆上看景,“这地方可真不错,隔水听音,仿若仙乐。”

    “啧,你们瞧,从这儿能看到锦院的课舍。”武玥指着湖对岸掩映于林间的一片屋宇道。

    “因为聆音水榭是两院共用的课室,”陆藕道,“所有共用的课室都建在两院相接处,譬如腾飞场、集贤坪、藏书阁、藏画阁,两院共用的先生的办公署也在这条中线上,记得叫做德馨堂来着。”

    “办公署”就是教师办公室。

    “走走走,去集贤坪,看看武艺社都在干什么!”武玥忙拉了两人往岸上走,参观完了乐艺社的活动地点,自是再要去看看武艺社的家伙们。

    集贤坪位于聆音水榭的西面,是一大片青砖铺地的广场,广场四面有高台架筑,用青石砌成数层台阶,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室外体育馆,平日用来集会亦或举办一些大型的活动。此时正有两帮人分别位于东西两边各自练拳,一帮是男学生,一帮是女学生,各由一位男老师带领,虽都属于武艺社社团,但内部却也分着男女,毕竟练武这事都得身体力行大开大合,民风再开放也是要保护一下女孩子们的形象的。

    除去这两帮人之外,还有一些其它社团也在集贤坪上活动,都是与健体运动相关的项目。

    五六七三个在青石台阶上坐下来细看了一阵,武玥信心满满地道:“看着挺不错的,她们现在练的这些把式我爹在家里都教过我,这会子加入应该也能跟得上趟!”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陆藕笑起来,“有武伯父这个前武状元在,你还担心技不如人?”

    “嗨,人外有人,不能轻敌,”武玥颇认真,“总是不能给我爹丢脸的。”

    “你没问题。”燕七道,“八岁时候都能上树捉鸟了,我不信还能有人比你皮。”

    “这是夸我呐?”武玥笑着推了燕七一把,起身把她和陆藕都拉起来,“走吧,顺便去别社转转长长见识。”

    三人沿台阶向下走,正有个皮制的巴掌大的球不知从哪里飞来落在脚边,听得下头有人叫道:“烦劳把球扔回来!”循声看过去,见青石场上一伙人穿着短衫拉开阵形在那里玩一种类似手球的游戏,这球就是他们所用,场边放着个小竹篓,里头盛着几个备用的球。

    这球正落在燕七的脚边,燕七猫腰拾起来,随手向着场中丢回去,而后便跟在武玥陆藕身后离了集贤坪,却不知道集贤坪上玩手球的家伙们已经齐齐惊在了当场——燕七扔回来的这颗球,就那么巧地正正好好准准确确一丝不偏地落进了场边装有备用球的小竹篓里。

    是巧合吗?
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知情知趣尝人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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