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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梦醒时见你\心所安处》作者:北途川(完结+番外) ...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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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4-7 09:33 编辑



22、22|2.19 √

  夜风微微凉,心却是暖的,一整天的不安,被一个拥抱给安抚,安安同学觉得这是件很奇妙的事情,抱着更不撒手了。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大树,风雨再大都不怕,拥有让人心安的力量。
  一秒化身撒娇小能手的安安上线,蹭蹭他胸口,再蹭蹭他胸口,抱着他腰的手收紧再收紧,心情顿时好起来了。
  然而景博轩却被她蹭的一身火,果断揪着她回车里了。
  回去的路上车速飙的很快,安安问他,“你赶时间吗?”
  两旁的霓虹被拉成一条炫目的光线,身边的人专注开车,从刚刚帮她系完安全带顺带克制地吻了她一下,说:“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开心点,嗯?”之后就不再说话了,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不断地加油门。
  于是安安就问了他这句话。
  景博轩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耳朵边儿是她的声音,软软的嗓音,像棉花糖入口那一瞬间的感觉,连带着整颗心都变得柔软。
  她的语气太过真诚,让他哑然失笑,真是个单纯的傻孩子,让他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他以前经常晚上一个人开车,在高速上狂飙,这是他发泄烦闷不多的方式之一,开着窗,听引擎的咆哮声和猎猎的风声,糟乱的心情会逐渐缓解。
  而现在,没有引擎的咆哮,也没有猎猎的风声,没有速度带来的快感,只有一个软糯的嗓音在耳边,一颗心就彻底放松下来。
  这是件很奇妙的事,以往的三十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如果爱是一场救赎,那么安安大约就是上天赐予他的解药,从身体到灵魂,完美契合。
  再没有一个人,给他如此的感受。
  安安看他不说话,又说了句,“你要是赶时间的话就把我放这里吧,我打车回去,没事的,a市治安很好,不用非送我回去。”为了表示她说的话得可靠性,又补充了句,“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我也经常搭夜车的。”
  景博轩终于笑了下,“以前你没丈夫,现在有了,所以你有个24小时专职司机,他不赶时间,因为没有什么事比老婆更重要。”
  安安被他逗笑了,“司机先生,你很嚣张哦,24小时,你确定?”
  “随时随地,任凭召唤!”
  安安眯着眼笑,“那我半夜叫你怎么办?”
  “半夜?床上开车吗?……乐意之至!多晚都行,陪你到天亮,可还行?”从侧脸能看见他的唇角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安安觉得这和她认识的景博轩不一样,这一定是个假的景博轩。
  她需要静一静,所以抱着头不说话了。
  隐约能听见他的笑声,带着某种难掩的愉悦,景博轩觉得自己变得恶俗了,他竟然分外喜欢这种逗她的感觉。
  车速依旧很快,如此良辰美景,不能浪费在车上,去床上才比较和他心意。
  长夜漫漫,温香软玉,妙极!
  想吃她已经想很久了,新婚之夜后就独守空房一周有余的景总,被太太刚刚那个拥抱和撒娇撩拨得□□。
  他想念一个床,想念床上的她。
  当然,在车上他也不介意,但这尺度有点儿大,他怕吓到他的小姑娘。
  平时三十分钟的车程,只用了一半的时间,景博轩揽着她的肩从停车场出来,步子依旧跨得大,安安忍不住又问了句,“你真的不赶时间吗?我看你好像很急的样子。”
  是很急,景博轩一只手绕过她的脖子去捏她的下巴,声音低沉地说,“嗯,赶时间,所以我们快点儿?”
  安安以为他有工作,“哦”了声,小短腿迈起来,打算快点儿回去。
  进门的时候换拖鞋,她把他的鞋子放在他脚下,刚说了一句,“那你去工作吧,我不打扰……”
  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鞋子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安安,就这么被抱走了,下意识去抱住他的脖子,然后隐隐约约的,她似乎觉得自己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然后,脸就红了,呼吸都快停止了!
  直到被扔到浴室的时候,她才吞了口唾沫,第一次做那什么事的时候是喝了酒,酒壮怂人胆,那么这次可是无比清醒的状态。
  脱衣服的时候,安安遭受了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冲击。
  她帮他脱的衣服,因为景总说他刚刚抱她闪了胳膊,很疼。
  傻傻的安安相信了,乖乖给他脱衣服,还嚷着要去找红花油给他揉一揉。
  然后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上当了,脱完衣服他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扔进了浴缸里。
  两个人一起洗澡是件很考验人的事,安安觉得整个人燥得受不了,不知道是水温太高,还是画面太刺激。
  安安并无意盯着他某处看,可她坐在浴缸里,他站在花洒下,那个东西实在太扎眼,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会碰触到,然后整个人天旋地转。
  快要晕倒的时候,对面的人嘲笑她,“摸过了也试过了,还害羞什么?”
  “……”
  “再摸一下?”
  “……不要!”
  “来吧!总要熟悉的。”
  他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动作迅速而不加掩饰,眼里冒着赤~裸裸的狼光!
  安安大白兔再一次被诱哄上当,于是一场没羞没躁的浴室play愉快上线,景总成功解锁新技能,带领安安同学踏向新世界。
  洗个澡洗成事故现场的安安,最后被扔到床上的时候,已经不想动弹了。
  没有睡衣穿又不想围浴巾,大摇大摆光着身子提着自己的武器在安安眼前晃来晃去给她烧水的景总十分惹眼,安安觉得她迟早有一天会对他免疫,但毕竟现在还做不到,于是她把自己埋在被窝里,不去看他。
  但闭上眼之后,另一个画面就格外的清晰。
  雾气蒸腾的浴室,哗哗的流水声,他的体温,喘息声,某个挺起的地方嚣张地昂着头直直地朝她袭击而去。
  一瞬间被涨满,带着灼烫的温度,两个人的喘息混在一起。
  这画面被放大无数倍,清晰地很。
  安安以为这画面会搅得她一夜无法入睡。
  可很快就就会没力气再想了……
  景博轩掀了她的被子,端着玻璃水杯喂她喝水,扔了杯子后,看见闭着眼的自家媳妇儿,不甚开心地问了句,“困了?”
  安安嗫嚅了会儿,终于说出了刚刚就一直想说的话,“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然后又欲盖弥彰地说了句,“我怕你感冒!”
  然后景总愣了几秒钟之后,俯身趴到她身上去,向太太展示了一下不穿衣服的好处,表示以后要将这种省时省力的好行为发扬光大。
  安安身子软成一滩水,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浪潮朝她袭来的时候,她只能哆嗦着求他快点儿结束,再没心情想别的。
  然后他倒是快了,结束却没有,安安只能更加哆嗦地抱紧他的背,一口咬在他肩上泄愤。


23、23|2.20√

  三木兄提着总裁的衣服敲门的时候,是早起的安安开的门,她的小身板从里面探出来,头发毛茸茸的,还没来得及梳洗,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眯着眼打盹半睡半醒的猫科动物。
  她穿一身家居服,米色的针织开衫,烟灰色的欧根纱长裙,拖鞋是白色的卡通长耳兔。
  她眯着眼笑,“早啊!”
  这画面真亲切!
  三木兄觉得自己有种跨越次元的神奇感,以前他也经常在清晨守在总裁家门口,每次门被推开的时候,都是佣人或者管家礼貌疏离的笑容,得体地跟他说:“请稍等!”
  他总是战战兢兢立着,用严肃而认真的表情武装自己,垂首说:“麻烦了!”
  他想起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有份文件要送去总裁家里,打车过去,忐忑不安地按了门铃,训练有素的英式管家给他开的门,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用熟练的汉语请他进去,他站在偌大的客厅里,觉得腿都是软的,
  他以前总觉得景博轩是神仙,活在光怪陆离的空中楼阁,冷眼睥睨众生。
  他坐在神坛上,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他发号施令的时候,会有无数的人愿意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从不退缩,也从不失败。
  所有人都仰望他。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觉得那个人彻底褪去了神的光环,身上沾染了绚烂的俗世烟火。
  他站在门外,把衣服塞到安安怀里,“太太,总裁要的衣服!”
  他笑了笑,说:“我在外面等他。”
  安安挠挠头,被他的称呼叫得不大好意思,欠身跟他道谢,“麻烦你了,稍等,我去叫他。”
  三木兄欠身,后退两步站在门外等着,笑着看那个小身板嗒嗒地往里走。
  景博轩今天的行程算很满,距离第一个会议时间已经很近了,可是他还毫无畏惧地躺在床上睡大觉,安安过去叫他的时候,他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上,熊踞大半张床的地盘,姿势看起来嚣张得很。
  安安同学扯了他的被子,于是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了,光溜溜地曝光在清晨八点钟的阳光下。身体线条带着让人血脉喷张的力量,他应该有健身,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形体都堪称完美,但是对于彻夜透支的安安来说,她一点儿也没别的想法。
  “起床了,司机先生,你要迟到了!”安安把衣服扔在床头,扯着他耳朵叫他。
  趴在床上的人头也没抬,只声音沙哑地说,“司机疲劳驾驶,老婆要不要安慰一下?”
  安安跳上床,跪在他腰侧,拿手给他揉腰,“给你揉揉,你快起来啦,秦特助已经在等了,你不是要开会吗?”安安伸长了脖子去看表,念道,“八点十二分了!”
  疲劳驾驶的景总翻了个身,长臂揽过媳妇儿的腰,直接把人摁进了怀里,“你往哪揉?”
  安安猝不及防被人摁进怀里,睁眼就是他胸前的小红豆豆,安安盯着看了会儿,偷偷拿手指戳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他,“你不是腰疼吗?”
  被调戏的景总捉住她的手,朝她屁股拍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谁跟你说的?”
  安安揉着屁股,无辜地看着他,“你一直趴着,不是腰疼?”
  昨晚那样的动作坚持了那么久,应该会腰疼的吧?
  “……”
  景总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老婆的侮辱,掐了媳妇儿一把,“晚上再告诉你我腰疼不疼!”
  安安“哦”了声。
  可是为什么要等到晚上呢?这问题太深奥,安安不懂。
  八点三十七分。
  狗腿子安安伺候景大爷穿衣服洗漱后,终于把人送到了门口,她推开门,站在门把手的位置,背着一只手眯着眼笑,抬起一只爪子跟他告别,“路上小心,再见!”
  景总扣着她的后脑勺给了她一个告别吻,笑得意味深长,“晚上见!”
  三木兄远目望天,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
  安安同学远远地冲着三木兄说,“秦特助,记得带你们总裁去吃饭!”
  “遵命!”三木兄笑着答复了声。
  今天的会议是踩着点儿的去的,季度大会,公司部长以上的高层都在,包括分公司的。
  景博轩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以往照常面无表情的他,难得露出一个算是温和的笑意,“早!”
  一**习惯总裁简单粗暴行事风格的人,齐齐愣了几秒钟,然后才反应过来,回了句,“总裁早!”
  这注定是个别开生面的季度大会。
  最后景博轩离席的时候,有人扯着三木兄问,“总裁这是怎么了?没毛病吧!”
  没毛病,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三木兄笑得欢快,“如果你看见某个人早上从家里出来,扣着自己太太后脑勺强行索要告别吻,明明占了便宜还要做出一副我只是例行公事的傲娇脸的样子,你会更惊讶!”
  对面人愣是没听明白,三木兄摇摇头,笑着跟上了总裁的脚步,请示说,“总裁,方总已经在等着了,我直接带他去您办公室?”
  景博轩“嗯”了声,看了看表,“十五分钟,让他最好在上楼前组织好语言,我不想听他没有重点的废话。”
  一点儿毛病都没有的景总趁着这片刻的空挡,拨了电话过去给自己的太太,“中午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而彼时安安刚刚从拘留所出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小庄冒出了胡茬,人看起来有些憔悴,见着她的时候,不耐烦地跟她说,“没事,过两天就出去了,你别瞎操心!”然后旁敲侧击地问,“秦思妍呢,她是不是骂我了?”
  安安问了拘留所的人,没有其他人来看过小庄。
  秦思妍没有来过。
  她大约是真的生气了。
  安安打电话过去给秦思妍的时候,她好像喝醉了,说话都不利索,听见庄衍两个字的时候,说了声,“别跟老娘提他,烦!”
  “晚上再吃好不好?我现在想去看看思妍,她似乎心情很差。”安安低头,一只流浪猫来回蹭着她的脚脖子,似乎是饿急了,叫声听起来细弱的很,像呜咽。
  安安弯着腰揉它的脑袋,听见景博轩的回话,“嗯,那就晚上吧!晚上带你朋友出来,一起吃个饭。”
  安安“嗯”了声,从钱包里掏出零钱,往路边24小时便利店走去,又闲聊了两句,然后挂了电话。
  她买了块面包,撕碎了喂给猫吃,是个小猫,毛很长,脏脏的,看不出毛色,小小的一团,吃东西的时候狼吞虎咽,似乎饿很久了,看起来很可怜。
  安安站在路边等出租,猫就在她脚边。
  她走的时候,那只猫就跟着她,小心翼翼地,想靠近,又怕靠近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饱的缘故,那样子看得安安心疼。
  最后心软的安安同学把小可怜抱走了。
  放在秦思妍住的酒店旁边的宠物店洗澡。
  她上楼的时候,秦思妍蓬头垢面地来开门,看见是她,忽然抱住了她,“安安,你怎么才来啊!”
  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安安闻着她身上的酒气,皱了皱鼻子,“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秦思妍摇摇晃晃地往里走,说,“我没醉!谁醉了!”她晃了一下,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生气地踢了鞋子,赤着脚踩在地上,一下躺倒在套房的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跟安安说,“我妈两年前就逼我去相亲,我拿着事业说事,说自己不想结婚那么早,拖了两年了,我二十五岁了,今年春节的时候,还和我妈吵了一架,她总怕我拖着拖着就找不到好人家了。”
  她似乎是憋了很久了,眼眶微微泛红,“我特么怎么就喜欢一个毛头小子,幼稚,暴躁,爱冲动,除了会画画一无是处,我是不是疯了,安安,我是不是疯了?”
  秦思妍抬起胳膊压在眼睛上,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儿?我守了他这么多年,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安安拿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她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她一直觉得秦思妍是很烦小庄的,虽然谈不上讨厌,可也从来没想过会是喜欢。
  她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所以说不出话来。
  秦思妍最后睡着了,安安躺在她身边陪着她,像小时候那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彼此心是靠近的,只是现在……安安觉得自己太忽略身边人了。
  安安迷迷糊糊也睡着了,最后是电话铃声吵醒她,她接起来,刚“喂”了声,对面就迫不及待地说了句,“是吗?是这样的,我们是a市美术协会的,前段时间寄了邀请函给您,您还记得吧?我们想最后确认一下,您会出席吗?”


24、24|2.21√

  “.您知道吧?我们协会的会长邢岚邢**对您很有兴趣,上次已经跟您说过了,她是个很愿意提携后辈的前辈,庄不予老先生您知道吧?她曾经是庄老爷子的儿媳妇,她已故的先生也是个很著名的画家。我们会长发掘过很多新人,对您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很希望能看见您!”对面的女人声音温柔地对安安说,每句话都带着明晃晃的诱惑味道。
  安安几乎没有听她在说着什么,她脑海里是那个晴好的午后,槐花清甜的香味,踢毽子的小女孩咯咯的笑声,和云雀扑棱翅膀的余音混合在一起。
  涂着大红指甲的女人拿细长的手指指着她,面目狰狞,骂她,“私生女!”
  安安从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声音,“我不需要机会……”那声音里还带着点儿恍惚。
  对面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艺术不需要机会,投机者才需要。”安安第一次这么无理的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但她这次很难抑制自己,“麻烦转告你们会长,请她不要拿着庄老先生和已故庄先生的名头为自己贴金了,知情者会觉得很可笑!”
  很可笑的,一个抛弃自己孩子,十多年不闻不问,一个连庄爷爷葬礼都没参加的人,凭什么顶着别人的光环为自己镀金。
  不觉得可耻吗?
  挂了电话的时候,安安的手是抖的。
  她不想见邢岚,一点儿都不想。
  -
  有些人呢,表面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从没有烦心事,其实很多话都藏心里,那些悲伤的难过的事都封在心底,只留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品尝就好。
  就像安安,就像秦思妍,她们可以做很多,但从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往往脑海里千回百转,要出口的时候,又觉得无关紧要了。
  安安挂了电话没多久,秦思妍也醒了,两眼迷茫地盯着安安看了会儿,然后才清醒过来,揉揉她脑袋,“我是不是耍酒疯了?没吓着你吧!”她大约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笑得有些勉强,“胡言乱语,你别当真……”
  安安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突然抱住她,把头搁在肩膀上,“思妍,我帮你追小庄吧!”
  “你们都要幸福!”安安说。
  秦思妍整个人僵在那里,追他?
  但凡有一点苗头,她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有时候她总是恍惚觉得自己和庄衍像是隔了一个银河系,可能吗?她和他!
  她觉得有些疲惫,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十年时间,她陪了庄衍十年,吵吵闹闹,一路走来,说不清是什么时候那颗心开始蠢蠢欲动,或许是从某一天发现他比她已经高了一个头,从男孩变成男人的时候开始,或许是从她最失意时他挡在她面前为她拼杀的时候开始,又或许……从她十五岁那年,被他恶作剧地揉了一把胸开始?
  爱情有时候荒诞得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啊,喜欢大胸美女,喜欢长腿妹子,喜欢又软又嗲的萝莉……可惜我都不是!”秦思妍嘲讽似的笑了下,她太了解他了,因为了解,所以才对这场爱情更觉无望。
  她总是嘲笑他的审美,说他艳俗又恶俗。
  而有时候她会由衷地希望,希望自己是个大胸长腿的娇滴滴大美人。
  她宁愿自己艳俗一点儿,恶俗一点儿。
  可她毕竟不是。
  “试一试,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试过了,才知道是继续,还是放弃。”安安蹭着她的肩膀,离她更近了些,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她身上了,“如果再往前一点儿,在我和景博轩领证之前,你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吗?”
  秦思妍敛了神色,摇头,“老实说,我觉得不可能!”
  安安和景博轩,不仅仅是金钱地位上的差异,还有消费观念和价值观念,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这样两个人相处,不是一个人拼命拉高自己,就是另一个人拼命拉低自己,生活起来太累了。
  “可我们都在一起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因为不可能的可能,这世界才充满乐趣!
  秦思妍被她语气逗笑了,“也是哦!”
  “撩他泡他带他去扯证,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有说话这种话吗?”
  “当然有啊,你还说人生苦短,爱情来临的时候,要省略内心戏,脱衣服直接干!”
  “果然啊,瞎逼逼的时候什么都懂,一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是屁!”秦思妍感慨了声。
  ……
  景博轩来接安安的时候,她站在宠物店的门口,提着一个猫包,刚刚买的,里面那只小猫乖巧地趴着,竟然是只金吉拉,店员把猫给她的时候,啧啧感叹,“姑娘好运气啊!”
  安安对猫没研究,也从来没养过猫,她有些忐忑,不知道景博轩会不会喜欢,她应该打个电话问一下的,可当时看着怪可怜的,就抱回来了,没想那么多。
  她站在那里,踢着路边的碎石子,原地踱步,她本来想带秦思妍出来的,可她情绪很差,头疼得厉害,就让她休息了。
  黑色的宾利流畅的线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安安背着手提猫包,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车窗打开,是三木兄的笑脸,“太太!上车吧!”
  安安拉开后车座的门,景博轩腿上放着笔记本,在处理邮件。
  “站着干嘛?”看她站在那里迟迟不上车,他抬眼问了句。
  “老公……”安安狗腿地笑,“你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吗?”
  安安是个很内敛的姑娘,偶尔的热情都在无人的时候,这么娇滴滴的一声“老公”,叫得人心头乱颤,于是景博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挑眉,盯着她泛红的小脸看。
  “怎么?”他反问。
  安安献宝似的把猫包递过去,“喏,比如这个?我捡了一只小猫咪,我可以把它带回家吗?”
  安安看着他,那双眼里满是希冀,湿漉漉的,看起来和包里那只猫一样。
  还以为是什么事,景博轩笑了,“随你!家里归你管,你做主。”他探了下身子,把她扯上车。
  安安坐在他身边,把猫包放在身侧,就听见他歪着头跟她说,“我也归你管!以后这种事不必问。”
  安安被他这句话给惹得脸红心跳,呆呆地“哦”了声。
  而三木兄差点没握住方向盘,谁说总裁不会撩妹来着?
  瞎说,明明张口就来。
  一路上,景博轩忙着处理邮件,开着笔记本,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安安则抱着手机,百度养猫指南。
  偶尔安安侧头去看他表情认真的侧脸,觉得人生也只能圆满到这步程度了。
  她要的不多,这样就足够了。
  金吉拉在安安那里成功安家,安安给它起名叫多多,小家伙起初怯生生的,走路都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爪子都不敢迈,安安每天都乐颠颠地哄着它,然后它就渐渐活泼起来了,也会撒娇了,竟然还会祸害安安的三条小金鱼了,为了两个生物能够和谐生存,景总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意见,“搬去我哪儿吧!家里房子大,可以腾一间猫房出来。”
  于是安安同学被诱惑了,收拾收拾打算搬家了,只是还没搬的时候,剧组要开机了,萧影本来已经和安安说不要她去了,但是安安觉得还是有始有终的好,更何况她还要帮思妍呢!
  十月一日小长假过后,街道很冷清,剧组已经开机两天了。
  一大早安安进片场的时候,气氛却反常的安静。
  平常热热闹闹的片场,此刻没什么人说话,大家默默地做着事,只有导演似乎不太高兴,很凶地在骂人。
  她凑到一个叫倩倩的助理身前小声问了句,“发生什么了吗?”气氛好诡异。
  菁菁冲她“嘘”了声,“你不知道?网上都炸锅啦!”她环顾四周,像特工那样警惕地侦查了下,确认没人在附近,才压低了声音告诉安安,“陆一鸣出轨,被杨凯拍到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对象是秦思妍秦总。”
  杨凯是圈内有名的狗仔,为人胆大又张狂,号称要揭露娱乐界一切华丽下的肮脏和腐朽,这些年扒出过不少大新闻,也算狗仔界的一座丰碑了。
  安安一下子愣在原地,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不可能……”
  倩倩啧啧了两声,“不仅有照片,还有视频,我新晋的男神啊……幻灭了!”她摇着头,走开了。
  安安转了身,装作不经意地划拉了下手机,快速地切到了微博的界面,热搜栏上,果然有陆一鸣出轨门几个鲜红的字。
  盯着看了片刻,安安没有点开,抓着自己的头发,手抖的厉害。
  这是今年第几个出轨门了?安安不知道。
  她一向不关注这些东西,是爱情也好,是*也罢,明星那些事,终归离自己太远,保持距离最好。
  可这次对象是秦思妍,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肯定不是真的。
  脑海里忽然想起秦思妍的脸,哀伤的,无望的,她说她爱小庄,明明不过才半个月的时间,怎么变成了这样。
  该怎么办?安安摩挲着自己的手机,心乱地像是被狂风吹过的大草原。
  她深吸了口气,隔着人**去看某个特定的休息区,陆一鸣长腿交叠,坐在那里,一下一下抿着咖啡,面上倒是云淡风轻,似乎新闻完全没有存在过似的。
  十八岁出道,唱过歌,演过戏,做过主持人,时运最不济的时候,连五分钟不到的电影龙套角色都串过,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三十岁这个当口红了起来,现在却……
  他去年才刚刚结婚,在事业高峰期,所有人都说,他太太修了多少年的福气,才能嫁给这个叫做陆一鸣的男人。
  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初恋,陪了他很多年,从校服到婚纱,安安见过,素颜很普通。
  他对自己的太太很好,媒体每次拍到两个人,都是他小心地牵着太太的手。
  怎么一转眼就变这样了呢!
  安安震惊地已经无法思考了,她以前很喜欢陆一鸣的,从他最初唱歌的时候,那时候陆一鸣汲汲无名,在她们学校开过校园演唱会,观众稀稀拉拉的,她是被强制拉去当临时观众的,别人都听个开头就忍不住逃走了,她也想走,可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觉得台上的人有点儿可怜,于是就那么留下听了整场。
  她坐在最前面一排的位置,抬头的时候能看见这个男人垂眸时的眼,是一种寂寂的冷,里面空荡荡的,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有点儿不羁,和隐隐的叛逆,好像对这个冷淡的世界毫不在意似的。
  那样子很平常,但配上他的音乐,很戳人。
  安安在娱乐圈待久了,最初做景萱的助理,现在做萧影的助理,身份原因,旁人问,她都说自己是景萱或者萧影的粉丝,但其实自己对明星的事基本是敬而远之,只一个陆一鸣,她还算有关注。
  她不是颜粉,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一个在地底挣扎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身上有股特别的东西。
  她又看了一眼陆一鸣,他是这部剧的男主,当初知道的时候,安安还替他高兴来着,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安安哆哆嗦嗦地给秦思妍打电话,对面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回答,“是,是真的!”
  “真的?思妍,你骗我对不对,这一定是假的!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都是可以解决的,你不要瞒着我。”安安混乱地说着,几乎要无法表达了。
  安安焦急地说着,不经意回头的时候,发现庄衍就在她身后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瞬间,安安觉得血液都封冻了。
  他夺过安安的手机,对着里面吼了句,“秦思妍,你真特么丢人!”
  安安听见听筒里秦思妍的声音,冷漠,疏离,她说:“关你屁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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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2.22√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陆老师,我一直很尊敬您!”
  安安看着对面的人,眼眶有些发红,这一天的时间太过惊心动魄,她到现在还是无法思考。
  网上吵成一团,记者到处围追堵截希望能采访到当事人,秦思妍消失了,从接完那个电话之后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人也不见了,庄衍满世界找她,说见到她要把她撕了。
  然后连庄衍都不见了。
  他模样看起来很可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暴躁和易怒,安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他工作室的成员说,出事之前秦思妍和庄衍吵了一架,他们以前也经常吵架,但那天吵得格外凶。
  一个人说,“秦姐说她要出国,打算把网站留给庄老师,我们听见好像是这样说,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
  另一个人说,“后来就不知道了,本来开着门吵架,后来门锁起来了,听酒店大厅的前台说,秦姐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半夜十二点,似乎哭过,脖子上有抓痕。”
  “他们不会打架了吧?”其中一个很担心地说,“完蛋了,庄老师脾气虽然不好,但是从来不对秦姐动手的。肯定是庄老师害秦姐伤透了心,才想不开的!”
  安安没吭声,事情到底怎么样,她一点儿都没头绪。
  ……
  陆一鸣的太太一直没露面,所有记者都围在剧组周围,期望能采访到陆一鸣,被导演拦在外面。
  安安此时站在陆一鸣的休息室里,满是希冀地看着他,祈祷能听一个否定的答案。
  秦思妍就算不和庄衍在一起,就算和别人上'床了,都没关系,但不能是一个结了婚的人,背上这样的罪名,一辈子都洗不清的。
  “可以抽支烟吗?”陆一鸣问了她一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点了火,吸了一口,眯着眼看安安。
  烟雾缭绕,衬得他那双眼越发有一种岁月沉淀般的深沉,他这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沉稳,出轨这样的事,似乎无论如何也和他扯不上关系,可事情已然发生了,一整天的时间,谁也没有出面澄清,是否意味着默认?安安不敢去想。
  “景太太!”陆一鸣这样叫她,“我记得你,好久不见了!”
  安安“嗯”了一声,应和道:“拍《倒数毁灭》的时候,我做景萱的助理,我们那时候见过面。”那时候陆一鸣是男二,武戏很多,从不用替身,身上都是伤,他太太来探过班,哭得眼眶发红,问他可不可以不拍戏了,他亲昵地揉着太太的头发,“哪行哪业都不容易,没什么事,别担心!”
  他一直是个敬业的人,出道多年,从底层一点一点爬上来,合作过的人都夸他敬业,为人低调谦逊,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在安安心里,他是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演员的人。
  “我是说,更久之前。”陆一鸣笑了下,“a大,校园演唱会,那个时候!”
  安安懵了一下,愣愣地说,“你还记得啊?”
  “记得。”他弹了一下烟灰,坐在休息室的高脚椅上,弯着腰,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一辈子都记得。”
  看着安安疑惑的小脸,他又补充了一句,“那天是我前妻的生日,她也在下面,就坐在你身边。”
  安安想了很久,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只咀嚼了一遍他说的话,问他,“前妻?”
  他抿直了唇“嗯”了一声,“三个月前已经签字离婚了,昨天她飞去了悉尼!”陆一鸣抬了下眼,那双深沉的眼睛看着安安,里面是一派坦然,“昨晚我喝了酒,在机场站了很久,后来碰见秦思妍。”
  安安有些激动地抬手,攥住了他衣袖的一角,“然后呢?”
  陆一鸣又抽了一口烟,停顿了好一会儿,没有继续,微微蹙眉,“景太太,或许你找你先生可能会更好的解决,这件事很复杂。”
  安安:“复杂?”
  陆一鸣:“秦思妍受到了恐吓,我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吓得腿都软了,站在机场大厅,身体抖得厉害,几乎走不了路,后来是我抱她去酒店,然后就被拍了视频和照片。”他耸了耸肩,“我知道这样说很牵强,太过巧合,但事实就是我这样。”
  安安觉得自己脑子不大够用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门外有人在叫陆一鸣,他应了一声,最后对安安说了一句,“我劝她报警,但她拒绝了,她似乎知道对方是谁,并且不打算反抗。”
  他掐了烟,说,“抱歉,我该走了。”
  安安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六神无主,大约是那种感觉。
  出轨门几乎达到白热化的时候,陆一鸣的工作室发表了声明,说他与妻子早于三个月前签字离婚。
  @陆一鸣工作室v:陆老师与前妻在今年6月15日已签字离婚,两个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彼此还是朋友,之所以到现在没有宣布,是不想两个人之间的事变成无数不知情者的谈资,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至于早上的出轨门,实属恶意揣测,我方在此警告,如果再继续传播不实言论,我们将追究法律责任,陆老师一向是个不愿多事的人,他的人品怎样,了解他的人自有判断,望大家理智思考,不要人云亦云,粉丝们也不要着急,你们的陆老师,从不会让你们失望,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然后陆一鸣的前妻转发了相关消息:我和一鸣相爱多年,可能太过相爱,反而很难走到一起,遗憾是有的,但分开后两个人更轻松愉快,所以希望粉丝们祝福他,我也由衷地希望,希望他能找到一生的幸福。我昨天的飞机到悉尼,诸事繁忙,到现在才腾出空和一鸣的工作室联系上,他怕公开我们离婚的消息我会遭受到恶意揣测,所以希望和我确认后才发布声明,跟大家说声抱歉,他还是那个他,你们永远的陆老师,我永远的一鸣。
  后续的相关消息和证据陆续发出,网上带陆一鸣节奏的声音逐渐消停下来。
  然后战火转到了秦思妍身上,她和《殿下》剧组的合作是公开的消息,有人猜这是一场炒作,秦思妍这么年轻就有了自己公司,长相也算不错,手下更有庄衍这尊大佛,早几年刚刚冒头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猜她背后有金主坐镇,树大招风,当年网站被恶意攻击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原因。
  事情发生之后,无论是真的,还是被冤枉,陆一鸣都已经站出来说话了,就算她真的和陆一鸣滚了床单,对方既然已经离过婚,别人也没立场说什么,但是她一直没露面,这事就有些微妙了。
  安安不想管这个,她只是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恐吓了秦思妍,并且让她不打算反抗的。秦思妍和安安是有本质不同的,她是个从不吃亏的人,从来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剧组气氛渐渐缓过来了,导演怕再出幺蛾子,要求封闭拍摄,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被没收了,最后的一个月时间,谁也不能与外界联系。
  就连安安的手机都上交了,作为大老板的太太,导演并不打算收她手机的,但是安安觉得搞特殊化是一件并不明智的行为,主动交了手机。
  秦思妍是两天后通过导演联系到安安的,她人已经在韩国了,用的是陌生号码,打来电话的时候音调很欢快,“安安啊,手机掉了嘤嘤嘤,原谅我现在才联系你……我在韩国呢,昨天才到……出来散散心啊,偶遇一下长腿欧巴……那事啊?陆一鸣不是解释很清了吗?……至于庄衍,散了散了,谁喜欢小屁孩儿啊……我把网站留给他了,以后我就是自己自由身啦,姐姐要环游世界了,以后带你装逼带你飞啊!”
  她话说的轻快,可安安总觉得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庄衍最后也回来了,闹了几天脾气突然就安静了,闷头画画,只问了安安一句,“她怎么样了?”
  安安老实说:“打电话过来了,心情似乎不错,在外面旅行,说过两天去东欧转一圈。”
  庄衍骂了句,“操!”
  然后接下来几天都很安静,只埋头画画,再也没有提过秦思妍一句。
  他换了一个新助理,是个二十岁出头的腼腆男孩子,偶尔会过来跟安安哭诉说庄老师脾气更差了,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对什么都不满意。
  网上闹腾了几天就消停了,毕竟秦思妍不是明星,没什么热度,路人吃瓜**众对她一点也不关心,既然陆一鸣没什么污点,大家折腾两天也懒得关注了。
  一切都平静下来,安安最终也没有找景博轩,她以为这件事差不多就这样结束了,虽然思妍和庄衍没有在一起让她觉得有些遗憾,但终究不是一个坏结局。
  可她忘了,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出人意料的安静。
  很多看起来毫无联系的事情,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网,纵横交错,相互纠缠。
  杀青宴上,安安见到了本应该在国外的谈婧,肤白貌美大长腿,美得惊心动魄,她站在人**里,举杯对着安安,笑得妩媚动人,“你给我的,我会一一偿还的,我这人吧,有点好胜心,看不得别人比我得意,刚好,我看你不顺眼。”

☆、26|2.23√〔修〕

  很多事看起来似乎毫无关联,要过很久很久之后才能看出些端倪。
  比如安安和庄衍长得很像这件事。
  比如邢岚拼命要抚养庄衍,却在他四岁的时候狠心抛弃,然后再不过问。
  比如秦思妍的网站当初被恶意攻击。
  比如秦思妍被恐吓后却怎么都不追究。
  比如陆一鸣记得那一场久远的校园演唱会,记得坐在台下的安安。
  比如邢岚三番两次邀请安安去参加美术展。
  比如景博轩从来不调查她,相信她到可以直接和她领证。
  ……
  这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因果。
  “你以为景总看得上你什么?不过是内疚罢了,景总的父亲是同性恋这事几乎是人尽周知了,而出柜对象,是庄建宁,庄、建、宁!你的生父,景太太!”谈婧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我想我应该友情提示你,很快,幻影传媒就要易主了,你的大树可是要倒了,安安**,你招惹了了不得的人哦!”
  她知道这些的时候,简直要笑疯了,看看,这世界怎么会有童话,都是笑话。
  当天晚上安安接到了a市美术协会的电话,“,我们会长想见您,她说您会想见她的,周末,博物馆附近的星巴克,可以吗?”
  安安说:“她怎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绕这么一大圈有意思吗?”她从没有一刻觉得像现在这么冷过,全身像是埋在了冰窖里,冷得浑身上下打颤,她要极力控制自己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抖。
  对面有很久的沉默,然后电话被另一个人接起来,声音是温柔华贵的,带着点漫不经心,依稀有着许多年前的音调,只是少了些歇斯底里,多了点不动声色的阴沉,她说,“好久不见啊,小丫头!”
  安安一瞬间觉得浑身发抖,明明那句话里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在,可她恐惧地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那恐惧从很久之前那个夏日午后埋下种子,在这一刻开花结果。
  “听说你嫁的不错,本来想恭喜你的,可是忽然发现,兜兜转转你又落进了景家人手里,突然就觉得这世界真是小。”邢岚说,“也很可笑,这个世界很可笑!”
  “恐吓思妍的是你,对不对?”
  “我一直觉得这一切很可笑,当初你父亲为了追求艺术,寻求一切刺激的东西,他和他的一个模特在一起,他们在画室**,整日厮混,那个时候我是他的学徒,我每天都在画室,好几次我都撞见他们裸着身子,交缠在一起,我就看着,什么都不说。”
  “你一早就知道我是ann,所以才邀我去参加美术展,是吗?”
  “有一次,那个女人说想和他结婚,他拒绝了,他们做到一半,那个女人负气走了,他光着身子,就躺在画室的长沙发上,那个地方高高地竖着,情潮未褪,那样子迷人极了,我看呆了,愣愣地盯着他看,他是个英俊的男人,也是个床上高手,他教人着迷。”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看着他,心跳得很快很快,他扭过头来看我,问我,‘要尝一尝吗?’那语气里带着恶作剧般的恶劣,那是我第一次见男人的器官,我从来不是个胆子大的人,但那天我脱了衣服,那玩意儿钻进身体里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妙都在里面了。我爱他,爱他的一切,我愿意为他奋不顾身,可是他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
  安安厌倦了这种答非所问的对话,厉声说了句,“别说了!”
  邢岚终于不再自说自话,电话那头,她的笑声飘忽的很,“你的爸爸,他是个混蛋啊,可是还是有人愿为他奋不顾身,比如你的母亲,那个裸模,无论如何都要生下你,真蠢是不是?我也蠢,以为自己可以嫁给他,就表明自己和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其实我不过是他掩盖自己是个gay这个事实的工具罢了,他这个懦夫!人渣!”
  “邢女士……逝者已矣!让他们安息吧!”安安吞了口唾沫,觉得电话对面的女人可怕地让人头皮发麻。
  “不,他们不会安息,他们都扒着眼看着呢!”她轻声开口,音调依旧温柔,甚至还含着笑意。
  安安浑身发抖。
  邢岚最后说,“周末见!”
  那声音是笃定的,仿佛早已看透她会答应似的。
  挂了电话的时候,安安的手心都是汗,后背也被冷汗浸湿,然后一阵一阵的抽冷,她抱着自己,觉得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终于能明白秦思妍为什么会被恐吓到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
  景博轩今晚下班很早,这是个好日子,他终于可以把太太带回家了。
  “东西收拾好了吗?”进门立在玄关处换拖鞋,看见自己的小太太窝在沙发里看有线电视,于是问了句。
  安安扭过头去看他,玄关处昏黄的小灯给他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有种温和的暖意。
  以前安安总觉得他高高在上,冷冷寂寂的不染烟火,其实他这个人骨子里是暖的,暖入骨髓,相处越久这种感觉越强烈。
  安安笑了,跳下沙发,赤着脚跑向他,窝在她身上的多多嗷呜了一声,蹦蹦哒哒跳出去好远,然后似乎才明白什么,掉头也跟着安安往门口跑去。
  一人一猫齐齐地去扑景博轩,他刚换完鞋子,身上一沉,脖子上就挂了一条细细的胳膊,腿上挂了一只多多,他没理会企图卖萌求关注的多多,只低头,看着热情的自家姑娘,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深吻。
  “东西收拾好了吗?”他贴在她的唇瓣,又问了一遍。
  呼吸间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儿,让人迷醉。
  “收拾好了!”安安红着脸把他伸到自己衣服里的手扯出来,扯着他的指尖往里走,问他,“你吃饭了吗?”
  景博轩皱眉看她赤脚的样子,索性把她夹在腋下,抱着她去找拖鞋,“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今晚的安安同学格外黏人,抱着景博轩不撒手,而且有越抱越紧的趋势。
  “你不撒手我就在这里把你办了。”他凑近她,单手从她的衣服下摆插'进去,胡乱游走,他把她压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跟她说,“就地正'法!……我吃过饭了,可现在饿得很。”
  安安睁着眼,“那我给你煮面吃?”
  对于这个傻了吧唧的姑娘,他说话只能直来直去,于是告诉她,“不吃面,想吃你!”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
  以为她会害怕,没想到小姑娘今晚似乎格外胆子大,脚趾勾着他的小腿,整个人缠在他身上,主动去解他皮带。
  从头皮到脚趾,一同战栗,那种惹火的感觉,分外让人难耐。
  于是景总成功为太太解锁了沙发play!
  最后他把头埋在她胸间休息的时候,听见她说,“老公,我要变得很强大很强大,我不要做你的软肋,我要做你的盔甲。”
  她声音软软的,用一种近乎童音的腔调说着许诺的话,有一种反差萌,惹得他忍不住笑,“老婆,你这是要保护我?”
  安安抱着他的脑袋,轻轻点头,“谁也不能伤害你!”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傻瓜!”景博轩揉着她的脑袋,“我是个男人,合该保护自己的女人,如果哪天我顶不住,你记得快点跑。”他咬着她的耳垂,慢慢啃噬,“然后替我搬救兵!”

☆、27|2.23√

  安安去见邢岚那天,风很大,乌云压顶,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景博轩在美国出差,离开已经一周了,秦思妍在丹麦,昨天还拍了美人鱼雕像的图片给她看,吐槽说和想象中一点儿都不一样,庄衍闭关修稿,萧影和叶绍庭去了马代度假,景萱和姜寒忙着准备一周后的婚礼,世界一片宁静。
  看起来似乎很宁静!
  安安揣着伞,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司机看着她不是很好的脸色,忽然迟疑地问了句,“太太,您没事吧?”
  安安撑着伞,指骨捏着伞柄,因为太用力,有些发疼,她摇了摇头,“没事,回去的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你可以到处转转。”
  “不用,太太,先生吩咐我们好好照顾您,您又不肯带保镖,我就在这里等,有事随时叫我。”
  安安冲他欠了下身,说了声,“麻烦了!”
  她转身往星巴克走去,雨幕如帘,这场景,如果要配一首曲子,大约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命运在敲门,但她不打算屈服。
  “欢迎光临!”男侍者微笑着对她说,但她忘记了回应。
  她一向是礼貌的,庄爷爷从小教她,克制,守礼,不越矩!这是她将奉行一生的信仰!她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失态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心里早已兵荒马乱。
  因为从来没有一种东西,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爷爷说过:无欲则刚!
  不想要,就不痛苦,不害怕失去,也就没惶恐。
  但现在,景博轩对她来说,很重要。
  靠窗的位置,邢岚穿着红色的风衣,头发绾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从她六岁时候到现在,十六年了吧?岁月好像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依旧很漂亮,还有珠光宝气熏染出来的高贵。
  听说她嫁给了国外的一个新闻大亨,国内两条最完整的电影院线都是那个人。
  六十多岁,是个老爷子。
  “邢女士!”安安叫了她一声,她应声抬起头来,盯着安安,很久之后才收回目光,只说,“真像!”
  安安知道她说什么,但没接话,坐下来,要了一份樱桃蛋糕,一杯拿铁,她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吃不下。
  “我以为你会哭鼻子,你小时候经常哭,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怀里抱,小小的一团。”邢岚伸出双手比了下,“大概这么大,听说你生出来的时候只有四斤,早产儿。”她那时候还没有怀庄衍,和庄建宁一起住在南京,过年的时候会回老家看老爷子,那时候她甚至会试着讨好老爷子,讨好老爷子捡来的一个小姑娘。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姑娘是庄建宁的。
  “我曾经很想知道我父母是谁,我从哪里来。”明明别人都有的东西,自己为什么没有,年幼的时候,总爱比较来比较去。
  安安看着她,目光平淡,“可是后来就不想了,那不重要,没什么是必须要知道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除了生命。”
  安安抬手,放在面前的小圆桌上,微微倾身,“烦恼心中求,不去想的时候,很多事就没那么糟心了。”
  “不愧是老爷子教出来的学生,一股子学究气。”邢岚嗤笑,“毛丫头,你懂什么?”
  “你太偏执了,偏执的人视野总是狭窄。”安安目光落在她身上,认真地问了句,“你这半生,不觉得很累吗?”那些个伤心往事,何必留着一遍一遍咀嚼。
  “是挺累的,但没办法!”她脸上有笑,但那笑有点儿冷,“有些恨,必须要以血为代价才能洗去。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
  安安被她的语气吓得有些脸色苍白,“你想做什么?”
  “没事,叙叙旧!”邢岚耸了耸肩,“我是个挺害怕孤独的人。”
  雨滴越来越大,白天像夜那样黑,从窗户往外看,几乎看不到路对面的人,主干道上,车子爬得缓慢。
  “邢女士,我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见你,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见我,说实话我很怕你,小庄有多恨你,我就多怕你,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小庄没了妈妈。”安安说,“他小时候很爱你,我总是听见他哭,他哭的时候声音很响亮,谁都哄不住,我经常听见他痛苦地喊叫要妈妈,他从不午睡,因为经常被梦魇缠身。”
  “见又怎样,不见又怎样,他一样活得好好的。”邢岚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也不觉得内疚,她对自己骨肉的冷漠的让安安讶异。
  窗外,在一堆慢慢爬行的蜗牛车队里,一辆红色的**快速地窜了过去,溅起的积水,有腰身那么高。
  总有一些人,疯狂地不顾一切。
  “赌徒!”安安说,“你像个赌徒,很疯狂,让人害怕。”
  “我喜欢你的诚实!”邢岚露出了一个还算真诚的笑意。
  但是安安笑不出来,“我知道你想收购幻影,你有这个能力,但是这毫无意义。”她问过学校金融系的师兄,“你丈夫很早就看好亚洲的市场,也试图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但是有很多阻碍,根本推进不了,这里毕竟是中国,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你知道的倒还不少。”邢岚捏着勺子,一下一下地在杯子里搅拌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那就同归于尽好了,反正我也活够了!”
  “你这个疯子!”安安克制着才没能骂出声。
  “如果你经历过,你也会疯的。”
  “我不是你,我不会!”
  “我恨景家人!”
  “景先生和景太太早就去世,你这是迁怒。”
  “那就算是迁怒好了,我恨景家人,我也恨你,恨庄家人,我恨所有人。”邢岚平静地说着疯话,那模样让人害怕。
  安安由衷地说,“你真是个疯子!”
  “那就算是好了!”
  -
  邢岚离开的时候,有司机来接她,她现在的丈夫有着全球前五百强的新闻集团,富可敌国,权势滔天,中国区的总裁见着她会恭敬地称她,“夫人!”
  可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就连钱也少的可怜,那个老头子是个无比精明的商人,他有过十三任的太太,各个年轻貌美,他也懂得如何去控制这些女人,知道什么可以给,什么不可以给。
  比如名声可以给,钱不可以。
  比如虚荣可以给,权不可以。
  她坐上车,躺倒在靠背上,眯着眼看车窗外,大雨倾盆,a市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酣畅淋漓的雨了。
  这城市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别人都说庄建宁死的时候,她在云南逍遥快活,不是的,庄建宁死的时候,她就在这里,那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只是别人不知道,毫无预兆的,庄建宁要和她离婚,她生气极了,决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
  可他死了,她还是想要来吊唁。
  那天下葬后,人都走了,她才去了墓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一个人哭到断气,她扯着自己的头发,扯到头皮发麻,那时候她多想有一场雨,彻彻底底让自己淋个透。
  可那天是个晴天,太阳晒的人发昏。
  庄建宁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的,她去了一趟和平街,好像突然之间自己就和他有了联系一样,仿佛命中注定,她甚至觉得欢喜。
  庄老爷子是个开明的老人,对她说,“你还年轻,往后有更长的路要走,不必要个孩子拖累自己,打掉吧!你有权利这样选择。”
  她还是把庄衍生了下来,后来呢?后来她才知道,庄建宁要和她离婚,不是因为厌倦她,是因为终于受够了煎熬,不打算披着婚姻的外衣自我欺骗了,他爱的那个男人死了,他也不想活了,邢岚觉得自己选择为他生下孩子的行为可笑的可怜。
  那时候她看着庄衍,就像看一个怪兽,她为什么要生下那个人渣的孩子,她像个笑话!
  父母厌弃她,亲戚朋友对她指指点点,而她遭受这一切,只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不爱女人的男人,多可笑。
  “夫人,到了!”车子停了,司机为她打开车门,有保镖凑上来,低声说:“夫人,先生说让您回去一趟,他想见您。”
  一个靠嗑药才能硬起来的老头子,还执着于床上的事,男人果然到多大年纪都是下半身动物。
  邢岚皱了下眉,“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就回去。”
  “可是……”
  “我说一个月后!”邢岚冷下脸。
  对方低下头,“是,夫人!”
  -
  安安从星巴克出来的时候,司机撑着伞站在车旁,面上带着担心,“太太,真的没事?要不要联系一下景先生?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不要。”安安摇头,“他很忙,不要打扰他了。”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新悦影视公司,陆一鸣也是新悦的,安安去找他。
  一家日式餐厅,楼上的包间,安安等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花几上葱翠的绿植,想起那场校园演唱会,她是被点名叫去的,那时候大多学生都是被安排去的,她根本没有在意,她坐在第一排,一直看到最后,结束的时候,陆一鸣甚至下来和她握了手。
  有时候,大概就是一种缘分吧!
  百度百科上说,陆一鸣,单亲,父亲早亡,有一个姐姐,早年当过模特,是某个知名画家的情人,姐姐后来自杀身亡,原因不明。
  而那个知名画家,叫做庄建宁!
  这个世界还真的是小。
  出神的片刻,门推开,是陆一鸣的身影,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深沉平静。
  安安站起来,看着慢慢走近的他,用很小的声音的说:“陆老师,我是不是……该叫你舅舅!”
  她想起那天在休息室的时候,他说:“我记得你……在更早以前,a大,校园演唱会,那个时候。”
  那天陆一鸣和她握手,说:“很高兴见到你!”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对粉丝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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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2.24√

  “我姐姐死的时候,我九岁,已经过去二十二年了。”
  陆一鸣坐下来,举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水,时间过得真快,他看着对面的人,“她死的时候,还没有你年纪大。”
  二十岁,陆珊死的时候,刚刚过完二十岁生日。
  安安以前总觉得陆一鸣那双眼深沉得很,有时候显得又冷又空洞,寂寂的,让人看不透。
  他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媒体曾评价说。
  似乎是这样没错!
  安安觉得这感觉有点儿奇妙,她孑然一身,从来都知道自己在这世界上是没有根的,然而突然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她忽然问了句,“我和她像吗?”
  陆一鸣盯着她看了会儿,那目光像是要透过她去看别的东西,然后他摇摇头,“不像,她是双眼皮,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有个很浅的梨涡,还有虎牙,两颗,尖尖的……”他闭了闭眼,不想再回想,“你皮肤很白,这点儿和她很像。”
  他说:“其实你像你父亲更多一点。”
  他又仰头灌了一口冰水下去,过了这么多年,再回忆,还是会觉得难受。
  时间抚平伤痛,抹不去记忆。
  那是一段陆一鸣不想去回想的时光,他出生在一个工人家庭,父亲是个建筑工人,他还不记事的时候,父亲就意外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抚养他和姐姐,一家人生活窘困。
  记忆中姐姐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长相明艳,身材惹火,性格爽朗,镇上有很多男人想泡她,但她看不上那些人,她是个有野心的姑娘,甚至看不上他们那个小镇。
  十七岁那年她就收拾行李跟着远方一个表亲离开了,她说要去大城市,有人介绍她去当模特,她想当大明星,站在镁光灯下。
  那一年,陆一鸣七岁,母亲把陪嫁的一套金饰当了,换了四千七百八十二块钱,都给了陆珊当路费,嘱咐她万事小心,实在不行就回家。
  十七岁的陆珊野心勃勃,毫无畏惧,觉得生活有万千种可能,认为自己可以去过心目中的生活。
  可是即便再早熟,陆珊还是带着少女的天真和懵懂,大城市对她来说充满了恶意。她年纪小,处处碰壁,不愿意给母亲说,谎称自己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每个月会寄钱回家去。
  那钱是怎么来的,陆一鸣到现在也不知道。
  她没有当成明星,她的美貌在光怪陆离的大城市毫无用处,她生活的艰难,甚至有时候沦落到一天只吃一餐的地步,但她是个不服输的人,不愿意就此承认失败,她坚信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她在酒吧当啤酒女郎,偶尔顶替人上去跳艳舞,他做很多兼职,外来人口不好混,找的工作总是不像样,后来甚至去做裸模,十八岁生日那天,她还在寒冷的冬季里,站在画室摆造型,冷风冻得她皮肤发紫,那幅画被放在美术馆展览,门票是三十五一张,那是她赚得最多的一次,一千二百块钱,够她吃喝很久了。
  但那样的好事,不是每次都有,更多的时候,她忍受着各种不堪,拿着微薄的薪水。
  那幅画展览那天她步行了两个多小时跑去看,很多人都买门票进去,她咬咬牙,也买了门票进去看,她的那幅画像被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名字叫——少女的梦。
  那幅画真美,一点也不龌龊。
  少女春梦,美得像诗一样。
  可她的梦是什么?她好久都不做梦了,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蹲在路边哇哇大哭,哭够了,还是要讨生活,后来她被介绍给好几个画家,有些是艺术家,有些是披着艺术家名头的流氓,有一次她甚至被要求**,那人想看她高-潮的样子,她羞愤欲死,砸了那个人的画室。
  她被打了,还被要求赔很多钱,可她并没有钱,后来是庄建宁解救了她,让她免于被送去警局。
  她认识庄建宁,就是那个画“少女的梦”的男人。
  一个艺术家一样的男人,会用浪漫的笔触让女人像花朵一样绽放在纸上。
  十八岁的陆珊还没见过很多男人,即便是生活的艰苦让她早熟,也没能彻底磨灭她心中那点属于少女的天真烂漫。
  她堕入爱河,她开始专职给庄建宁当模特,有时候要裸着,有时候不需要,无论是裸着还是不裸,庄建宁的目光和笔触都不会让她觉得难堪。
  他说她很美,坦诚地表达对她*的喜欢,陆珊反而喜欢他的坦诚。
  有次画着画,庄建宁思路被卡着,烦躁地抽烟,陆珊过去安慰他,或许是他的脑子太混沌,又或许是她的身体太美,他抓起她的脚腕,将她压在了桌子上,半开玩笑地说,“你再在我面前晃,我就要上你了。”
  陆珊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眼中有情也有欲,她勇敢地说:“好啊,那就来吧!”
  一切从那个时候开始,或许也从那个时候结束,她深深地迷恋那个男人,迷恋他身上的那股艺术家的偏执和疯狂,迷恋他床上高超的挑逗技巧。
  那是一匹野马,而陆珊想征服他,可一个女人想要征服一个男人的时候,往往已经被征服了。
  他们在一起了一年,陆珊度过了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给这个男人洗衣服做饭,帮她收拾画室,做他的模特,画画累的时候,就□□,没日没夜,画室的每个地方他们都滚过,有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屋里都是一股子散不掉的暧昧气味儿。
  陆珊以为已经牢牢抓住了这个男人,可她想错了,她提出结婚的时候,庄建宁平静地和她说:“我说过,别和我当真,我除了让你爽,别的什么也保证不了。”
  她还特地选了两个人共赴高-潮以后,据说那是男人意识最薄弱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男人愿意为了女人献出一切。
  显然那是个谬论。
  陆珊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们□□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失魂落魄地披衣服跑掉了。
  跑到门外,想起自己的钱包手机都落在那里,回去取的时候,正好看见庄建宁的学徒小姑娘脱衣服的画面,她彻底绝望。
  陆珊有半年没有给家里寄钱,打电话写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母亲去找她的时候,她怀孕已经快要生了。
  那一年她堪堪二十岁,母亲伺候她坐完月子,然后不想女儿这样毁掉自己,背着陆珊把孩子带给了庄老爷子,骗陆珊说孩子扔掉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陆珊自杀了!
  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彻底结束。
  没有葬礼,母亲把陆珊的尸体拿火化,抱着骨灰盒子坐十四个小时的火车回家,陆一鸣看见姐姐的时候,她已经成了骨灰,那个宠他护他带他疯带他闹的姐姐,再也不会在清晨坐火车转六路公交车抵达家门了。
  “就是这些,很荒唐是吧?”陆一鸣平静地笑了一下,“我一直觉得很荒唐!”
  ……
  安安出了餐厅门的时候,雨小了,这下天是真的黑了,司机像雕像一眼伫立在原地,看见她的时候,欠身说:“太太,您吓死我了,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带您出来了。”
  安安抱歉地说:“听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忍不住想知道结局,没注意时间,真是抱歉。”
  “您客气了太太,不过……”司机迟疑地说。
  安安踏进车里的脚步顿了一下,一半身子在里面,一半身子在外面,“不过什么?”
  “对不起太太,我看您状态实在差,就向他汇报了情况,他大约……”司机抬腕看了下表,看着安安的眼睛说,“大约已经到机场了。”
  “啊?”安安一下子懵了。
  “太太,要去机场接机吗?先生见到你,会很开心的。”
  雨水淅淅沥沥,顺着手背流下去,安安甩了下手,慢慢蜷缩起手指,放在唇边哈了口气,指尖已经冻僵了,连带着大脑似乎也麻木了,愣了一会儿才拽了下自己出门时候随意穿在身上的衣服。
  她有些紧张,“会很丑吗?”
  司机笑了,“不,太太,很美。”衣服不重要,人更重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幕里,霓虹灯闪烁的光在夜雨中显得有些清冷和模糊。
  安安莫名有种久别重逢的欣喜和紧张感。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安安站在里,vip通道里出现景博轩和他随行工作人员的身影的时候,安安觉得呼吸都停止了。
  啊,明明都领证了,也滚过床单了,只不过六天没见,她怎么就这么紧张呢!
  安安紧张地忘了走过去,也忘了说话,傻不拉几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
  反倒是景博轩一眼看见她,针织衫,长裙,头发随意地散在身后,是他的姑娘。

☆、29|2.25√

  穿个高跟鞋也不过才一米六几的安安同学,被三两步走过来的景总抱了个满怀,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抱里了。
  “想我了吗?”景博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克制的激动和愉悦,“我想你了,安安!”
  一旁的司机抿唇笑,他就知道先生会高兴。
  安安把手慢慢圈在他的腰上,抱紧,脸埋在他胸口,然后傻傻地笑了起来。
  过了很久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踮脚亲了下他的下巴,没有胡须,很干净。有剃须水淡淡的香味充斥鼻间,安安趴在他耳边,悄悄告诉他:“很想很想!”
  那软糯的声音钻进耳边里,仿佛是电流,沿着耳道,一直爬到心口去。
  被取悦的景总忍不住回了一个吻,吻在额头,那动作,带着三分克制,七分虔诚。
  一点儿也不像他的风格!
  随行人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景太太,这太过温情的画面,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见到了一个假的景博轩,明明两分钟之前*oss还板着脸教训他们做事拖沓呢!画风转的太快,让他们一脸懵。
  “太太好!”几个人走过去,微微欠身跟安安打招呼,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见安安,之前倒是见过网上传的照片,跟真正见面还是有差距的,不算很漂亮,但有种独特的气质。
  安安红着脸点了点头,刚刚亲景博轩下巴还不觉得,这会儿被人打招呼,臊得都快躲到景博轩背后去了。
  景博轩毫不避讳地揽着媳妇儿的腰,跟身后众人说:“大家辛苦了,放你们一天假,明天好好休息。”
  “谢谢boss!”几个人脸上露出笑意来,伏地魔大发慈悲,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于是大家把这变态工作狂难得的温情归结在面前这个天使妹妹的光环上,看着安安的目光就越发和善了。
  “不,应该谢谢嫂子!”领证那晚的聚会上见过的一个男人笑着看安安,低声凑近说:“嫂子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天使!伏地魔都为你折腰。”
  其他人跟着笑,景博轩无比坦然地挑了挑眉,摇头纠正说:“不是折腰,是臣服!”
  “噢,普天同庆!听见你说这话真是特么的见鬼一样刺激!……这真是历史性的一刻,今个儿我请客,大家随便点。”他摇头跟左右两边的人说。
  “卓少请客,我们肯定去啊!哈哈哈哈,boss要一起吗?”
  “不不,不带他,你们boss有更重要的事做!”
  一**人长长地“哦”了声,识趣地互相推搡着走了!
  “boss再见,太太再见,*苦短,我们就不打扰了哈!”
  卓非笑着摸了一把安安的脸,“天使嫂子我们就不陪你们了!我哥今天累坏了,腰不行的话你见谅!”手刚碰上,就被景博轩给挡了回去,“再乱动爪子给你剁了!”
  “咦,这么凶!有你这么护食的嘛!”
  安安懵着点点头,那副认真的样子,让卓非哈哈大笑起来,最后被景博轩踢了一脚,“赶紧滚!”
  一**人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司机和三木兄拖着行李,看景博轩在那里对自己小太太动手动脚。
  多正经一男人,怎么画风成这样了,三木兄啧啧了两声,果断低头缄默秉持三不原则:不听,不看,不yy。当然,最后一条是做不到的。
  他已经脑补了十万字不可描述系列的高h小说内容了,最后想象了一下总裁那威猛的身材压在小姑娘身上的画面……
  嘶——禽兽啊禽兽!
  “又在编排什么呢!”景博轩揉着自己媳妇儿的小手,余光扫了一眼摇头点头皱眉又偷笑,表情丰富到平均一秒变张脸的三木兄。
  “太禽兽了!”三木兄脑子里还是不可描述的画面,于是就脱口而出来这句话,说完转了一下眼珠,有种拿刀捅了自己一下的错觉,旋即面不改色地改口,“不是,总裁我不是说你禽兽……我是说太太……咦,也不是。”显然彻底混乱的他,一点也没表情上那么轻松。
  三木兄腰一挺,打算做一个诚实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无比真诚地说:“总裁你看起来又禽兽又色'情!我说真的,你再乱亲我就要报警了!告你影响市容。”
  安安被他说得差点跳起来,被景博轩的手一捞,又趴进他怀里了,那样子更色'情了,他风衣的料子凉凉的,越发让安安觉得脸红得要烧起来了。
  景博轩扣着媳妇儿的腰,缓缓挑了下眉,就那一个简单的动作,吓得三木兄立马改口,“开开开……开玩笑呢!总裁!”
  然后把行李匆匆交给司机就说:“总裁晚安,您好好休息,我觉得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我必须清楚现在多打扰您一秒就是多一分罪过,所以我就先走了!”三木兄三十度鞠躬,说了声:“太太再见!”然后就一溜烟跑了,期间没有给景博轩说一句话的机会。
  等他走了,景博轩挑起的眉毛缓缓放下来,对着安安无辜地说:“我只是想跟他说,他说得对的。”
  跑得倒是挺快,胆子也真是肥了。
  “先回家,嗯?”他说。
  安安点点头,把手塞进他的手心里,坐在车上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很困了,闭着眼小憩,全程一直握着安安的手,宽厚的手掌,手心是暖的,安安觉得心也是暖的。
  爱和被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就是在一起的每一秒,就算什么不干也想要微笑那种。
  安安一路傻笑着,下车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这两天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邢岚总给她一种恐惧的感觉,就像黑夜中行走时总觉得背后有东西盯着那样。
  她睡的很沉,是景博轩抱她下去的,安安睡眠一向很浅,景博轩以为她会醒过来,但是没有,她似乎很疲惫,这让景博轩微微皱了皱眉头。
  管家等在台阶上,以往他会礼貌地问好,今天只点头示意,没有说话——景博轩赶在他开口之前制止了他。
  几个女佣凑过来,想接安安过去,被景博轩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他亲自抱安安上楼,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有女佣很轻地扣了下门,把安安的包包拿了过来,景博轩掏出她的手机调了静音,替她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看见包里面的两张小票,一张星巴克,还有一家日料,都是两人份的餐。
  景博轩出来的时候,小心地关了房间门,管家已经等在外面了,例行汇报:“先生,您走的这一周家里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汇报的事。”
  “那就说一下太太吧!”他揉了揉困乏的脖颈,“多小的事都行!”
  管家清了清嗓子开口,“新招了一个女佣,给太太养猫用,资料审查过,是个好女孩儿。健身房里多了四面大镜子,是太太要求的。”
  “镜子?”
  “对,太太有时候会练跆拳道,不过我想她应该需要一个陪练。”
  “那就去找一个!”景博轩想了想,“最好是个女教练。”
  管家笑了下,点头,“是,先生,这不难。”然后继续汇报,“太太似乎不大喜欢家里厨师的菜,她的口味很淡。”
  “那就换掉!”景博轩扯了扯领带,实话说,为了能尽早赶回来,他已经一周没有好好休息了,很困,这会儿全靠毅力在撑,他说:“她心情不好吗?听司机说太太今天出去的时候脸色很差。”
  “这我就不清楚了先生,太太这些天一直在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她经常逗逗猫看看视频什么的,您不在的时候,她的话很少,也几乎没有表情,所有究竟心情如何,我们也无法判断。”
  景博轩点点头,“她今天去见了谁,有跟家里说吗?”
  管家点头,“太太说是见美术协会的会长和新悦的一个叫做陆一鸣的男星。太太每次出门都会跟家里说,哪怕只是逛超市,她说怕万一哪天手机没电了您找不到他会担心。”管家笑着说,“太太是个有趣的姑娘。”
  景博轩用手蹭了下下巴,笑说:“是啊!”
  所以他深深沦陷。
  “司机说,太太见了那个女会长之后,脸色就很差,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有些魂不守舍。之后又去见了新悦的男星,两个人在日料店,呆了很久,包厢有一面靠窗,如果不是司机能看得见太太,大约要直接上去了,他们一直在说话,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然后就直接去了机场。”
  “好了,我知道了。”
  景博轩去洗澡之前打了个电话,“查一查a市美术协会的会长,我要她的资料……对,现在,马上。”
  他洗完澡之后,邮件已经发到了他的邮箱。
  “,美籍华人,中文名邢岚,常年居住的内华达州,近两年频繁往返大陆,担任美术协会会长刚刚三个月,提拔了不少新人,她投资了一个工作室,主打原创品牌,服装和创意生活用品系列,因不明原因,公司一直未上市……”
  景博轩皱了皱眉,轻声重复了一遍,“邢岚!”后面附了照片,景博轩看了一眼,眉峰慢慢拧紧。
  这女人……

☆、30|2.26√〔修〕

  邢岚有很严重的偏头痛,疼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仿佛带着扭曲的撕裂感,她讨厌这种感觉,看了无数的医生,花了无数的钱,可是无济于事。
  很多事情大抵就是这样,不甘心也好,不服输也罢,可终究毫无办法,还是要认命。
  认命吗?她不是这样的人,从来就不是。
  不认命吗?对,不认命。
  她又开始头痛了,那种撕裂的痛感从脑部蔓延到全身,让人几欲发狂。她现在站在新悦十八层的高楼上,她带来的人正在和新悦谈入股,这些不需要她亲自去,毕竟她也不懂。
  她从落地窗俯瞰这个城市,连绵不绝的高楼,钢筋铁骨的城市,带着冰冷的视感。
  她总有一种感觉,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充满恶意,然后紧接着是愤恨,偶尔还会有厌倦,就像现在这一刻。
  她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去看一看中医吧!听说中国的中医很神奇,或许能够帮到你。”随行的秘书跟她说,那是一个白人姑娘,金黄的大波浪卷长发,蓝眼睛,鼻梁挺直,年轻而漂亮。
  邢岚揉着已经分不清哪里疼的脑袋,回过头看她漂亮的蓝眼睛,她问她,“你做我的秘书多久了?伊丽丝!……是吧?我没叫错你的名字吧!你知道,我一向记不得外国人的姓名,毕竟我是个英文不好的中国人。”这显得有着讽刺,但却是事实。
  邢岚一下一下地揉着太阳穴的方向,整个脑袋突突地疼,完全压制不住,自从去见了安安,头疼就没停过。
  这该死的!
  金发姑娘慢悠悠地说,“是的,我的名字的确是伊丽丝,已经跟你四年了,从你和reeves登记结婚以后。”她不像其他人,不会恭敬地叫邢岚太太,也不会恭敬地称里维斯为先生或者boss,这是个傲慢而富有野心的女人,邢岚是这样感觉的。
  邢岚笑了下,疼痛下的笑,显得阴森而苍白,“四年,很久了。”
  她看着窗外,昨天的暴雨延续到了现在,外面风雨如晦。
  “伊丽丝,拥有有两所高校的毕业证书,曾是里维斯的首席秘书,能力出众,深得里维斯的喜爱,你曾是他的情人,为他怀过孩子,你想生下来,但最后被强行打掉了,我说的对吗?”
  “是,你说的对极了。”伊丽丝毫不避讳地说。
  “别叫我,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个名字。”邢岚皱着眉,那样子显得有些可怕。
  但伊丽丝并不在意,一个纸老虎罢了,她始终这样觉得,里维斯是瞎了眼娶这么个女人放家里,不过或许正因为蠢,所以才更招男人喜欢也说不定。她有时候也挺喜欢这个女人的,除了吃喝玩乐,并不想别的事,这比那些处心积虑争股份的女人可爱多了。
  她耸了耸肩,“ok,叫你岚吧,鬼知道你的名字有多拗口,还是听起来顺耳一些。”
  “你知道当初里维斯为什么会娶我吗?”邢岚忽然问了一句。
  “天知道,或许是觉得你够傻吧!reeves一向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不,你错了,是因为够狠。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句中国的老话。”邢岚的脸上是一种莫名的笑意,她似乎想到那个遇见来中国考察的里维斯的冬天,那是个典型的外国佬,微胖,个子很高,宽额头,浓眉大眼,和两片象征着情'欲的厚嘴唇,那时候邢岚负责接待他,衣食住行事无巨细,里维斯对她很感兴趣,在某个独处的夜晚,他向她发出了邀请,那时候里维斯刚刚和上一任妻子离婚,他还算身强力壮,两个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邢岚跟了里维斯十二年,然后才嫁给他,这十二年,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难熬的十二年,没有希望,或许也看不到未来,没有人相信邢岚可以荣登正位,那看起来半点可能都没有。里维斯的前n任太太,没有一个是毫无背景的。
  对自己不够狠,就坚持不了那么久。她想要摘星星,就要站在足够高的山上。
  伊丽丝并不懂她的意思,耸了耸肩,说:“好吧!我们谈论另一个问题,你要不要去看看中医?”她指了指邢岚的脸,“脸色发青,如果让reeves看见你这样,可能不久之后你就成为他前妻中的一个了。”伊丽丝半开玩笑地说着,“不过也不错,他一向对自己的女人很大方。”
  邢岚扬起唇角,“我并不靠男人活着,伊丽丝,从一开始你就搞错了。”她看着对方,“我和你不一样,从一开始你想靠孩子抓牢他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所以嫁给他的人是我,不是你。”
  这场对话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结束,新悦的李总被一**人簇拥着走过来,过来和邢岚握手,李晖说:“祝我们合作愉快,里维斯太太!”
  邢岚得体地笑,“合作愉快!”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记得帮我谢谢谈婧,她是我的贵人。”
  李晖挑眉,旋即微笑,“一定!您放心。”
  下楼的时候,陆一鸣站在电梯外的走廊上抽烟,这里禁烟,但是没有人制止他,公司向来是这样,红的人总有特权。
  邢岚在无数人的簇拥下顿下了脚,所有人的脚步跟着停了下来,邢岚盯着陆一鸣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陆先生,我认得你。”
  陆一鸣掐了烟,点点头,“我也认得你,邢女士。”
  “你和你姐姐很像,我说性格!让人看不透。”
  “是吗?我觉得我们一点儿都不像。”陆一鸣把半截烟准确地扔在垃圾箱里,“她这个人很感情用事,而我正好相反!”
  邢岚挑了下眉,“你看起来对我充满敌意!”
  陆一鸣笑了笑,没答话,只对她身边的李晖说,“李总,合约到期已经两个月了,关于续约的事,我拒绝!”
  他说完就离开了,李晖的脸色有些难看,而邢岚挑了挑眉。
  邢岚才不在意这些,转身离开。
  出新悦的时候,有人过来给她打伞,她听见有人跟她说:“夫人,美术协会打来电话,说让转告您答应参展,但是她拒绝合展,要求独展。”
  邢岚皱了皱眉,“答应了吗?”
  “没有理由拒绝!夫人,她拿的是幻影的推荐信,不是我们的邀请函。您知道,幻影向来是协会最大的资助人。”a市的美术协会是个民间组织,管理上有些不同,会长一般是荣誉制,并不管实事,画展的事,自有专门的一**人研讨决定,不必通过会长,只在结果出来的时候,例行通知而已。
  有时候资助机构和个人反而权力更大一些。
  “原因呢!”见过她之后还敢来,那丫头想做什么?
  “示威也说不定!”
  邢岚摇头嗤笑了声,“可笑!”
  -
  安安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得到四样东西,钥匙,手机,门禁卡,还有一张□□。
  管家亲自交到她手里,解释说:“家里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不需要带钥匙,这个钥匙是先生办公室的,他说如果您偶尔哪天想去公司见他的话,或许会用的到。太太你需要换个手机,特殊制作,防窃听和追踪定位,为您安全着想。门禁卡也是公司的,你可以出入任何一层。至于□□,是先生的副卡,他说你或许不想要,但是他这个人很匮乏,能哄女孩子开心的东西不多,您不收他会很挫败。”
  为了不让景总感到挫败,安安认真地收下了。
  上午的时候,安安打电话给景博轩说,自己想找一份工作。
  “或许我可以去应聘当老师,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校领导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留校。”那时候留校名额还是很紧俏的,所以她曾一度被人羡慕。
  “嗯,让司机载你去!”景博轩说,“不过不要勉强,我觉得你的性格……可能不太适合!”
  安安早几天就联系了师兄,她去做了笔试和面试,但是真正去做试教的时候,她觉得景博轩的想法是对的。
  一切跟想象的不一样,一**学生,甚至比她年纪更大,他们的目光和其中的审视让她紧张地说不出话来,虽然最后主任和她说慢慢来不着急,习惯就好,但安安几乎一瞬间就知道自己不适合这份工作,她性子太软,在有些场合腼腆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那些老师应该具有的优良品质,她几乎没有。
  安安感到挫败,晚上景博轩回去的时候,她抱着他的脖子,有些失落地说自己应聘失败了,景博轩吻了她的眼睛,“想一想自己喜欢什么,哪怕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学,时间精力和金钱,你都不需要担心,所以别伤心了,嗯?”
  安安点点头,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是在思考那个问题,她喜欢什么?
  这是个很难思考的问题,从小到大,不想给别人添乱,她只思考自己需要什么,很少去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要”这三个字,对安安来说比“我可以”难多了。
  显然景博轩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先去我公司吧!好歹有个事情做,免得你胡思乱想,至于你想做什么工作,慢慢想,不着急。”把安安安排在身边,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一来她相对来说会安全很多,二来他可以时常看见她。
  这感觉不错!“有个很重要的职位空缺着,而且非你莫属。”
  “什么?”安安有点儿好奇了。
  景博轩趴在她耳边说,“私人助理,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跟在我身后,这工作你最适合。”
  安安起初是拒绝的,直觉告诉她这职位的工作内容肯定和景博轩说的不一样。
  可是第二天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被他哄着上了车,跟着他到了公司。
  有点儿紧张,还有一点莫名的兴奋,对于未知的事情,她总是充满了好奇的。
  景博轩今天有很多事要做,进公司就有一个要紧的会议,于是随手叫了一个人来带安安去人事部,并且打了电话交代人事部,“待会儿有个女孩子来面试,职位是我的私人助理,你们关照一下。”
  人事部的人看见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看起来……年纪有点儿太小了吧?
  “姓名,年龄,学历!”
  安安有些局促,双手交叉握着放在膝盖上,反应并不是特别快的回答,“安安,二十二岁,去年研究生毕业。”
  面试官有些怀疑这个数据的真实性,低头求证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边没有任何资料,于是问了句,“简历?”
  “没……带!”安安从没有过求职经历,早上还在问景博轩要不要准备什么,当时景博轩在换衣服,闻言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吻,“随机应变,做我私人助理这个技能会就可以了,所以什么都不用带。”她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景太太,带上你自己,去报个到,明天上班,ok?”
  如此铿锵有力的两个字,四名主考官齐齐石化,中间那位看起来很凶的主考官眉毛都拧成了深重的川字,重复了一次,“没带?”
  安安有种不妙的感觉,但是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再次回答了一次,“没……没有带!”
  “好,稍等片刻,让我们先讨论一下,安安**,请稍等,可以吗?”这是一次艰难的面试,因为四个人没有搞清楚总裁说的关照是正面的关照还是反面的关照,毕竟他们总裁是个极度反感走后门的人。
  安安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四个人进了小会议室,安安坐在原处没动,她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她觉得有些紧张,想打电话给景博轩,但是想起来他正在开会,于是只能作罢。
  安安缓解紧张的办法是数数,当她数到五百六十三的时候,小会议室的门才被打开。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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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2.27√

  主考官步履从容地走出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安安丝毫没意识到,在这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她已经被盖章认定为他人硬塞进总裁手里的空降兵里。
  几个人怀着崇高的使命感,决定为总裁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
  他们很擅长这种事情,要诀就是快、准、狠,要在敌人还未来得及反抗的时候,一击即中。
  于是几个人不给安安还嘴余地地连珠炮发问。
  “从事过相关职业吗?”
  “你对私人助理这四个字了解有多少?”
  “如果总裁有私人需求你该怎么做?”
  “同时处理几件事是你的极限?”
  “你能做到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吗?”
  问完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眸中闪烁着两个大字——完美!
  几个人不间断的发问,让安安彻底懵在原地,她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人,完全搞不清状况。
  景博轩跟她说,去报个到,然后明天上班就可以。
  可是现在?what?
  “如果这几个简单的问题,你都不能快速做出判断,然后给出回答,我们怎么能够相信你能做好总裁的私人助理工作。”
  “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你最好动动脑子,沉默不是金子。”
  安安头上飘着血红的大字——卒!
  鉴于她一个字没说,四个主考官给出了相同的结论,“差劲的很,你最好回去多修炼几年再来吧!”说完齐齐起身,其中一个女面试官礼貌地同她握手,“抱歉,安安**,并不是针对你,我们只是一致觉得你可能不适合这份工作,希望你能找到更好的职位,再会!”
  另一个人说:“祝你好运!”
  安安走出去的时候还是懵的,然后过很久之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点儿小小的难过呢,懊悔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就过来了,所以她再一次面试失败?
  这真是件让人感到沮丧的事。
  她愣愣地进了电梯,边儿上恰好站着人事部的人,看她的样子,顿觉可怜,声音都放柔了,“小姑娘,去几楼?”
  她木然地抬了抬头,说:“顶楼,谢谢!”然后又自顾自地垂了头。
  安安同学还在深刻检讨自己的空降行径,这样是不对的,导师一直教导她,规则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违背的,面试不做准备,就像考试不复习一样,显得多不尊重人,也不尊重自己,下次一定不听景博轩忽悠她了。
  那人瞬间就笑了,“小姑娘,你也别太难过,为总裁选人,自然按最严格的来,他们不是针对你,你是不是被打击傻了?去顶楼?那是总裁办公室!你进不去的。”这小可怜的样子,不会真被打击傻了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去找她先生,可想想又觉得给景博轩丢脸,闷闷地闭嘴了。
  人事部员工看着她上了顶楼,算了,她爱去就去吧,反正自然有人拦她。
  顶楼,总裁办的人果然把她拦了下来,“对不起**,这里是总裁办公室,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那……你们总裁呢?”安安问。
  “我们总裁还在开会,就算出来他也有很多工作的,他很忙,您有预约吗?”
  安安摇摇头,他只说让她报完到给司机打电话,然后回家。
  然而这会儿她想见他。
  “那很抱歉,我们总裁行程很满,可能无法见您,请预约后再来好吗?”
  秘书**的声音真好听,安安想,就是太严肃了,笑一笑肯定很好看。
  她说:“我可以进去等吗?”
  “抱歉**,你最好离开,总裁不喜欢见到不该见到的人,他会生气的。”
  安安更难过了,她攥着他给的办公室钥匙,蹙了眉头,景博轩是个大骗子,又不让她进,给她钥匙干嘛!
  一连串的打击,安安有种被万箭穿心的感觉,分分钟都能吐出一升血来。
  她指了指总裁办外的椅子上,“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吗?一会儿就走!”她又累又难过。
  小秘书看她脸色实在是差,心软答应了下来。
  景博轩从会议室出来后上楼来的时候还在跟身边的人讨论。
  “接连发生重大的失误,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别跟我说是能力问题,能力不足我要你们何用!立马……”
  一句话没说完,一扭头,就看见他的小太太委屈巴巴地缩在椅子上。
  他撇下一众人,大跨步走上前,蹲下了身,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嗯?”
  她看见他,更加觉得难过,想说话,可是忽然忘了词,只咬着下唇说了两个字,“骗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控诉,被控诉的景总看着太太委屈巴拉的小脸,心都疼了,捏捏她的小脸,“我申请辩护,景太太!”
  总裁办几十号人,眼睁睁看着这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小姑娘被总裁牵着手进了总裁办公室,进门的时候,boss跟小姑娘说了什么,然后她按了指纹识别系统,再然后……门开了!
  所以说,总裁办公室的指纹识别系统里有她的指纹信息?哦,天呐!
  刚刚出去拦人的秘书简直要撞墙了,她这是做了什么?
  没多久人事部的人接到通知,让刚刚面试的四个人去一趟办公室,四个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胆战心惊地进了总裁办公室,看见小姑娘的时候,吓了一跳。
  “为了让我能哄好我太太,请你们准确描述一下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她难过得看起来要和我绝交了,我感觉很委屈。”被太太冷落了近十分钟的景总感觉心情很不爽。
  太太?四个人面面相觑,几乎是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立马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太太,我们错了,是我们没有领会总裁的意思,刚刚不是故意针对你的,请原谅我们。”
  那副诚恳的样子,和刚刚一点儿都不一样,堪称年度变脸达人。
  一直不说话的安安摇摇头,扯了扯景博轩的袖子,终于开口说了话,“不怪他们,哪有你这样对员工的。”她也不是生他们的气,她就是觉得胸口闷,自己耍脾气罢了。
  四个人简直要高呼太太明鉴了,摊上这么个总裁他们也很累啊!这还是他们眼里揉不得沙子,让所有空降兵原地爆炸敬而退之的总裁吗?
  被二次指责的景总倍感委屈,“我是老板,不能教训员工吗?”
  “员工拿你工资,又没有卖给你嘛!”安安小声反驳了句。
  “夫人教训的是!”景博轩眯着眼揉她的脑袋,会反驳了,不错。
  于是心情很好的景总开启了人生第一波的道歉,“抱歉,是我的错,规则是我制定的,就应该带头遵守,还是要按程序来。”
  吓得四个人出去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跨出门的那一刻,有人说:“来,掐我一把,这一定是个梦!”
  “伏地魔道歉,我好慌!”
  “好慌加一。”
  “加二。”
  “……”
  然后声音慢慢消失了,总裁办一**面瘫精英脸以高效变态著称的秘书们第一次眼里冒着八卦的狼光看着总裁办公室那里,可惜百叶窗合着,什么都看不到。
  “我已经脑补了十集的亲热戏。”
  “何以哄老婆,唯有强吻。”
  “激情四射,火花四溅,画面略刺激,不忍想象。”
  “我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现在接了一个急电,我们是接进去呢,还是接进去呢?”
  “我觉得现在就算外星人攻占地球,我们也还是保持闭嘴的好。”
  “兄弟们,姐妹们,还能不能有一点冒险精神?”
  “那就交给你了,大兄弟。”电话很应景的响了起来,那秘书几乎要跪在地上叫声“上帝”了,颤颤巍巍地抓了电话,一秒面瘫,“喂,您好,这里是幻影总裁办!”
  “你好,我是博瑞集团中国区代表的秘书伊丽丝,我们代表想见贵公司的总裁……”
  -
  办公室里,景博轩有几个重要文件要批,好不容易哄得太太露出笑意,拿了几本杂志给她打发时间,自己去忙了。
  安安翻着一堆经济类的杂志,成功睡着了。
  景总忙完之后,蹲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媳妇儿的睡颜,不厌其烦地盯着半个小时。
  然后整个幻影总部各个部门收到了总裁的最高指令:我为今天的行为道歉,她的简历我会亲自整理放在人事部备案,至于工作能力,由我亲自监督,工资的出入也从我私人账目过账。今后如果我太太做错了什么,可以直接来找我,但请善待她,谢谢!
  众人表示,您的公司您做主,您的太太您来疼啊,我们没有一毛钱意见。
  安安醒的时候,就看见一张过分英俊的脸摆在眼前,愣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捏着他的脸扯了扯,是温热的,“啊,不是做梦。”
  景博轩握着她作案的手,轻“哼”了声,将她扯进了怀里,她软软的身子像云朵一样,他忍不住揉捏了两下,安安被他逗的脸发红,推了他一把,演变成办公室play,她就可以撞墙了。
  他却不依不饶,凑过去捏她的脸,撩她的衣服,这个看起来无比正经的男人开荤后变得像个老流氓,时时刻刻充满恶趣味。
  安安跳起来,扯了扯衣服,踢了他一脚,骂了声“流氓”,撒丫子跑了。
  成功把媳妇儿吓走的景总,看着沙发上她睡出的褶皱还有她扔在上面的包包和外套,手指擦着唇角笑了笑,捞了媳妇儿的衣服和包在手上,晃晃悠悠地出去了。
  他打算带她去吃个午饭。

☆、32|2.28√

  安安同学第二天认认真真地准备了简历材料,为了表达自己的尊重,甚至特地准备了一套职业套装。
  只不过一不小心和景博轩穿成了情侣装,黑白大条纹风格,景博轩的领带是暗红色的,好巧安安的丝巾也是。
  但安安事先是不知道的。
  早上安安先走的,因为*oss享有随时上班不用打卡的特权,赖在床上不起来,于是安安抛弃他自己先走了。
  景总醒来本想着拉媳妇儿吃个早餐,结果发现人没了,心情顿时变得很不美丽,从进公司的那一刻众人仿佛都感受到了总裁那股类似欲求不满的郁闷心情。
  来得早了的景总径直去了公司食堂,家里阿姨和厨师被想要过二人生活的景总给支配走了,新晋小新娘安安自己没吃饭,显然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新婚燕尔的景总要自己吃公司食堂的早餐了,走之前还对三木兄说:“如果见了太太,告诉她我在食堂吃饭。”
  三木兄要翻白眼了,*oss幼稚起来和熊孩子有一拼,明明从前也不吃早餐的,这会儿傲娇地去公司食堂,还要特意告诉太太,也是没谁了。
  三木兄郑重地点点头,先去办公室整理行程表和文件了。
  安安报道的时候,自然没人有异议,人事部的人恭恭敬敬地看了简历,发现这简历有点逆天,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念完了研究生,各种证书齐全,学霸属性全开。
  安安曾经听说企业对英文要求很高,特意将自己专八证书亮了出来,至于当时为什么考专八,好像是老师建议的,也好像是同学怂恿的,她忘记了,只记得好像没想象那么难。安安对语言十分敏感,学起来很顺利,当时还有人特意花钱让请她去考托福和雅思,想看一看她能考多少分,结果当然是让那些辛辛苦苦准备出国死磕英语的人想自戳双目,羡慕嫉妒恨地跑来问安安学习技巧,安安就给了四个让人吐血的字——多说多听!
  因为英语够好,安安在大三的时候还被分配到交流生的宿舍负责关照几个交流生,那时候住三人宿舍,一个丹麦人,一个法国人,还有安安。
  丹麦姑娘和法国姑娘是一个学校的,都说英语,但是法国姑娘偶尔会说国语,极具语言天赋的安安在法国生的影响下也会一点法语,为此还在副专业上选了法语专业,后来研究生的时候,项目组也有一个法国老师,人很好,两个人也经常交流,所以安安的法语说的也很好。
  人事部的人眼都看直了,当初扒总裁太太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肯定都是关注了的,只觉得似乎离他们很遥远,即便网上放了照片,昨天安安来的时候他们也没认出来,现在再回想一下,才意识到问题。
  几个人又看了一遍简历,在心里啧啧感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扒安安那会儿,网上出了好多信息,差点就把祖宗三代给挖出来了,当时就知道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从小很乖巧,为了省学费多次跳级,十四岁保送a大,十六岁发表一篇论文后引起校领导的主意,在校四年加上研究生三年成绩稳居院系第一,连续多年拿学校奖学金和国家奖学金,期间多次参加研究项目,最高一次项目启动资金达到千万,是学校最大的创业项目的顾问……唔,太多了,当时觉得,尼玛这么厉害简直不是人,怎么不进中科院呢?沦落到给明星当助理也太那什么了!
  所以觉得传得这么神乎多半是来吹嘘吧!毕竟一个几乎没有家庭背景的孤儿和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的爱情看起来如此的不合理,没有一点外在东西加持,大家也不愿意相信。
  可是现在看着简历,他们似乎能有点肯定了,这简历几乎没有列举她专业相关的东西,但其丰富程度已经**绝大部分的同龄精英了。
  人事部的人恭恭敬敬地请安安填档案,只差顶礼膜拜了。
  填家庭联系方式的时候,安安犹豫了会儿,提问:“我没有父母,备用联系人填我先生可以吗?”还要标注联系方式,安安还记得谈婧的事儿,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不过填在档案里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她咬着下唇想了会儿,“要不留个邮箱吧?可以吗?”
  人事部的人愣了一会儿,旋即笑了,“放心太太,除非法律需要,一般调动档案都是要主管和总裁两个人批准才可以的。而且,其实您不填也可以的。”就算您把公司掀了我们也只能说声您开心就好!备用联系人填了也没什么卵用啊!
  安安“哦”了声,乖乖填了档案递过去,“麻烦了!”
  “您客气了太太!”那人捧着这份幻影史上最牛掰的员工档案,恭恭敬敬地把安安送了出去,并且拨了总裁办的电话,让那**面瘫精英脸们领安安熟悉一下公司。
  昨天把安安挡在办公室外面的妹子为了挽回自己在总裁夫人面前的形象,主动请缨,笑容如二月春风,吹得安安脑袋晕晕乎乎的。
  幻影的摩天大厦,豪气地占了一整栋写字楼楼,从第一层到二十一层,其壮观程度,几乎是a市的标志性建筑了。
  “慢慢熟悉,太太,公司面积比较大,今天我先带您去总裁的办公区看看,然后去认认食堂的路,几个重要的部门先参观一下,其余的以后慢慢了解好吗?”
  安安点点头,跟着秘书小妹去了二十一层。
  “这里是总裁办,公司的一个综合性部门,主要功能是上传下达,所有的资料和信息会在这里集散,相当于整个公司运作的枢纽,以后太太应该是主要和我们打交道……嗯,不过也不确定,要看总裁的安排,您的具体工作内容由总裁指派。”秘书小妹笑了笑,说不定总裁只想把太太放身边带着,工作什么的只是附带也说不了。
  这层楼总共就三个区域,总裁办,景博轩的办公室,还有一号大会议室。
  安安过去和总裁办的人打招呼,这些平时忙起来几乎目中无人,就连主管以上的高层过来也从不打招呼的人,统统站了起来,对总裁夫人行问好礼。
  受宠若惊的安安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安安,今天第一天上班,麻烦大家了……你们忙,不用管我,我只是看一看。”
  总裁办的人几乎把安安的信息整成必读文件全员参阅了,听着她一本正经自我介绍,差点没笑出来,太太您好歹有点儿公众人物的自觉啊?
  安安看起来又软又好捏的样子,效果和天使萨摩耶一样,拥有萌化人心的力量,总裁夫人比总裁可爱多了,大家表示了热烈欢迎。
  安安愉快的走出了总裁办。
  “太太,总裁办公室想必您看过了,就不进去了,现在带您去食堂看看好吗?”
  安安点头。
  路上秘书小妹解释说:“公司近两年转型,工作量很大,各个部门都很忙,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总裁就修建了食堂,总裁对员工一向很大方,食堂格调还是不错的,价格也很合适。”说完秘书小妹才意识到太太可能并不需要关心价格的问题,于是跳过这个点,接着说,“总裁以前也经常在食堂吃,菜色挺不错的,卫生由总裁亲自监督,自然不用担心,太太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过去那边用餐。”
  早晨的食堂安安静静的,各个部门的上下班时间是有一定出入的,这时候只有两个部门的打卡时间还没到,几个晚起的姑娘戴着工作牌在窗口买早餐,偌大的餐厅,只有西入口的半开放区域一个人影孤零零地坐着。
  那个人穿着黑白大条纹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几个部门主管陪在身边聊新项目的开放,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皱眉,或者点头,几乎没说话。
  那些人也知道总裁一向是这个脾性,一条一条地说着,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样子。
  “总裁,美国博瑞集团已经在国内建了两条院线了,早几天听说他们要在中国建影视公司,拍摄放映一条龙,众所周知我们打算打造产业链,院线是我们接下来的主要投产方向,如果让他们发展起来,我觉得博瑞很可能是个很大绊脚石。”
  “他们中国区的负责人和我约今天见面!不用太担心,市场繁荣是个好事,一头独大有时候也不是个好事。”景博轩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抬眼的片刻就看见安安和秘书小妹从西入口走进来。
  他的太太穿着同款的黑白大条纹的套装,这画风和自己真是蛮有情侣装的感觉的,一直面无表情的景总顿时笑了,吓得几个主管话都停了。
  安安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她眼里的惊讶更甚,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她发誓自己绝对不知道他今天要穿什么,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摆,打算目不斜视公事公办地忽略他的存在。
  那欲盖弥彰的样子让郁闷了整个早晨的景总彻底开心起来,在自家太太要公然逃走的时候,伸了下胳膊扯住了她,转头对服务生说:“加一份培根煎蛋,一杯牛奶,谢谢!”
  然后看着安安,眉眼含笑地说:“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好面熟,坐下吃个早餐吧!”
  安安:“……”

☆、33|2.29√

  不到中午的时候,公司上下都知道了总裁早上调戏媳妇儿的光荣事迹,中午一窝蜂全涌到了公司食堂,看能不能再遇盛况。
  这可比火星撞地球劲爆多了,想他们面瘫冷漠多年的总裁突然画风变得这么清奇,让他们实在是接受无能又莫名躁动啊!
  可惜的是,中午景博轩带着媳妇儿去赴宴了。
  还是鸿门宴!
  去见邢岚。
  这是个很好的天,只是暑热还未消退,显得闷热。
  邢岚闷得喘不过来气,一直扯领口,眉头紧紧地蹙着,虽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那双阴沉的双目,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很烦躁,甚至处在爆炸的边缘。
  里维斯在维多利亚看上了一个超模,两个人关系亲密,里维斯甚至带那个模特去参加正式的宴会,这么出格的事,自然被媒体津津乐道,铺天盖地的新闻,说跟他最久的第十四任太太即将成为过去式。
  平民公主的童话已走到尽头。
  还有媒体称里维斯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书,打算和太太卡洛琳也就是邢岚近期离婚。
  里维斯好色滥情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要不也不会换了十几任太太,邢岚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和里维斯之间有什么童话可言,单纯的各需所需罢了。
  她想要他的钱和地位,他想要一个床上床下都可以拿的出手的女人来充当门面,一拍即合,不过如此。
  她早知道自己和里维斯的婚姻意味着什么,可真的走到最后这一步,还是会觉得荒唐和难受。
  婚姻到底是什么?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即便她经历过两次婚姻。
  伊丽丝大约猜到她在想什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我早说了,你该回去的,他不是个能耐住寂寞的人,瞧瞧,还是出事了!”
  邢岚看了她一眼,有些压抑地吐了一口气,“如果一个妻子时刻担心自己的丈夫会出轨,这场婚姻真是失败。”一股熟悉的疲倦感兜头袭来,她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眼前仿佛一片深重的灰色。
  某一刻她特别想从这个七层高的地方跳下去,一了百了。旋即又觉得这个念头好熟悉。
  这是个兵荒马乱的一天,邢岚觉得焦头烂额。
  她想起很多年前,庄建宁突然生病的时候,那时候媒体也是铺天盖地的新闻,影后邵婧媛和影帝景奕贤双双出事故,生死不明,有娱记蹲在医院等采访,医生的诊断报告被曝出来,邵婧媛当场死亡,景奕贤抢救多次,一直大出血,昏迷,病危通知下了一道又一道。
  粉丝在哭,在祈祷,媒体每隔一个小时就有新闻传出来,死亡的气息浓烈而可怖。
  那时候庄建宁和邢岚住在南京,他们结婚后就搬到了那里,邢岚是美院出身,画风古怪,被主流排斥,上学到一半就肄业了,跟着别人画墙画,每天赚的钱不够养活自己,家里一直催她找个正经工作——父母都觉得画画是个不务正业的事,后来若不是先锋画家庄建宁看中她,收她做学徒,她可能早就放弃这个靠天赋吃饭的行业了。
  庄建宁是个好师傅,但不是个好丈夫,那时候他生病了,起初还去看医生,后来莫名其妙就不去医院了,只是每天看新闻,精神越来越差。邢岚照顾她,但是阻止不了病情的恶化,他疼起来的时候浑身冒冷汗,人迅速消瘦下来,好一点的时候会抚摸邢岚,仔仔细细,从上到下,但总是到一半就停下来,得了狂躁症似的摔东西,带着某种厌恶的情绪,那是邢岚见过庄建宁最可怕的时候。
  邢岚劝他去医院,他不去,叫来私人医生,也被他骂走,他像是得了绝症的病人,抗拒一切的东西。
  他提出离婚的那天,当天的报纸头条是景奕贤从医院连夜转移疑似过世!
  后来邢岚才知道,当时庄建宁大概万念俱灰了吧!
  邢岚当时并不知道,她只是很愤怒,骂他打他咬他踢他,极尽疯女人的丑态,可是无法自控,爱到最后,有时候总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庄建宁一直没说话,晨光中他的脸色是病态的白,眼神是空洞的,没什么焦距,他看起来状态很差,邢岚后来都不忍心和他吵。
  两个人领离婚证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只出了民政局的时候,庄建宁给了她的一个拥抱,用嘶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是我欠你的。”就那一句话,邢岚几乎都要原谅她了,但她没说话,回家之后就沉默地收拾行李,离开的时候把门摔的震天响,她临走的时候还在幻想着他会追出来,可是她扯着行李在门口等了近半个小时,什么都没等来,哭着离开了。
  庄建宁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她,一张薄薄的□□,后来她去查余额,四万,并不多,但几乎是他所有的积蓄了,他这个人古怪的很,名气虽然大,但其实赚不来什么钱!邢岚曾经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要开一间公司,给他们古怪的画风找一个合适的载体,他难得地表露了兴趣,但最终,什么都还没开始,已经结束了。
  人总是矛盾的,过了这么久,邢岚有时候会分不清到底自己愤怒多一点,还是执念多一点,究竟是怎样,已经分不清了。
  她想要的安全感,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她试着去恨庄建宁,可发现自己做不到。
  ……
  回过神来,就听见伊丽丝无所谓地耸肩说,“那就离婚啊!反正你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当初你嫁给他的时候,本来就一无所有,不是吗?”
  邢岚愣了片刻,然后听见伊丽丝愉悦的笑声,“看吧,你还是不愿意,那就怪不得别人了。要想得到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邢岚最终笑了一下,笑这一切多荒唐,“是,怪不得旁人。”
  自己选的路,没资格抱怨。
  外面有人敲门,“夫人,幻影传媒的景总到了。”
  邢岚披了外套,下楼去。
  约在酒店的包厢,邢岚坐下来的时候,侍者领着景博轩走了进来,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安安。
  邢岚的瞳孔缩了一下,起身,跟景博轩握手,“景总,久仰大名!”
  “幸会!”景博轩的唇角挂着一丝微笑,只是那笑称不上友善,邢岚并不在意,优雅地坐下来,“今天我们不聊工作,只叙旧。”
  “叙旧?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好叙的。”景博轩的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何必绕弯子,我们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邢女士,我想你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对不起你的人早就过世,而活着的人,没有一个需要对你感到抱歉!所以您不觉得自己三观很奇怪吗?”
  邢岚的目光投过来,那里面有很复杂的感情,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问了句,“是吗?”然后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来,“景总,我不知道您想说什么!”
  “竟然邢女士这么不坦诚,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景博轩起身,果断利落地拉着安安走了。
  邢岚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追出去,她有些愣怔,大脑一片空白,她看见景博轩牵着安安的手,也看见安安把手抽出来却抱住了他的胳膊,小声地说着什么,然后景博轩宠溺地揉着她的脑袋。
  这画面有些刺眼!
  伊丽丝的眉头深皱,终于忍不住似的开口,“,我就搞不明白了,来这边你就没干过正事,上次见那个小姑娘,说了一大段无关紧要的废话,这次也是,全是无关紧要的废话,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想看一看!”看一看那些故人,看一看十多年前的那场闹剧后续是怎样在发展,和她料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除了她,每个人都幸福的刺眼。邢岚的声音有些低,伊丽丝没听明白,问了句,“什么?”
  邢岚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安安出了酒店的门,然后才觉得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寒意消散了点儿,抱着景博轩的胳膊蹭来蹭去,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哼唧了半天才说,“我饿了!”刚刚在包厢,已经摆了冷盘,可是谁也没吃一口,气氛有些诡异。
  叙旧?鬼才信。可安安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于是景总带着媳妇儿回了公司,去了公司食堂。
  于是一**因为没看到总裁和太太纷纷吃完饭就走了的人,又一窝蜂涌了回来,装模作样地近距离围观。
  彼时安安正被支配着去买饭,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问低头看手机的景总,“你要吃什么?”
  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景总随口胡扯,“不要肉,最近肉吃多了,身子虚!”
  “吃肉为什么会虚?”安安表示不懂这个逻辑。
  “……”景总抬眼深深看了眼媳妇儿,终于舍得站起身,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餐盘,趴在她耳边儿低声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家再探讨这个问题比较好!”他扫视了一下周围人,“大家都看着呢!”

☆、34|3.2√

  安安决定和景博轩绝交到下班,当众调戏她就算了,还一本正经地骗她,“吃肉会虚是因为缺乏锻炼,以后我们要多运动!”
  安安当时吃着饭,认真地思考了下,“要不明天我们晨跑吧!”以前就听说上班族大多身体有些毛病,因为幻影这两年扩张的很厉害,景博轩这个董事长兼ceo当得并不轻松,安安也觉得多运动身体好。
  景博轩笑得意味深长,“只要你起得来!”
  “可以的。”安安哼了他一声,“我又不赖床。”
  然后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吃饭了,食堂有专门为高层开放的区域,在西区和二楼,避免因为用餐时间差异造成的拥挤和时间耽搁,环境更好一点,而且有配备服务生,但是因为普通员工区也没多少人,两个人就直接坐在东区大厅用餐了,周围都是人,大概也有人听见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公司内部论坛的灌水区下午的时候讨论的火热,有人开了楼,画简笔连环小漫画。
  标题是:一匹孤傲的狼和一只蠢萌兔子领证结婚后画风是这样的!
  主楼是个九宫格,主角是一条像大狗狗一样两只前腿直立坐卧的大灰狼,一张面瘫脸,戴着领花,目视前方,边上一只矮矮圆圆的兔子,仰着脸看它!
  兔子说:“我饿了。”
  狼回答:“走,去吃饭!”
  兔子:“可是吃什么?”
  狼:“随便,不吃肉!”
  兔子:“为什么?”
  狼:“最近吃太多了,身子虚!”
  兔子一脸懵逼,“可是吃肉不是会壮的吗,为什么会虚?”
  狼低头看了兔子一眼,抬爪拍拍它的脑袋,“这问题太深奥,你还小,长大了就知道了!”
  兔子乖乖地“哦”了一声,不死心又问他,“到底是为什么嘛?”
  狼把兔子驼在脖子上,边走边说:“因为缺乏锻炼,以后我们要多运动!”
  兔子抓着狼脖子上的毛,“可是我又不虚!……啊,要不我们明天晨跑吧!”
  狼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好啊,只要你起得来!”
  兔子哼了声,“谁像你似的,我又不赖床!”
  狼说:“其实做早操也可以,效果一样!”
  兔子歪着头问,“像广播操那样吗?”
  狼说:“嗯,差不多!”
  兔子:“可是我不会跳啊!”
  狼:“没事,我教你,很容易的!姿势随你挑!”
  下面还有楼主配的两行字。
  ——大灰狼开荤了,只是吃肉方式有点奇特,心疼傻兔子一秒钟!
  ——脑补十集不可描述戏,捂脸嘤嘤嘤!
  安安看到的时候,楼已经搭了七百多楼了,内部论坛平常大多就是吐槽灌水,家长里短的,讨论一下什么牌子化妆品好用啦,哪个同事结婚要封多少礼金啦,心情不好上去发个吐槽啦什么的,因为可以匿名,大家都挺活跃的,但是注册人数本就不多,平时盖个二三百楼就已经是高楼了,今日简直是摩天巨楼!
  安安起初是不知道论坛的,她的办公桌本来安排在总裁办公室外的,但是总裁显然觉得这样不爽,默默在自己办公室腾出一片地,给安安用,美其名曰离得近方便处理事情!
  鬼知道方便处理什么事情!
  后勤人员上来布置,景总就亲自带媳妇儿去各个部门参观了。
  仿佛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在向母狮子炫耀成果,一脸“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傲娇样,那个时候,公司是最闲的时候,大家摸鱼盖楼,玩得欢快,几乎是直播总裁和安安的行踪,让大家注意围观。
  安安踩着高跟鞋,没走多久就累得受不了,走得相当慢,景总很体贴地放慢了速度,两个人像两个吃饱了出来散步的老爷子老太太,边走边聊天。于是大家的围观行动进行的相当顺利而不动声色。
  路过公关部的时候,部门总监刚刚开完会,看见景博轩眼前一亮,“boss,你不接受采访,好歹让我们给你拍张宣传照,不然我们工作很难办啊!”公关部的总监果然嘴巴厉害,说到最后,安安都觉得景博轩不去是罪过了,捅了捅他的腰,“你还是去吧!”
  最后景博轩一副既然太太要求虽然我不想去但是还是去吧的样子跟着公关部总监去拍宣传照了。
  安安等在外面,三木兄过来找景博轩,就看见安她坐在公关部外的休息区翻企业内部发行给员工的杂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走了过去,“太太,有些资料没交给你,是我直接放您桌子上,还是您跟我去取一下?”
  安安看了眼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呆在这边挺无聊的,“还是我跟你去取吧!”
  是一些手册,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些需要她保管的文件,最终三木兄把一张便签贴在一沓资料上面,“太太,这个是公司内部论坛的网址和邀请码,您可以注册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去上面问。”
  安安点点头,抱着东西走了,期间接了一个电话,景总语气森森地问她去哪了,她回答说自己先回办公室了。
  景博轩的办公室已经腾好了,他办公桌的侧面,新摆了一张桌子,原本后面的书架往右侧挪了一格的位置。画面看起来还挺和谐,仿佛那里本该就该有张桌子似的。
  安安的桌子上已经装了电脑,是公司统一配置的型号,她把电脑打开,拿着便签纸登陆网址,输入邀请码,花了三分钟注册好,成功登了上去。
  论坛很简陋,只有三个板块,公告区,建议区,还有灌水区。
  安安先进了公告区,都是一些公司重大的决策和安排,比较官方,版主是公关部的副总监。建议区比较杂乱,各种问题都有,安安扫了一会儿就跳过了。
  安安是最后点进灌水区的,她在点进去之前还在想要不不看这个版块了,毕竟现在正在上班呢,她手里的资料都还没来得及去整理研究。
  可最后还是点进去了,她想就看一两个帖子稍微了解就好,于是点开了那个盖了七百楼并被加精飘红的摩天巨楼。
  嗯,一匹孤傲的狼和一只蠢萌兔子的婚后生活——公司的同事还是蛮有童心的。
  简笔画画的很萌呀!——这只狼的表情真像景博轩!笑哭!
  对话也很有趣啊!……不过……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安安又读了一遍,毛都炸了,这不是她和景博轩中午吃饭的时候的对话吗?
  此时她的内心是这样的:#%&$&%!
  鼠标往下拉,下面一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略略略略略略略!lz继续!!
  隔了大概有七八十楼的哈哈哈,又一个九宫格!
  兔子陪袋鼠姑娘去巡视餐厅,而狼先生正好在吃早餐!
  兔子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可狼先生在它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把拽住了它的胳膊,狼说:“这位美丽的兔子**,你看起来好面熟,坐下来陪我吃个早餐吧!”
  兔子晃了晃耳朵,“可是……我不吃肉呀!”
  狼说:“没事没事,我可以陪你吃胡萝卜……嗯,可以吃一辈子的胡萝卜!”
  兔子说:“胡萝卜吃腻了怎么办?”
  狼说:“偶尔可以吃肉换个口味!”
  兔子耳朵拧在一起,十分纠结,“可我不喜欢吃肉啊!”
  狼拿爪子拍了拍兔子的脑袋,“你会喜欢的,乖!”
  鼠标再往下拉,还是一排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萌哭!楼主继续,楼主加油!楼主66666!
  【厉害了我的大灰狼,撩兔技能满分!heart!heart!】
  【兔子**,肉很好吃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狼先生的撩妻十八式,坐等楼主更新!】
  【坐等!躺等!站等!等等等!】
  ……
  彼时安安的内心是这样的:“……”
  再往下拉,就是刚刚和景博轩就参观各个部门的全称直播,都是安安和景博轩之间囧囧有神的对话和花式解读!
  对于一个纯洁从没想歪的姑娘,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景博轩那个流氓!!!
  安安觉得好羞耻,都不想出门了!她打算和景博轩绝交到下班!
  安安匿名回了三个字:好气哦!
  刷新一下,立马有了回复。
  【有敌军侵入,同志们抄家伙!】
  【在哪儿在哪儿,我的冲天炮呢!】
  【妈咪妈咪哄,妖魔鬼怪都退散!】
  安安:“……”
  她退了论坛,坐在那里四五十度仰望天空。
  最后景总回来的时候,发现媳妇儿不理他了,而且花式无视他。明明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悲伤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等他知道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的时候,已经快要下班了,万年没用过论坛那玩意儿的景总,登上去看了看。
  默默留了个言——画完送份纸质版的到我办公室,我要留着收藏!
  底下懵了几分钟,反应过来后啊啊啊啊啊啊乱叫,前排合影的楼层排了几十楼!
  安安也看见了,歪头看了眼摸下巴不知道思考什么人生大事的某人,决定和他绝交到明天早上!
  绝交!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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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4-7 09:34 编辑


35、35|3.3√

  安安的绝交计划失败了,因为下班的时候,安安收到了一份来自总裁的大礼,九十九朵香水玫瑰,还有一只超级无敌大的兔子玩偶,安安下楼去签收的时候,看着那么一大束花和一只巨型玩偶,都懵了。
  景总特意请教了妹妹才得出的最佳讨好女孩子的方法,花和玩偶,妹妹说:“花一定要是玫瑰花,最好是九十九朵,玩偶要毛绒绒的,很大很大那样,越大越好!”
  虽然他不觉得这两种东西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但是只要能哄好媳妇儿,再多的花再大的玩偶都不是问题。
  卡片上是景博轩潇洒凌厉的字迹——兔子**,请站在原地,你的先生会在十分钟抵达你身边,在这段时间,你可以想想待会儿要吃什么,因为家里厨师和阿姨被我放了大假,所以我们要在外面吃!
  安安左手抱着一大束花,右手夹着那只大概有两米高的超级兔子,站在前台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接受来往众人的注目礼。
  来来往往的人都在注视着安安,从那只兔子联想到今日最热门的帖子,从帖子想到那只矮矮圆圆又蠢又萌的兔子,从那只兔子想到总裁今日的无数金句,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敢在太太面前笑,就憋着出了门再笑,一**人站在门口,心照不宣地哈哈笑,惹得隔壁写字楼出来的人以为幻影集体抽风呢!
  有人叫了句:“啊啊啊,好想谈恋爱!”
  然后有人回:“得了吧,你确定你能找到另一个boss?话说我要变boss的脑残粉了,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部门的下班时间已经到了,这个点儿人正多。安安像个吉祥物一样被来忙的人观瞻,就差停下照个相合个影了!
  安安觉得这样高调实在是不礼貌,悄悄往边儿上挪了挪,景博轩一出电梯,就看见蹲在大理石柱后面的安安同学,兔子玩偶太过高大,把她穿着高跟鞋才一米六的身子彻底挡住了,看起来分外可爱,他勾了勾唇走到她身边,低头从她怀里抱过巨型长耳兔,问她:“想好吃什么了吗?”
  安安看着他眼梢眉角的笑意,又看了看他怀里毛绒绒的大兔子,觉得绝交什么的,还是等等再说吧!
  她歪头想了想,“我们回家吧!自己做饭吃。”
  景总觉得这样甚好,于是两个人十分愉悦地开车去了超市……买菜!
  景总抱着巨型兔子玩偶的画面太过有趣,惊掉了无数人的眼球。
  而且景总似乎忘记了他答应过公关部什么——下午拍完宣传照的时候,发现媳妇儿不见了,他十分郁闷,就打了电话过去,那时候公关部的总监就在身边,是个脾气很直的中年女人,她直言不讳地对景博轩说:“boss,您对太太的喜爱太高调了,不少媒体已经盯上她了,我今天刚刚拒绝两个媒体的采访要求。”
  景博轩挑眉说:“我恨不得昭告天下,相比来说,我已经很克制了。”
  公关部总监啧啧了两声,“总裁,我为你高兴,也为你担心,爱情是件让人癫狂的事,显然你已经深陷其中了。不过很快就不会了,生活一地鸡毛,早晚会消磨掉你的热情。”
  他笑了笑,没回答。
  然后他答应了一个生活采访,由自家旗下的媒体来做,公关部说:“摄影师会伪装成路人,拍你们最自然状态下的生活,希望总裁配合。”
  他说:“在公共场合可以随便拍,至于家里,我会跟管家交代,让摄影师去和管家交涉。”
  所以从他们出公司的时候,一辆车就跟了上去,全程跟拍了景总带安安同学去逛超市的画面。
  安安学什么都很快,小时候解数学题从来都是班上最快的,可以把奥数题当普通题做,但是有一个亘古难题一直困扰着她,那就是——厨艺!
  她的厨艺真是不敢恭维,大有黑暗料理的趋势,明明就是普通的番茄炒蛋,做得难吃点儿无非就是咸点儿或者甜点儿,但是她总能做出另一种挑战人类味觉的神奇味道。
  等四个菜一个汤从安安手里诞生的时候,景总在下筷之前心情还是很美丽的,下筷之后他几乎是一瞬间瞪大了眼,深信自己媳妇儿在报复他,他想说他错了,可是这会儿他憋不出一句话。
  以前秦思妍会说:“安安,你要是看谁不顺眼,就给他吃你做的饭,保证下次不敢惹你!”
  嗯,安安同学的确是故意的,但是怀抱着忆苦思甜的深刻用意,安安抱起了盛着米饭的白瓷小碗,面不改色地对景总说:“多吃点儿!”
  景博轩:“……”
  景总决定明天就把厨师和阿姨叫回来!
  吃完之后,安安问他,“好吃吗?”
  景总觉得吃都吃完了,不能浪费一个哄太太的好机会,从善如流地回答:“美味极了。”
  他抱着太太,“不过我觉得有更美味的东西,我们可以尝一尝!”
  “可是我饱了呀!”安安摸摸自己的肚子,“有点儿撑!”
  “那就先去散散步!”
  “晚上吃太多不好的!”安安把手塞进他的手心,两个人去外面散步。
  大约半个小时后回来,进屋的时候景总直接打横抱起了媳妇儿,“现在,带你去吃更美味的东西!”
  安安抱着他的脖子,还在据理力争,“晚上真的不能吃太多的。”
  可是等她躺在床上无力再动的时候,她终于知道那个更美味的东西是什么了。
  而吃饱餍足的景总心情很好地问她:“味道怎么样?”
  安安小小的身体翻了个身,把被子都裹在自己身上,口是心非的说:“不怎么样!”然后小声哼了句,“流氓!”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景总充分地展示了一个流氓的素养,安安最终缴械投降,抱着他的脖子说:“好吃,好吃极了,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景总蹭着太太的胸口,“求我!”
  安安:“……”
  然后景总被太太踢下了床。
  -
  日子过得很快,安安在公司待的很顺利,她对任何环境都有惊人的适应能力,私人助理并不好做,协调行程处理各种资料和信息,原本景博轩都没打算让她上手,但是安安觉得在其位谋其政是最基本的,如果不做事她还不如在家待着,所以她一直努力做功课,最后基本能适应景博轩的节奏。
  三木兄夸她说:“你大概是神的孩子!”
  公司其他人对安安有一种莫名的敬佩,有时候觉得她呆呆的,但更多的时候,她像个天才!像三木兄说的那样,她是神的孩子,好运总是眷顾她。
  安安自己倒是并不觉得,她没有很多想要的东西,所以有些东西得到并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自豪和开心。
  她的世界很简单,朋友,家人,爱情,还有希望。
  只要有这些,其他都不重要。
  说起朋友,安安已经很久没有见秦思妍了,她像是消失了一眼,如果不是家里的邮箱每天都能收到她寄的明信片,安安会觉得她可能失踪了。
  秦思妍去了很多地方了,丹麦,希腊,瑞典还有法国!她去看美人鱼,去看爱琴海,去看北欧威尼斯——斯德哥尔摩,去看埃菲尔铁塔,那些她二十多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
  安安为秦思妍难过,但更多的是开心,因为她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这很好,很多人穷尽一生也走不出围在身边的篱笆墙,安安为她高兴。
  只是秦思妍的父母很担心,经常打过来电话问安安,问秦思妍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说外面不安全,让安安劝劝思妍早点回来,安安总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安安一边为秦思妍高兴,一边为她担心。
  世间安得双全法,很多事情,总是不能两全。
  庄衍有时候也会打电话,但他不会开口问秦思妍去了哪,他总是东拉西扯说很多无关痛痒的废话,但只要安安提起了秦思妍的近况,他很快就会挂了电话。
  安安后来接到电话就会主动提起秦思妍,说她去了哪里,说秦思妍旅途中的趣事,然后会把秦思妍寄的明信片分一半转寄给他。
  景萱和姜寒的婚礼终于到了,那天天气很好,暮秋时节,秋高气爽,地点在岛上,借了萧影十八岁成人礼她父亲送她的那座岛,只有一个登岸口,保全工作相对会好做很多,当天全程网络直播,受邀媒体多是口碑好的大媒体,大多数还是幻影旗下的。
  一切都很顺利,是典型的中式婚礼,圣洁的婚纱固然很美好,但是景萱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中式礼服比较能遮肚子,而且景萱很喜欢中式礼服。
  那套礼服的设计师是安安介绍的,和平街07号,是家看起来很老旧的裁缝铺,主人家是个二十岁的叫做沈春和的女孩子和她戴着老花镜也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祖母,店里挂着几套成衣,曾奶奶只做旗袍,小姑娘只做结婚礼服。
  安安把那个小姑娘介绍给了景萱,她并不确定景萱会不会用,她只是曾经看过小姑娘的设计成品,真的很漂亮。
  她比安安小两岁,家里往上追溯十几代都是裁缝,据说宋朝时候,有位曾曾曾不知道曾了几下的祖母是某位王爷府上的一等绣娘。
  他们家的人各个都是怪咖,安安曾经很喜欢听沈家的故事。
  据说他们在明朝的时候就住在和平街了,安安很喜欢那位奶奶,她是个很厉害的老太太,小时候安安的衣服很多都是她帮着做的。
  景萱用了那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做婚礼礼服设计师,并且邀请那个小姑娘来参加了婚礼。

☆、36|3.4√

  景萱婚礼那天,景总心情似乎很郁闷。
  他们是提前一天到岛上的,岛并不大,大约一百多亩地的样子,一半种着果树一半是花田,留了四五亩地建了中式的园林别墅,不是传统的几进几出型,带点儿现代建筑风格,两层,马蹄形,内部用木质嵌了一遍,主体是石材搭建,可能是因为会比较耐腐蚀。
  还有一排供果树花田日常养护采摘的农民居住的平房,离主体建筑比较远。
  萧影不会打理岛,嫌麻烦,政府的一些限制政策她根本就搞不明白,都是叶绍庭在帮她打理,岛上3-6月份不对外开放,其余时间用做旅游观光,是个度假酒店,房间要提前好久预约,倒也井井有条。
  安安和景博轩住在马蹄形的那一横的最左侧,房间背后就是大片的月季花丛,单红色,枝叶修剪的整齐,一眼望过去,美得惊心动魄。听说最初种的英国玫瑰,大约水土不服,或者太娇贵,死了大半,最后换成了本土的月季,其实也挺好看的,配上这个建筑,安安觉得。
  她趴在窗台看了会儿,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夹杂着细微的花香,花丛中似乎有猫的幼崽,在里面钻来钻去。
  若是平常,会有雇农过来采摘新鲜的月季花瓣给酒店,赚得的薪金都是雇农自己的,条件是他们需要照顾这些花,并进行日常修剪和维护,确保这里永远都是最好的状态。这种雇佣模式是叶绍庭提出来的,相当于把地租给雇农,给他们足够的自由,起初萧影一直担心会出事,好在这些年似乎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远处有海浪声,从一排一排的果树后面传过来,天是蓝的,大朵大朵的条状云朵在半空浮动,海鸟声音很尖,但并不会太刺耳。
  安安爬上镂雕的木质窗台,闭上眼扬起脸,任清晨的日光毫无阻隔的照射在脸上,是温暖的,带着微微的潮气,她说:“这里真美。”
  毫无情调的景总站在镜子前系领带,面无表情的说:“没有商场,没有超市,离陆地有一个多小时的船程,平日里也就一些雇农会过来工作,度假酒店的员工都待不下去,离职率居高不下,叶绍庭对此头疼的很。的确是世外桃源,但是一个正常人在这里生活半个月会疯掉的,老婆,你想变野人吗?”
  安安无语三秒钟,不理会他,兀自眺望,月季比不上玫瑰冷艳,但多了几分野蛮的顽强,看起来郁郁葱葱,别有一番韵味。
  景博轩把媳妇儿从阳台上抱下来,摸了摸她冰凉的小手,忍不住说:“你跟个孩子似的,只有孩子才会把梦境当现实。”
  安安歪着头想了会儿,“爷爷以前也这样说,他以前总怕我会被骗,他说要是我上大学了,就在我的学校挂牌当个教授,开个国画教育的选修课,顺便照顾我,那时候很多高校都邀请他,他不去,要等我上大学了再说,我很努力地学习,恨不得一年学三年的课程,可他还是没等到我上大学。”安安总是耿耿于怀,爷爷是给她送饭的途中,被一辆超速的货车给撞倒在学校门口前不到一百米的十字路口的,安安就在校门口,几乎是看着那辆车撞上去,她恨不得撞得是自己,可她无能为力,她跑过去的时候,爷爷还没咽气,口中一直吐血,捂都捂不住,一双眼瞪大了看着她,似乎想说话,可已经没有办法再开口,救护车还没到就已经过去了。
  没人怪安安,可安安总觉得是自己害了爷爷,那种一个鲜活的生命从自己生命中生生剥离的痛苦,让她很久都缓不过气来,她很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过马路的时候,总是脑子嗡嗡作响,东张西望,看见车祸现场总是腿软的几乎走不动路,要很久才能缓过来。
  “我希望彼得潘永远都不会丢失他的永无乡。”安安有点儿想爷爷,他以前也种很多花,红粉白三色的月季花长在庭院里,爷爷从不修剪枝叶,任它们生长,最后长得和人一样高,花朵太多,坠压得枝条一直往下坠,院子里总是一股荒废的野蛮气,后来和平街03号变成了名人故居,成了一个景点,每年会有世界各地的人来参观,那些花还长在院子里,但是被来往的人扯下一朵又一朵,变得残破而没有生气,安安有时候进去,会觉得很难过,那里再也不是她心中的港湾了。
  她的永无乡没了,有时候她会这样觉得。可爷爷告诉过她,“很多东西会毁灭,很多东西也会丢失,唯独信仰,生生不息。”
  只要她还相信,一切都还存在。
  爷爷也在心里,永远不会丢失。
  安安抱着景博轩的腰,他身上有很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她深深嗅了一口,决定不在一个欢乐的日子去想些不开心的事,她仰头看他,“你看起来很焦虑!”她指指他的眉峰,那里皱了有好久了,“妹妹出嫁呢,你就不能开心点儿?”
  景博轩其实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情格外郁闷,这会儿听见媳妇儿的话,才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
  他“哼”了声,“嫁妹妹是件很高兴的事吗?”
  “不应该高兴吗?姜寒对景萱很好呀!”安安捅捅他的腰,“你发什么神经!”
  “就像你养了好久的兔子,眼看着长成了,突然就被别人叼回窝了,要是你你能开心得起来吗?”
  安安:“……”
  好吧,安安觉得是开心不起来。但是,“你这样的想法很霸道啊!”
  景总没回答她,母亲早亡,父亲智力退化成婴孩,常年坐轮椅,完全丢失自理能力,妹妹几乎是他带大的,那种嫁妹妹仿佛嫁女儿的心情,是解释不清的。
  景总怀抱着这样郁闷又烦躁的心情,等来了婚礼。
  婚礼是露天,来了无数的人,圈内的大腕来了多半,那些往日只能隔着屏幕看的人,就活生生在眼前,安安以前也参加婚礼,和平街的每家嫁女儿安安都去,但是她从没见识过这样大的排场,也没见过如此高颜值的婚礼现场。
  现场很温馨,有乐队在弹奏乐曲,曲调悠扬,大家都在各自寒暄着,这些人是很难聚在一起的,难得碰面,聊得火热。
  媒体的人四处游走,趁机拍些照片,现场除了一个用来做直播的大型摄影机,其余媒体是不被允许携带大型摄像机的,所以只能趁机背着单反拍些照片,或者有能力的跟这些明星大腕攀谈几句,找些亮点好回去做报道。
  安安有些紧张,嫁给景博轩之后,她见的都是他身边很亲近的人,大家都对她很友好,她还是第一次和他来这种场合,周围都是熟悉又陌生的人,而她顶着景太太的头衔,很多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她生怕被拍到什么丑照,或者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人笑话,全程都绷着神经。
  婚礼开场,安安坐在前排,景博轩把妹妹交到姜寒手上,然后说了一段很长的致辞。
  他说:“这一刻,我的心情其实是很复杂的,欣喜,感动,失落,还有焦躁,很多的情绪聚集在一起,大脑一片乱,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情绪了。把妹妹交给另一个人的手上的时候,不瞒大家,那一刻我眼泪差点出来,从前我就很怕妹妹受委屈,处处惯着她,她要星星要月亮我都想满足她,我总觉得现实那么残忍,一个家已经支零破碎,至少要有一个人是无忧无虑的吧!姜寒比我大两岁,以前我叫他三哥,我从来就很尊敬他,但是现在这一刻我还是要说,我就这一个妹妹,从小疼到大,她有很多的小毛病,但也有很多的优点,你要接受她,就接受全部的她,如果哪天你觉得她不好了,别恶言恶语,好好说话,你要记得,她虽然没有父母了,但还有一个哥哥,一个永远爱她、疼她的……哥哥!……我并无恶意,话总要说在前头才好。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们和和美美,相爱一生,生一对儿可爱的侄子侄女给我,这样才不枉我今日站在这里,将我捧在手里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你手上……”
  这段话很长,说完景萱抱着景博轩一直哭一直哭,哥哥对她来说就是一棵永远不会倒的大树,给她最踏实的依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哥,下辈子我们换一换,换我来保护你。”
  景博轩拍了拍她的背,替她擦掉眼泪,“别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姜寒把景萱牵在手里,对景博轩说:“谢谢你把妹妹交给我,相信我,你不会失望。”
  景博轩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婚礼顺利进行着,主婚人是某电视台的头牌主持人,名嘴,感叹了一下景总妹控名不虚传,话题很快带过去。
  景总下台,坐在安安身边,捧着安安的脑袋,捏了捏她因紧张而过分严肃的脸,他说:“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心情不好,老婆,安慰一下。”
  “怎么安慰?”安安眨着眼看他。
  “亲我一下。”
  安安掐了他一下,“这里很多人啊!”
  “那我还是难过着吧!”他正了正身子,一副我很难过但我不说的样子,像一只受了挫折闷闷不乐的大型犬。
  刚刚那段致辞说得安安都快流泪了,安安觉得他是真的难过,最后妥协似的抱着她的胳膊亲了一下他的脸,结果他像是早料到一样,侧头,正好对准她的唇,来了个深吻。
  安安:“……”
  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远处的摄像机蓄势待发,从景博轩下台之后就一直对准他了,本来只是想着给哥哥一个特写来着。
  这镜头没白给……
  各大直播平台的弹幕都快刷得塞满屏幕了。
  安安再也没心情去紧张了,全程懵逼着度过了婚礼。

☆、37|3.5√

  婚礼持续了三天,网上新闻铺天盖地。
  #景萱姜寒婚礼#连着三天霸占微博热搜榜前三。
  为了蹭热度,有些人甚至把景萱的父亲景奕贤和母亲邵靖媛拿来做文章,当年景奕贤是武打巨星,拿过几届金奖,而邵靖媛出生于香港,她的父亲是影业巨头,豪门世家,演艺之路顺风顺水,后来看上景奕贤,主动示好,攻势猛烈,然后两个人火速结婚,当年算是强强联合,娱乐圈的一大盛事。
  后来有一天两个人突然出事,邵靖媛高速驾驶冲破护栏,当场死亡,而景奕贤得知此事,在拍摄现场高空坠落,抢救多次终于保住生命,然而大脑损伤,智力退化,中枢神经受损,常年靠轮椅和看护生存,自理能力完全丧失。
  当年不少人唏嘘,金童玉女的两个人,一夕之间双双陨落,粉丝哭成一片,媒体蹲点采访,可到底是白事,无法太过肆意的报道,香港那边儿又压得紧,所以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了。
  媒体含糊其辞,最后以意外做解释告终。
  只是去年才意外被曝出来,当年是因为景奕贤出柜,邵靖媛受不了打击才最终酿成惨祸,而景奕贤在拍摄现场出意外,大约是愧疚在作祟吧!合作多年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表示景奕贤是个人品很好的演员,敬业而且谦逊,待人接物方面无可挑剔,完全想象不到事实竟然是这样,而这样的结果,让人更加唏嘘。
  毕竟性取向这种东西,是不能自控的,景奕贤或许也经历过很曲折的心路历程,最终选择屈从现实,娶妻生子,过完这一生,可最终还是酿成了悲剧!
  无论对邵靖媛来说,还是对景萱和景博轩来说,这都是一场巨大的悲剧,对错已经很难区分了,似乎也并不重要了。
  去年刚曝出来的时候,网上就一直吵,景粉表示景奕贤也是可怜的人,他处在多数的对面,是弱势的少数**体,如果社会能给予多一点宽容,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邵粉表示邵靖媛才是最可怜的人,她有着显赫的背景,她美丽而富有才华,她的人生本该是教科书般完美的一生,却因为丈夫出柜而毁于一旦,她那么高傲的人,得知丈夫与另一个男人之间有着超越寻常的关系,要她如何接受?
  景粉说这并不能全怪景奕贤,邵靖媛当初是主动追求景奕贤的,并且靠自身势力给了景奕贤很大的压力。而邵粉说景奕贤最大的错误就是明明不喜欢女人却娶了邵靖媛,这是极大的恶意,而且不可饶恕。
  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次因为景萱结婚,又被扒出来,两方重新开吵。
  虽然很快被景博轩压下去,但还是引起了一小波的□□。
  邢岚盯着电脑屏幕,她开了好几个新闻页面和视频网站,到处都是景萱姜寒结婚的实况转播,偶尔会有一些声音在讨论景奕贤和邵靖媛。
  在讨论景奕贤和邵靖媛的声音里,邢岚看见了庄建宁三个字,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她还是看见了,一些旧照片被翻出来,画家和影帝,两个人在各个时期的照片,有酒店的,有片场的,还有活动现场的,广告拍摄地的。很多很多,那些曾经看起来稀松平常的画面,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它们是罪证,是阳光下的阴影,是不可开口叙说的肮脏。
  对邢岚来说,那是□□,一点一点侵吞她的心脏,这么多年,每时每刻不在侵蚀她,终于让她的心变得又阴暗又潮湿。
  有人说女人靠爱情活着,邢岚从来不相信,女人赖以生存的东西有很多,钱、美貌、名牌,一切可以炫耀的东西,女人活在五光十色的海洋里,享受物质的光怪陆离,和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
  爱情又算什么?
  爱情让人卑微和懦弱,让人疯狂而不可理喻。
  这该死的爱情,见鬼的爱情,通通去死吧!
  伊丽丝就靠在门外,手心夹着女士香烟,很细很长的一支,偶尔才抽一口,烟雾很轻很轻地往上走,是缥缈的,轻灵的。她听见屋子里传来很大的摔东西的声音,杯子?瓷器?电脑?桌子?不知道,总之声音很大,那股爆破般的巨大力量让人心肝儿乱颤,但伊丽丝的唇角是微笑的,然后她摇摇头。
  摧毁人的不是爱情,是执念。
  她曾经很想嫁给里维斯,不是因为他的钱也不是因为他的权,她只是恋慕一个浪漫多情而富有能力的男人,她心心念念,为了他努力做好一个秘书,每天兢兢业业的工作,如果评价一个秘书合格与否是一百制来打分,那么她努力做到一百零一分。
  里维斯终于注意了她,他们约会,看电影,在清晨的日光下□□,那真是段美好的时光,爱情充斥灵魂,世界是五彩斑斓的,每个笑容都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下一刻就能飞到云端去。
  后来她怀孕了,欣喜满怀,他笑着抚摸她的长发,趴在她耳边儿说,“宝贝儿,我以为你了解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把孩子打掉吧!……”他第一任亡故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他觉得两个儿子来继承他的家产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多余的孩子来让他操心。
  他是对的,但对伊丽丝来说,这未免过于凉薄。
  从云端往下坠,狠狠坠,坠到深海里,坠到地狱里,被黑暗吞噬,被酸水浸泡,世界黯然失色。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误把逢场作戏当深情。
  后来她打掉了孩子,她依旧是个秘书,她依旧努力做到一百零一分,但她不要做任何人的附庸。
  邢岚推开了酒店的门,她穿着黑色的风衣,发丝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优雅得体的仿佛刚刚那个在屋里发疯的女人从不曾出现过似的。
  伊丽丝把烟掐断,扔在旁边的垃圾箱里,转头去看邢岚,金发碧眼的姑娘,笑起来风情万种:“岚,很遗憾要告诉你一些不好的消息,里维斯打算和你解除婚姻。另外,你在中国投资的公司,他也会一并收走,你太自作聪明了,他讨厌女人跟他耍心眼。”
  邢岚盯着伊丽丝,那双眼里冷冷含冰,“你很开心吧?”
  “并不,我为你伤心!”伊丽丝还是笑着,那笑在邢岚的眼里看起来分外刺眼。
  邢岚凉凉地说:“我们离婚后,你就可以如愿了,恭喜你!”
  伊丽丝上前了两步,看着邢岚,唇角的笑越发明显,“他曾经向我求过婚,但条件是要我打掉孩子,最后……我拒绝了!”
  邢岚的眼里有一瞬间的诧异,伊丽丝把指尖戳在邢岚的胸口,“我的爱情不在这处,总在别处,我要的是爱情,不是里维斯,这一点,你也搞错了!”她看着邢岚,眼神里有细微的讽刺,“你知道你哪点最让人讨厌吗?就是你的自以为是。”
  她转身走了,下楼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金发被阳光染了一层光晕,她终于痛快了,平衡了,一无所有的,终究是一无所有,崇高的依旧崇高,卑劣的依旧卑劣,从来都没变过。
  有人叫住她,“伊丽丝,你往哪去?”
  “回家去!”她说,“我待够了,给一个愚蠢的人当秘书,我受够了!”
  “你在发什么疯!夫人会生气的。”
  “去他的夫人,我才不在乎。……我要回家了,我想我的父母,想我的妹妹,我想家里的阳光和沙滩,还有海边儿我们的小木屋。贝利,你要一起吗?这该死的愚蠢的女人整日琢磨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实在是受够了。”伊丽丝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她觉得开心极了,特别开心,仿佛一个脱水的鱼终于被放生到大海一样欢欣愉悦。
  邢岚站在酒店的走廊,整个酒店的顶层都被她包下了,伊丽丝走了,周围寂静无声,厚重的波斯地毯铺满整个走廊,走起路来的时候,悄无声息。
  她没有很多的钱——只是相对于里维斯来说,但她住得起最贵的酒店,请最好的厨师,她可以昂着头骄傲地走在任意商场,面不改色地说:“这些,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可她现在只想起二十岁的时候,为了多买一套画材,省吃俭用,每天只吃一餐饭。
  那时候她在上学,每天背着大的画板到处写生,看见一处好景会激动地手舞足蹈。
  她的二十岁,梦想是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她喜欢梵高,模仿他的画作,她满怀期待的二十岁,在脑海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从她辍学开始?还是从她遇见庄建宁开始?或者是从她结婚又离婚时候一切开始变的?
  然后梦想不再是梦想,爱情不再是爱情,亲情模糊得让人看不见,友情在一次又一次的歇斯底里中撕裂,她变得一无所有,变得愤世嫉俗,变得不再像是自己。
  邢岚冲回房间,趴在镜子上看自己那张脸,皮肤白皙,几乎没有皱纹,别人都说她保养的很好,可仔细看,会看见下拉的眼角,微微凹陷的眼眶,突出的颧骨,还有眼睛里,那些泛着冷漠和刻薄的幽光,像躲在下水道的老鼠,浑身是让人恶心又厌恶的气息。
  她忽然疯了似的捶打镜面,镜子里的自己,脸是扭曲的,是可怕的,是她自己都快要接受不了的。
  邢岚最后无力地靠着洗手台滑坐在地上,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慢慢有画面浮现,是景萱的婚礼现场,笑得可人的新娘,英俊的新郎,还有西装笔挺的哥哥,有无数人的祝福,有乐队欢快轻盈的曲调,有大片的草地,有团簇的鲜花,有最美好的一切。
  脑海里有很多画面在转,景博轩说:“……我总在想,一个家已经支离破碎,至少要有一个人是无忧无虑的吧!……”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抱着脑袋大哭起来,这些年,她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她从来不去想,胸口憋着一股气,她迫不及待的时时刻刻地想要发泄,只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知道,她丢失了什么。

☆、38|3.6√

  庄衍见到邢岚的时候,心情意外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哀,甚至没有一点波澜,他只是坐在画室的高脚椅上,微微抬了下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的手上托着颜料盒,画笔上蘸着艳丽的孔雀绿,面前是实木的画架,画布上是个女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用颜料在画布上描人像了。
  如果认识的人会发现,他画的人是秦思妍,他以前总挖苦她,说她粗糙的不像个女人,连口红色号都分不清。
  也总是惹她生气,喜欢看她跳脚,偶尔气极了她会揪他耳朵,嫩白的小手,软得没有骨头似的。
  他总是分不清那种情绪究竟属于什么,厌恶?完全不,虽然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各种吵闹,但看不见她的时候,他会更加烦躁。
  她离开太久了,这让他很不习惯,他从来觉得就算世界末日就算天地塌陷,他身边始终会有一个叫做秦思妍的讨厌女人,让他烦让他焦躁,他以前被她管得紧的时候总说让她有多远走多远,少在他耳边儿唧唧歪歪惹得他脑仁疼。
  如今她真的有多远走多远了,他觉得……真特么一点儿都不愉快!
  明明回想起来,还是她的恶劣行径更多一点,逼着他吃饭,逼着他去运动,逼着他去画画,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没了我你就是个特级残废你知道吗?”但还是不可抑制地思念她。
  的确,没有她他就是个特级残废,但这句话他到死都不会承认的。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说走就走。
  庄衍拿孔雀绿去涂头饰,画上的女人浅浅在笑,难得的娴静,其实她多数情况下还是很美的,尽管他从来没夸过她。
  一句话打破了寂静,也打乱了他的思绪,邢岚的声音很低沉,“小庄,我找你有些事要谈。”
  她是被庄衍的新助理带来的,她说自己是庄衍的母亲,那个小助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没有多说什么就带她进来了,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在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上保持沉默。如果是秦思妍,大约会直接把她关在门外,那个女人看起来骨头硬得很。
  骨头硬的人总是容易吃亏!
  她自顾自地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身边,十几年了,把他交给庄不予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内心是熟悉的,但是感觉是陌生的,好像眼前是个毫不相干的人,那种时光的洪流隔开的陌生感扑面而来。
  “邢女士,我觉得你叫我庄衍会更好一点。”他开口,声音是冷的,手下的动作不停,“我们没熟到那步程度。”
  “我是你妈妈!”这话说出口邢岚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可这是事实,“无论你承不承认,怀胎十月养你到四岁的人是我,无论如何,我觉得你都没有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是吗?”庄衍的笔顿了下,带出一大片污点,他顿时觉得烦躁,一把扯下来,揉成一团,投掷了出去。
  斜着眼看对面的女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童年时朝思暮念的一张脸,如今只剩下陌生和抗拒,“如果抛弃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十几年来不闻不问的母亲算个好母亲……不,算个正常的母亲的话,或许我现在可以毫无芥蒂地叫您一声妈,可显然,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也并没有太高尚的情操,所以抱歉,邢女士,你还是趁早走,我们彼此都可以留点儿脸面。”
  邢岚很累,不想费力做无谓的解释,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薄薄的几张纸,她用画板上的夹子把这几张纸夹在画板上,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并没有去看庄衍,她说:“的确,我不是个好母亲,但你依旧衣食无忧,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我对你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你可以不喜欢我,都无所谓,但我不欠你的。”
  窗开着,有风刮进来,吹得纸张来回翻动,上面的字清晰可见——财产转让协议书。
  “这是我的全部财产,就当补给你的抚养费!”邢岚站起身,把包攥在手心,“就这样吧!”
  就当一个了结。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纸张撕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的时候,庄衍在冷漠看她,“昨天凌晨一点钟,博瑞董事长里维斯发布声明将与太太卡罗琳解除婚约,并状告对方婚内转移财产累计达数千万,邢女士,我完全不想去猜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把这笔财产送给我,我只想告诉你,不需要,我和爷爷最穷的时候,媒价大涨,冬天连火炉都不敢烧,手上都是冷水泡出来的冻疮,那时候我多想你能出现,哪怕拿一百块钱给我们,可是没有,现在我可以自给自足,买得起大部分我想要的东西,你突然出现给我一笔钱,你觉得我会高兴吗?或者感恩戴德?”
  “这笔钱是干净的。”邢岚的眉头皱着,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地透不过气来,“说到底你还是我的儿子,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害你。”
  庄衍轻声呵了句,“对不起,我没法对你抱有任何信任,十六年前,我曾一心一意地相信过你,结果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现在……我做不到去相信一个在我这里毫无信誉可言的人。”庄衍的声音很平静,对他来说,最痛苦的时候早就熬过去了,现在再怎么样,都无关紧要了,“好了,你可以离开了!邢女士!”他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这样就能和她划清界限似的。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对秦思妍做过的事,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算。”
  说到底还是年轻,一点点心思全写在脸上,表现在言语里,邢岚觉得好笑,又有点悲哀。
  邢岚走出去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像很多年前庄建宁办丧礼那天,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一切显得安静而祥和,只有一颗心,盈满死寂。
  她想起刚跟里维斯的时候,她买了冬虫夏草提着一箱又一箱的保健品回去探望父母,却被父亲拒之门外,他说:“我没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原本被喜悦涨满的心,被一瞬间放空,她木着一张脸看他,讽刺说:“有其父必有其女!这没办法。”
  在她们那个小地方,死了丈夫的女人是可怜又可悲的,怀孕回娘家的她更是整日被人议论,母亲劝她把孩子打掉重新嫁人,父亲每次喝完酒就破口大骂,说她寄生虫,丧门星,倒霉鬼,她有时候躲在屋里,一整天都不愿意出来,有时候她真想离开,但是她不敢,在家至少还有人照顾她,她没有钱去住月子中心,为了讨好父母,她把庄建宁留给她为数不多的钱,多半都留给了准备买房结婚的弟弟。
  每天面对的都是流言蜚语和周围人无端的猜测,甚至有人说她死了丈夫是因为克夫,她明明知道这言论有多荒谬,可无法去反驳,因为没有人会去听,她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她的产后抑郁症很严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做决定很容易,难的是后续无穷无尽的艰难,她决定生下孩子的时候,以为自己有足够强大的心去面对一切未知和风险,她怀着崇高的信念,觉得自己像个女战士一样在和命运做斗争,可是结果是什么?她忍受了无数的屈辱,背后趋势她的一切却是如此荒谬,爱情,狗屁的爱情,天知道她得知庄建宁的那些事的时候,她的世界是怎样的,是扭曲的,是撕裂的,让她忍不住笑,笑完之后又哭,她觉得荒谬透了。
  她花了好久才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她认识了里维斯,她有了钱,她以为她可以昂起头挺直身子,结果换来的就是一句“不知礼义廉耻!”
  去他的礼义廉耻!
  这世界从来就对她充满恶意,满满的,都是恶意。
  小助理进去的时候,庄衍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哭了,小助理不敢叫他,他的脾气一向不太好,以前就经常对思妍姐发脾气,最近思妍姐走了,他倒是沉默了许多,也不怎么发脾气了,可这个时候,她也不敢上去打扰他。
  就这么等了大约有十分钟的样子,他才直起身,仰着脸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才转过头对她说:“有事?”
  “明信片!”小助理颤颤巍巍地说着,庄衍猛地站起了身,把明信片拿在手里,还有一张秦思妍的照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写着酒店地址和她下个航班的时间,那个字迹不是秦思妍的,应该是安安的。
  至于安安为什么知道,庄衍无意去猜,他只是看着那行小字,紧紧地盯着。
  庄衍静了几秒钟,说:“《殿下》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交给其他人去做,我有事需要出国一趟。”然后快速地穿上外套,揣着钱包和护照往外冲,小助理跟出去的时候,只来得及听见他坐上出租车对司机说的话:“去机场,麻烦快点儿!”
  -
  出卖好闺蜜的安安同学一点也没觉察到良心上的谴责,因为她正在纠结该怎么把景博轩介绍给她的“养父养母”们。
  安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十分担忧地对驾驶座上的人说:“你真要挨家去拜访吗?”
  景博轩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他们要回c市和平街,已经上了高速,从a市到c市,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而他们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了,在这二十分钟里,同样的话自家媳妇儿已经问了不下十遍了。
  他无奈地说:“所以你有什么好的意见吗?比如送什么礼物,把喜好告诉秦森,让他去准备,他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到了。”他觉得有必要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了。
  “从和平街01号到40号,一共四十户人家,三家空房子,两处旅游景点,相当于你要拜访三十五户人家。”安安板着指头算了算,叫了声,“天哪!”
  每次她回去每家都拜访要花费好多天,正式的拜访,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而且,安安莫名有点紧张,上半年回去的时候回去,叔叔阿姨姑姑姥姥们还在撺掇着让她去相亲呢!
  景博轩看她那副样子,顿时笑了,“你不是说每家都相当于你的养父养母吗?岳父岳母们,我总该去拜访一下。以前是我没考虑周到。”
  这件事的起因是沈春和小妹妹,那个为景萱设计婚服的设计师,景萱特意在婚礼现场感谢了沈春和,现场有不少媒体,记者们听说设计师是个刚刚二十岁的小姑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噱头,纷纷逮着机会去采访。
  然而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沈春和拒绝了采访,并且告诉记者,“我是来参加婚礼的,无意推销自己,所以采访就不必了。”
  不少人特意去查她的资料,但是一点信息都没有,知名设计师行业,根本没有沈春和这号人。
  猜测的多了,就变味儿了,多多少少带点偏颇和恶意。
  安安紧张地不行,实在是怕给小姑娘带来不好的影响,毕竟当初是她主动把沈春和介绍给景萱的。本来出于好意,如果变味了,她会自责死的。
  跑去求景博轩,然后他安排了一场采访,是他旗下的媒体,不会乱写乱说话。
  沈春和的话很少,就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给景萱做礼服设计,“首先,我没有要趁机成名的意思,我还是个学生,目前大学在读,专业也不是服装设计。对我来说,礼服设计和制作是我的爱好,我出生于缝纫之家,世代靠这个生活,从六七岁开始学着打样到现在,我自认算个匠人,至于设计师,不敢当,感谢景萱姐和姜寒老师不嫌弃。……另外我设计礼服只收了材料费没有别的意思,我家里只有我祖母和我两个人,守着一家裁缝店,生活并不是很富裕,很多大的开支都是安安姐帮我,我很感激她,也愿意为她做力所能及的事,只是因为这样。”
  然后景博轩问安安,“成天省吃俭用,钱都花在别人身上了?”他捏捏她消瘦的小脸,“自己都顾不住,还去管别人。”很多次见她,她都是一副能省则省的样子,对别人却总是大方得很。
  安安据理力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从小到大,没有他们,我早就饿死啦,对我来说,和平街的人,每个都是我的养父养母。”
  景博轩点头,最后说:“哦,那我得去拜访一下岳父岳母们。”
  安安本来以为他开玩笑呢,早上被她拖出来带到车上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来真的啊!
  回过神来,安安唇角抽了抽,对着景博轩说:“好吧!乖女婿,加油!”
  他勾了勾唇,哟,越来越膨胀了呵?
  路况良好,景博轩腾出一只手把眼罩扔给她,“累了休息一会儿,到了叫你。”
  安安把眼罩戴上,闭着眼默默思考到底该准备什么礼物才好。
  还真有种回娘家走亲戚的既视感。
  想着想着最后真的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下了高速,路边的街道开始熟悉起来,安安又开始紧张了,“我们今天先找个酒店住下吧!明天再去拜访好不好?”
  “要紧张也是我紧张,你紧张什么?”景博轩笑着看她,连着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他已经很疲累了,却被媳妇儿那副样子给逗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紧张?”安安不服气,为什么她要紧张。
  “反正媳妇儿娶回家了,我紧张什么?”
  这副反正我已经吃到嘴了我不怕的样子真是欠揍的很。
  安安哼了一声,不理他。
  好气哦!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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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4-7 09:35 编辑


39、39|3.7√

  c市和a市紧紧挨着,但是风土和人情有很大的不同,a市是个富人集聚的地方,据说从街道上随手抓一个人,就能抓到百万甚至千万富翁,当然,这只是个夸张的笑话,但它的确从骨子里就流淌着高贵的血液,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整个城市都显示井井有条,车道、商场,公共区域永远得体而庄重,像拧紧了发条的机器,精确而严谨地转动着。
  在a市总会有一种压迫感,高高的大楼,纵横交错的城市交通,每一步都被严谨的规划着,像是轨道里的列车,永远呼啸着向前,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那里是最适合白领精英们的地方。
  但c市不同,它总是懒洋洋的,没有那么多的摩天大楼,也没有立体环绕错综复杂的交通线,天空显得辽阔,云层浮动的时候,有成**的鸟从城市的高空中飞过,城市内部永远是郁郁葱葱的,有时候处在街道里,恍惚让人觉得是在蔚然的山林,有山有水,古城遗迹错落其中,整个城市是温吞没有脾气的,像是躺在冬日暖阳下晒太阳的老人,满脸都是慈祥温和的笑意。
  安安踏进和平街的时候是下午,金色的日光铺展在被磨得发亮的青色石板路上,两侧高大的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变成斑驳的黄色,有老人坐在矮矮的石台两旁下象棋,星期天,小孩子满街乱窜,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混着大人偶尔的叫喊斥责声,到处充斥着俗世的烟火气儿。街道很窄,南北向,只有不到四米宽,处在两侧的人站在自家门口可以轻松和对面人交谈。
  这是条半商业的街,每家每户都经营着小生意,但是少了点生意人的精明和朝气,这条街更是懒洋洋的,比如安安此时站的入口处,门牌是40号,一家卖毛笔的,店主是个老爷子,每次进去他都在写毛笔字,堆叠的宣纸有半人高,散落在屋子各处,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的春联都是他帮着写,字体遒劲,透着风骨。
  他整日开门营业,但是顾客寥寥,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几支毛笔,但老爷子似乎从来都不发愁。
  它对门的39号是个空房子,现在改成了公共厕所,政府把它改造成了白色的小洋楼,男女各十个坑位,进去上厕所的时候,会有语音系统提醒你各项注意事项,关门啦,厕纸在哪里啦,记得冲厕啦,还有循环播放的音乐和电台内容,处处透着高科技的洋气,和这条街一点儿都不搭,但是大家还挺喜欢它的。
  这里的人对任何人事都有着惊人的宽容力。
  景博轩的黑色宾利停在路口,秦森等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他从一辆加长的房车里走下来,冲着安安和景博轩打招呼,“总裁,太太!”
  安安有些紧张地攥着三木兄的袖子,“你买的礼物呢?让我看一看。”
  “放心了太太。”三木兄拍着胸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安安转头过去看景博轩,“女婿,你的岳父岳母们都很好客,我们每家过去拜访,没有十天半个月完不成的,你是要在这里住下吗?”她深深觉得这是一个完不成的事,毕竟他作为一个董事长兼ceo,时间上没那么充足。
  安安觉得紧张,也说不上为什么紧张,就是心跳加快,口干舌燥。
  “呐,岳父岳母们可不管你是谁,有没有钱,要是礼数不周到,照样被嫌弃的!”安安十分担忧地看着景博轩,扯着他的袖子,有种买了一件自认为美得冒泡的衣服,生怕被别人说不好看的感觉。
  c市人重礼节,总觉得一个人的品质,体现在最细枝末节的地方,景博轩哪哪都好,却是自幼受精英教育,商人思维,万一聊不来怎么办!
  这个时候,钱不顶用!糖衣炮弹用多了,估计还被打上滑头的标签。
  “景太太,我在国外上学的时候,主修心理学。”景博轩一本正经的说:“相信我,嗯?”然后扯着她往前走。
  “啊?”心理学哦,可是……“你不是学工商管理吗?”
  安安颠儿颠儿的跟上去,“难道我记错了?”
  “嗯,你记错了,乖,告诉我,街上有没有管事的人?就是说话大家愿意听的。”
  “啊,有,沈祖母,就是春和的祖母。”以前是个地主太太的女儿,上过私塾,算个知识分子,眼界和见识都有,是个话事人。
  景博轩按着一脸傻狍子样儿的安安的后脑勺,拖着她往07门牌号去,“走了!”
  路上遇见不少人。
  “安安回来啦!”
  “边儿上是男朋友?小伙儿面相好啊!”
  “诶呦,我们安安可回来了,今儿个晚上来家里吃饭啊!”
  ……
  安安一一应着,景博轩也礼貌应和,全程表现良好,大家似乎都挺喜欢他。
  安安紧张不安的心终于有些缓和了,她这会儿大约明白自己紧张什么了,一方面害怕大家不喜欢景博轩,一方面害怕景博轩被人琢磨会心里不高兴。
  因为在乎,所以总想处处圆满。现在看来,似乎局面挺好的。
  一**小孩子追着安安喊姐姐,喊景博轩姐夫,喊得景总心情甚是愉悦,让三木兄挨个儿把红包发出去,小鬼头们拿着红包很乖地说谢谢姐夫,然后叽叽喳喳地跑了。
  景博轩带着媳妇儿去拜访了沈祖母,沈春和请了假还没回学校,也在家。
  免不了一阵寒暄,安安发现景博轩这人太鬼了,哪怕是和老太太,也能找到话题,两个人从□□聊到三年□□,又从饥荒聊到改革开放,从俄国革命到第二次世界大战,话题高度跳跃,一片其乐融融。
  作为一个几十年不间断看新闻的老太太,对历史和国际形式的见解在这里几乎没有人可交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共鸣的人,两个聊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三木兄领了几个保镖,把礼物暂时放在了沈祖母这里,安安和春和妹妹在分配礼物,好在都是些贵金属和名贵药材,这些东西体积都不大。
  三木兄在边儿上帮忙,心意这种东西,也不是贵重就能体现的,总要花点儿心思。
  “他真的学心理学的吗?”安安问三木兄,“那种看人表情就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的?”
  三木兄顿时笑了,“太太你真好骗!而且,你对心理学有什么误解啊?哈哈哈!”
  安安感觉自己内心中了一箭,默默蹲一边儿去百度去了。
  百度百科上把他三十年生涯的各项事事无巨细地列出来了,唯独没有学心理学这件事。
  骗子!
  “总裁只学过工商管理,拿了mba证书,其他的,反正我是没听说,很显然,他在逗你开心呢太太。”三木兄在旁边煽风点火。
  倒是沈春和刚刚问了秦森来龙去脉,笑说:“安安姐,姐夫是怕你太紧张了才故意骗你的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太阳都快下山了,景博轩和沈祖母才讲完话,两个人达成了不知道什么秘密的约定,反正看起来还是挺愉快的,祖母派了春和去送礼物,让安安和景博轩去休息,沈祖母说要收拾一家房子出来给安安和景博轩住,安安刚想提醒景博轩,千万别说去住酒店,祖母会不开心的,会觉得自己见外,可下一秒就听见他说:“祖母,我和安安今晚想住她那里,她长大的地方,我总想去看一看,祖母别见怪。”
  沈祖母像是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行行,你们年轻人啊……我理解,理解,就是那边好久没人住了,待会儿我让人抱两床被子过去。”
  安安却瞬间炸毛了,“不行不行!”
  一直乖乖听话,很少持反对意见的安安同学连说了两个不行,几个人一同扭头看她,她脸腾地红了,无力地解释,“太久没人住了,房子很脏的……”
  景博轩笑着揉她脑袋,“没事,打扫一下就行,我们要住好几天呢!”
  沈祖母也说:“放心,房子也不大,收拾起来很快的,我叫人去帮你们。”
  春和妹妹主动请缨,“我可以,送完礼品我就过去。”
  安安一把抱住了自己脑袋,无比焦虑。
  在去自己从小到大长大生活的那个房子的路上,她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没带钥匙。”
  “那就把锁撬了,换个新的。”
  “我忽然想起房子漏雨。”
  景博轩扭头看着三木兄,对方立马意会,“我去找人维修。”
  好吧,最后的挣扎也没有效果,最后安安彻底放弃挣扎,捂着脸在一**人的护送下进了院子,和平街27号,爷爷买下来送给安安住的那个房子,翻新过,看起来并不算破,但是院子很久没人住,石砖缝隙里都是杂生的草,野蛮地生长着,推开大门进去的时候,安安还想着会不会有蛇啊!
  刚这样想,一个什么东西就窜了出去,安安一瞬间蹦了起来,挂在景博轩身上,生平最怕这玩意,安安更加不愿意了,“我不住了不住了,有蛇!”
  景博轩无语地看着自家媳妇儿挂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十分淡定地问她,“请问景太太,你是怎么把一只狸猫看成蛇的?”
  安安:“……”
  他刚说完,就听见一只猫示威似的叫声,安安默默从他身上爬下来,淡定地往前走,然而内心像被狂风吹过的大草原,无比的凌乱。
  “就……看起来还挺像的嘛!”
  安安就差呵呵呵干笑了。
  房子不大,仿古建筑,一进一出,整条街都是明清流传下来的,一家将军府邸和庄爷爷的大宅院是开放性的旅游景点,不收门票,其余的房子都多多少少受过破坏,后来才逐渐做保护性修复,当时设计的是一个古代建筑方面的专家,为了更好的保护古建筑,他提倡使用性传承,把古建筑和现代技术结合在一起,所以即便是仿古建筑,使用上还是现代化的,还算方便。
  景博轩进去卧室的时候,终于知道安安为什么不想让他过来住了,卧室分出来一半做画室,画架上蒙着防尘布,揭开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画像。
  收起来的卷轴里,有三分之一都是他的画像。
  景总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老婆,说吧,你觊觎我多久了。”

☆、40|3.8√

  安安的脸此时已经红到耳朵根去了,是透粉色的,整张小脸看起来粉粉嫩嫩的,听见他的调侃,一把捂住了脸,然后在没组织好语言的时候,决定先不理会他,默默去收拾屋子了。
  景博轩越发心情好,靠在红木的桌子上,一个个拆开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他一边看一边给出评价。
  “腕表是潜航者,嗯……四年前买的,只戴过两个月,后来又换了一块。”景博轩慢悠悠地说,然后侧头去看了一眼害羞得满脸通红,装模作样收拾屋子的景太太,“四年前你还在读研究生,跟着导师做药物成分研究。”
  安安点点头,“啊,是,那一年你生病住院,我去看你,出来的时候还被媒体堵着问话。”一**长枪短炮围着她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还是有保安过来护送她出去的。
  “听说吓得都哭了。”景博轩记得,她来探病,却没进门,送了平安符,听手下的人说是这种东西是西山寺里求来的,要吃斋沐浴,爬365级的台阶徒步去求方显真诚,她那样实诚的傻孩子,铁定是不掺任何水分地去做。
  她刚刚考上研究生,那一年他生病,住在医院里,安安去探望过一次,探病的人很多,病房里被鲜花水果填满,多到医院走廊里摆的都是花篮,保镖们立在门口,戴着墨镜都能让人感受到眉眼里的警惕。
  安安递上自己的礼物,没有进去,即便进去她也不说不出什么话来,未免太过尴尬。“那些记者可凶了,一个个气愤的很,问我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我一直往后退,他们就一直往前冲,有人把话筒杵到我眼角,能不流泪吗?”
  自然,要不然后来他也不会那么气愤,在场媒体全部收到了警告,几个爆粗的和动手的,景博轩一个个全寄了律师函过去。
  他揉了揉她脑袋,“放心,都替你报仇了。”
  他重新打开一张,“背景是幻影传媒,那时候公司地址还不在cbd,所以至少是六年前的。”景博轩若有所思地低头想了会儿,“那时候你在读大二,我们刚刚认识,元旦的时候我收到你送来的礼物,一副画作。”景博轩轻轻地敲了下画面上幻影旧楼的画面,“就是这个角度。”这张和那张几乎是一样的,只是正门处多了几个人像,为首的景博轩微微侧头,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他正在跟身后的人不知道说着什么,眉眼飞扬,带着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
  那一年,景博轩才堪堪二十四岁。
  虽有同龄人少见的沉稳,却毕竟年轻,偶尔也会有控不住情绪的时候。
  画上的他看起来很开心,他想起来,“那天公司正式上市。”
  他清楚地记得。
  安安几乎一下子想起了那一天,十六岁的她比现在更加怯懦和畏缩,站在大楼下徘徊了足足两个小时,手里抱着装画框的木盒,那副画她画了有很久,用工笔画的手法画建筑,她本来想给他的是带人物的这一张,可是出于微妙的心理,最后又换了。
  一张平凡的画作,安安几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送出去,但是她很感激他,人生中难得收到萍水相逢的好意,爷爷一直教导她知恩图报,尽管她能做的不多,但至少不能无动于衷。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她终于踏进了公司,本来想亲手交给他,可毕竟对方身份所在,想必也是忙得很,不敢去打扰,郑重地交给了前台。
  景博轩的记忆力惊人的好,他还记得很多细节,“那天我的副总路过,正好把礼物带上来给我,我们正要开会,他随手把东西交给了他的助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兀自笑了起来,“我的副总是个模样还算周正的中年男人,妻子癌症早亡后却一直没有再娶,平日里严谨认真地不解风情,那天带着一个粉色卡通信封和绑着蝴蝶结的木盒进来的时候,惊得大家下巴壳子要掉下来。会议解散的时候,一**人围上去审问他是不是铁树要开花。”
  然后副总在众人的围攻下无可奈何地大叫了声,“小老板,有人在前台留了东西,我帮你带你上来了。”
  那个时候他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尽管经营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可大家却并不太能完全信任他,公司的高层喜欢叫他“小老板”,带点儿无恶意的玩笑意味。
  “然后我带着那个让无数人遐想的礼物回了办公室,拆开看的时候,我想:这姑娘字倒是不错。字如人,笔锋软,很干净。”之后多年,几乎每逢过年过节都会收到她的礼物,大大小小,都是些肯花心思又不显得失礼的小玩意儿,附带着手写的信。
  她似乎很爱写信,那个时候通讯和信息就已经很发达了,写信这种东西似乎显得落伍的很。
  但他倒是挺喜欢读她的信的,一来视觉享受,二来文字舒服。
  都是很平淡的内容,一些祝福的话和一些趣事分享,娓娓道来,如她的性子,温吞,没有攻击性,不带任何偏颇,清泉过心,涓涓细流中,是一脉清凉的感受。
  “学校卖的信封都是那个颜色,我也没得选。”安安红着脸解释,“粉粉的,多好看。”
  景博轩挑眉笑,“嗯,挺好看的。只不过我一大老爷们儿拿个粉色的信封,不知道的都当我藏着个女朋友……那时候公司还不稳定,业绩忽上忽下,成败各半,败的那一半,你都是那祸乱朝纲的妲己小妖精。”她捏了捏她的手,小而软,微凉,触久生温,握在手心里像绵软的羊脂玉,不忍释手。
  安安:“……”关她什么事!
  其实是有些夸张,不过当时的确是有人这么说过,那时他还年轻,作为企业的**,对大家来说,能否掌舵还有待观望,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有人猜疑和犹豫,后来他不得已铁腕执政,站在制高点上去挥舞大旗,那是他最累的时候,浅眠,易惊醒,如临大敌。
  所有的沉稳和不动声色都是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也并非像无数媒体描述的那样——天生的企业家!
  所有的天生都要后天无数的淬炼。
  不过幸好,一切都过去了,他所有珍视的,想要保护的,都有了最好的归宿,这样看来,上天待他还算不薄。
  “其实他们没说错,只不过说早了,那时你才十六岁,我还没那么禽兽,对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下手。”他用手掌比了比胸口的位置,“你那时就到我这里。”
  “哪有那么矮!”安安不服气,跳过去揍他。
  景博轩张开怀抱,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嗯,现在也不高,小矮子。”
  他的怀抱是暖的,在微凉的秋日里,让人觉得舒服,安安不由抱得紧了些,觉得命运真是件奇妙的东西。
  安安趴在他怀里,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对的,景先生,我觊觎你好久了,有句话叫做——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看,这不是就有回响了吗?”
  景博轩眯着眼笑,大手捧着她的小脸揉了揉,看她那张嫩白的脸被他揉得变形,看她如婴儿般漆黑透亮的双眼,看她炸毛瞪他的样子,笑意慢慢加深,一直浸到眼角眉梢去。
  “傻孩子!”他弯着腰,拿自己的额头去碰她的额头,“我听见了,听见你在叫我,所以我来寻你!”
  “你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吗?”
  “没有,无比坚定!”
  安安顿时笑了,眼睛弯着,像两个浅浅的月牙!
  景总搂着媳妇儿的细腰,看她从一堆画卷里扒拉,最后献宝似的拿出一副给他看,“这张,画得是不是很棒?”
  景博轩侧头去看,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裸……半裸的画作,“这张……你……”只有上半身,下半身埋在水里,看起来分外引人遐想。
  安安虽然主动扒拉给他,可还是觉得脸都要熟透了,急忙解释,“是新闻上,你在三亚度假时候的照片。”只画了半身,因为纯洁的安安同学当时满脑子都是他裸着身子的样子,她觉得这太过于色-情,画了一半就搁置了。
  “嗯,不错,不过以后这种画还是不要画了,真人给你,随便看,脱光了让你瞧也是可以的。”
  安安踢了他一脚,“流氓!”
  他用膝盖压住她的腿,翻身把她压在桌子上,“还有更流氓的呢!要不要试试?”说着就拿手往她衣服里钻,故意逗她。
  门还开着,三木兄领着人在处理庭院里的杂草,楼下叮叮当当地在擦洗,那只不知道谁家的狸猫卧在房梁上喵呜乱叫,透着股领地被侵犯的恼怒,安安听见有人叫她,“安安啊,要上去帮忙吗?”
  安安几乎要被他吓得当场跳起来,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景博轩疼得“嘶~”了一口气,这兔子牙口还挺利!

☆、41|3.9√

  晚上的时候,房子基本已经收拾妥当,景博轩给三木兄等一干人放了假。
  安安和景博轩在沈祖母家吃的晚饭,寻常的家常菜,是祖母的手艺,老人家的口味偏淡,特意让春和在旁边帮衬,准备晚饭的时候,安安看着春和妹妹一双翻食材像玩花的巧手,只觉羞愧。
  “祖母,博轩下午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啊?”安安一边儿在厨房帮着洗菜,一边儿随口问着。
  老人家说话慢吞吞的,带着满脸慈祥的笑意,“你去问他啊!傻孩子。”
  安安异常委屈地扁扁嘴,“他不告诉我。”自从下午一口把他脖子伤咬出两排鲜红的牙印之后,她还哪敢在他面前晃悠,生怕他不小心报复回来。
  自己哪是他的对手。
  那印子无比的清晰明艳,饶是景博轩脸皮再厚也没做过这样禽兽的事,感觉自己像个老流氓。
  暗戳戳地打算哪天从媳妇儿身上加倍讨回来。
  此时此刻,他能淡定地跟老爷子们坐在一起下象棋,真是多年练就的过硬心理素质。
  旁边几个拿了他红包的小朋友亲切地把他当做了自己人,围在他身边闹腾,他偶尔出声制止,教训这帮小毛头们“观棋不语真君子”,无奈熊孩子们连字都还不识,他说出的都成了屁话,隔三差五给他打个岔,这时候景博轩才由衷地敬佩老爷子们的过人定力,真正是两耳不闻棋外事。
  “姐夫姐夫,你脖子上被人咬了哦!”
  “谁咬的,我们帮你收拾他!”
  “太大胆了!”
  “好猖狂啊!”
  几个小鬼头叽叽喳喳地乱叫,旁边都是大人,一个个暧昧地看着他的脖子,景博轩正襟危坐,一手捏着棋子,一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一派老成庄重的样子,那种反差的感觉,越发让人忍不住去瞧他。
  大人们出声训斥那些小鬼头们,“不管你们事,一边儿玩去!”
  小鬼头们自然不乐意,不依不饶地问,作为正义的少先队员,他们决定要把恶势力狠狠地踩在自己的小脚丫子下,“小狗才咬人,老师说咬人的都是坏孩子。”
  景博轩难得有那么一丝窘迫,那张万年沉静不为俗世动容的面瘫脸第一次有了龟裂的痕迹,老脸微微发红。
  边儿上一个性子泼辣的小姑娘笑着对小鬼头们说,“是你们安安姐咬的,去闹她去!”
  景博轩一句“咬人也不见得是坏孩子,不能一概而论”还没说出口,几个小鬼就呼啸而去了。
  于是安安同学很快被扛着代表正义的塑料剑的熊孩子大军给淹没了,菜也没来得及洗,就被一帮小鬼头拖了出去,要她去跟姐夫道歉。
  安安可一点儿都不想这样去前厅,那里人太多,她会忍不住找个地缝往里钻的。
  只能连哄带骗,最后以教他们练跆拳道为代价成功转移了视线,可是安安毕竟学艺不精,除了一个炉火纯青的过肩摔,她也没有能唬得住小鬼们的招式了。
  沈春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安安这个大儿童领着几个小鬼头在做武术操,一个个姿势妖娆,恨不得把武术操跳成全国中小学生第二套广播体操,画面简直是惨不忍睹,她笑着摇摇头,走开了。
  再回去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菜园子里刚摘的蔬菜,熟练地清洗干净,放在热油锅里去炒,祖母在一旁指导,其实这些她早就熟练了,只是老人家总是唠叨不放心,于是春和找了个话头,“祖母,景大哥是说要我帮安安姐设计婚服吗?”
  祖母老了,颤颤巍巍地去拿盘子,笑了笑,“安安啊,苦尽甘来喽!那小伙子,是个体面磊落人,不错。”
  翻炒,出锅,春和把菜倒进盘子的时候,才抬头回了句,“可不是嘛!”
  她犹记得在岛上的时候,安安早上出去散步,在月季花丛中逗猫,都是野山猫,厉的很,不知怎么就挠了安安一爪子,见血了。
  景总醒过来找不到媳妇儿,出来寻的时候偏偏看见,抿着唇叫家庭医生过来,处理了伤口,岛上自然没有疫苗,他抓着安安的被咬伤的手臂几乎是下命令似的没派了直升机去接医生和疫苗过来,其实不用那么赶的,左右不过是心疼,把一个人放心上,就不愿意让她受一点风险,心疼一和人的样子可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七,来得及吗?”祖母问她。
  春和点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半晌才回了句,“来得及!”
  安安还不知道景博轩在忙着筹备婚礼,其实对安安来说,婚礼不过是个仪式,目的不过是为了向双方的亲朋昭告两个人的结合,这种亘古留下的风俗是个很美好的传统,但是安安对它没有执念,只要两个人是在一起的,别的都不重要了,更何况两个家人已少得可怜的人,是否举办婚礼,都不过是个过场罢了。
  一顿饭吃的很开心,祖母的手艺十分好,春和还烤了小甜饼。
  祖母从酒窖里扒出十八年的陈酿,四个人对饮了几杯。
  c市的夜少了灯红酒绿,早早地沉静下来,只有远处中心广场传来的霓虹炫彩才让人觉察到一点儿城市的繁荣。
  那酒后劲儿足,等回去的时候,景博轩整个人有些发晕,但不算醉,那点恰好的微醺,最适合做坏事。
  安安被一帮小鬼头折腾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这会儿脑袋更是发昏,进了卧室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爬起来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景博轩不在,她嘀咕了两声,拿着手机给他拨电话,结果听见桌子上熟悉的铃声——手机没带!
  这大半夜的,做什么呢?
  安安盘着腿坐在床上,这是她从小睡到大的床,是个稍微宽点的单人床,勉强躺得下两个人,安安回忆了一下景总那嚣张又霸道的睡姿,默默琢磨着要不要考虑打个地铺。
  她这样想着,脑子还是不大安稳,这地方他不熟悉,大晚上的去做什么?
  安安有点儿累,想睡觉,可不见他回来也不愿意躺下,就那么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手机闲散地刷着新闻,女星嫁入豪门,企业家一心做慈善,网红新秀……新闻永远是那几个套路,反复拿来炒,有时候不过是同样的事,换了个对象罢了,安安对这些不感兴趣,很快就划过了,最后在一条国际新闻上停了一下,博瑞集团董事长里维斯和太太卡罗琳婚姻破裂,照片上是邢岚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被拍到的近脸正照,面目阴沉,那张原本仿佛被时光眷顾的脸,顿时变得狰狞起来,有人给照片配了字——相由心生!
  童话破裂,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嫁入豪门的平民女王最终又回到了原点,邢岚涉嫌国内非法转移里维斯的财产累计达千万,最后协商以双倍赔偿为结局,对一个签了种种婚前协议,离婚相当于净身出户的女人,这无异于一种羞辱。
  安安叹了一口气,老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呢!
  景博轩终于回来了,安安默默收了手机,抬起头问他,“你干什么去啦?”
  “没事,买点东西。”他声音里带着笑,那双本来就惑人的眼睛因为酒意浸染,更是多了几分挑逗的意味。
  “大半夜的买什么东西,那么急啊!”安安嘟囔了句,搓了搓有点发凉的手腕,景博轩走过来,把她衣服袖子和裤腿都捋下来,将她塞进被窝里才说了声,“自然很急……我去洗澡了。”
  不知怎么的,安安被那句我去洗澡给撩到了,心口莫名痒了一下。
  然而事实上景总本就不怀好意,安安迷迷糊糊地有些想睡的时候,感觉床沉了一下,然后高大的身子覆身上来,安安猛地清醒了,愣愣地问了句,“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问完后才觉得自己像是问了一个蠢问题。
  景总没有回答,只是身体力行地告诉她,还可以更烫,欲'火一旦燃起,只会迎风膨胀,星星之火顷刻可燎原。
  等他压着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套套的时候,安安终于知道他刚刚跑出去干什么了。
  来的时候走的急,行李都是管家收拾了让人带过来的,没有他的吩咐,自然没人敢“体贴”地帮他塞安全套进去。
  于是景总只能自食其力了。
  安安:“……”
  无语的片刻,他已经用牙撕开了包装袋,两指轻巧地夹了出来,看着安安那双紧紧盯着他眨都不眨的眼,咧着唇笑了下,“帮我戴上?”
  安安闻言,膝盖条件反射地往上顶了一下,于是景总龇牙咧嘴地一把压住了她作恶的腿,“往哪招呼呢,这要是残了,损失的可是你自己。”
  安安:“……”
  老流氓!
  1.5宽的单人床实在是讨厌,太小了,让景总一身力气无处使,最后干脆把她翻到身上去,“今个儿你掌权!”
  景总决定当一回米虫等老婆投喂。

☆、42|3.10√

  秦思妍回了c市老家,在安安回来的第三天。
  早上天阴了,灰色的天空显出一点儿压抑的沉静。
  秦思妍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打了出租回来,下车的时候,弯着腰把零钱从车窗递进去的时候,沉默了一路的司机默默打量了她一眼,好心叮嘱了句,“姑娘,哭了一路了,快回家去吧!没啥是大不了的。”那目光里有种憨厚的真诚,秦思妍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低声说了声谢谢。
  车子绝尘而去的时候,她还怔在原地盯着街口油光水亮的青石板路没动,她手里只有一个挎包,没带行李,眼眶微微发红。
  过了很久才狠狠地揉了下脸,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看了看两只肿成核桃的眼睛,胡乱补了下妆,往家的方向去了。
  秦母开了一家租书店,位在街中央,前几年生意好,门庭若市,开卡办月费季费年费的每天都有,可这几年大家生活好了,智能机遍布,看电子书比那些老旧的破书来得更舒适和方便,生意慢慢就冷淡下来,只偶尔几个小孩子过来翻一翻连环画,显得冷冷清清。好在秦父是个工程师,在建筑公司上班,年薪也有个十几二十万,不然这小破书店,实在是够寒碜人的。
  秦家好几年前在和平街就算个小康水平,而今女儿办了个公司,收入更是可观,所以哪怕守着这么个小破书店,也没人敢低瞧了去,所以秦母并不太关心生意,就当个公共图书馆经营着。
  物质好了,总要有点儿新追求才不至于空虚,秦母就这一个女儿,就想解决闺女的人生大事,这样一辈子才算真正圆满了。
  秦思妍脑子有些发昏,在这短短的一段路途里,她想了很多很多,关于庄衍,关于自己,关于父母,还有那些她曾觉得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今年二十五岁了,c市人均收入并不高,人穷的时候就拼命想繁衍,仿佛结了婚生了孩子一切就能好过些似的,秦思妍以前的同学邻居们即便是上了大学的,一个个都赶在二十五岁之前把自己给嫁了,每次翻开朋友圈不是这个结婚了就是那个在晒娃,她以前从不想这些,她连自己都没活明白呢!总觉得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但是父母急啊,做父母的最怕自己的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循规蹈矩地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找个好人家、生个乖孩子才是正正经经的人生康庄大道,偏离轨道了就要拼命拉回来。
  父母着急了催她的时候她是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忽悠,避而不谈。
  她今天是凌晨接到的电话,母亲从楼梯上摔下来,手臂骨折,是医生打来的电话,和平街上的医馆,医生有着超凡的耐心和责任心,打电话说说母亲已经是第二次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嘱咐她平时要多注意,实在不行把老人家的卧室挪到楼下去,年轻人不能光顾着自己开心,父母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不容易,做儿女的要多照看着。
  她期期艾艾地应着“是”。
  母亲夺过电话说:“江医生就是大惊小怪,没多大点事,我就是老了眼睛不好使,改天我就配个老花镜去!”
  算一算父母也才五六十岁,就这样成了老人家,她那边早了七个钟头,还是下午,看着国外的蓝天,想着母亲凌晨口渴想下楼喝个水结果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下来,心口莫名揪了起来,钝疼,一遍又一遍说着抱歉的话,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回去。
  下飞机的时候,手机里进了二十多条短讯,都是庄衍在骂她,骂她铁石心肠,骂她不识好歹,骂她吃干抹尽就跑实在太过狼心狗肺,最后别扭地问她怎么样才能原谅他,她有些难过,觉得他永远是个孩子,而她站在时光的这端已经等了太久了,忽然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等到他成熟的那一天了。
  时光从不为谁停留,她永远年长他五岁,就像两个时空的人,不在一个频率上。
  她现在还可以跟他插科打诨,再过五年呢,她成了三十岁的可能已经开始长皱纹的“老女人”,而他二十五岁,还是个大孩子。
  想一想,自己以前都在天真什么呢!
  到家,推门,母亲左手打了石膏,在一惊一乍地指挥着父亲炒菜,看见闺女,吓了一跳,木木地问了句,“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旋即想起昨晚的电话,又看着女儿发红的眼眶,登时心里难过起来,抓着女儿的手说了句,“都说了没事了,你看看你……”她伸手擦了擦秦思妍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又说:“回来了也好!回来妈就放心了,你一个大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可担心死我了。”
  秦爸翻着炒锅抽空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快去洗把脸,今天尝尝爸的手艺。”
  秦妈闻言扭过头去挖苦他,“你也不嫌害臊,要不是我胳膊伤着,才不会让女儿受你荼毒。”
  “你少瞧不起人了,想当年你坐月子的时候,还不是我天天伺候你,那时候天天吃我做的饭,也没见你吐出来。”
  “没吐出来是给你面子!”
  ……
  两个老人家每天必备调味料式的无营养对吵,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秦思妍小时候最害怕爸妈吵架,一吵起来整个家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后来长大了才慢慢觉得,甜蜜不一定是恩爱,争吵也不见得是互相厌烦,人这种生物总是最复杂最矛盾的。
  这争吵听久了,也能听出几分恩爱的味道。
  她问候了母亲,看了看伤势,年纪大了,骨质疏松,倒也没多大的事,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难免要耗上些时日了,母亲半开玩笑的说:“我这轻易不敢生病,老了,给孩子添乱多造孽!”
  秦思妍拧着眉毛狠狠地叫了声:“妈!”埋怨她,“你这说的什么话。”
  秦妈推搡着她去洗漱,“快快去洗脸,坐飞机累坏了吧!赶紧吃个饭去睡一觉。”
  其实这算什么,以前出差的时候,在飞机上待的都神经错乱了,下了车好长时间都处在茫然的状态里,抖抖精神,还是要去跟人开会、谈判,一脚踏进社会,竞争总是残酷的,时刻都绷着神经,恨不得自己化身钢铁巨人,只有每次回了家,一秒又变回父母眼里的小公主。
  秦思妍眼眶有些热,扯着母亲那只完好的胳膊小小撒了个娇,才上楼去自己房间洗漱。
  庄衍的电话不依不饶的打过来,她按了挂断,回了条短信“已到家,勿念!”
  然后铃声消停了,很久很久都再没响起,她吐了一口气,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起他敲开她酒店门的那一刻,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在异国他乡看见他,那种微妙的心理感受,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像是爱情,他已经很高了,逼近一米八的身高,比她生生高了多半个脑袋,将她困在墙壁和手臂之间的空隙时需得低着头去看她,那微微低着头的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压迫,那一瞬间,她觉得他像个男人,而不是男孩。
  他默了片刻,然后说:“对不起!”
  那三个字从他口中出来真是不容易,搁在以前秦思妍大约要当场手舞足蹈把这一刻录下来留着以后循环播放膈应他了。
  然而她是沉默的,因为他看起来太认真了,那眼神里化不开的阴郁和担忧让她心软了,夜很晚了,她想下去给他开间房,他却一闪身进了她的房间,“你这腐朽地住着套房,还要再开一间房给我,有钱烧的啊!”
  他在她房间里洗了澡,睡了她的床,以前他就经常这样耍无赖,进行着只有儿童才会做的蠢事,秦思妍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他从床上踹下去,她躺在了床上,背对着他,跟他说了很多话,她说:“我不怪你,也没什么可怪的,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虽然那是你母亲,但是毕竟你们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我要是怪到你头上去也太过无理取闹。我就是出来散散心,没联系你是不想被你这熊孩子打扰,我很好,你可以放心,明天就回去吧!我再过段时间也就回去了,我妈给我找了那么多的相亲对象,我总得回去见见,老大不小了,也得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他讽刺挖苦了她几句,“是挺老了,又不会打扮,我看你去相亲也够呛。”
  她没有反唇相讥,只平静地说:“这事总是得看缘分,说不定哪天就到了。”
  不知是她太过冷静的态度让他觉得不自在,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腾地一下从折起了身,一个人窝在外面的沙发里怄气。
  秦思妍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也懒得管他,过了好久才不放心出去看了眼,他半敞着怀在喝酒,把威士忌当水喝,那副浪荡样子看起来特别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她无奈地扯他起来,“去睡吧,大半夜发什么疯!”
  “你就不明白了,你们女生成天在琢磨什么?”他迷离着眼,问着没头没脑的话,“你总把我当孩子,你特么见过这么大的孩子?”
  秦思妍知道他喝醉了,不和他计较,扯着他,“起来,去睡觉。”
  “睡觉,睡你啊?”
  秦思妍踢了他一脚,“再扯淡把你扔出去。”
  “那你试试啊!”他站起来,略显高大的身影笼着她,“你试试能不能把我扔出去。”
  秦思妍骂了句:“幼稚!”
  幼稚的某人更加来劲了,扯着她的胳膊让她再说一遍,她从善如流地重复给他,并且深深地觉得自己没骂错。
  然后呢?一个带着酒香的吻落到她的唇上,她挣扎,他不放,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躺倒在地毯上。
  最后她也带了火气,被一个小毛孩子调戏的她打算从他身上找回场子,两个人斗智斗勇地互相挑逗,结果就是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
  秦思妍摇了摇头,拍了拍脸,骂自己:别想了!
  楼下母亲在叫她,“思妍啊,还没收拾好,快下来吃饭了。”
  思妍应了声,“马上!”草草洗了把脸,把那个毛都没长全的毛孩子给抛到脑后去。
  小街巷,藏不住事,安安在一夜醉生梦死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听说昨夜秦阿姨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去看望的时候,进门就听见阿姨严厉的声音,“你好不容易回来,这次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就在她准备再次发表“你已经老大不小了……”等之类的例行演讲之前,秦思妍半开玩笑地回了句,“当然去了!虽然相亲听起来有点儿逊,但我怎么也不能辜负我妈的心意不是。”
  虽然知道闺女在耍贫嘴,可秦妈还是被逗笑了,“这还差不多!”
  安安揉了揉一头没来得及收拾的鸡窝头,“啊?”了声,“相亲?”庄衍呢,好不容易给他要来的地址,还没把人哄好吗?
  秦思妍扭过头看她,面不改色地招呼了她一声,“安安,去叫你家景总过来吃饭!”
  安安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静默三秒钟,“没事,跟沈祖母说好了要在她们家吃。”
  然后问候了秦阿姨,知道没多大事之后,就放心了,秦父秦母在,安安也不好问秦思妍庄衍的事,就先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景博轩还没有起床,安安悄悄掀了他的被子,“懒虫,起床了!”她给他看表,“都八点钟了,你想让祖母来叫我们去吃饭吗,很不礼貌啊!”
  景总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这床窄就窄吧,还短,一米八三的他躺在床上脚恨不得伸到外面去。
  感受着身上的凉意,他折起身,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眼神凉嗖嗖地看了眼安安,“看来我昨晚不够卖力,让你还能大早上活蹦乱跳地在我眼前头嚣张!”
  安安:“……”
  饶是再纯洁的安安,跟流氓接触久了也听懂了这句话的的意思。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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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3.11√

  一向起床就活蹦乱跳的安安,总是在做让景博轩想把她摁床上好好修理一顿的事,比如掀他被子,比如躺在被子上面看书一不小心压在不可描述的地方,比如现在,他要她去拿套衣服出来,她从衣柜和行李箱里扒拉半天,找了一身深蓝条纹的西装,外加一条红色的子弹头内裤给他,“这个要吗?”
  这个颜色是谁买的,鬼才知道。
  看着她一副纯良的样子,他只好耐着性子教育她,“老婆,你不觉得一个大男人穿个大红色的内裤,很变态吗?”
  安安摇摇头,完全不觉得,“红色变态吗?”
  景博轩刚刚洗了个澡,身上只围了一块浴巾,这会儿被她气了一身汗,扯了浴巾,光着身子坐在床上静静地疏散自己想揍人的冲动,这个小破房子,自然是没有衣帽间的,衣柜旁摆着一块大的穿衣镜,勉强能拿来用,从景博轩这个角度能看见他裸着的侧身……的确像个变态。
  静了片刻的景总拿了西装,看着那条刺眼的内裤,无比眼疼,最终也没说让她换一条拿来,反而露出了点笑意,“反正这玩意儿穿了也是给你看,你喜欢就好。”
  那语气里的暧昧,已经是直白的调戏了,安安无语了几秒钟,决定下楼不管这个时时刻刻带色思想的老流氓了。
  楼下只有一室一厅,一眼能看到底,这会儿坐了个人,自来熟地倒了茶水,大咧咧地喝着,可不是那个没出息的庄衍吗?
  距离秦思妍回来已经两天了,安安和景博轩宴请“岳父岳母”们隆重答谢的工作也已经顺利完成,准备等去墓地看看爷爷,就打算班师回朝了。
  庄衍早就接到了消息,知道秦思妍是回了老家,可是却拖到了今天才回来,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安安坐在可称为古董的太师椅上,跟庄衍对坐对视,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教导他,“我说小庄,你可愁死我了!”熊孩子就是不上道,她能怎么办?
  庄衍看着她那副样子,嗤笑了声,“行了吧,没有景博轩收了你,你现在还是个没谈过恋爱屁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呢!跟我也强不到哪去。”
  安安:“……”
  她觉得自己大概跟熊孩子们都有仇。
  不过说的好像也不错,她和景博轩之间,一直是他在主动,如果他不主动的话,可能两个人可能早就分道扬镳,茫茫人海再不相遇了。
  安安兀自在这边儿感慨,庄衍也沉默了,喝了一口发苦的茶水,龇牙咧嘴地皱着眉头,才说了句,“我俩估计要绝交了,你都不知道,她不接我电话,偶尔回个短信都是打官腔,我已经忍了无数次想抽她的冲动了,你说女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安安还没开口,楼梯上就传来一个声音,“等她一点儿也不在意你的时候,自然就不固执了,不接电话你不会跑去家门口堵啊,不回短信她总会看的,该说的话就说,发挥你人不要皮天下无敌的深厚功力,就没有什么攻克不下的。”
  景总扣着西服扣子,风骚地走了下来,安安觉得自己最近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庄衍抬头就看见他,一向看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不顺眼,总觉得诱骗像安安这种专职犯傻二十年的笨蛋回家的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闻言更是挑眉呵呵了两声,“你就是这么把这笨蛋骗回家的?”他指了指安安,一脸看变态的表情。
  从小被这小屁孩嫌弃到大的安安,深深知道这货就是嘴欠,也懒得理会他,倒是景博轩皱了皱眉,“我在给你忠告,小崽子,如果不是你口中这个笨蛋,酒店地址你就得不到。”
  知道安安没那个本事,这事儿八成也是景博轩帮的忙,庄衍不呛他了,懒洋洋往太师椅上一靠,眯着眼说,“我把她睡了,这会儿她估计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睡了就睡……啊?”安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惊恐地“你……”了一声,你了半天,也没能“你”出个所以然来,睁大了眼看他,内心仿佛起了沙尘暴一样,黄土弥漫,呛得她差点喷出一个小型龙卷风。
  景博轩顿时笑了,软底皮鞋悄无声息地踩过来,优雅地坐在他的斜对面,“哟,没看出来啊!”他点点头,给出评价,“还不算不可教。”
  安安内心的沙尘暴已经快要肆虐到大脑了,听见景博轩的话,一脚踢了过去,一尘不染的西裤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灰,他隔着一个小小四方桌的距离伸手揉了一把媳妇儿的脑袋,安安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登时变成了一团毛球,她瞪着眼炸毛,模样跟家里那只越来越嚣张的叫多多的猫差不多。
  他侧着头,回她一个宠溺地仿佛她看多多的笑。
  安安:“……”手好痒。
  作为一个刚刚经历过类似失恋情节的人,庄衍觉得对面俩人看起来无比的碍眼加刺眼,一口灌完茶水,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走了!”
  他出门,往左拐了,而秦思妍家,在右侧。
  安安和景博轩齐齐摇了摇头,景博轩说:“这男人啊,脸皮子还是厚一点儿的好。”
  “你很有心得嘛!”安安冲他撇撇嘴,想起年初的时候,她去跟他告别,然后莫名其妙地被他请吃饭,莫名其妙地带他回家,莫名其妙被他告白……从那一天起,一切都偏了轨道,又好像自然而然,快的安安来不及反应,然后稀里糊涂地变成了景太太。
  还真是,如果不是他脸皮子够厚,两个人也不会发展这么快。
  “那是自然,景太太!”他大言不惭地笑着,一副妥妥的衣冠禽兽样。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欠揍呢?
  庄衍出门去,有些茫然地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年少的记忆扑面而来,带着不由分说的霸道往他的每根神经里钻去,侵蚀着大脑,他觉得心口莫名的不对劲,这让他觉得有些烦躁起来。
  他是四岁的时候来这里的,起初很抗拒,每天都在嚷着要妈妈,那些固执的执念每时每刻缠绕着他,仿佛世界就此黑暗似的倔强的渴望着。
  后来知道无济于事的时候,渐渐的不再闹了,人也变得沉默,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有人说他孤僻不合**,大概是吧,他没有朋友,没有父母,每天浑浑噩噩地去上学,坐在座位上,看着别的小朋友打打闹闹,一边羡慕一边觉得这种无聊的游戏为什么他们会不厌其烦地玩?
  他“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处在这里,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爷爷大约看出了他过分向内伸展的情绪,开始教他画画,不,起初不是画画,是背书,四书五经,儒释道,各种典籍,还是个儿童的他自然什么都不懂,傻傻的,每天摇头晃脑像是背顺口溜一样背出来,倒是让他无所事事的大脑多了一点可以去消遣的东西。
  他其实至今还不是太懂那些书的意思,但是某一刻的时候,会突然冒出一些句子,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带和某种冲破灵魂的力量,那些未来得及消化的“食物”还在源源不断地给他力量。
  他从小就不喜欢老爷子,对待安安和蔼的过了头,对待他就像是个古代私塾里的先生,似乎时时刻刻板着脸,那双手里仿佛有把无形的戒尺,好像稍不留神就会让他手心开花。
  如今别人宣传他会说他国学家底深厚,其实都是狗屁,就像小学生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一样,摇头晃脑地背完了之后,鬼知道那一**呆头鹅在干嘛!
  他是十岁的时候认识秦思妍的,虽然同住一条街上,但他过分的内向,让他在十岁之前基本没有朋友,他对她的记忆是从十岁的时候开始的,那一年她十五岁,个子高,浑身是种娇生惯养出来的丰腴,给人的感觉像《红楼梦》里对薛宝钗的描写:“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又品格端方,容貌丰美……”
  然而这都是假象,她端端正正坐在那不说话的时候倒像是那么回事,一说话骨子里那股叛逆的混账气就呲呲地往外冒,毒气似的,挡都挡不住。
  他认识她那天她丝毫没有形象的在树上趴着,她妈妈拿着扫帚在下面叉着腰骂她,“你个小兔崽子,不上学你要干啥?造反啊是不是?现在社会竞争多大,初中刚毕业,你是想出去给人搬砖吗?……给我下来,滚回去上学。”几句话车轱辘似的来回说。
  她像个诡辩大师一样面不改色地反驳,“我不去,我不喜欢上学,反正九年义务教育也教育完了,又不是文盲,做什么都行,我就是不想上学,每天被老师骂,我不要这么没有尊严地混日子。”
  “呵,还尊严?要尊严你就好好学习啊,你看人家安安,连着跳级,比你小三岁,比你年级都高,你也不害臊。”
  “人各有志,我又不是学习那块料,你不能强迫我。”她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脸的,“反正我不上学。”
  那股固执的熊孩子气,真是自带欠揍光环,她妈拿着“武器”恨不得砸她身上去。
  他坐在远处的石板凳上,路灯投在旁边,他正好在阴影处,全程光明正大地观赏了这一场熊孩子造反大戏。
  她母亲骂累了,问她下不下来,她不下,于是秦妈回去搬梯子准备把她揪下来好好修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看着母亲进了家门,她手脚并用地往下爬,无奈刚刚情急之下爆发的超人类之力让她有本事爬到树上,却没胆子爬下来。一直倔强地跟个疯狂的石头似的跟她妈吵架的人,顿时怂成了一团包子,带着哭腔在那儿乱骂一气。
  看了那么久的戏,他自觉地上前,准备帮这一块疯狂的石头成功潜逃。
  然而这块硬石头显然没那么好的脾气,倒打一耙骂他“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后来不情不愿像是施舍似的睨着他说:“接好了!”
  她从树上没形象地滑下来,他张开双臂去接她,鉴于某种无法口头描述的巧合,他一手抓在了她的胸上,青春期刚发育的女生,像硬硬的某种果核,带着又软又硬的触感,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忘记把手拿开,这块疯狂的石头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俩人的梁子算是从那个时候结下的,从此山水相逢,免不了互相贬损,这种感情坚固地像根一样狠狠地扎在土地里,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包括他自己。
  唯一值得歌颂的事是,他无限向内延展的情绪,在这个合适的契机,有了一丝丝向外冒的架势。
  他把对她的感情归为爱情亲情和友情之外的第四种感情,至于那是什么,鬼才知道。
  不知不觉走到了街口,卖毛笔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埋在纸堆里写字,提笔落下,板板正正,他忽然想起爷爷跟他说过的说话,“这写字,如做人,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才是,吊儿郎当的,写出来的字也难免透着猥琐之气。”
  种其因,承其果,不行,他得负责,不能白把人睡了。
  想到这里,他掉头往里走,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豁出去了。
  安安站在二楼靠街道的窗户旁接电话,就看见庄衍气势汹汹一副要去打家劫舍的样子往秦家去,她挑了挑眉,挂了电话的时候,扭过头对身后某个极度自恋地翻看自己画像的人说:“小庄去找思妍了。”
  景总翘着二郎腿,静静地欣赏着媳妇儿的画作,他把每个关于他的都挑出来,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看,揣摩着她画这些画时的心情,觉得人生再没有更圆满的了,闻言只是挑了下眉,“哦”了声,“这不是挺好的吗?”
  安安敲了敲刚刚挂断的电话,歪着头说:“可是……思妍去相亲了!”

☆、44|3.12√

  庄不予葬在西郊半山的墓地,盘山路不好走,从和平街到那里,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景博轩开了导航,专注地开着车,安安抱着平板在刷网页,这几日热闹的很,一起暴力社会案件发酵了两天了,旅游的小姑娘平白被人砍了十几刀,刀刀砍在脸上,有照片流泄出来,画面惨不忍睹,不少人感同身受,愤愤地谴责着社会、人性和法律。
  《殿下》预计定档明年暑假,结果突然提前到二月份,宣传已经全面铺开,因为陆一鸣和萧影两个主演的存在,几乎引发了地震式的回响,大有一呼百应,相约二月份的架势,有影评人预估票房,赌它能当日破亿。
  两个主演给这部戏的热度已经加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首先是萧影,有消息泄露出去,说影帝姜寒和“国民妹妹”景萱举办婚礼的那个岛是萧影的,紧接着有人拍到她和银光国际连锁酒店的少帅叶绍庭相携出入某俱乐部,很快萧影大方出面解释,说岛是长辈送自己的成人礼,至于叶绍庭,两人已婚两年,明媒正娶,没有不正当关系。随即媒体采访到了叶绍庭那里,问他娶一个娱乐圈人士,会不会遭到家里的反对,叶绍庭的回答是:“她肯下嫁我,父母欢喜还来不及。”
  舆论哗然,以前总有无数媒体不停猜测豪门小花的背景,嫁给银光的少东家,还是下嫁?难以想象!
  普通人对上层人士总有种狂热的窥探欲,绞尽脑汁地想象小花家的背景,什么官二代,隐形富豪之女,国际大亨的明珠,议论纷纷,不一而足。
  而主演之一的陆一鸣直接飞升新悦的董事,以百分之五一的股份掌握控股权,明星多多少少都有些吃青春饭的意思,熬成艺术家的能有几个,辉煌过后,就该想着转型了,要么进修充电,要么及时转型,陆一鸣今年三十多岁,还是正当红的时候,他这个举动,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年少有为这个词或许不大恰当,但是媒体上近日来反复出现。
  诚然,对于这个油滑的社会来说,他还太年轻。控股新悦后,他又火速地将一家创意设计公司纳入旗下,而那个公司……“聿风?”
  有些熟悉,安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只得作罢。
  在这一连串的炸锅新闻中,有一条新闻孤零零地躺在中间,显得寡淡无味,与主人公落魄的境遇倒是有点儿相得益彰的感觉。
  安安“咝”了声,跟景博轩转述,“邢岚上诉二审被驳回,不过赔偿金额小了,九百万,分三十年还清,加上利息。这是协商后的结果,上面说如果里维斯执意要搞她,可能还要进监狱!”
  景博轩挑了下眉,“意料之中。”
  里维斯是个精明的商人,尽管流连花丛这么多年,对女人却一直是宠而不溺,很少有女人在她那儿能尝得到甜头的,邢岚在他面前耍花样,自然得不到好处,九百万对里维斯来说太过九牛一毛,揪着不放多少有点儿羞辱的意思。
  这不符合他一贯对女人大度的准则,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安安有些唏嘘,但并不觉得邢岚值得可怜,多行不义必自毙,自找的苦,自己去吞,实在是很公平。
  她还是觉得“聿风”这个名字熟悉的很,在网上查了查。
  “聿风”创意设计股份有限公司,注册人是个美籍华人——!
  安安心头跳了一下,终于知道为什么熟悉了,陆一鸣曾经跟她说过,邢岚在国内的资产,公司法人代表是美术协会的一个会员,也是个画家,曾经是邢岚挖掘出来的新人。
  “聿风”最初不是被陆一鸣收购的,而是被万博资本全权收购的,然后又转给了陆一鸣,合并到新悦旗下。
  “万博资本不是你的吗?”安安扭着头问景博轩,她记得他给她过他的资产分布,“你怎么……?”怎么想起来去收购聿风。
  他没有什么好心准备等着邢岚回国来东山再起,他调查过,邢岚代表里维斯回国,实则为自己铺路,大多的合作都分给了那个叫做“聿风”的工作室,她在为自己铺路,好让自己脱离里维斯之后,还能在国内一展拳脚。落井下石不是他的作风,可是他这人最讨厌别人把爪子伸向身边的人,更可况还是自己太太,那天安安见了邢岚,两个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景博轩从来没有问过,但是并不代表他会放任不管。
  内心黑暗变态的人,就该在暗夜里待着。
  可这话他不会对安安说,闻言只笑了笑,“我是个商人,安安,到嘴的利益,没道理不吞下去。”
  安安“哦”了一声,反正她也不懂,并不去想了,翻了太久的新闻,脑仁疼,只好把平板给放下,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闭着眼睛,大脑又清醒又疲惫,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先想起的是六岁的时候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邢岚的面目已经不甚清晰了,只有她背的那款鳄鱼皮的包和鲜红的指甲像是某种象征一样刻在脑海里,如今她已经不会在梦中惊醒对着梦境里的残像一遍一遍害怕了,可是那种感觉还清晰地存档在她的大脑深处,带着抹不去的黑色印记。
  然后想起星巴克见面的那次,邢岚的面目变得更加模糊了,她坐在那里,黑色的风衣带着哀悼般的阴沉,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黑暗中吐着信子的毒蛇,明明一脸的高贵冷艳,偶尔抿着唇笑起来甚至还能看出一点优雅感,但是骨子是冷的,包括血液,说实话,安安还是有些怕她,那种恐惧无色无味无形,但是刺激脑膜,笼罩心脏,让人觉得呼吸都是困难的。
  如今邢岚变成了这幅样子,似乎在意料之外,又有些情理之中,让人不免唏嘘,“人果然不能做坏事!”
  她睁开眼,喃喃自语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红灯,车缓缓停下,景博轩扭过头去揉了揉媳妇儿的脑袋,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兀自笑着,“要是都像你这样想,世界就和平了。”
  ·
  庄衍气势汹汹地赶到秦家,打算坦白从宽是死是活一刀切的时候,秦妈告诉他,“小庄啊,思妍去相亲了,现在不在家,要不你等等?”
  等,等个屁的等,一种日了汪的浓重情绪瞬间吞没他,很久都没这种像是吃了苍蝇还不让吐出来的酸爽感了。
  他语气有些僵硬地重复了句,“相亲?”
  秦妈一脸终于要熬成“成功人士”的喜悦感,“就是临街的那个教师,你认得吧?一表人才着呢,我看跟思妍啊,配的很。”
  配个屁,那矮冬瓜站在那儿刚到秦思妍鼻梁骨,这特么是相亲还是关爱残障人士?他面无表情地在内心怼天怼地怼空气,末了用一种极度扭曲的语气对秦母说:“好什么好,还不如我呢!”
  这大言不惭的一句话愣是让秦母愣了足足一刻钟,眼看着庄衍黑旋风似的卷着一团有如实质的黑雾气消失在纸页翻卷如枯树叶的租书店里,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臭小子不会……”说完惊悚地抖了抖鸡皮疙瘩,对着后院喊了声,“老秦!你来来来我跟你说点事。”
  秦思妍不是第一次参加相亲,却是第一次怀着稍微认真点的态度来的,但是看见对面的人的时候,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半尴不尬地说了句,“罗老师,真巧啊!”
  那个几个月前个安安相过亲的人民教师,当初还对安安表达了浓厚兴趣的那个。
  她就不该交给母亲全权安排,把给安安介绍的相亲对象转头介绍给自己,真是没得说了。
  罗宇推了推眼镜,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模样三分蠢七分呆的,看起来颇有种纯良无害的气质,他有些局促地回她,“真巧啊!思妍。”相亲成疯的他,来之前甚至都没有问长辈对方叫什么名字,因为他觉得八成也没戏,作为一个二十七八岁连个恋爱都还没谈过的男人,着实有点尴尬,相亲对他来说成功率也几近为零,那些个女孩子,明明聊天的时候都谈的好好的,转眼就再不联系了,他搞不懂女人的心思,所以多少觉得相亲这事多余而且可有可无。
  今天天气不甚明朗,他来的时候还咂摸着,要用多久结束这场毫无营养内容的谈话,可看见秦思妍的时候,顿时就偃旗息鼓了,不是因为他看上了秦思妍,而是他想起了安安,那个女孩子气质干净的很,在所有的相亲对象中,唯一给他耳目一新感受的,他觉得略略有些心痒,自从那次在a市偶遇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两个人坐在西点店里,欧式的装潢给人一种明亮大气的感觉,橘黄色的灯从头顶笼上全身,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倒是挑了一个好地方,可惜……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相亲没什么好结果,罗宇最先坦诚,“相亲是我姨妈安排的,周围认识的,能见的都见了,我就想着应该是个陌生的,连名字都没问,要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来了。”他脸上保持着那种傻乎乎的笑意,解释说:“你个子太高了,”他伸出手比了比,“再穿个高跟鞋,咱俩要是搭个伙,我估计一辈子都要仰着头看你。”他半开玩笑地说着,秦思妍却听出了一些认真的味道。
  虽然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标准,也无可厚非,秦思妍笑了笑,“我要早知道是你,我也不来了,从小我就怕老师,看见老师生理性腿软,恨不得躲到外太空去,要是嫁个人民教师,这辈子我估计都直不起腿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庄衍进门就看见了这一幕,内心狠狠地“卧槽”了句,还交谈甚欢起来了!有那么开心吗?看见他跟刺猬似的恨不得扎他一身洞,看见别人就笑得春风化雨似的,真没见过这么白眼狼的女人!
  他大步往里走去,服务员欠身说了声,“欢迎光临!”然后一句“请问几位?”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声母,头顶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客人就已经朝着某个方向气势汹汹地走去了,俨然一副马上要杀人放火的架势,吓得服务员只好赶紧去后台叫经理,说这边来了个像是要砸场子的人。
  安安歪着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外面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观景木依旧苍翠地绿着,只是那绿显得略微深沉了点,秋已经很深了,今日天气阴沉着,温度更是降了好几分。
  安安掰着指头算了算,“八年!爷爷去世八年了。”这会儿她无端端有些紧张,这些年她每次回来都要去墓地看看,每次看完都觉得悲痛重新上演一遍,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牢固的枷锁,有些东西像是烫在灵魂的,只会随着时间的发酵越来越清晰。
  景博轩没说话,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于是沉默着,任凭这股哀愁蔓延再蔓延,只是在红灯停车的时候,用大手覆盖她的掌心,紧紧地握住。
  那双手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让安安一颗糟乱的心,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她隔着四五个拳头的距离,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终于露出一个微笑。
  景博轩捉住她的手,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来分解她的注意力,“你要是晚上能有这么活泼,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安安柔软的手瞬间变成了利爪,差点挠花他的脸,气哼哼地别过头去。
  车窗上有她模糊的影子,傻孩子唇角还是上翘的,哪有半分生气的样子,他忍不住笑起来。
  红灯变绿灯,车子平稳启动,安安把头抵在车窗上,看外面人流攒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家西点店,有个身影一晃而过,那副样子,与早上在二楼窗户往下看的时候的某个身影完美对接。
  安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停停停,停下车!”安安突然扭过头对着景博轩说了句,“我看见小庄了,我觉得他可能去搞破坏了。”
  景博轩静默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还是个行动派。”他挑着眉笑,大概已经能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人间惨剧,“放心吧!他不会做什么,倒是秦思妍修理他的可能性比较大。”说完在下个路口把安安放下来,“你先过去,我找个停车位。”
  出乎服务生意料的,那位看起来像是要把店拆了的年轻男人,并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有些倨傲地在一张桌子前停了下来,不知道说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桌子旁女人的一侧。
  这会儿不忙,服务生盯着那个男人多看了几眼,是个很英俊很年轻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是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即便是面无表情的时候,仿佛也带着撩人的样子。每天这里人来人往,养眼的自然也不少,只是今天这个,看起来分外的赏心悦目。
  赏心悦目的某个人,此时心情一点也不美丽,前几天还跟你在床上翻云覆雨的女人,转眼就跟人在谈笑风生地相亲,这种感觉,实在谈不上美妙。
  他冷着眼睥睨对面的人,“罗老师,好久不见啊,最近还在相亲?听说贵校美女不少啊,还没物色出个合适的?”这说话夹枪带棒的语气,实在是不礼貌的很。
  罗宇也是一头雾水,懵逼地看着庄衍,不知道这小屁孩儿时吃错了什么药,遗憾求救似的看着秦思妍,那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的麻烦你解决!”
  秦思妍看着庄衍,莫名觉得有些脑仁疼,压着即将喷薄而出的脾气,用最平静的语气问了句,“你来干什么?”
  庄衍难得好脾气,挑着眉梢和她打太极,“你觉得呢?”只是那目光里,却闪着咄咄逼人的光。
  秦思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和罗宇解释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扯着庄衍的袖子,“你跟我过来。”
  庄衍从善如流地站起来,巴不得被她扯起来带走,这可比看她在这儿和个矮冬瓜谈笑风生让人心情愉快多了,是以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挑衅似地瞥了一眼罗宇,那模样实在有够欠揍的,可惜罗宇对秦思妍没意思,所以实在品尝不出庄衍目光里那股高含量的占有欲。
  这家店有一个通道和隔壁的商超连着,秦思妍把他扯进了夹道,一把将他甩到了墙上,“别闹了!”
  安安进去店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秦思妍和庄衍,店面并不大,她扫视了一圈就看见了罗宇,和他对面椅子上——秦思妍的外套和包包。
  安安走过去,颇有种人生如戏的感觉看着罗宇,“你好!罗老师。”
  几个月前,她还和人相亲呢,转眼自己已经结婚了。
  罗宇就有种隐隐感觉,自己和安安是有缘分的,刚刚还在想她,这会儿就看见了,如果这都不叫缘分,那什么还能叫缘分?
  相比于安安的尴尬,罗宇的神色真的可谓是明亮惊喜了,就差在脸上写上“看见你我真特么太高兴了”的字样了。
  “安安,真巧啊,又见面了,我就说来着,我们有缘分!你坐,快坐!吃什么你点,我请客。”几乎要喜极而涕的罗宇显然已经忘了今天来是和秦思妍相亲的,献殷勤献的热烈异常,如果把这股劲用在相亲对象上,估计媳妇儿早就领回家了。
  “不用了,我和……”我老公要去扫墓,马上就走了。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来,就被罗宇打断了,“安安,不用跟我客气,你看我们多有缘分啊!上次给了你电话号,你到现在也没有打电话给我,我一直觉得怪遗憾的。”
  安安有种不妙的直觉,她刚想插句话,解释一下情况,然而刚刚张了张嘴,罗宇就又打断她,用一种急切地想要表达的语气说:“其实我觉得我俩蛮配的,无论是性格还是家境,都挺配的,嘿嘿!”
  安安:“……”预感成真了。
  罗宇傻傻地笑着,全然没有发现一个缓缓靠近的人,正目光如刀似的嗖嗖往他身上扫。
  门口的服务生,一句“欢迎光临”还带着袅袅的余音在唇齿间震荡,然而已经目光不受自己控制地瞥向刚刚进来的男人身影,他穿着深蓝色条纹的高档西装,软底的皮鞋带着一股金钱堆砌出来的贵气,浑身上下的配饰低调而讲究,处处透着好的修养的家境,关键是,穿着这样一身的男人,那张脸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今天这是怎么了,客人的颜值质量是赛高啊!服务生啧啧了好几声,只恨不是自己的男人。
  遇到个公然调戏自己媳妇儿的人,景博轩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最后摆出一个自认为还算绅士,然而其实充满着占有欲的的表情在安安身边坐下来,他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搭在安安身后的椅子上,从罗宇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安安在景博轩怀里躺着一样。
  景博轩对着对面已经蒙圈的人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点点头说,“你好!”
  安安只想到两个字——**!
  然而这会儿实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感受着景博轩浑身浓重的侵略性,安安硬着头皮对罗宇解释:“罗老师,这位是我先生!”
  什么叫日了汪?罗宇才叫日了汪!
  什么叫从天堂到地狱只有一线之隔?这就是!

☆、45|3.13√

  心痛的无以复加,那种明明觉得是自己的食物,偏偏在别人嘴里的落差感,真是心都疼碎了,等秦思妍和庄衍回来的时候,罗宇已经胸口疼的不想说话,被逼着当了将近十分钟——被虐狗小分队虐的——那只汪,他只想一颗□□送对面的男人上天,麻蛋,好气!
  景博轩聊骚的技能通常都在背地没人的时候,作为一个修养好的富n代,他很少在公众场合做出些过分暧昧的举动来,但是今天是个例外,领地感很强的男人,本能地捍卫着自己土地,他和对面的男人闲散地聊着天,无论从语气还是动作上看,都透着一股浓烈的防御性。
  当然,他并不觉得对面的人足够有能力让他升起危机感,只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惦记,那种感觉相当让人不爽。
  他像只狮子一样,在领地里留下显眼的标示物,好让闲杂人等通通退散。
  落在安安眼里就两个字——幼稚!
  虽然这幼稚看起来让人还蛮开心的。
  秦思妍先对罗宇说了抱歉,“对不起罗老师,今天真是不凑巧,有点事要处理,你看?”
  作为一个语文老师,罗宇的理解力还是在线的,忙顺势接道:“我也没什么事,那就不打扰了,我们改天有机会再聊!”而且这地儿他也一刻都不想待了,这哪是相亲,这分明是自虐。
  没有要求留下联系方式,改天再聊基本的意思就是不必相见了,都是社会里滚爬的人精,这点画外音还是能听明白的,偏偏某个智商严重偏离轨道的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改天就不必了,大家多忙啊!罗老师哪天结婚了,我和思妍一定去包个红包!”
  秦思妍刚忍下的某种想要揍人的冲动,这会儿又手痒难耐,偏偏那人还没有一点儿自觉,兀自发挥着自己人至贱则无敌的人生格言,“罗老师可要加把劲啊,老是相亲也不是办法。”那副看起来十分为人着想的样子是真特么欠啊!
  秦思妍一巴掌拍在庄衍后颈处,“瞎扯什么呢!”然后又对罗宇说,“抱歉啊,罗老师,这孩子脑子缺根筋,您多担待!”
  罗宇的目光要是能当武器使,估计庄衍早就被射成诸葛亮借箭的那个草船了。
  鉴于一个语文老师良好的修养,他忍住了骂人的冲动,无视熊孩子大脑短路下的非人类语言,对着秦思妍和对面的虐狗小分队说了声,“没事,成天跟青春期的叛逆分子打交道,早就习惯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门口的服务生已经脑补了一场强取豪夺的狗血大剧了,这会儿无比同情地看着人民教师的离开,连“欢迎下次光临”都说得异常轻柔。
  等人推开店门彻底消失后,这边四个人的气氛登时变了,秦思妍强撑的笑意一下子垮掉,冷着脸对庄衍说:“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即便理智掉线,也不会对一个不太熟悉且无辜的人说出太过过分的话。庄衍,你今年二十岁,不是十二岁,你看看你成天干的都是什么事!”
  秦思妍面对面地数落他,把刚刚在夹道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补充完全了,“该忘的就忘了吧!我也没有要你负责的意思,你情我愿,荷尔蒙和酒精的双重产物罢了,我相不相亲跟你没关系,就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该成家了,就这样。”她已经气急了,也顾不得羞耻了,话都摆开了跟他说,两个人刚刚谈了十分钟,愣是什么都没谈明白,这会儿她也有点儿火大。
  说完秦思妍有些厌弃地皱了皱眉,明明从小自己就最讨厌老师在她面前说教,如今她倒是把这项特异功能学了个十乘十!
  想起这些,顿时也就没了再说话的*,对着安安说,“你们要回去吗?带我一段。”
  安安看了眼庄衍,又看了眼秦思妍,“我们去墓地扫墓,要不你让小庄带你回去?”
  庄衍连车都没有——懒得考驾照,只有一辆略有年代感的飞鸽牌自行车,以前倒是经常带着秦思妍在大街小巷狂飙,俨然能把一辆破自行车开出四驱车漂移的效果来,每次秦思妍坐他的座驾,都能把他骂得出新高度。
  庄衍不知道哪根劲儿搭对了,这会儿对着秦思妍很认真地说,“我来这儿,就想和你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负责。”他个头儿已经很高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到她胸口的小屁孩了,秦思妍这会儿需要略微仰着脸才能对视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是难得的认真,他沉静的时候,颇有种不辨年龄的稳重,虽然只是偶尔,但也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有那么一瞬间,秦思妍心软了,她几乎要答应了,可理智让她回归了正常思维水平,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庄衍,咱俩已经认识十年了,我看着你从一个男孩长到男人,你甚至可以在我眼前毫无顾忌地洗澡,毫无顾忌地看片儿,以前我总骗自己说是因为你和我太熟悉,但是后来我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你信任我,甚至有点儿依赖,可是不是爱情,有时候我更觉得你把我当亲人,你对我没有半点儿企图,所以就算了吧,你还年轻,可以耗,我已经不小了,我想有个家了,而你今年……还不到法定婚龄,咱俩不合适的。”
  庄衍不犯浑的时候,眼神很有种压迫感,他也坐下来,侧着头看秦思妍,“我对你没有企图?秦思妍,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秦思妍想起那夜两个人差点把房子拆了的架势,抿着唇别过头不说话了,耳尖微微泛红。
  庄衍因为她这个小动作,心口微微有点儿起火,有些东西摆在眼前太久了,久到你从来就没想过去碰,忽然有一天出于某种意外,你突然把它吞到了肚子里,意外地发现,滋味儿美妙的超出预知。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从十几岁就有了某种本能的反应,会在自我想象里疏解某种无法表达的需求,他想过秦思妍吗?是有的,在某些夜里,被扰人的春梦闹醒,会心痒难耐,那时候秦思妍已经发育的很好了,她个子在同龄人中偏高,身材在同龄人中也处于发育过好的一列,有时候盯着她的胸口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按上去看看是不是想象中那么柔软。
  想起她的时候,全身的血液会凝在一处,带着又硬又胀的感官刺激,让人目眩神迷,后来呢?后来有一次他被同学邀请去家里复习,结果却是对方借着复习的名义在老式dvd机里放片儿看,他怀着一种学习和瞻仰的态度看了不到十分钟,呼吸甚至还没来得及紊乱,不知道从哪里接到线报的秦思妍就冲了进来,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揪了出去,那凶悍的样子跟碟片里女人柔软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从此做春梦再也不敢把她当对象了。
  久而久之,他就下意识觉得她属于硬邦邦那一挂的。
  直到前几天把她压在身下……哦,或许是被她压在身下,喝了太多的酒,虽然没有醉,但总觉得那天的意识不太清晰,就记得那一地的狼藉,她柔软的腰肢,触感很好的两胸,还有紧致的某处,挤进去的时候,仿佛整春天的光景都在浑身饶了一遍,那种战栗的兴奋和迎着浪头翻滚的刺激,让他有点儿忘乎所以,愣头青似的在她身上横冲直撞,像个瘾君子一遍一遍地索要,最后趴在她的身上,觉得那一刻死去也不可惜了。
  有一点儿她说的对,他对的没有企图,但是——“心里没有企图不代表身体没有,你说过,我太年轻,太年轻就容易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是吧?”他凑近了她,用一种很轻很暧昧的语气说,“或许我早就想要你了,只是连我自己都还没发现。”
  那句话里暗示的信息秦思妍自然能听懂,可是爱情这种东西,真的是很难琢磨,她已经不想再费心去猜了,也不想再等了,痛苦的煎熬有时候是一种快乐,可这种快感消磨成疲惫之后,想要放弃的时候,就像山崩和海啸,轰然而至,速度奇快,而且没有回头路的。
  于是秦思妍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说,“小庄,你冷静冷静我们再谈吧!”
  丫就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女人,女人耳根子软的狗屁结论究竟是谁得出来的?
  操!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可到底是没表现在脸上,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以前他在她面前放个屁都能从容地面不改色,飚脏话毫无心理负担,这会儿上了床反而想维持着那点儿人模狗样了。
  这感觉真不妙,于是又重重地哼了声,“你觉得我大脑不清醒?我特么要是大脑不清醒这会儿直接把你拖酒店里再来一次了!”口头交流不行就来原始的身体交流。
  秦思妍一把捂住他那张吐不出来象牙的破嘴,恨不得拿针给缝起来,周围已经有人微微侧头看向这边,带着显而易见的看热闹眼神。
  安安猛地把头埋在景博轩怀里,好羞耻,听不下去了!
  为了太太纯洁的心灵,景博轩体贴地替她捂上了耳朵,一脸“朕心甚慰”的表情看着对面的庄衍,颇有种儿子长大成人的感觉,照这不要脸的趋势,攻陷对面的女人还是指日可待的。
  显然男人的思维和女人的思维不在同一个次元,秦思妍这会儿拆了庄衍的心都有了,气急败坏地压着声音骂他,“大庭广众的,能不能说人话?”
  “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就说嘛,门口开个房去,随便你怎么聊,我绝对完美配合。”
  安安偷偷扒着眼看了看秦思妍,可怜的闺女,气得脸都红了,偏偏她要脸,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发作,只好憋着,那副像是害羞引发的面颊通红的样子,估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正在被求婚呢!
  安安趴在景博轩耳边儿问,“你们男人是不是对这事都无师自通啊?”怎么骚话一个比一个说的顺溜。
  景博轩低头对着她耳朵轻声说:“嗯,就像我清心寡欲了三十年,你一出现就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这事吧,也得看人。”
  ……还真是张口就来!

☆、46|3.14√

  墓地,邢岚形容潦草地坐在墓碑前的空地上,这是她第二次来庄建宁的墓碑前——第一次是庄建宁下葬的时候。
  她没有带花,今天她不是为了祭拜,至于为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带了一瓶酒,红星二锅头,这么廉价的酒,带着年代的斑斑锈迹,如今只出现在那些长了苔藓一样潮湿的回忆里了,她是在城郊的小超市买水的时候看见的,顺带带了一瓶。
  她爸爸以前最喜欢的酒,喝完就趁着酒意在人前吹牛逼,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这人间都是他的,有时候她会觉得厌恶,更多的时候觉得他可怜。
  一个拖家带口的男人,挣着微薄的死钱,每月的工资填不够家里那一处又一处的窟窿。
  她为什么辍学?除了不被欣赏的落寞,更多是受不了每次往家里要钱的时父亲一副看待累赘的冷嘲热讽,体面,对于一个家境不算好的人来说,奢侈的可怕,她想从泥沼里伸出头来喘口气,靠不了任何人,只能靠自己,从黑暗里摸索着,沾了满手泥满手屎地往上爬,去祈求那一点儿稀薄的空气和干净。
  她扭过头,用一用扭曲的姿势看着墓碑上的人,他眼神冷漠地看着她,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她对他来说从来就无关紧要。
  “活该你要死,庄建宁!”从脚心到发丝,每个细胞都在恨,“是你毁了我,都是你!”她忽然疯狂地叫起来,用拳头一下一下捶打着石碑,她在包里翻翻捡捡,里面有把枪,她想拿起来崩了自己,让血溅在他的墓碑上,可是举起来的时候她又放下了,他才不会在乎呢!
  最后她拿出几张文件一样的纸,是判决书,她看着上面的文字,那恨意就越发弥漫起来,撕碎了往天空撒。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滓都不剩,仿佛这十几年就像是一场梦,梦里的尔虞我诈和锥心刺骨都是凭空设想出来的,都是假的。
  她忽然发抖起来,浑身都是颤抖的,对着石碑又踢又捶,仿佛它是庄建宁的肉身,她要把他撕烂了,捣碎了,把这十几年都抹杀掉,就当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他。
  没有遇见这瑰丽的人生,没有遇见这一场幻梦,就当一切都是假的,她是那个没有天分的美术生,她会辍学,会转业,会去做一些平庸而无关紧要的事,或许只是一个超市的收银员,或许只是蛋糕店的一个服务生,她会像许许多多的普通人那样,一边埋怨这操蛋的世界,一边为了生存挣扎求生,她会在这尘世浮沉,像这世界上每一个普通的人,没有光怪陆离的浮光掠影,只有柴米油盐的烦恼,她或许会遵循父亲的愿望找一个老实的人嫁了,会生一个或许并不是那么聪明而且有点淘气的孩子每天让她操心。
  那些她曾经无比讨厌的平庸,如今对她来说就像是天大的奢侈。
  可是她的人生在遇见庄建宁的时候,就走到了一个分岔口,他像是一支带毒的罂'粟花,用致命的鲜艳来吸引她,吸引她去过更绚烂的生活,吸引她去看更辽阔的风景,是她点燃了她的野心,告诉她人生还会有千万种可能。
  也是他推她进入深渊,推她到万劫不复。
  “我恨你!”她对着墓碑踢踢打打,最终累了,瘫倒在边上,靠着墓碑就那样坐下来,雨并没有下大,但是她的衣服已经湿了,她是凌晨来的,在这里坐了将近六个小时了,再细的雨也能把人打湿了。
  她刚刚打完一场官司,她跟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就这样把她像垃圾一样踹掉了,临走的时候,甚至还要羞辱她一番,她恨不得吸他的血撕他的肉。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像十多年前一样,一样地无能为力,她以为她终于摆脱了那种庸常,到头来还是一样。
  她就像一坨狗屎,并不会因为糊在金漆的墙上就高贵几分。
  这感觉让她无比的恶心,恶心后是憎恨,憎恨这世上的一切,憎恨一切的人,尤其憎恨这个男人,“你毁了我你知道吗?都是你!”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了挤出来的,带着咝咝往外冒的毒蛇一样的信子。
  ·
  这是个很寻常的秋日,天气略微阴沉,酝酿了点儿细雨在头发丝上飘来飘去,渐渐凝成水珠,不像是雨,倒像是蒙蒙的雾气。
  安安和景博轩最终带着庄衍和秦思妍一同去了墓地,秦思妍纯属是不想现在回去惹得父母一顿臭骂,而庄衍……自然是想乘胜追击!能把秦思妍说的哑口无言,他这会儿正得意着呢,恨不得靠那张三寸不烂之舌,把这女人就这样拿下。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很久没去看过爷爷了,不是他混球,是不敢,总觉得自己无法消解那种悲痛,他曾经很讨厌他,越讨厌内心的愧疚与遗憾就越多。
  秦思妍途中接了个电话,是母亲打来的,语气十分严肃地说,“思妍,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两句话跟你说。”
  秦思妍抬了下眼皮,很快就垂下,平静地说,“没事,妈你说,我听着呢!”
  秦母清了清嗓子,似乎不大好意思开口,但最后还是张了嘴,“思妍啊,今个儿小庄来找过你,我看他似乎对你有点儿意思,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你俩不太合适。……你先听我说完。首先是年龄,要是小个一两岁,我们也就不说什么,整整五岁,这差距有点儿大了,年轻人心性不稳,我和你爸都希望你找个稳重点儿的。其次是性格,你俩从小在一起就呛呛,这婚姻呢,不是儿戏,两个人过一辈子不容易,磕磕绊绊的,生活中总要互相退让,你们这样,我和你爸不放心。”
  秦母一长串话一口气说完了,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总结道:“我知道你一直对小庄有点儿意思,但是你得想清楚了,思妍,你今年不小了,妈的闺女妈能不知道,多大的人了做事还是冲动。这不是过家家,今天不顺心,明天就能翻盘重来。这回你得冷静下来,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话,颇有母上的威严,这句句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的语气,到最后才流露出一点儿强势的味道真是不容易。爸妈以前可不这样含蓄的,以前都是指着她的鼻子,“你到底听话不听话!”左手拿着扫把,右手拿着鸡毛掸子,只要她胆敢说个不字,立马让她屁股开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开始变的?开始小心翼翼怕惹她不高兴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是微微觉得自己有些难过,她这一辈子总是不安生,好好的康庄大道她偏偏不走,偏爱在那些花和荆棘五五开的小路上狂奔,磕磕碰碰,挂一身伤,自己心大,从没觉得有什么,反倒觉得刺激,可怜父母整天跟在她身后受累,提心吊胆,生怕她哪天折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世间。
  她吸了吸鼻子,说了声,“我知道了妈,你放心,我有分寸!”
  那声音里是冷静到极致的平稳,没有波澜,甚至半分犹豫都没有,这样的语气让庄衍心里咯噔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剥离一样的恐慌,这让他觉得不安,越不安就越不敢说话,饶是他平时怼天怼地怼空气,见着美国队长也敢一拳轰过去,这会儿像是被人点了哑穴,话都不敢说一句。
  车内的空间能有多大,就算庄衍和秦思妍分别贴着车门坐,他也听见了秦母的声音,他渴望能听见秦思妍说一句反驳的话,可到底她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盯出来个洞来,可秦思妍始终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哪怕她早就察觉了他的目光。
  安安透过后视镜去看那两个贴着车门坐的人,中间仿佛横亘了一个太平洋似的,彼此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交流像是火花四溅的战场,噼里啪啦,热闹异常。
  真是冤家!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秋日,天气有些阴沉,雨丝飘飘洒洒,直到下车的时候,安安还是这样觉得,即便庄衍和秦思妍在互相针锋相对,但她相信在一起的终会在一起,哪怕中间要去西天取个经,最后也终能修成正果。
  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只是有些紧张地扯着景博轩的手,第一次带景博轩去见爷爷,她希望爷爷会喜欢。
  他也回握她,两个人踏过一层一层的石阶往半山的墓地去,有风,冷冷的,她往景博轩怀里钻了钻,两个人有些脚步不便地往上爬,他的鼻息就在头顶,扬起头的时候,她能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她忍不住去摸了摸,被他那双炽热的目光盯得脸红,赶快收了手。
  他却被她点了火似的,声音含笑地调笑她:“去祭拜爷爷呢,你严肃点儿,回去随你闹,我不还手,嗯?”
  安安狠狠掐了他一把。
  这一切都很寻常,身边是很熟悉的人,说着很熟悉的话,担心着很稀松平常的事,一切简单地一目了然。
  可当它突然变得不寻常的时候,就像走在路上平白看见了城市像是海浪一样翻卷,那种惊悚和超越常识的刺激让大脑能一瞬间崩溃,每个神经元都崩断了似的,意识碎成一片一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她们去祭拜,对着爷爷说很多很多的话,倾诉自己这一年遇见的大大小小的事,说着自己的幸福和甜蜜,景博轩时不时加几句话,两个人像是*一样自然而然地在爷爷面前秀着恩爱。
  两个甜蜜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前面一排的墓碑前一个滑坐在地上的女人眼里淬了毒一样地含着浓烈的恨意在听着,凭什么自己跌到地狱里,那些人却活得像是身处天堂?
  嫉妒让人发狂,恨让人丧失理智。
  邢岚手渐渐摸上那把枪,她用非法渠道带入境的德产左轮,里面有六发子弹。
  她摸着枪身,双眼已经被迷离的恨意浸透了。
  枪声响的时候,安安正在和爷爷说话,她把花放下,看着墓碑上老人慈祥的面目,眼眶有些湿润,她抬手覆上冰冷的石碑,勉强挤出一个笑,她说:“爷爷,我带博轩来看你了!我很好很好,你在那边还好吗?”只说完这几个字,整个人就像人忍受不了似的悲哀地扭过头,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景博轩拍着她的背,用诱哄的声音说,“别惹爷爷难过,高兴点儿,好不好?”
  安安擦擦泪,还没平复完心情的时候,她听见细碎的声音,像是人踉跄地站起来衣服的摩擦声音,她感受到景博轩浑身僵直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突然翻转了一下,她听见枪声,“砰”地一声闷响。
  她看见景博轩的面目一瞬间扭曲,他高大的像座山的身体,突然沉重地压在她身上,手臂紧紧地抱着她,只说了两个字,“别动!”那声音里是压抑着痛苦的沉重。
  他们倒在地上之前,安安从景博轩为她筑起的高墙间看见邢岚,她站在往上一排的那一层墓碑前,面目狰狞,含着一些变态似的疯狂表情,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她听见她说:“去死吧!”
  她的身后,是庄建宁骨灰埋葬的地方。
  邢岚又开了几枪,像发泄一样,但都偏了方向,打在石碑上,溅起的碎石砸在安安的后脑勺,她清晰地感受到景博轩的手臂更紧了些,努力地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大脑是空白的,两只耳朵里似乎有一百架飞机在轰鸣,只有身上的重量无比的清晰,她哆嗦着手往他背后摸了一下,粘稠的血液沾了满手,她想尖叫,可是叫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把手狠狠地攥住了,她只能挤出微弱的一声,“景博轩……”
  疼,整个世界除了疼还是疼,意识马上要脱离自己的控制似的,整个人变得飘忽,像是升到了云端,景博轩长这么大,虽然遭受了无数的生死离别,几乎要活成孤家寡人了,可还是第一次遭受到正儿八经的攻击,子弹钻到身体里的时候,像是灵魂被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见安安的脸,像是被染了一层血色,模糊不清,他看见了她的惊恐,看见了她的悲拗,也看见了她几乎一瞬间要崩溃的绝望,他只能拼尽最后一丝理智捂住她的眼,他想说话,可是已经吐不出来一个字了。
  然后两个人轰然倒地,像世界崩塌了一样,带着巨大而难以抵挡的轰鸣声。
  安安愣愣地躺在地上,手指紧紧地攥着景博轩的胳膊,仿佛一瞬间时光就这样静止了,直到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
  “邢岚,你特么疯了吗!”是后来赶上来的庄衍,秦思妍没打算上来,在车里待着,他留下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跟上来的,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几乎要疯了,眼珠暴凸,上面一瞬间充满血丝!
  邢岚有些愣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在这恍惚的片刻,他似乎从这个二十岁的男孩身上看到了庄建宁的模样,庄建宁也是这样,生气的时候暴怒,像头发疯的狮子,她应该觉得恨的,可偏偏生出了一点儿似乎名叫怀念的情绪,这情绪让她觉得自己更加恶心了。
  然后她露出一个笑意,那笑在这阴雨绵绵的天里,显得阴森又疯狂。
  人都是有恐惧心理的,也是有英雄主义情结的,有些时候,过分的恐惧反而能激发人的逆反心理,从而生出无坚不摧的力量,庄衍几乎是跑过去的,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一场噩梦,景博轩身上的血让他头脑发昏,四肢冰冷,他本该害怕的,可是他像是疯了一样冲向邢岚,他想夺了她的枪。
  他以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邢岚像是吸了毒犯瘾的人,浑身抽搐着,带着不正常的癫狂,庄衍以为她在害怕,他以为这是个好时机,他以为自己能制服她,可是枪口突然对准他的时候,他毫无准备。
  他离她很近了,在她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带着绝望的心情猛地往前扑了一下,有疼痛从五脏六腑蔓延,他在邢岚的耳边说:“我恨你!”曾经有多爱,有多渴望,就有多恨,甚至更恨几分。
  那三个字携裹着疾风骤雨猛地敲打在邢岚心口,她那癫狂的目光才稍稍有了那么一丝清明。
  她没有想伤害庄衍的,她没有想伤害自己儿子的,没有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句话她曾满怀恨意地对自己的父亲说过。
  她哆嗦着手,哆嗦着嘴唇,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哆嗦着,然后痛苦地尖叫了一声。
  与远处秦思妍的尖叫混在一起,天空似乎更加黯淡了几分。
  安安被庄衍那一声怒呵惊醒了,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打了110和120,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警察和医生说了什么她也几乎听不明白,像是被打碎了,怎么都拼凑不起来。
  景博轩已经昏迷了,血一直流一直流,流到安安的身上,是温热的,黏稠的,安安浑身都在颤抖,只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景博轩……”
  每个字都带着颤音,每个字都像是浸了鲜血。
  她不敢站起来,不敢碰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她怕一不小心他就没了,她害怕的要死。
  这一辈子她从没有很强烈地想要什么东西过,得到与失去,随缘就好,只有这一刻,强烈的*在她每个细胞叫嚣,她甚至对那个从来不相信的神祈求,求它让景博轩没事!
  她愿意用任何东西来换。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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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4-7 09:36 编辑


47、47|3.15√

  这世上大多数人的一生,甚至连一场抢劫都不曾遇过,电视电影里的枪林弹火都是浮在尘世外的一个帘幕,跟你,跟我,都没有关系。
  “但世事总是无常的,尤其我们这些人,掌握着别人没有的资源和人脉,还有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很多事都会发生,破产,谋杀,恐吓……平凡这两个字天生就远离我们,你嫁了这样一个男人,遇事就不能只是哭。”叶绍庭坐在安安身边对她说,那语气里有一丝严厉,“你得振作起来,现在媒体都在外面堵着,你这个样子是想明天的就出个幻影董事长疑似死亡的新闻吗?”
  距离那场噩梦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了,几个小时之前医生和警察几乎前后脚赶到墓地,邢岚精神失常,最后一发子弹要往秦思妍身上招呼,被庄衍给拦了下来,庄衍腹部和右臂各中了一枪,伤势比景博轩还严重。
  邢岚被逮捕,故意杀人,非法携带**,等等罪名,律师说她逃不了死刑,最低也是无期。
  安安茫然地对着叶绍庭点点头,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手术室门口的指示灯。
  红色的“手术中”字样,她紧紧地攥着手指,想要那灯灭掉,又害怕它灭掉,矛盾让她心里越发没底,越发恐慌。
  “枪是非法入境,子弹是在黑市上买的,制作不合格,杀伤力小了很多,又不是在要害部位,他命没那么脆的。”叶绍庭看着安安那副样子,最终还是没能对她拿出更强势的态度。
  如果可以,景博轩大概也希望把安安放在象牙塔里,让她一辈子都单纯快乐地生活下去,可很多时候,总会事与愿违。
  公立医院接收到景博轩的时候,消息就泄露了出去,媒体铺天盖地的新闻。恐怕不出一日,幻影就要经历一场大动荡,现在需要一个能够稳得住局面的人,安安最合适。
  可她?叶绍庭轻蹙了下眉,然后叹了口气,觉得不大可能。
  安安明白她需要振作,可就是无法抑制自己,那种遥远的恐慌又席卷她,让她浑身冰冷,快要窒息了。
  爷爷死的时候就是这样,浑身是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温热的身体一点点变冰冷、变僵硬,然后永远变成一把骨灰,躺在逼仄的墓室里,再也不能和她说话,不能和她一起吃饭,再也无法相互拥抱温暖,那种绝望和空虚,会在每个漆黑的夜里密不通风地笼罩着自己,让人切切实实地体会一把什么叫做生离死别。
  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规律,可是人总是有感情的,那感情越厚重,越无法忍受死亡和病痛。
  护士来来回回地跑,门每打开一次,安安的呼吸就停止一次,没有下病危通知书,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景萱和萧影站在门口,看见护士出来会紧张地问一句,“怎么样?”
  护士忙得没空说话,只能急匆匆地回答一句,“我们会尽全力救治!”
  那句话实在不能带给人多少安慰,气氛死一样的沉闷。
  秦思妍坐在不远处,庄衍的手术室紧挨着景博轩的,她抱着脑袋,手一直在抖,那颗心像秋风下摇摇欲坠的落叶,似乎哈一口气就能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嘴上起了大片的水泡,碰一碰就火烧火燎的疼,她这会儿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术室里。
  旁边景萱和萧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朵,姜寒在景萱身边站着,不时安慰她一声。叶绍庭坐在安安身边,眉目蹙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庄衍这边儿,只有自己。
  秦思妍忽然觉得有点儿悲凉,庄衍从小人缘就不好,脾气又坏,孤僻的让人不敢靠近,以前庄爷爷在世的时候,他还稍微有点儿温度,庄爷爷死后他就越大的冷情冷性了,生平他对谁好过?没谁了,除了安安和自己,几乎就没有朋友了。
  而这个时候,如果自己没在这里,大概也只有安安会在担心景博轩之余为他提心吊胆了。
  如果他救过来了,看着空荡荡连人探望都没有的病房,会不会觉得难过?如果没有救过来……
  她忽然因为这点儿想法难过得差点儿哭出来。
  秦父秦母接到消息也来了,看看闺女没受伤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看着秦思妍几乎鬼一样的面容,心口猛地一痛,秦母当场就哭了出来,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才对闺女说过的话,顿时觉得命运有种难言的奇妙,她已经听说了,庄衍是为了替秦思妍挡那一枪才闹成这副样子的,第一枪打在肩膀,没有多大危险性,第二枪打在腹部,子弹在里面爆炸,碎片侵到多处内脏。
  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道。
  秦思妍看见母亲,那些强装的镇定一下子就崩塌了,浑身发抖地扑到母亲怀里,呜咽着哭,“怎么办,妈,怎么办!他要是出事了,我这辈子就完了!”这几个字,颠三倒四地说,声音哑的几乎辨不出来原声。
  秦母把闺女捂进怀里,只觉这一切都是命!
  邢岚双手被拷着在接受审讯,本来对罪行供认不讳的她,突然翻供了,从故意杀人变成了过失伤人,声称枪不是自己的,说话颠三倒四,几乎是前后矛盾,审讯的警察一拍桌子,呵斥了声,“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想清楚再说话!”
  邢岚怎么都不肯说话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有人在旁边说了句,“不会是疯了吧?”
  夜慢慢爬上窗口,本该沉静的时刻,一切却像是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几乎要炸开了。
  新闻争分夺秒地不要命报道着,夜猫子们狂欢似的讨论,为这一场意外赋予了多种带着传奇性的背景故事。
  豪门那些恩恩怨怨,似乎天上就带着吸引人的特质,消息像是燎原的烈火,铺天盖地的蔓延着。
  有人猜是寻仇,有人猜是情杀,安安这个几乎没有背景的豪门太太更是被恶意揣测了个彻底,甚至有人猜这一切都是策划的,为了得到景氏的财产,每个猜测都荒谬的可以。
  安安是走出医院门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切传播的有多离谱的,她一直待在手术室外边,直到护士出来宣布:“手术很成功,异物已经取出来了,不过目前还要观察。”
  直到听见这一句话,安安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踉跄着,差点没站稳,扶着墙才能勉强平稳下来。那颗心却一瞬间活了下来,她双手合着,忍不住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
  心脏在胸腔剧烈的跳动着,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期间有个不知道从来混进来的小报记者,拍了好几张照片,是警觉性相对较高的叶绍庭最先发现的,保镖眼疾手快地夺了他的相机,叶绍庭只觑着眼问了句,“你哪个媒体的?”然后那个小记者立马就怂了,不停地认错。
  经这一闹,安安才稍稍回过味来叶绍庭说过的话,“现在媒体都在外面堵着……”然后她忍不住问了句,“怎么办?”
  叶绍庭看着她,“现在外面闹的沸沸扬扬,需要一个人来稳住局面。”
  景萱做主把景博轩转到a市景家的私人医院里,那里安保会更有保障,而且不用担心苍蝇一样的媒体。
  然后姜寒去和医院协商,最后申请了一块直升机降落的地,直接把景博轩连带着庄衍一起空运走了。
  安安还要去警局配合调查,景萱陪着她,临走的时候,她去看了眼庄衍,手术已经结束了,但是情况远没有景博轩乐观,身上插的管子都多了一倍,秦思妍跟着,整个人的脸色差的很,神情有些恍惚,秦父秦母都在,对着安安说:“放心吧,我们守着呢!”
  安安点点头,从最初的悲痛中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就算悲痛地昏过去对他们也无济于事。
  她需要站起来,把琐事都处理清楚,她是景博轩的太太,无数双眼睛看着她,她不能让他醒了还要面对一堆让人焦头烂额的烂摊子。
  有人打电话过来,“邢岚的律师想要为她做精神病的证明,争取死缓。”
  “看住他,动一下手脚也送他进去。”景萱有些生气,连语气都是难得的强势。
  安安在警局门口看见了邢岚的父母,老两口看起来更加苍老了,想要抓安安的袖子,被保镖给拦了下来,隔着身形高大的保镖,邢岚的母亲近似低声下气地对安安说,“姑娘,您行行好,放过阿岚吧!我们就这一个闺女,她从小性格要强,不是个坏人,她也是可怜人,刚刚经受打击,你不能推她下地狱啊!”
  安安隔着两个人的距离看着老太太,从小就学着与人为善,用最大的善意对待别人,可是现在无论她再努力,也无法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温和的表情,只要一想到景博轩可能因为邢岚一个发疯而丧命,她就觉得心口发寒。
  “我放过她,谁放过我先生?”她的声音有些低,可那语气中的冷意却清晰异常,老两口齐齐愣了下,随后又无法忍受这个事实一样,冲着安安大吼大叫,“你的心肝怎么这么硬,她还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她不是故意的,我听说了,受伤的两个人都好好的,你们就不能放过她?”
  一直没说话的邢父也接了一句,“你们这些人,有钱有权就了不起?还有没有点良心。”
  “不能!”这回安安的声音干脆清晰,“不放过!”
  景萱忍不住看了安安一眼,总觉得这一场变故让安安突然之间长大了一样,可这变化,不知道哥哥醒来之后会不会觉得难过。
  出神片刻,然后她回头对那两个人说:“有钱有权没什么了不起,都是要相信法律的,你们既然觉得自己女儿无辜,直接上诉走途径,在我们面前扯什么?”她上前一步,看着那个大呼小叫的女人,清冷的目光冷冷地射过去,“我们要是没有良心公知,就冲你刚说出的话,我都不会让你直着从这里离开。你女儿的命是命,我哥的命也是命,违法犯罪就要付出代价,我以为这种常识是个人都应该明白。”
  然后两个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进了警局,接待的警官最怕这种有钱人,动不动耍手段,蛮横又不讲理,硬不得,软不得,叫人头疼。
  可最后惊奇地发现,这小姑娘倒是配合的很,知无不言,这态度让他们都觉得顺心多了。
  只是最后的时候,安安抬眼说了句,“我想见见邢岚,可以吗?”

☆、48|3.16√

  迫于舆论的压力,邢岚的审判流程走的非常快,最高法院核准她死刑并且立即执行,大概一周内就要实行人道主义毁灭。
  她起初并不老实,但是突然就沉默了,判决下来的时候,也没有上诉。
  安安最终没能见到邢岚,规定非亲属不许探视,不过她上交了一份材料和音频,关于邢岚威胁恐吓秦思妍的内容。
  那是秦思妍临走的时候交给安安的,一个人能坏到什么程度?安安总在想,百思不得其解。
  她听到那份音频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愤怒,然后恨不得一脚把邢岚踹出银河系。
  她忽然有些明白古人为什么要幻想出来一个十八层地狱了,邢岚这样的人,死刑都像是便宜她,她就该被扔进地狱里去,这样才能抚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庄衍。
  那份音频是通话记录,邢岚威胁恐吓秦思妍时候说过的话。
  ——秦思妍对吧?
  ——对,你是?
  ——我们见过面的,你的工作室刚刚成立的时候。我还送了花过去,你那天穿的很漂亮,我记得……是刚刚参加过一场交流会?
  ——邢岚?你想做什么!
  ——真不容易,你竟然想起来了。不过别这么咬牙切齿,我好歹也是庄衍的母亲,他现在是你的摇钱树,不是吗?真不知道他怎么鬼迷心窍成这样,非要跟着你。你喜欢他吧,我看得出来!
  ——我真想现在就挂了电话,你这语气真够让人恶心的,你也配当庄衍的母亲?您快别侮辱这个词了。
  ——小丫头片子!……好了,不和你绕弯子,我要你的公司,全权接收,包括你手下的那些画手们,我想我们会合作愉快,钱不是问题,我不会亏待你。
  ——你妄想!
  ——妄想?我这辈子妄想过很多事,大多都得到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你明白吗?
  ——你有没有替庄衍想过哪怕一点儿?他起初被送过来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想过吗?一个四岁的孩子,先后没有了父亲和母亲,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跟着并不熟悉的爷爷,完全陌生的一切,你有没有想过他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他好不容易日子过得顺心一点,你要离开就离开的远一点不行吗?非得把爪子往他身边伸。
  ——你觉得我应该留他在身边吗?留着看他母亲在别的男人身边忍辱负重……哦不,苟延残喘?得了,丫头,别说了,我们聊点有意思的,我在国内有个公司,现在在建造新的公司大楼,你猜一猜工程师是谁?他可整日都来工地呢,要是哪天突然出现个意外……我可是一点都不想看见这种情况。
  ——你别碰我爸!
  ——我喜欢脑子灵活的人,这样沟通起来会省很多事……不过我说过要动你爸爸吗?别紧张,丫头。
  邢岚和秦思妍联系的时候,聿风的新大楼正在搭建,而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就是秦思妍的父亲,邢岚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很阴森,秦思妍不知道她是在吓唬她,还是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只能火速把公司的股份全都转到庄衍名下,并且死缠烂打让父亲退出那个项目。
  她是个老老实实长大的普通人,从小背八荣八耻,过马路都不闯红灯,遇见这样的事,只觉得像是天方夜谭。
  秦思妍记性一向不太好,很多重要的电话听过就忘,所以有个自动保存电话录音的习惯,她拿着这份音频去报过警,但是内容语焉不详,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不能立案,最后只能作罢。
  邢岚没有为难她,也没有再打过电话,后来邢岚身边那个叫做伊丽丝的秘书来找过秦思妍,她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跟她说:“不用担心,里维斯早就怀疑她背地里在动手动脚做些不干净的事了,你大可出去散散心,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切就都过去了。”
  那个秘书找秦思妍是为了了解庄衍,她起初很警惕,后来给了秦思妍一张照片,上面是年幼的庄衍和邢岚站在一起的画面,伊丽丝说:“这张照片是十几年前拍的,里维斯不喜欢小孩子,我起初一直以为是邢岚为了讨好他,才把孩子给送走的,后来才知道,是邢岚涉嫌走私,利用儿子接触过买主,被发现了,所以才把孩子送走的。”
  伊丽丝说:“你以为邢岚那样的人怎么会认识里维斯?里维斯早年就是靠□□起家的。”
  因为这个,邢岚的罪名又加了一层。
  这些罪证都是要给邢岚听的,安安送去的材料中,包括一些照片和一些不知道翻刻多多少次的刻盘,是当初年幼的庄衍保存下来的,那些原本只是用来怀念母亲的东西,成了呈堂证供,指控自己母亲涉嫌走私**。
  四岁的庄衍并没有什么记忆力,也没有什么主动意识,那些东西大约是下意识保存下来的,后来长大了,成了隐秘的怀念母亲的东西,扔过一次,被安安保存了下来,原本只是怕庄衍哪天后悔了,没想到却是现在派上了用场,那些照片和伊丽丝的描述基本对的上,是邢岚和走私贩接触的照片。
  多项罪名,最终让邢岚被判处死刑。
  她在审讯室看着那些罪证,恍惚又记起那些年岁,庄建宁死后,她生了孩子,画不出来画,即便偶尔画出来一幅也卖不出去,她没有钱,更没有脸问家里要,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每一天都像是长达一个世纪的煎熬。
  她长得还算漂亮,一个漂亮的女人可以做很多事,最初她不愿意,后来觉得,管它呢,反正人生已经变成了这样,还会有多糟糕?这种事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轻松容易的多,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是万劫不复。
  她有了很多钱,钱真是个好东西,她想要的体面可以完完整整地拥有了。
  那些记忆,原本想要淡忘的记忆,就那么突如其来地涌上脑海,然后她疯狂地笑起来,到头来,她还是那个可怜又可悲的人,一切都没有变过。
  从来都没有变过。
  死亡已经不能让她害怕了,她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死的那天,申请见了父母,她以为父母会像以前那样骂她,她忽然想听人骂她,可是她却看见父母眼中的泪水,那种感觉让她难受的要命,她想说:“你们怎么不骂啊!怎么不骂我?”可他们只是哭,抓着她冰冷的手铐,仿佛这世界都坍塌了。
  她想,他们为什么不骂她呢?为什么?
  她死的时候,眼角有泪。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邢岚死的那一天,安安像往常一样进了公司,只是今天她的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景博轩已经彻底清醒了,病情已经完全控制住,庄衍也脱离了危险,该受到惩罚的人也受了惩罚,她觉得心口那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前台恭敬地叫了声,“总裁!”,然后为她点开专用通道的电梯门,欠身请她进去。
  她站在电梯里,发了条语音过去给景博轩,“记得吃饭!”
  他没有回,安安撇撇嘴,超级无敌大懒虫,这个起床困难户终于有合理理由不起床了。
  安安当上了代理总裁,在景博轩康复之前坐镇幻影,她一点经验也没有,对公司管理可谓一窍不通,景博轩出事的第二天,几乎幻影就是一团麻,股票大跌,人心涣散,似乎整个企业马上就要破产了似的,人心惶惶。
  安安几乎第二天就到了公司,她冷着脸做了三件事。
  第一:让公关部想办法用最小的代价把这件事圆清楚了。
  第二:大棒加蜜枣的威逼利诱政策,让那些职业经理人都好好做事,别搞事。
  第三:按住董事会那帮人的肩膀,让他们车乱窜。
  这些都是叶绍庭教她的,攘外、安内,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景博轩一手创办幻影,余威还在,公司自成系统,即便没有景博轩在,也照样能运转,关键是人心,得稳住。
  安安平时并没有什么攻击性,看起来就像一团棉花糖,纯洁的让人觉得有些呆,可是当她真正板起脸来做事的时候,那样子着实让人震惊,淡定,从容,透着股景博轩式的成竹在胸。
  所有人原本惶惶的心,在这么个小姑娘的带领下,也终于安定了下来,一个个把她当做景博轩似的仰视着。
  一些原本想趁机捞便宜的人,自然都扑了个空,安安这个人,一瞬间又带起了话题。
  安安被逼着见了一些媒体,透过镜头的安安有些拘谨,但是那双眼里却是十足的淡定,什么样的话都能从容接下,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她把分寸掌握的很好。
  她那些镶了金边似的学历统统又被扒了出来,感叹果然学神不是随便给的称号,安安这个名字,变得立体起来,从前就是个看起来没什么城府甚至单纯的过分的小女孩,只是学习好一点,没什么别的突出特点,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深不可测!
  好像一块海绵,挤一挤,总能从里面挤出东西来。
  安安到达顶楼的时候,总裁办的秘书已经迎在那里,像往常对景博轩汇报那样,对安安汇报一些需要她决策的事件,还有今天的行程安排。
  安安点着头,要了杯不加糖的黑咖啡,用来提神,结果送来的是一杯牛奶,她皱着眉,抬头看那个秘书,那秘书笑得有些暧昧,“景总吩咐的,我不能不听啊!”
  安安先是愣了下,随即又笑了,抿着牛奶,去翻手机,果然收到了他的回复:“遵命!老婆大人。”
  安安发了个——跪安吧!
  而景总此刻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吃早餐,以前再好的手机对他来说都是老年机,除了接打电话,没别的用途,现在倒是玩的挺溜,俨然一副网瘾老男人的形象。
  叶绍庭前来看他,忍不住抖了抖眼角,“我说小叔,你脸皮子可真厚,这都多少天了,你好意思赖在医院不走,让你老婆去当那劳什子的总裁?”
  景总眼皮子都没抬,自在地吃着饭,“没办法,吃软饭是会上瘾的。”
  叶绍庭白了他一眼。
  这脸皮是拿城墙糊过的吧!

☆、49|3.17√

  爱上吃软饭的景总,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自己无比脆弱的信息,就差在身上贴个“易碎物品,轻拿轻放”的标签了。
  紧张过度的安安,恨不得把他揣在怀里随身带着,可惜难度系数太高,她只能每隔半个小时一个语音,一个小时一通电话的聊作安慰。
  叶绍庭坐那儿跟吃软饭的某人谈了两个小时的话,白眼都快翻出太阳系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尤其还是那种明明正经了三十年突然变得不要脸的,这反差让他有点儿怀疑人生。
  景博轩刚醒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起初清醒过来的时候,睁眼没看见安安,脑海里忽然涌上来一股不祥的念头,差点没从病床上蹦起来。
  他那鬼样子自然是蹦不起来,伤口顿时崩裂,敷料被血都给浸透了。景萱站在那儿气儿都不带喘的又是哭又是骂的怼了他一刻钟,然后才皱着眉问他,“哪里不舒服?”
  他那时还说不出来话,意识模模糊糊,感觉自己在做梦,妹妹的声音也是忽远忽近,他倒下的画面却清晰的很,他记得自己把安安护在了怀里,也记得她脸上煞白的表情,只是后来的事情他记不大清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出事,清醒的一瞬间,还恍惚记得这件事,意识猛地惊了下,所以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听见妹妹气势汹汹地骂他,他才松了一口气,肯定是没事,不然妹妹语气不敢这样。
  一瞬间放了心,他苍白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个微笑,被景萱叫来给他换敷料的医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是扒他眼皮查看,又是嘱咐护士带他去做检查的,怀疑他脑子被吓坏了。
  毕竟刚醒过来的他无论是精神状态和生理状态都欠佳,这时候能笑的出来显然不是医生眼有问题,就是他脑子有毛病了。
  安安进病房的时候,就看见医生在换敷料,上面的血触目惊心,病床上的人脸色更是苍白,吓得她当场哭出来,抓着他的手,生怕他出一点儿差池,哭得都打嗝了。
  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哭声,他脸上的笑却越发清晰,仿佛麻药过去后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医生检查了一番发现没什么毛病,十分不解地离开了。
  他清醒后有很长一段的虚弱期,意识朦朦胧胧,没什么力气说话,安安就陪在他身边,他每天睡很久,醒来就能看见傻丫头黑漆漆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说话都几乎要说不利索的景总忍不住耍起了流氓。
  他先是示意安安把头靠过来,安安以为他要说话,把耳朵贴到他的唇侧,打算洗耳恭听,结果景总只是咬着她小巧的耳垂,拿舌头舔了舔,没什么力气地说:“老婆你别残害病人,你一直盯着我看,我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这么无耻的话,要是让景萱听见非揍他不可,可偏偏是安安这傻孩子,闻言认认真真地点点头,还跑去问医生,他会不会心脏也连带着出毛病了。
  私人医院的医生可都是直接从景博轩这儿拿钱,听见安安的话,如临大敌地带了设备过来给景博轩检查。
  医生问安安:“是个什么症状?景总说他哪里不舒服?”
  安安如实描述,“他说我一看他,他心脏就受不了。”
  然后医生一副遭受暴击的样子,黑着脸飘走了。
  景博轩在一边儿笑弯了眼,笑得安安莫名其妙。
  安安每天都会去公司,遇见不懂的也不张口问景博轩,只是自己去查资料,翻案例,请专人咨询,只跟他说:“什么都很好,你专心养病就行。”
  这傻丫头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搁在哪儿都很厉害,景博轩最初害怕她受委屈,可还没开始插手,景萱和叶绍庭就在他耳朵边上念叨安安的丰功伟绩,听着自己的媳妇儿的卓著战功,景博轩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然后就开始了他的不要脸之路,大有把软饭吃到底的架势,每天除了养病和调戏媳妇儿,没别的事了。
  安安毕竟是个外行,有些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领会的,比如制衡,这就是个需要把分寸掌握到微毫的技术了,公司这几年业务扩展,打算打通产业链,做娱乐一条龙。景博轩提拔了不少领头羊,人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野心家,想要让他们拧成一股绳不容易,最简约的就是制衡原则,彼此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
  这次景博轩出事,差点儿来个窝里斗,安安对付地也是很辛苦。她再厉害,也毕竟是个才二十二岁的小姑娘,一些人觉得她了不起,可也有一些人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么久了都不露面,按说不应该啊!你不会是趁机想清理门户吧?”叶绍庭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这样说。
  公关部给的通稿中说景博轩强势并不严重,后续治疗效果也很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可是这都过去近一周有余了,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放出去,私人医院就像是封闭的城堡,除了他们这些亲近的人,其余一概不见,媒体别说采访了,想看一眼都不可能,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原本安安奋力维持的平静,如今已经有了点儿破裂的迹象,已经开始有人怀疑景博轩的病情没那么乐观了。
  总部和分公司的高层们几乎每天都要旁敲侧击一下安安,问问景博轩是个什么情况,而安安被忽悠地也搞不清,成天跟那一帮子老狐狸们打太极,偶尔透露点儿消息,听起来都是不乐观。
  于是大家就更确信景博轩的病情是有那么点儿糟糕了。
  景博轩坐在病床上,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笑,“算是吧!不过辛辛苦苦挣家业这么久,偶尔吃个软饭,滋味还是挺好的。”他瞅了叶绍庭一眼,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没办法,媳妇儿太能干了。”
  换来的,当然是叶绍庭更大的白眼,“小叔你能娶到老婆,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景博轩把揶揄当赞赏,愉悦地接收了,“嗯,我也觉得。”
  叶绍庭无语地走了,出医院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个来探病的人——一个老太太!被秦森领着。
  面目慈宁,拄着一根拐杖,步履从容,整个人透着股千帆过尽的淡然。
  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看穿着和仪态,大约是助理或者保姆之类的人。
  以叶绍庭的直觉来看,能被秦森如此恭敬领着的,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按说景博轩这丫一孤家寡人,应该不会有长辈来看他的,叶绍庭冲着对方点点头,擦肩过去的时候,也没想起来是谁,他肯定自己不认识,可莫名觉得熟悉。
  到了停车场的时候,才隐隐约约想起,不会是景博轩那个牛逼哄哄的外婆吧?
  容貌,气质,如此不同的老太太,除了景博轩的外婆,叶绍庭想不起来还能是谁了。
  不过邵老爷子死后,邵老夫人就去静修了,整日吃斋念佛,晚辈都不见了,一副皈依佛门从此尘事不闻的样子。
  景博轩和景萱如今也只敢在阴历年的时候去拜访,其余时间,真是不敢打扰。
  把老太太都惊动了?这事儿有点儿大了。
  景博轩正在翻资料,听见敲门声的时候,还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漫不经心地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秦森不太敢跟进来,守在了门口,中年女人走在前面,弯腰把拐杖折叠收到手上,小心地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您慢点儿!”
  景博轩听见声音才抬了头,然后手里的资料呼啦啦地扔了一地,他的声音带着山路十八弯的颤音叫了声,“外婆!”
  然后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几步凑到老太太面前,从中年女人手里接过那条看起来孱弱的胳膊,“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拿指头戳他的脑袋,“你个熊小子!我外孙被人伤成这样,我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没多大事,您别担心。”
  “没多大事?没多大事外面传的风言风语,让我外孙媳妇儿顶出去扛事,你这脸皮子啊!”老太太年纪大了,骨头都萎缩了,原本不算矮的个头,如今只到景博轩的肩头,这会儿只能仰着脸去捏他的脸,“这脸皮子可真厚!”
  景博轩:“……”已经明显成这样了?
  ·
  安安这个总裁当的说吃力也算吃力,说轻松还是很轻松的,她几乎每天都来,但是不会待太久,上午待两个小时左右签一些文件,下午或许来或许不来,全看行程安排。
  今天却有些棘手,某个部门从主管往下,全部辞职,辞职信摞成一沓放在人事部的桌子上,这架势十分有罢工的气势,人事部的人不敢擅自做主,捅到了安安这里。
  安安看着那一沓的辞职信,也是懵了许久,这是闹哪样?
  她今天虽然心情好,可是身体似乎却不大好,大概是压力大了,总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今天还莫名有些倒胃口,蹲在厕所里吐了好几次,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整个人状态都差的很。
  她揉着眉心,有些烦躁地把那些文件辞职信和劳什子的东西都推到一边去,靠在景博轩那张高背旋转椅上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午时,身上盖着一个薄毯,大约是秘书进来过,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忽然想起自己答应景博轩中午回去陪他吃饭的,整个人登时清醒了,可这会儿……她看了下表,都中午将近一点钟了,她“嘶”地吸了一口气。
  摸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却不知道被烦躁的自己塞到哪儿去了,她在那一堆杂乱的文件里扒来扒去,那股犯呕的感觉又出来了,她只能往卫生间跑,趴在马桶上,感觉自己吐得昏天暗地,胆汁都要出来了,但其实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想,她得去看个医生了。

☆、50|3.18√

  安安看着墙上的表,从一点多钟到近两点钟了,眼前的人还没有要闭嘴的意思。
  她刚刚醒过来秘书就过来请示,说陈主管想见她。
  是那个集体辞职的部门主管,个子很高,瘦脸,小眼睛,戴着副银框的细腿眼镜,两片嘴唇抿的很直,薄而锋利,整个人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戾气,杵在那儿跟要背**包炸五角大楼似的,有些义愤填膺,说话跟**一样,安安几乎连嘴都插不上。
  她这会儿也不想说话,怕一说话就想吐,但是她还是想听清楚对方在想什么,集体辞职这事要闹出去,太难看了,难免又是风言风语。
  可是他的语气实在不能用友善来形容,安安听了一会儿,只觉得气血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头昏脑涨的。
  这位姓陈的主管,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人云亦云,把别人造谣的那些话全当做事实给摆出来,跟安安说:“安总,我们无意要闹,只是想要个说法,这样不明不白的,我们实在没法安心为幻影卖命,您知道,想挖我们跳槽的公司比比皆是,我们能待在这里这么久,全靠着对景总的信任和敬仰,现在……说实话,我们是很怕的,不是我们不信任您,实在是您太年轻,而且……”说到这里,陈铭顿了下,抬眼去看安安,似乎所有压抑下的义愤填膺,到这里才彻底扔了那件名为委婉的遮羞布,“而且,您看起来太有野心了,毕竟之前谁也没看出来安总这么有手段。”
  扮猪吃老虎,而且用意不良,陈铭大约想说这句话。安安一时语塞,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你是打定主意要走了吗?”
  “这全看安总的意思,”陈铭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安一眼,“我和部门的兄弟姐妹都十分敬重景总,如果可以,谁也不愿意离开。”
  安安搓着婚戒的手停了下来,实在是头疼的要命,那股恶心的感觉又席卷而来,她强忍着才没能失态,只说:“我有些不舒服,我们待会儿再聊好吗?”
  陈铭看着安安十分难看的脸色,心想,他这是来对了。
  陈铭并不紧逼,从善如流地告辞离开,等办公室的门合上,安安才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一直干呕,然后有些无力地合上马桶盖,趴在上面休息了会儿,她这会儿很累,感觉似乎要脱力了似的,她觉得马桶盖子太凉,隔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自己在发烧。
  真的生病了,她到现在还没吃饭,整个人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找到手机,然而她实在没力气的很。
  景博轩终于舍得出院了,他伤势并不严重,这会儿虽然还没彻底愈合,但是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有安安那个傻孩子才相信他肩不能抬手不能提,上个厕所都要搀扶这种鬼话。
  老太太一路坐飞机过来,年纪大了,受不了颠簸,精神头差的很,连饭都吃不下,看完外孙知道人没事,就想去休息。
  景博轩打了电话给家里,让收拾出来一间房,然后就带着老太太往家里去了。
  等彻底安置好,已经是十二点钟过了一刻的光景了,景总看了看手机,发现没有微信留言也没有电话,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打电话过去,发现竟然是关机的状态,于是电话打到了总裁办,从秘书那里得知她睡着了,顿时心疼地不得了,有些后悔了。
  最后秘书得到了两个指令,一:给安安的手机充上电,二:把休息室的毛毯拿出来给她盖上。
  中央空调恒温十八度,睡觉来说,的确是有些凉了,秘书进去的时候,看见安安的睡颜,像个乖巧的小女孩,刚刚上中学那种,不谙世事,有些叛逆般的执着,浑身带着柔软的刺,被爱和关心包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担心期末考试考砸了会不会挨父母骂!
  哦,不,对安安来说,这些也不是烦恼,常年稳居年纪第一的人大概也不会担心期末考会考砸,所以这样的人,大概是无忧无虑的吧!
  这样的人,乍一看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最天真也最好骗,但是事实证明,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还是有一定的依据的。
  秘书小心地毛毯搭在安安的身上,她很少进总裁的办公室,从毕业进幻影到现在大约已经有五年的时间了,她在这五年里,从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几乎从不出错的优秀秘书,每天事无巨细地操心着总裁的大大小小事件,她甚至知道总裁每天吃饭上厕所的规律,却一直觉得离boss很远。
  景博轩是个很冷漠的人,他很少说话,更别说好听话了,他和任何人都不亲近,除了上班,也很少见他有私人的应酬,明明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过的却是禁欲般的苦行僧生活,公司有个年纪轻的总裁本来就招员工议论,更何况他们总裁的相貌还不凡,所以很多女职员私下里最大的乐趣就是背后研究他们的总裁。
  但是翻来覆去的讨论,也很难讨论出什么,因为景博轩这个人太简单了,简单到似乎一看就透,又太复杂了,复杂的你根本看不透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皮下到底藏着什么什么情绪。
  最离谱也似乎是最可靠的猜测说,他们的总裁大概对人类不感兴趣,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
  他的存在,大概就是反人类,毕竟是个人,就逃脱不了七情六欲,钱或者权,欲或者情,总要占一样,可是景博轩却似乎对哪样都不是很感兴趣,驱动他每天来公司的,大概只是一点本能或者对习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大概就是妹妹领证结婚后,妹妹有了托付终身的人,不再需要他这个哥哥鞍前马后,那个时候的景博轩似乎人生没有了目标,什么都可有可无的,生意场的事丝毫不能带给他任何的驱动力,他那时候很闲散,有时候会约朋友吃个饭,都是秘书帮他订餐厅,但是这似乎也不能带给他快乐——虽然他总是板着脸,没什么情绪。那段时间,秘书总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皮下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落寞。
  后来有一天总裁推了一个日程安排,她清晰地记得那天本来是要去国外出差的,可是临走的时候,却又突然变卦了,让她把这个行程推掉。
  总裁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拿着机票和护照急匆匆地往他家赶,以往每次他出差,都是她去送他。
  然后她只能说好,急刹车似的站住了脚,他很少有变卦的时候,要变卦的话必然是有充足的理由,所以她很理智地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站在原地,静默了几分钟,默默地思考最妥善的处理方式。
  就那么短短的几分钟,她看见总裁的车从不远处一闪而过,惊鸿一瞥间,似乎看见副驾上有个妙龄的姑娘,那一瞬间的惊讶让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叫了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总裁的车开的并不快,所以追起来并不费力,最后车子弯弯绕绕,进了一家老式胡同,在一家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的私房菜馆停下,她看见总裁从车上下来,绕到副驾的位置开了车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从里面走出来,对着总裁拘谨地笑了下,那个姑娘就是安安。
  似乎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总裁变了,说不上是哪种改变,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偶尔看着他的时候,好像能从那张面无表情的皮囊里,看出一些隐秘的情绪,那种像波纹一样浅浅的不经意的情愫,让人觉得……大概总裁谈恋爱了。
  这种仿佛石破天惊的消息,被她随口说出去的时候,没有人相信她,大家哈哈大笑,大家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他们的总裁有性取向这种东西,无论男女,都像是天方夜谭。
  后来呢,后来那些人实在是打脸,总裁不仅谈恋爱了,还闪婚,恋爱光波从他每根头发丝里发射出来,大有向全世界宣告的架势。
  某天早上,他们向往常一样对着踏进顶楼的总裁说早安的时候,赫然发现他的无名指上戴着对戒,那种感觉,不亚于被冲击波轰了一下。
  再然后就是安安进公司,那天总裁办的人几乎无心办事,眼神无时无刻不往安安身上瞟,像研究珍稀动物一样研究着她,总觉得能拿下他们总裁那种气场两米二的人,真是不容易,平常人在他身边,几乎都不敢大声喘气,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寻常人真是受不来。
  大家都想知道总裁恋爱是什么样的,后来发现,什么气场两米二,在安安身边,总裁就是个大型犬,对别人来说气势汹汹,对安安来说却是个会吐舌头的大型萌物罢了。
  秘书把安安的手机拿过去充电,那款手机和景总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些,秘书体贴地帮她把手机开机,等了几秒钟,屏幕亮了,最先跳到眼前的是锁屏画面,画面上是总裁的睡姿,大约是早上的时候,光线从斜上方撒下去,总裁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的样子显得有些孩子气,照片被p了一行字——两只黄鹂鸣翠柳,一条懒虫上青天!
  秘书忍不住笑了下,似乎能体会到两个人是怎么谈恋爱了,莫名觉得总裁其实挺可爱的。
  这个词从脑海里划过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景博轩第二次打电话的时候,秘书说安安在和陈主管谈话。
  “总裁,陈主管今天领着部门的人集体辞职,太太正头疼呢!这会儿两个人谈了有许久了,我觉得……陈主管似乎有些故意为难太太。”
  景博轩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哼”了下,那个字里携裹的冷意,让秘书狠狠地哆嗦了下,但他没作什么指示,只问秘书说,“太太吃饭了吗?”
  秘书颤着声音说了声,“没~”然后立马表态,“我现在就去叫份餐给太太。”
  景博轩还没来得及打第三次电话,秘书的电话就先过来了。
  她紧张地快哭了:“总裁,太太在卫生间晕倒了!已经送来了医院,现在在急诊室。”
  “哪个医院?”景博轩声沉如水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秘书刚说完“二院!”景博轩就挂了电话,他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抓了车钥匙往外走,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实在不符合一个病人的形象,吓得管家差点把手里刚沏的参茶给扔了,一句“景先生您去哪”卡在喉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已经没影了。
  管家:“……”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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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3.19√

  秘书紧张地快哭了,作为一个尽心尽职而且责任心爆棚的秘书,平日里连总裁多喝几杯水都会注意,竟然让太太在卫生间晕倒,这渎职渎的简直想让她分分钟切腹自尽。
  这万一要是出一点事情,她引咎辞职都不为过。
  送去医院的路上安安醒过来一次,问她,“我们这是要去哪?”
  秘书一边嘱咐司机开快点,一边扭过头去看安安,“太太,我们去医院,您发烧了。”
  安安点点头,她是想去医院来着,可是自己怎么上了车,一点都没印象了,她‘舔’了‘舔’嘴‘唇’,说:“别跟你们景总说。”秘书会向景博轩汇报情况的事,安安是知道的。
  秘书本来都急忘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可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隐瞒这事呀!
  秘书不敢答应,只担忧地看着安安。
  所幸安安说完就闭了眼睛,靠在车窗上,也不知道又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秘书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公司离二院很近,大概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秘书却急得恨不得飞过去,赶到的时候,她下来车,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这十几分钟的路,从没觉得有这么长过。
  送太太到急诊室,医生把人带去检查的时候,秘书才松了半口气,‘摸’出手机给总裁打电话。
  景博轩的语气冷利地更是让她血条唰唰被清空,差点当场厥过去。
  检查的时间并不长,秘书听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等检查结果出来,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秘书一颗悬在刀尖的心才稍稍轻松了下来。
  医生给安安输了一些葡萄糖,秘书在等检查结果。
  景博轩赶来的时候,安安正坐在急诊室,有些‘迷’茫地盯着墙壁上挂着的六步洗手法贴纸发呆,她发着烧,双颊发红,人也昏昏沉沉的,但是医生说先不要吃‘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听医生的话总没错。
  她大脑不是很清醒,整个人显得有点儿愣。
  景博轩只穿了一件衬衣,跑得太急,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头发随意地散在鬓边,显得有些凌‘乱’,已经入冬,他这一身实在看起来够凉爽。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跟着一双大长‘腿’一同抵达安安身边,他蹲下身,捏着安安的脸,拿头抵她的脑袋。
  安安甚至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摇摇头,“没……咳……没事。”发烧发的喉咙干涩,她一开口先咳了声,那样子,实在看不出来是没事。
  景博轩一瞬间脸都黑了,一把把人捞进怀里,‘揉’着她的背,转头去看医生,“我太太到底怎么了?”
  这会儿并不忙,几个护士昏昏‘欲’睡地在一旁坐着翻病历,医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在刷手机,安安这个年纪,又没有刻意去穿正装,看起来就像个在校大学生似的,身边跟着秘书,他都以为是小姑娘的长辈,这会儿看见景博轩进来,一瞬间有些愣,一来这个男人浑身上下从各种细节处透着出身良好的讯息,而且气场太强,二来太太这两个字实在让他差点没反应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医生还以为这是哪个有钱人包的二/‘奶’呢!
  不过景博轩脸上的关心太真切,让医生几乎不敢多想,立马回了句,“做了粗略检查,低血糖,别的没什么‘毛’病,不过具体的还要等详细的检查结果。”
  几个昏昏‘欲’睡的护士也清醒了,每天面对着死亡和病痛,在医院看见这么养眼的人可真是不容易。
  安安生怕扯着他的伤口,被他按在怀里,动都不敢动,只扯了扯他的袖子,“没事,你别那么紧张。”他看起来实在太凶了,安安忍不住伸手去挠了挠他下巴,“真的没事啦!”
  她的手小而软,蹭在他的下巴,再燥‘乱’的心也忍不住平复了下来,声音都忍不住平和了下来,看着医生,又问了句,“为什么会昏倒?低血糖吗?”
  医生今天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变脸比翻书快,顿时有些想笑,努力着克制了,对着面前的男人说:“低血糖,‘操’劳过度,还有一些原因……嗯,还要确认一下。”
  秘书这时候正好走了进来,看见总裁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穿越了,忍不住抬腕看了下表,离她打电话刚刚过去十三分钟,从总裁的家到这里……总裁您大概是飞过来的吧?
  但愿别是闯了一路红灯,那她真是觉得罪过大了,毕竟是她打电话制造的惨剧。
  秘书攥了攥手里的诊断书,有些哭笑不得。
  她记得自己刚刚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只能“啊”了一声,发出长长地一声惊叹,“天呐!”
  毕竟她也是怀过孕休产假的人,化验单上的结果她还是看得明白的。
  “太太,我们去‘妇’产科走一趟吧?就在三楼。”秘书迎着总裁如炬的目光,颤颤巍巍地说。
  安安没反应过来,景博轩更是没反应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扭过头去看急诊室的医生,对方却慢慢‘露’出一个笑意,对着懵‘逼’二人组说:“恭喜啊!不过以后可要注意,怀孕前几个月是危险期,得小心着些。”
  景博轩的脸上可谓‘精’彩纷呈,“您是说……我太太怀孕了?”看着对方点头,他有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
  然后整个人经历了一串复杂的心路历程——
  我要当爸爸了。
  嗯,我要当爸爸了!
  卧槽,我要当爸爸了!!
  但是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做出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好似没有反应似的。
  那模样让秘书觉得总裁好像不是那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有些紧张,好像那个怀孕的是她似的。
  然而等景博轩揽着安安往外走的时候,她才无语的发现,向来有泰山崩于前不改‘色’之称的总裁……他几乎要同手同脚地出去了。
  出去‘门’的时候,他低着头,有些无措地看着安安,“要不要我抱你?”
  安安也刚刚从懵‘逼’中反应过来,她倒不是那么震惊,她向来心细,其实还是有一些直觉的,只是不是那么清晰,也没想过去做个检查,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残疾了,你干嘛!”
  景博轩“哦”了声,也觉得自己似乎说了句蠢话,不大自然地拿手指蹭了蹭自己鼻尖,边儿上的秘书差点没笑出来。
  孕期三周半,安安是偏瘦体质,消化吸收系统不是太好,医生嘱咐多补充些营养,还开了叶酸和维生素给她吃。
  “体温徘徊在三十八度,不是很严重,没有别的不良症状,所以最好还是不吃‘药’,回去多喝些开水,物理降温就好,退烧了就没事了。前三个月要多注意,平常小心一点,孕‘妇’最好不要生病,对自己对胎儿都不好……”中年‘女’医生总觉得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景博轩一句一句点头,把医生的话当圣旨似的,作为一个常年发号施令的人,还是头次见他如此虚心。
  接下来的半天,安安从劳模一步跨越到重度残疾。
  她被景博轩直接送回家,管家用了非一般的效率去请了个营养师回来。
  景博轩紧张过度的表现就是——动不动把安安抱起来,下个车要抱下来,上个楼要抱上去,去个厕所他都要站在边上看着,说书上写孕‘妇’摔倒后果很严重。
  哦,对了,他还让人买了一大堆书回来。
  他先前营造的病弱模样,彻底碎成了渣渣。
  安安被他抱的胆战心惊,感觉他伤口随时会崩似的。
  到最后安安只剩下无语了,只能以公司还有一大堆破事为由把他赶走了。
  反正感觉他壮的跟头牛似的,坐在办公室处理一些公务对他来说总比把她抱来抱去轻松多了。
  *
  公司除了总裁办的人,几乎没人知道安安中午晕倒的事,除了秘书也几乎没人知道总裁他要当爹的喜事。
  这个下午,公司一如既往,该工作的还在工作,该捣‘乱’的还在暗戳戳地算计着,陈铭辞职信打了半天了,人事部的人没还没说话,安安也没反应,部‘门’有些人已经后悔了,但是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焦虑地跟陈铭旁敲侧击地说:“陈主管,我们不会……”
  陈铭当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闻言斩钉截铁地说:“不会真的辞职的,放心吧!我们整个部‘门’集体辞职,传出去不好听不说,对公司也是相当大的一项损失。再说我们只是想要个说法,也没提多过分的要求不是吗?”
  部‘门’的职员有些犹豫,他们这样闹,无论如何都显得过分了些,可是陈铭坚持说景总出事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至少短期内是回不来的,安安现在当这个代理总裁,嘴上说景博轩没什么大碍,其实不过是安抚人心罢了,等她把位置坐稳当了,大家也都习惯了的时候,就会有消息放出来了,到那个时候,他们的幻影还是他们的幻影吗?
  但其实所有人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那一瞬间的冲动过后,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安。
  可是毕竟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说后悔,也晚了,只能等着。
  所有人忧心忡忡的,其他部‘门’也在观望,他们也都想看看这件事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
  下午的时候,工作并不是很忙,大家的‘精’神不算太集中,各自有些思维涣散地想着与工作不相关的事。
  但很快,一个消息猛地砸下来,砸得他们有些晕头转向,半天反应不过来。
  “卧槽,景总回来了!”通风报信的人刚刚从肇事部‘门’出来,这会儿还缓不过来,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而且把直接陈铭给叫走了。”
  听者还没从这两句话中缓过来,就听见他用一种仿佛看见外星人攻打地球的震惊表情说:“听说三十七份辞职信,全部火速批了。”那人拍着‘胸’口,“我的天哪,景总这魄力,不行不行我要昏过去了!”
  大家齐齐倒吸了一口气,什么叫做不作不死,这就是了。
  不由庆幸自己没找事。
  不远处飘过去的总裁办知情人士刚刚才目睹了景总收拾陈主管的英姿,不由‘插’了句嘴,“他这一闹不要紧,闹得景太太昏在卫生间,而且今天才查出来有身孕,险些动了胎气……我们景总那个脾气,还不赶紧让人收拾收拾滚蛋,不然留着过清明呢!”

☆、52|3.20√

  景博轩的伤并非毫无感觉,从自己变成一个准爸爸开始,他觉得自己超人附体了似的,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了,看见安安,就像是看见了易碎物品,恨不得把她捧手心里。
  这会儿离开了她,他才觉得伤口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大概是又撕裂了,不过应该不严重,并不是疼的难以忍受。
  但这微量的疼,还是让他觉得烦躁,尤其是陈铭那个高个子小眼睛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怀里揣了一个**,恨不得下一秒把人轰到月球上去,特别是看到对方一脸怂样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不是很厉害吗?对着个小姑娘很牛‘逼’是吗?他自己都不舍得惹她有一点儿不开心,被一个怂货给气成那样,他现在真想一个火箭炮送对方上天。
  “景总,您回来真是太好了。”陈铭扯着‘唇’角,大约是想笑,但是没笑出来,面相有些难看,他是真没有想到,中午才说了一堆硬话,几个小时后就被打了脸,这打脸打的还有些疼,他如今几乎连话都不敢讲,景博轩能一手创办幻影,手段还是很辣的,他有些怕他,这让他感觉很不好,更不知道待会儿怎么跟部‘门’的人‘交’代。
  他‘腿’都软了,可耻的软了,控制都控制不住,身子抖的跟筛糠似的,这场面连他自己都鄙视。
  景博轩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冷漠的眼光看着对面的人,“听说你中午的时候跟我太太谈了近一个小时的话,说了什么,复述一遍。”他拿手指敲了一下桌子,清脆的一声响,吓得陈铭一个哆嗦,惊恐地看着他。
  “景总,我错了……”陈铭有些急切地开口,“我不该听信谣言,对不起,我……”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那模样跟中午的时候真是判若两人。
  景博轩忍不住冷笑了声,“你要是把中午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我还敬你是条汉子!”这怂的样子,真是太过辣眼,让他连话都不想再说了。
  “行了,不想说就走吧!辞职报告应该已经批好了,滚吧!”作为一个要当爹的人,他觉得还是仁慈些好了,他把手放在桌子上,身子略微前倾了些,看着对面的人,“给你一些忠告!”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微微凝着,“一:别碰‘女’人!”
  然后又伸出一根手指,“二:别碰孩子!”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三:在实行任何方案的时候,权衡利弊,想清后果,评估一切可能遇到的结果,提前想好应对措施,从你进公司我就教过你,到现在还没学会。”
  他一把攥住手指,总结说,“真是让我失望!”
  陈铭看见他手上的婚戒,有些刺眼,景博轩是个很讨厌在手上戴东西的人,婚戒却从来没摘过。
  这在表达什么,实在清晰的很。
  景太太在他心中大概占了很重的分量,可怜自己还没看清这个事实,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
  景博轩脸上那副看着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的表情,让陈铭狠狠地吞了口唾沫,这比知道自己的辞职报告被批准的时候,更加难受。
  陈铭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景博轩脸上冷得结霜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回了部‘门’,大家都一脸的绝望,看着他,像看一个罪人,他什么话都不敢说,原本的信誓旦旦,但现在都成了无言以对。
  这个下午,公司安静的像是丧葬现场,所有人目送着三十几个人,抱着收拾好的东西像是抱着骨灰盒一样离开。
  这威慑力真是足,所有心猿意马,默默打算盘的人,顿时都安静如‘鸡’地收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快要下班的时候,景博轩吩咐下去开了一个会,一个超级无敌长的全体会议,在2号大会议厅,从下午四点半钟,开到晚上十一点,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这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会议,景博轩坐在那里,跟所有人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陈铭的事让他火大,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申明一下立场。
  “年轻并不全是资本,更多时候是一种无法抵挡的限制,在国外做风投的时候,我遭遇过很大的挫折,那个时候,很多事情压在身上,特别累,我这个年纪的人都在谈恋爱,我没有任何心情,每天睁眼闭眼,都觉得像是身上压了千斤重……”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分享的人,即便跟妹妹,也是报喜不报忧,那些痛苦的记忆还有难消解的苦闷,都留在无人的夜里,一个人品尝就好,很多事情,他从来就没说过,觉得没有必要。
  可是今天他突然想跟大家谈谈这些年的历程,他知道,大家对他很好奇,一个还算年轻的男人,做了别人拼搏几十年可能也做不来的事,有些人将这一切归结为运气,也有一些人猜测是他得了贵人助,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解释什么,还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他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很低,很多事情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他话很少,想‘交’的朋友很少,可以做的事情也很少,生活缺少仪式感,妹妹长大‘成’人之后,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似乎即刻死去都没什么关系了。
  直到遇见安安,其实命运有时候是很奇妙的,它总会在恰当的时候,给你最合适的选择。
  对他来说,因为安安的出现,生命重新变得有意义,像一个躯壳,重新长出了心。
  生机勃勃!
  “那些年过的并不好,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医生说我没有病,那时候很瘦,瘦到脱形,每天做很多事情,把时间无限分割成无限小的块,每一秒都忙碌着,年轻时候获得成就,并没有你们想的好运,也没有所谓的贵人,相反那段时间运气很差,很多关键的时候都会出错,能怎么办?作为一个不愿意承认失败的人,只能咬着牙往上顶……每个人把时间无限压缩拼尽一切的时候,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能做成……如果要我来选,我更愿意像大多数人一样,被父母呵护,在合适的时候谈个恋爱,但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景博轩无意跟大家灌心灵‘鸡’汤,有些话说出来就会显得矫情,但其实当初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全凭一股气。
  他说:“我知道你们对我太太抱着很大的疑心,她在想什么,她有什么目的,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她就是个普通人,比别人多了点不同的遭遇。”他回想了一下,对安安,只有心疼,一个人的童年对‘性’格的影响,是一辈子的。
  “她很孤独,我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校园年度人物颁奖晚会,她站在台上,那时候她只有十六岁,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正是爱美又烂漫的年纪,但是她不同,她眼神那种孤独感是很强烈的,与周围与世界都格格不入,她学习成绩很好,因为无事可做,一个从小没有父母无微不至呵护的‘女’孩,被邻居们合伙拉扯大,过早地心怀责任,把学习当做回报。”他明白那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就努力活出别人希望的感觉,别人讨论的时候好像很厉害,年纪第一啊,年少有成啊,背后的孤独和痛苦,旁人都是无法体会的。
  一**人默默听着,这里大多是名校毕业,是社会‘精’英,能进这里本身就是能力的一种象征,可是这时候才发现,有时候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也已经很牛‘逼’了,可是总有人会更努力,更牛‘逼’,偏偏自己还自欺欺人地以为别人都是靠天赋,这世界努力又有天赋的多了去了。
  景博轩像聊天一样,坦诚心扉地坐在这里,跟他的员工们谈论自己的人生,讨论他的爱情,这小半生,活得不是很真实,每天都浑浑噩噩的,父母辈之间糟心的事,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幻梦,充满着压抑和苦闷,他从来不愿意谈论自己的父母,因为一直耿耿于怀,可是现在,他终于能够释然了,父母怎么是父母的事,对错都不是他能干预的,更何况人已经离开,再说任何事情都已经没了意义。
  而活着的人,总要活着。
  “我爱我太太,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突然有个人出现在生命里,脑海有个清晰的声音在说,是她!”他笑了笑,“你们都说是安安高攀,其实是我,她那么好的姑娘,愿意嫁给我都还是我骗来的。”想起两个人走过的路,他都有些恍惚了,她那么胆小的人,不能想象自己如果有一秒的犹豫和迟疑,后果会变成怎样,他的人生会有什么不同。
  不过幸好,他很幸运。
  这个座谈会式的会议开完的时候,差不多都快要十一点了。
  景博轩回到家的时候,安安还没有睡,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抱枕在打盹,开着电视,头一点一点的。
  家里原本是没有电视的,他从来不看,所以就没有买的必要,是后来安安要的,说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他忽然笑了笑,的确,有家的感觉。
  他走过去,弯腰把安安抱了起来,她睁了睁眼,伸手搂他的脖子,脑袋在他怀里蹭,“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他抬步抱着她往楼上走去,“还没,待会儿我让厨房准备,下次记得早点睡,别等我。”
  安安似乎很困,脑袋不停地在他怀里蹭,想找个舒服的位置睡,哼哼唧唧地说:“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景博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口漾过一丝暖意,这小半生的冷和涩,都被烫平了似的。
  他声音发沉:“乖,别蹭了,再蹭要擦枪走火了。”
  安安睁了睁眼,‘迷’茫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

☆、53.3.21√
      从来不熬夜的安安在跟了景博轩之后, 经常折腾到大半夜,现在好了,不熬夜之后又开始晚起了。
      以前都是她老早从床上爬起来折腾景博轩,今天一觉醒来都日高起了,也不知道是怀孕的缘故, 还是最近太累的缘故。
      下楼的时候,管家红光满面的看着她, 好像看一个巨型彩蛋,仿佛她是个大奖似的。家里的行政阿姨, 猫房抱猫的小姑娘……一个个看见她, 都跟看国宝一样。
      安安飘着下楼, 被全家上下的热情吓到了。
      多多从猫房窜出来,“嗷呜~”一声, 一下子扑到安安怀里, 它吃的太肥了,昨天刚称过体重, 十三斤七两,简直一小型**, 扑的安安一个踉跄, 养熟了之后就开始闹腾, 它表达亲昵的方式就是花式扑人, 这时候扒在安安怀里,侧着脸,一下一下地往安安胸口上蹭, 喉咙里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安安:“……”能不能不蹭胸!
      抱猫的小姑娘脸都吓白了,安安好容易才把多多这只大肥猫按进怀里,对着小姑娘摆摆手,“没事,别紧张。”
      她又看其他人,忍不住笑了,“你看看你们,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纸做的。”怀孕了而已,都是景博轩,害得她都快要神经兮兮了。
      管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过,还不都是景先生,大早上起来把家里人都召集起来训了一通话,倒是没说什么,但语气里的紧张让他们都跟着被传染了。
      他摇了摇头,笑道:“景先生要当爸爸了,我们都替他开心。太太,您想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随便都行,中餐吧!”安安吩咐了句,然后往饭厅去,老太太早上起来要晨练,这会儿才开始吃饭,戴着银边眼镜——多年养成的习惯,边吃边看报纸。
      看见安安的时候,才把报纸折叠收了起来,眉眼都是笑意,“起来了啊,安安!”那语气里的亲昵,让安安那点不自在也消失了。
      安安在老太太对面坐下,小媳妇儿一样点点头,“外婆早!”
      “早!”老太太看着她,比其他人眼里的热切更浓烈。
      安安忽然有种身兼重任的感觉,好想揍一顿那个“肇事司机”——孩儿他爸!
      安安是昨天晚上才见到老太太的,晚上的时候,家里客厅来了电话,她那个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狗血八点档,男女主正爱的难舍难分,接电话的时候,安安忙把嘴里的瓜子皮吐了,完全不知道楼上客房里睡着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太太,邵靖媛的生母,一代文豪。
      她已经很久都没露过面了,安安从来都不知道,她是景博轩的外婆。
      安安只在语文老师的课件上看过她的样貌,还是上个世纪的照片,与现在差别不是很大,只是如今看起来慈祥多了,她年轻的时候笔锋很利,字字不留情面。那张脸上仿佛都带着骨子里的反叛,那些早先文人的照片里,她的脸最有辨识度。
      有研究她的人说她有很严重的厌世情绪。
      但她笃信佛神,她的回忆录上第一句话是《金刚经》里面的一句四句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是个很传奇的人,安安知道。
      如今可能是年纪大了,藏锋敛刃,人变得平和了许多。
      电话是萧影的母亲打来的,说萧老太太知道邵老夫人来了A市,想要来拜访,安安才知道景博轩的外婆回来了,吓得瓜子撒了一地。
      在去请示老太太之前,安安特意回了趟房间,换了衣服,稍微画了淡妆,感觉自己得体了,才去敲了门,老太太没锁门,说了声,“请进!”
      安安走进去,就看见一个自带气场的老太太,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像很久之前电视里看过的佘老太君,自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安安连话都不会说了。
      老太太想要从床头柜上拿眼镜,人老了,不大利索,手一直在颤,安安忙上前了一步,把眼镜递到她手上,老太太冲着她笑了下,“人老了啊,黄土都埋到这里了!”她比了比自己的脖子,语气是温和的,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缓慢语调,她握着安安的手,脸上是种对晚辈的怜惜和宠爱神情,安安原本很乱的心,缓缓安定了下来,乖巧地叫了声,“外婆!”
      老太太似乎很高兴,一直在笑,边穿衣洗漱边跟安安讲话。
      安安记得她讲了景博轩小时候的窘事,“他啊!别看现在人五人六的,小时候可皮了,最会捣乱,偷穿妹妹的裙子,混到假面舞会里去占小姑娘的便宜,啧,把人小姑娘气的啊,哭了两个钟头。”
      安安笑得见牙不见眼,从没想过景博轩还有过这历史,转念又想起,那大概是他父母还没出事之前。
      如果没有父母的事,他会不会更开朗一点?
      想起这个,安安心里酸酸的,童年对人性格的影响是很重的,就像她,很多时候,会有种难消解的孤独感,大多人在童年会对父母和老师饱含怨念,而她作为一个孑然一身的人,很多时候会觉得羡慕,继而是一种孤独,那种没有归属感的茫然从她记事起就一直伴随着她,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摆脱不掉。
      她记得她和景博轩领证结婚的时候,秦思妍和小庄都生气了,生气她的不告知。
      后来她一直反思,她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可是很多事情是从很久之前就埋下的种子,一时是很难改变的。
      她一直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总觉得拥有的东西转瞬即逝,别人的关心和爱护,似乎眨一眨眼就会消失,她得很小心很小心地保存下来,才能让自己免于陷入恐惧。
      她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是别人给予的,所以她很擅长接受,擅长铭记恩情,而很难去主动求取,什么事情都是别人问她回答,别人要求她做,她总怕自己太贪心,所以总是尽量不去想太多。
      这种性格,很多时候会让她苦恼,可她无法改变,改变陈年积习是件很困难的事。
      昨晚萧家老太太没有来,是安安和外婆去拜访的,弯弯绕绕的胡同小巷,安安赫然发现,那里是景博轩最初带她去的那家私房菜馆,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安安还认得老板娘,景博轩叫她桑姐来着,原来是萧影的母亲,安安有点惊讶,她总以为萧家非富即贵,没想到这么接地气,可是很快她就明白了,胡同尽头是处园林别墅,萧老太太出来的时候,安安几乎瞬间就认出了她,前几年新闻联播上的熟面孔,红N代,原先搞外交,很厉害!
      跟邵老夫人之间有不少轶事,有人说邵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个愤青,家里都是当官的,就厌弃官场上那一套,跟萧老太太是旧友,后来萧老太太去做了外交官,两个人还一度绝交呢!至于是真是假,那倒是不知道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两个人还是很要好的。
      萧影也在,两个老太太许久没见,在一起叙旧,她就扯着安安去了母亲的店里,安安吃过饭了,萧影就叫了份甜点给她,“陪我吃点儿吧,拍了一天的戏,到现在也没能吃点好的。”看着安安一脸的好奇和惊讶,忍不住笑了笑,“不可置信吗?我家挺复杂的,一时也说不清。”
      安安点点头,“有点儿超出想象。”
      她头次来这里的时候,对面坐着景博轩,她送了他一对袖扣,万宝龙的,自己不懂,在商场挑了好久,她记得导购员看她挑了实在久,就忍不住向她推荐,“送男朋友的话,这一款银的不错,很显档次,如果喜欢宝石的,这边这一款会更亮眼,或者**男朋友喜欢复古一点的,表盘造型的也不错……”导购员吧啦吧啦一大堆,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不……不是男朋友!”也不知道心虚什么。
      导购员愣了下,旋即笑了,“那是喜欢的男生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解释,胡乱地点点头,听了导购员的建议,挑了一对儿经典款,小小的盒子,放在包里,她心情是很忐忑的,第一次买这么贵的礼物,怕他不喜欢,又怕他多想,纠结了一整天,才敢去找他,也是晚上,本来想着交给佣人就好,没想到那天是他开门,她还记得自己呼吸一瞬间停滞的场景。
      想想那时候,明明没过多久,却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远。
      安安忍不住笑了下,回过神去看萧影,对方正狼吞虎咽地吃馄饨,那模样跟当红小花的形象偏差挺大的,似乎是察觉了她的视线,抬了抬头,含混不清地说:“是不是觉得镜头下那些都挺假的,”她笑了笑,“明星也是人啊,你别看聚光灯下都光鲜的很,背地里也就那样,有时候去山区拍外景,厕所都没有,搭的临时卫生间就俩门板挡着,啧啧,实在谈不上光鲜。”说完又低下头开始狼吞虎咽了,看样子真是饿的不行。
      安安被冲击了一晚上,临走的时候看见萧影的爸爸,她已经可以淡定地冲对方点头了。
      回去的时候是九点钟,老太太精神头不济,回去就躺下了,安安听说景博轩没回来,怎么都不愿意去睡,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不知不觉睡着了,她记得后来是景博轩回来的时候把她抱上去的。
      而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公司了,此时安安陪着外婆吃饭,安安莫名很想见他,然后一个念头起,就百爪挠心,越想越想见!
      于是吃完饭,得知老太太要去拜访故友并且不让她跟的时候,她就更想见景博轩了。
      中午的时候,安安打电话过去问他吃饭没的时候,是他秘书接的,景博轩开会的时候,不会开手机,手机会随手交给秘书,而秘书会接电话,完全是他的吩咐,“除了我太太的电话,其他不用接,有事可以直接进来打断我。”俨然一副什么都没有老婆孩子重要的样子。
      秘书说:“景总还在开会,可能会比较长,刚刚吩咐了我去点餐呢,大概要在会议室吃饭了。”
      据说只有公司刚刚创办的时候他才这么拼命过,现在这是怎么了,作为一个伤员,还这么折腾自己。
      安安暗暗吐槽了他一遍,然后为自己见他寻了一个完美的借口——送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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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3.22√
      周末, 街上都是人,正值午高峰,车子龟速似的爬着,安安只恨自己没长出来一双翅膀,估计过去的时候, 景博轩都要饿傻了,作为一个没常识的人, 安安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想着从家里到公司, 顶多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 跟秘书说了不要订景博轩的餐, 她可以赶过去,可现在, 一时半会儿估计过不去。
      堵车, 堵车,红灯, 红灯……
      司机抱歉地看着安安,一脸想负荆请罪的表情, 可是急也没用, 安安只能叹了一口气, 宽慰他, “没事,不慌!”
      她拨了电话过去,十分抱歉地跟秘书说自己可能一时赶不过去, 看她能不能订份餐给景博轩,秘书说了声稍等,然后应该是去请示了。
      隔了一会儿,秘书的声音传过来,“太太,总裁说他等你!”
      安安:“……”他不饿吗?
      本来就晚了,她抬腕看了看表,这会儿都两点钟了。
      已经十一月份,天气渐渐寒了,行人走在路上,都要裹紧衣服,夹着膀子,把手揣进口袋了。
      堵在路上的安安,默默想象了一下自己在不远的将来,肚子会慢慢大起来的样子。
      但距离她安心养胎,还有一个美术展,就在下周,安安都快要忘记它了。
      她在堵成长龙的大马路上,又接到了协会那边的电话。
      “景太太,我们给您留了二十一个展位,您看合适吗?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可以先把画带来,我们可以帮着布置了。”展会的形式有些不同,地址在玺公馆,是个中西式的建筑,原先是个私人博物馆,里面都是大大小小一个一个的小隔间,按展位分配,这次主要是现代画展,请的都是当代一些小有名气的画家,年纪都不是很大,主要受众也是一些年轻人,每个画手拥有的展位是不太一样的,应该是根据作品量和名气!对安安来说,二十一个展位都够呛,她的作品真是少的可怜。
      她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外界诸多的猜测和夸耀,多半掺了水分,她自己的水平,自己还是知道的。
      安安很喜欢画画,从记事起就开始跟着爷爷学画了,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江山画卷,尽诉笔端,有种酣畅淋漓的畅快,水墨层叠铺展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忘却一切的烦心事。她最初玩水墨,后来喜欢各种色彩,各种颜料都拿来玩,对,只是玩,跟着庄衍和秦思妍一起。
      秦思妍从小就喜欢漫画,可惜她是个手残党,画画无论是构图还是色彩都一塌糊涂,上过几天的培训班之后,完全没摸到一点门道,庄衍还嘲笑她是扶不起的阿斗,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断了画画的念头,实在不是那块料。
      她说,艺术说到底是需要天赋的,不然再努力都是扯淡。
      安安无从判断这句话是不是真理,但是秦思妍的确不是那块料,她美术培训班的老师委婉地劝过她,直着翻译就是她辈子要靠画画活着的话会饿死街头的。
      为了避免饿死,秦思妍彻底把画画的念头扔到爪哇国了,只是后来还是放不下,创业做网站,也是搞的漫画方面,那时候网文行业付费模式已经成熟了,但是原创漫画网才刚刚起步,各种模式都还在探索阶段,而且看起来前途黯淡,但是她还是做了,虽然到最后还是小众,但是盈利水平已经算可以了,至少没有赔本,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网站最初的时候,注册量很少,宣传大把大把的往外撒,前期投资巨大,但是收效甚微,为了帮她,安安特意去注册账号,发布作品,为她攒人气,虽然效果寥寥,但也聊胜于无。后来因为庄衍的加入,场面才慢慢好了起来,而随着流量慢慢好起来,安安也有了一批粉丝,她的作品量很少,但是视角独特,内容温暖治愈,小姑娘们很喜欢,安安是从那个时候起才被人知道的。
      后来有些杂志会找她约画稿,也有一些作者会找她约出版书籍的插图,她很少接,基本看眼缘,所以就有了她神秘有个性的猜测,其实她只是能力有限。
      天赋这种东西,是很玄的,安安算是有天赋的吧,她天生对色彩和构图很敏锐,所以画画并不费劲,身边又有庄不予那样厉害的老师,走的比别人远了点,但是也没到可以称之为画家的地步,顶多算个业余画手。
      安安跟对方商量,说可不可以少一些展位,她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画能拿出来。
      对方似乎挺惊讶,别的人都是拼命多挣些位置,这个倒好,给了还不要。
      “这是景总的意见,您看要不要和他商量一下?”对方有些为难,感情内部意见还不统一。
      安安有些懵,景博轩?她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件事了?
      当初她其实并没有要参加的意思,因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半吊子出来现,连爷爷的人都丢了,只是当时邢岚的缘故,让她别着一股气,所以才会借用景博轩的名义参加美术展,从一个被会长邀请的画手,变成一个被主办方邀请的画手,这中间差别虽然不大,但是气对方倒是足够了。
      其实有时候她挺幼稚的。
      说白了,她就是个关系户。
      安安从来不走后门的,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跟对方说:“抱歉,那我晚会儿再联系你!”
      那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礼貌地说了声好的。
      安安抱着食盒进公司的时候,前台露出标准八颗牙的笑容,叫了声,“太太好!”然后走过去帮安安按电梯,体贴地提醒她,“景总在十七楼。”
      安安冲着对方笑了笑,这感觉挺微妙的,前几天她是个代理总裁,每天进大楼就觉得一种压抑,害怕自己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而现在,景博轩在里面,她只是个来给他送饭的太太,莫名就觉得有了底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却秒怂了,会议室是半封闭的,有一面是落地的玻璃墙,透着墙角摆着的绿植盆栽,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人,椭圆形的会议桌,围了一圈的人,景博轩歪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身边的人连连点头,景博轩却似乎不满意,拿着笔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
      他皱眉严肃脸的时候,看着挺吓人的,安安隔这么远都觉得大气不敢出,她忍不住为开会的人默哀了几秒钟。
      秘书在会议室里,这会儿在分发材料,于是安安在原地静默地站了会儿,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最后是景博轩转头的时候,透过玻璃墙,看见外面的安安,原本烦躁地心一瞬间安定了下来,像漂泊的人找到了归途,浑身的疲倦,终于有了可以托付的港湾。
      他敲了下桌子,暂停了胶着的状态,“好了,大家休息半个小时。”
      然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直直地朝着安安走过来。
      安安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景博轩那双大长腿蓬勃着荷尔蒙向她走来,如果这会儿身边没人,她一定会扑到他怀里的。
      会议室的人看见安安,简直像看见救星一样,一瞬间安安的形象越发的高大伟岸了。
      “以前我总不信,什么一物降一物,现在我算是见识了,总裁他媳妇儿简直是天生来克他的,我们总裁那个软硬不吃的人,算是栽在一小姑娘手里了。”刚刚挨训的人,狠狠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朕心甚慰啊!总裁他总算像个人了。”
      “哟,不然以前总裁在你眼里是啥?”
      “咳,小心说话啊,我们可都听着呢!”
      “我们总裁不是人,是神!他在我心里一直是神,不用吃喝拉撒那种。”他拍拍胸脯,仍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一**人哈哈大笑起来,会议室凝重的气氛,总算是消散点了。
      秘书分发完材料,又给所有人换了茶水,这会儿听见他们的聊天,忍不住也笑了,以前总裁开会的时候,气氛总是凝重的很,开完一场会就像打了一仗,一个个都是身心俱疲。
      今天不一样,景总虽然依旧有着不耐,但脾气似乎收敛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这恐怕算是景太太的功劳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际遇,还真是奇妙。她忍不住往那边看了眼,会议室旁边的开放区域,是个休息区,摆了很有艺术气息的红色沙发,桌子是白色的,造型很新潮,整体是个冰上天鹅的造型,安安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外套,围着一款西瓜红的围巾,坐在那里显得乖巧又柔软,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此时她正端着脸看景博轩吃饭。
      一向喜欢凹造型的景总,今天很没形象地在大口咀嚼食物,看起来真的是饿了。
      秘书忍不住笑了,她还记得刚刚去请示的时候,总裁脸上那股孩子气的纠结,似乎是饿了,但是又不想辜负太太的心意,于是很固执地坚持,“我等她!”
      那副样子,绝对可以载入史册了。

☆、55.3.23√
      安安端着脸看景博轩吃饭, 他吃的很快,应该是真的饿了,但是也不是毫无形象,至少看起来吃相还是很好看的。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做什么动作都不影响美感, 就是这么不公平。
      景萱曾经被评选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人,有人研究过她的五官, 完美的黄金比例。
      而景萱跟她哥哥长得很像,只是景博轩的脸更硬朗, 轮廓清晰, 看起来比景萱那张脸多了几分冷酷的气息, 看起来没有妹妹那么柔和。
      但是真的好看,从哪个方向看, 都很好看。
      安安以前拍照的时候, 舍友都会帮她找角度,说她从下往上拍的时候角度最好看, 下巴很小巧,微微耷拉下眼皮稍稍往侧边看的时候, 透着股空灵劲儿, 而其他角度就一般了。
      景博轩大概属于那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都很帅的人, 长得比女孩子都好看, 安安觉得如果不是她嫁给他的话,他应该很难找得到女朋友。
      安安曾经跟他讨论过这个话题,他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 女孩子会觉得太好看的人没有安全感!”
      他就笑了,似乎很好笑地看着她,“那你觉得我有安全感吗?”
      她摇摇头,诚实地告诉他:“没有!”
      于是他第二天就没刮胡子,只稍微修了下,淡青色的胡茬从唇周冒出来,看起来颓废的像是昨天刚刚破产了一样,不过还是很好看,有种野性的美,大清早地撑在她身前问她,“那这样有安全感吗?”他拿脸蹭她的脸,痒痒的,她往后躲,一边躲一边笑,最后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跟他说:“你最有安全感了!”
      然后景博轩才放过她。
      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啊!安安移不开眼,就差满眼冒星星了,以前她也觉得他好看,从见第一面的时候开始,作为一个画画的人,她很注重构图,而景博轩无论站在哪儿,与周围都能形成最完美的构图,不过她以前从来不敢这样看着他,顶多偷偷瞄两眼。
      现在嘛,合法拥有,再光明正大的看也是正当的,安安这样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景博轩开了一个上午的会,这会儿饿的前腹后背贴在一起了似的,胃里空的让人烦躁,喉咙里似乎有一只爪子在一直往上伸。
      长这么大,他很少有机会被动体会饥饿的滋味,倒是挺新奇的。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抬眼就看见自家媳妇儿双眼放光的盯着他看,他挑了下眉,跟她说:“再看我就亲你了!”
      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发呆的安安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愣了下,然后把脸往他眼前凑近了些,“嗯?”
      她的头发滑下来,散在他的胳膊上,带着一股清淡的香味,混着她身上的味道,这架势,让他一瞬间觉得大脑昏涨,血液直往上走。
      安安的疑惑还没表达完,他就侧过脸顺势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安安:“……”
      她差点蹦起来,这会儿大脑似乎才运转过来,将他刚刚说的话运送过来——你再看我就亲你了。
      “……你能不能再幼稚一点。”
      他点了点头,喂她吃了一口颗樱桃,然后又捏了捏她的脸,笑了起来,眼尾微微往上扫,看起来挺风骚的。
      真·幼稚!
      安安都想冲他翻白眼了,“那么多人呢,你干嘛!”
      “就你我,哪有人了?”他头都没抬地说了句。
      安安看了一眼周围,右边不远处是块办公区,而后面就是会议室,一面透明玻璃墙后面就是与会众人,此时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这边,安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收了目光,拿手掐了一把景博轩,“你的员工这会儿一定在编排你,刚刚那么凶,这会儿倒是调戏起人了。”
      “他们编排我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次。”他咧嘴笑了笑,“至于调戏人,我调戏我太太,不犯法!”
      安安被他看得脸红,索性别过了眼,“快吃饭吧你!”
      吃完饭景博轩把饭盒收起来,放在一边,抬腕看了看表,吃饭用了十四分钟,“还有时间!”他说了句。
      “什么时间?”安安看着他,一脸迷茫。
      他严肃地看着她,“跟我过来。”
      安安被他闹得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有什么事,看着他站了起来,连忙跟了上去。
      十七楼是个回字形结构,中间是个大的玻璃房,里面种着绿植,是个室内生态系统,里面有个小房间,也是个休息区,但是离办公区挺远的,上班的时间,基本没有人过来。
      景博轩直接把安安带了进去,关了门。
      那边会议室眼睁睁看着总裁带着媳妇儿进去了,顿时叽叽喳喳闹开了。
      “我用我的项上人头发誓,有不可描述的事正在发生。”
      “狗屁,景太太怀着孕呢,能做什么!”
      “你看看时间,马上要开会了,这么短?”
      “就是,十几分钟,你看不起总裁呢!”
      旁边的女性同胞们集体咳嗽了一下,对这个话题表示抗议,但是也暗暗琢磨了下,他们进去干什么,总不能是聊天吧?谁信!
      安安丝毫没怀疑景博轩想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毕竟他表情太严肃了,安安都以为他要跟她说什么重要的事。
      但是他一进去,安安就收回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关上门之后,直接反身把她给按在了门板上,惹得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又撩拨我,昨夜就闹得我一整夜都没睡好。”蹭得他一身火,又不能发作,只好自己去卫生间冷静,结果她醒来上厕所,迷茫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不睡。他怄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狠狠捏了一把她的屁股,害她嗷了一嗓子,无辜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发什么疯,那眼神可怜兮兮的,反倒惹他更冒火,血液直直地往下冲,硬得他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把她弄了出去,自己在客房待了一夜,一大早就起了,一身邪火没地儿发,偏偏她今天还来给他送饭。
      这会儿他把手伸进她衣服,发泄似的捏了一把她的胸,然后用另一只手捞过她的脖子,低头对着她的唇吻了上去,没有技巧,纯属发泄,他觉得媳妇儿怀次孕,他迟早要憋死!
      “就生一个,以后不生了。”他贴在她唇边说了这么一句。
      安安懵逼N次方,觉得心理落差有点大,白白害她提着心,原来把她骗进来就为了耍次流氓,这脸皮也是厚的没边儿了,顿时发狠似的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没掌握好分寸……咬破了皮。
      于是下午的时候,景博轩带着这个暧昧的牙印,开完了整场会,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完成了整场会议,那淡定的程度,简直是逆天了。安安在一边旁听,觉得诺贝尔如果有装淡定奖,一定得颁给他,太厉害了。
      下午的时候还去见了一个法国导演。
      安安法语说的不错,景博轩就趁机把媳妇儿带在了身边,充当翻译。
      法国导演是个红发中年男人,笑起来一侧唇角微微上弯,看起来还是挺英俊的,自来熟,看见人就笑,附赠熊抱,上来先抱了一下景博轩,出于礼貌,景博轩没有拒绝,但是红毛侧身要拥抱安安的时候,景博轩顿时皱了下眉头,伸手拦了一下,语气不大友善地说了声,“抱歉,我们没有这个习俗!”
      其实法国人也没有初次见面就拥抱的习俗,不过安安看对方也没有恶意,倒是景博轩那副护食的样子让安安忍不住弯了下唇角,这是……吃醋啦?
      景总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吃醋的男人,全程面瘫,说话简洁到吐血,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饶是对方再自来熟,也无法发散话题,于是一场会面很快结束。
      提前结束的时候,景博轩甚至还有大把的时间带安安去逛商场。
      他这个人很讨厌逛商场,但是带着安安逛商场却又是种享受,他喜欢看她试衣服给他看,这种事在家做又会少了很多感觉,于是他就越发喜欢带她出来逛商场了。
      安安觉得景博轩简直是龟毛,眼光挑到不行,试了十件衣服也不见得能有一件满意的,坐在沙发上,跟大爷似的,看她出来,就让她转一圈给他看,然后似乎是在思考,思考完之后让她再转一圈,最后还要起来帮她拉一拉衣服,左右上下打量一番,如此程序下来,就给了她两个字——真丑!
      安安:“……”好想打人呢!
      最后试了半天,只挑了两件,付款的时候,他直接冲她招了招手,“宝贝儿,来结账!”
      他很讨厌带钱包,基本安安跟着,就交给安安,所有□□信用卡的密码安安都知道,所以一般买东西都是她结账,但是他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带着女人来试衣服,刚刚又跟大爷似的,这会儿一句话喊出来,立刻招来了几个导购**微妙的目光,大概是觉得这个小白脸画风挺清奇的。
      安安刷卡结账,淡定地签下他的名字,接过导购员衣服的时候,顺便迎接了一波微妙的类似于同情的目光,顿时有点乐,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配合他的演出,说了声,“走吧,去那边给你买衣服。”
      导购员的目光已经变成赤果果的鄙视了,安安走出去的时候,揪着他的胳膊说了句,“她们把你当小白脸了。”
      他很淡定地“嗯”了声,“女王,那就包养我吧,会暖床的!”
      安安学着他那副大爷样拿手指在他眼前一划拉,“看你表现了!”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56.3.24√
      日子过得飞快, 美术展那天,她老早就去了场馆,玺公馆今天全天开放,包括一小部分已封藏的博物馆馆藏物,安安去的时候才知道这个私人博物馆以前是展览什么的。
      裙子, 各式各样,民国以前, 各朝代的都有,但是总量很少, 据说这里的衣服都是几千几百年前的, 有些都碳化了, 一碰就会碎,只能真空封起来, 当标本一样展览。
      有些根本就不能说是衣服, 只是几块布片,连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而且今天只开放一小部分, 不到三十平米的一个小厅,进门就能看见, 安安进去瞅了瞅。
      怪安安没有鉴赏能力, 就觉得……大部分挺丑的!大概时间太久了, 色彩都黯淡了, 看起来又旧又土,有些只能勉强认个款式,有些就只能勉强认个花纹了。
      安安隔着玻璃, 拿手机拍了一张好看点儿的图给景博轩发过去,“忽然想起,某人偷穿过妹妹的裙子去参加假面舞会,还调戏小姑娘!”
      是外婆告诉她的,安安前几天无意还跟景萱提过,结果对方一下子乐了,最后还扒扒捡捡,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出了照片给她看,出卖哥哥出卖的很欢乐。
      小时候的景博轩长得真是够漂亮的,看起来阳光很多,那个时候五官看起来挺柔和,不知道谁给他烫了一头颇时髦的卷发,看起来清秀又骚包,挺像个洋气的大姑娘。
      画面太美,安安不敢多看,偷偷乐了好几天,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怕挨揍,这会儿看见这些裙子就又想起来了。
      乐的都忘乎所以了,也顾不上他会不会揍她了,反正她是个孕妇,不怕!
      他没回,大概在忙,安安四处逛了逛,到处都是人,今天来了很多粉丝,拿着画手的绘本或者某个角色的海报等着看能不能遇见本尊合张影,求个签名什么的。
      也并不是每个画手都会来,只有一小部分会过来,安安四处逛着,忽然有解说员迎上安安,“**您好,需要我带您转转吗?”是个模样挺俊俏的男孩子,展馆内部的解说员都是请的志愿者,安安瞥了眼,还带着A大的校徽,应该是A大美协的,安安盯着他看了眼,似乎对他有点印象。
      安安能记住的人不多,应该就是学生会那边的,按照安安毕业两年的时间来计算,这男孩子至少比她矮两届。
      安安身边跟着保镖,左右前后四个,看起来跟黑客帝国似的,自从上次出了邢岚的事件,景博轩就觉得怵,出门都会安排车和保镖给她,保护的严丝合缝,此时四个人都虎视眈眈警惕地看着这个斯文的小哥哥。
      安安觉得自己真变成国宝了,国内治安多好啊,哪有那么多变态!
      这架势,回头率简直百分百!
      现在竟然还有人敢主动过来和她说话,安安忍不住在心里暗暗佩服了一下对方的勇气。
      她礼貌地冲对方笑了笑,“不用了,谢谢你啊,我就是随便逛逛!”说完觉得自己这样直白的拒绝似乎挺对不起人家的好意的,于是又套了个近乎,指了指对方的校徽说,“你是A大的啊,我也是!不过我已经毕业两年了。”
      斯文小哥哥推了推鼻子上架着的眼睛,温文尔雅地笑了下,“我知道!”说完不好意思地抿唇扬了扬唇角,轻轻叹了口气,“我认得你,学姐!”
      安安懵了一下,觉得这语气似乎不大对,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打着哈哈说了句,“是吗?那真是巧!”说完就想找个借口离开。
      然后借口还没想出来,就听对方说:“今天在这儿看见学姐,真是缘分,我都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还觉得挺遗憾的,你知道吧……”斯文小哥哥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笑得很是腼腆,“我们学校以前挺多你的粉丝的,”他说着,又咳了一下,似乎是更不好意思了,“我也是学姐你的粉丝!以前特别崇拜你,也……”他咬了咬牙,仿佛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说了句,“也很喜欢你!”
      他吐了一口气,似乎因为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能见到安安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他记得自己曾经还吹牛逼说要去追安安呢,舍友还调侃他胆子肥敢朝学神下手。
      不过到最后也没敢去,暗暗骂了自己好久的怂逼。
      这会再见到安安,除了激动和遗憾也没别的想法了,就想趁机表个白,他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当初知道的时候,还心里难受了好久,觉得心中的净土被土豪给玷污了,想着她怎么就想不开去嫁豪门了,后来断断续续的消息出来,看出来景博轩对他太太是真的好的没得说,又难过又欣慰,现在再看见,他已经没别的想法了,就觉得挺缘分的,也高兴。
      安安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说真的,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被表白过,可能她一直是班上年纪最小的,也可能她看起来太不好接近,总之在这个小学生都开始早恋的大环境下,她神奇地保持了精神和身体的完美单身,从没收过情书,而她自己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这会儿她反应了半天才琢磨出来,对方这是跟他表白呢!虽然这表白看起来没别的意思,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
      好在斯文小哥哥也怕吓着她,对着她微微欠了欠身,笑得温和亲切,“那学姐你逛?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我今天一直在这儿。”
      安安盯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神奇,忍不住笑了笑。
      嗯,她也是被表白过的人了。
      她没多想,接着逛去了,过会儿还要去她的展区,配合做一些解说,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她的画作不算抽象,大多给人的感觉就是直白的,最细碎的温暖,最简单的幸福,不复杂,没什么可以说的,她本来都不打算来的,但是她要去看看都有什么画在里面。
      嗯,作为一个特邀嘉宾,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拿去展览的都是哪些作品。
      里面都摆了啥,她压根儿不知道,景博轩在家里辟了一间画室出来给她,她就把自己的所有画都放在了里面,A市美协再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安安陪着外婆去医院了,是景博轩安排人把画送去的,安安回来的时候,发现画只少了十二幅,可是她记得有二十一个展位,剩下的九幅至今还不知道景博轩摆进去了什么。
      他说是她的作品,可她真的想不出来自己还有什么作品。
      不过不急,可以留一点悬念,她四处逛着,周围被色彩覆盖,入眼是让人舒服的色调,也有阴冷黑暗的画风,每种风格都有,视觉和心灵的双重享受。
      包括给《殿下》选合作画师的时候,那个路漫漫和不轨山的作品,从这两点来看,A市的美协还挺大手笔的,请的人都很厉害。
      据说也请了庄衍,不过他没答应,他那个性格,你越是殷切,他就越对着来,整整一中二病少年,不过就算他答应了,今天也过不来,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秦思妍像是伺候残废一样伺候着他,他倒是会赖,整天可怜兮兮的,每天躺着,吃饭都要秦思妍喂,顺带耍耍流氓,完全就是景博轩那段时间的翻版,安安都能看出来他是装的了。
      但秦思妍正愧疚,每天紧张的不行,小心翼翼地照看着庄衍,那副样子,安安都觉得庄衍要是想摘颗星星,秦思妍都能给他弄来。
      安安那天去看庄衍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思妍,你会把他宠坏的。”
      秦思妍靠在墙上,很忧郁地说:“现在就算他要上天,我也想给他点个火送他上去。”然后叹了口气,“我管不住我自己,安安,你不知道,我看见他替我挡那一枪的时候,我就想着,这辈子为他死了都值了。”
      人生的际遇啊,真是奇妙的很。
      安安兀自神游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机刚刚已经响了八百遍了,为了不影响别人,她开了静音,这会儿已经完全忘了给某人发过消息的事情了。
      而景博轩打不通电话,就打到了其中一个保镖那里,他接了电话,找了一个相对没人的地方才开口说了句,“景先生!”
      那边“嗯”了声,“太太呢?”
      “在逛展馆,馆内禁声,她刚刚调了静音,应该是忘了改成震动,您要我把电话给她吗?”
      景博轩这会儿正在忙,抽空才看了眼手机,就看见什么偷穿妹妹的裙子,反应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梗,还傻傻地跑去问景萱,“我偷穿过你的裙子吗?”
      景萱发了个微信语音,笑得花枝乱颤,然后附了一张照片给他,上面还有她P的文字,二逼骚年欢乐多~景博轩盯着照片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才回了一个字——滚!
      那边又回了一串幸灾乐祸的笑,然后说:“我给小嫂子看了,她很喜欢,说你小时候很漂亮!我觉得也是,哈哈哈哈哈!”
      景博轩回了咬牙切齿的——赶紧滚!!!
      然后他抓了抓脑袋,自己还干过这么二逼的事?他自己都忘了。
      这些年他总是逼自己往前看往前看,拼命地往前跑,那些过去的记忆,他都逼自己去抛弃,已经忘了,自己也还是有过无忧无虑的时候的。
      他烦躁了会儿,又觉得想笑,自己盯着那张照片,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拨了电话过去给安安。
      但是……没人接!
      莫名地心口慌了一瞬,他总怕她出事,一刻联系不上,就觉得整颗心都空了,慌了那么一瞬后想起她带着保镖呢,顿时又笑自己现在是什么了,草木皆兵的,只好拨给保镖,听着对方说她在逛展馆,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回说:“不用了,让她逛吧!”想了想,又说:“拍张照片给我!”就是想看一看她。
      保镖应了声“是”,然后效率很高地拍了张照片过去,那时候,安安正在和斯文小哥哥说话,那男孩子腼腆地表着白,保镖那大老粗,耿直的很,也没想那么多,直接把那小哥哥也拍进去了。
      景博轩接到照片的时候,“嘶”地吸了一口气,在图片上斯文小哥哥的脑袋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这谁?”
      保镖理解了一下字面意思,表示并不明白那人叫什么,于是跟了上去,抓着保镖二号问了句,“刚那小白脸是谁?”
      保镖二号懵了一下,“不知道,好像跟太太一个学校的,刚刚在表白来着!”
      保镖一号于是照着回复了句,“不认识,刚刚跟太太表白呢!”
      景博轩坐在办公室,忍不住又“嘶”了声,很好,很棒棒!
      秘书敲门进来,汇报说:“总裁,中午您和同盛的黄总有个饭局,下午法国那边的负责人要过来,您看要不要过去打个照面?还有新的部门成立,公关部想请您去露个面,拿着做宣传用……”
      刚说了几句,景博轩就抬手打断了她,“没有我必须露面的,都推了吧,不能推的延后。”他说着,就抓了外套,甩到背上,边走边快速地将胳膊伸进去,系了两颗扣子,大跨步走了出去。
      看起来还挺急的,秘书追了两步,“总裁您有急事吗?需不需要我安排?”
      景博轩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咬着牙说了句,“急,特别急!……你不用管。”有人想在他头上动动土,公然表白他媳妇儿呢,这事儿能不急吗?
      安安过了很久,才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提醒,不过她人还在展馆,大家都很安静,说话的不多,就算有也很小声,几乎没有声音,她也不好意思打电话,只好打开微信,发了条信息过去。
      -不忙?
      等了会儿,没回,安安撇撇嘴,最近他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泡在公司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遭遇经济危机了呢!每天都很忙,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安安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听见保镖三号叫了她一声,“太太!”
      她抬头,然后保镖冲她背后使了个眼色,她“嗯?”了声,然后转过头去看,就看见忙成陀螺的总裁大人,此时正大跨步朝她走来。
      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安安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不会吧,她不就说了句偷穿妹妹裙子嘛,这么快就来寻仇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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