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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江南第一媳》作者:乡村原野(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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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贴心恩师
  他想梁心铭虽然有才华,但从前一直隐在山中读书,见识少,而科举考试不但要有才学,更有许多条框要遵循。
  当年他会试时,可是吃了大亏的。
  他自以为能夺第一,结果却排在第十五名。
  后来殿试他才谨慎起来,终于夺了状元。
  为慎重,他又往清单上添加了一些书名。
  不知不觉到了四更,他却双目炯炯、毫无睡意,只想连夜把资料找齐全,明日派人给梁心铭送去才好。
  忽然又想:明天落衙后,横竖无事,回家还被父亲训斥,与其在家受闷气,不如亲自去梁家送这些书籍,顺便找梁心铭喝茶饮酒,也好当面指点于他。
  想到这,他忙加快寻找。
  思雨和慕晨在外间小声说话:
  “也不知少爷找什么,这样勤恳。”
  “那还用想,肯定是皇上交代的差事。”
  “兴许是编什么书吧,翰林院常有这事。”
  “嗯,恐怕是。”
  “我去把宵夜端来。这么劳神,不吃东西可不行。”
  “好,你去。我在这里听使唤。”
  两丫头跟着王亨,有些见识,猜测的都是国家大事,做梦也没想到王亨会为了一个门生这样费精神。
  宵夜端来了,王亨一面吃着,一面看向书案,书案上并列摞放着三摞书籍和抄本,都是刚找出来的。
  他不由蹙眉,又想:还有几个月就要会试了,这么多书,梁心铭能看得过来吗?就算看得完,也抓不住重点。
  不行,得再精选!
  他放下碗,再重新挑拣。
  刚挑了一半,又停下了。
  他又想:“我挑的是我挑的,青云未必和我想的一样。也许我选中的他已读过,没挑选的他却正好需要。还是将这些都拿去,让他自己选择吧。”
  他又将剔除的书重新放了回去,然后吩咐思雨和慕晨将这些书籍装箱,等他今天落衙后再处置。
  那时天已近黎明,他忙梳洗,准备上翰林院去。
  等梳洗、用过早膳,他又改主意了!
  他想:“若是等落衙再送去,未免又耽搁一天。不如先派人把这些书送去,让青云先挑选。等我落衙再去他家,看他有什么话说,再酌情给他些建议。”
  他对这个处置最满意,便命一安将书送给梁心铭。
  梁心铭正要出门去徽州会馆,忽然得了这批资料,十分欢喜,忙接了下来,这日也没出门,就在家翻看。
  不怪她重视,实在这科考太难了!
  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考前冲刺计划:
  一、思路清晰时,便看书作文。
  这个当然最主要。
  若肚子里没有墨水,还考什么考?
  二、若看累了,感到烦乱时,就抄录文章,既可以静心,也可以练习书法。
  这个同样很重要。
  因为凡在答卷时,若书法不好,或者卷面书写不整洁,会直接影响考试成绩,好多人因此落榜。把书法练得炉火纯青,可增加书写的熟练度,免得到时候一紧张就出错。
  科考答卷,写错了字是万万不行的。
  那个《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某次乡试时,拿到试卷后,一看题目很容易,得意之下提笔就写。
  结果乐极生悲,越幅了!
  何为“越幅”呢?
  就是考试的答卷有一定的格式,卷面上有红线画的横、直格,每页的行数、每行的字数都有规定,如果超越了行、格随意书写,都算越幅。
  凡是越幅者,都不予录取。
  这规定可谓残酷不讲理之极。
  梁心铭是绝对不许自己犯这种错误的,太亏了!
  三,若写字也写累了,那就去跑步锻炼。
  这个更重要!最重要!
  会试同样考三场,每场都要在号房里待三天,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若没个好身体,谁能受得了?
  关键她还是个女人。
  会试入场验身肯定更严格。
  她必须做万全的准备,不能让人察觉她胸前异样,当场将她女伴男装的底细给暴露了。那便不是考上考不上的问题了,是性命攸关的问题了。
  所以,这几个月她得减肥!
  为什么要减肥?
  因为她正值青春,花样年华,身材曼妙,想要控制胸部的自然发育,除了饿瘦自己,真不知该怎么办。
  综上几点,梁心铭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进入备考的紧张训练。今天接到王亨派人送来复习资料,开心之下,将昔日的恩怨暂且放到一边,一心只顾来年的会试。
  她将这些资料搬进书房,并不用人提醒,先翻看大概,根据需要精选适用的留下,免得贪多嚼不烂。
  翻着翻着,就入了神,一坐就到了晌午,哪还管自己给自己制定的规矩:什么累了疲惫了就该休息,起来去院子里跑几圈,或者举小铁锤练习手腕的腕力。
  晌午饭是惠娘端来给她吃的。
  她胡乱吃了一碗继续翻看。
  然后,又坐到了傍晚。
  小朝云见爹一天不起身,她都进进出出跑了几十趟,爹也不理会她。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扯着梁心铭的袖子摇晃,娇声叫道:“爹爹!爹爹!喝水。”
  梁心铭“嗯”了一声,两眼依旧不离手中书。
  朝云问道:“爹爹不眼花吗?”
  爹常教她,看书别看花了眼,眼睛会坏的。
  梁心铭终于转脸看她,果然觉得眼前花了,乖女儿的苹果脸来回摇晃,忙问道:“什么时辰了?”
  “天都快黑了!”李惠娘从外进来,接上话道,“你都坐一天了,起来动动吧。再坐下去都成人干了!”
  梁心铭听见这样,忙丢了书,站起来,先伸了个懒腰,然后抱起小朝云,夸张道:“十年寒窗苦,苦啊!”
  朝云道:“爹爹不苦,吃糖。”说着,从胸前的兜内掏出一块什么糖,剥开纸,塞进梁心铭的嘴里。
  梁心铭含着糖,和李惠娘笑起来。
  正在这时,乔婆婆在窗外回道:“梁公子,王大人和洪大人来了。我家老头子正陪着呢。”
  梁心铭一怔,李惠娘忙示意她准备一番,想自己先出去招呼。尚未转身,就被梁心铭一把拉住,道:“我去。”恩师上门,怎能让妻子出面迎接呢?
  她略整理一番衣裳,便迎了出去。
天冷,是個適合裹著被子,窩在床上,隨手一杯熱飲,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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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王亨的逆鳞
  将二人迎进来,王亨四下张望一番,询问梁心铭住得怎样、可还方便。梁心铭忙谢恩师关心,说一切都好;一面将二人让入厅堂,请上座,惠娘和朝云都来拜见过。
  惠娘看王亨的眼神,依然充满戒备。
  王亨也对她没好感,都没正眼看她,反正她是他门生的妻子,他也不该盯着她看,索性就忽略了。
  洪飞也带来了不少书籍和手抄本,三人遂讨论起来,如何针对会试的要求,选看书籍。
  少时,惠娘将炭炉和茶具捧进来,烧水泡茶。
  梁心铭忙起身,对她道:“你忙去,我来。”
  说罢挽了挽衣袖,将炭炉放在厅堂一角,小朝云急忙端个小杌子塞在爹爹屁股地下,梁心铭坐了。
  朝云自己也端个小凳子坐在旁边。
  惠娘已在炭炉内添了烧红的热炭,梁心铭用一双木筷又添了几块生炭进去,都架空;又不知从哪取来一把圆圆的小扇子,轻轻扇了几下,然后递给朝云,示意她照着这样力度扇,朝云便有模有样地扇起来。
  梁心铭便去准备茶叶、冲洗茶具。
  这平凡却温馨的一幕,让王亨和洪飞都看住了。
  王亨觉得,梁心铭烧水、洗茶具、泡茶的一套动作优雅之极;教女儿流露出的舐犊情深,让人眼热。
  并没用多久,梁心铭奉上茶来,态度恭敬。
  王亨接过去,喝了一口。
  很粗糙的花茶,茶叶应该是他们从家里带来的野茶,有些陈了,但王亨觉得很香醇。
  他瞅着梁心铭道:“这些事你也亲力亲为,还真是心疼媳妇。不知道的,谁以为你是解元。”
  梁心铭解释道:“昨日刚住下,没有被褥。贱内买了布料正赶着做,晚上等盖呢。”
  洪飞和梁心铭同行进京,见惯她对李惠娘体贴,笑道:“青云是个情深义重的,对妻子最体贴。”
  王亨便不言语了,低头喝茶。
  喝了一杯茶后,二人便起身告辞,说梁心铭才安顿下,就不多叨扰了,叫梁心铭一块外面吃去。
  梁心铭微微犹豫,暗自思忖:既要走仕途,应酬是免不了的。若连恩师邀请都不肯去,将来怎么办?还不如不考科举呢。在官场上想独来独往,那是寸步难行。
  王亨正盯着她,怕她推辞不去,正要开口教导她不可性子孤僻清高,读书之余会宾待友,同样可以增长见识,谁知她却点头道“学生遵命”,心下一喜。
  他又道:“你没有代步的马儿,咱们也不去远,就在德胜路的乌仁巷——从德政路拐过去就是——有家真真羊肉馆。吃完方便你回家。”说完自己也诧异这样体贴。
  梁心铭点点头,去和惠娘招呼一声,又哄了朝云几句,叫她乖乖听话,回来带羊肉给她吃,方才出门。
  洪飞一路走一边对梁心铭介绍:“……皇城附近的长安大街、朱雀大街都是王公贵族居住地,那里的酒楼店铺都豪华奢侈。这一片街道则属于市井繁华地带,汇聚了京城各种特色风味饮食,便宜又实惠。真真羊肉馆就是其中的老字号。原本他家只是个大四合院,客人敞开了坐在大堂吃。现在盖了楼,楼上设了雅间。所以你恩师才肯来,不然他可看不上这等地方。你住在这里,过日子很方便……”
  梁心铭听得很认真,又问京城总体格局。
  洪飞滔滔不绝道:“皇城在京城正中央。皇城以外则属于‘内城’。内城有四门,分别是东华门、西华门、南华门、北华门。四门以外都属于外城。外城是在英武元年以后扩建的,商贸比内城更繁华……”
  王亨很不快,又疑惑:怎么洪飞和梁心铭同路进京了一趟,关系就这样近了?看梁心铭和他说话轻松的很,而对自己虽挑不出失礼的地方,却生疏许多。
  王亨一路绷着脸,默默走着。
  等到乌仁巷真真羊肉馆,进门果见是个大四合院,其中正屋三层楼,楼梯设在外面,以游廊形式回旋伸展而上。三个贵公子——好像也刚来——正在伙计带领下,准备上二楼。其中有个公子一回头看见王亨等人,忙笑着过来招呼。
  原来是孟无澜,另外两个则不认识。
  梁心铭却感觉另一个俊美的少年很面熟,且一照面就震惊地盯着自己,顿时心中凛然,也猜出对方身份——这人和吴知府的儿子至少有五分相像,既和孟无澜在一起,肯定是吴家少爷,说不定就是吴知府别的儿子!
  果然,经孟无澜介绍,这是吴二公子。
  梁心铭恍然,原来自己之前认错了人!
  王亨本来就绷着脸进来的,一见吴二公子,便想起昨晚和父亲的争吵,脸色一沉,目光也冷淡许多。
  他今日去了翰林院,才听说最近京城发生的事:孟家和吴家上下活动,求皇上对吴知府从轻发落。靖康帝自然不肯松口。便有流言说,皇上碍于王亨大义灭亲,若是赦了吴知府,岂不驳了王家父子的脸面?于是,孟家和吴二公子转而去王家求王谏,请他到皇上面前求情,仿佛吴知府的生死都操控在王家。王谏又怎会和儿子唱反调,当然不肯答应。
  最后事情变了味道,没人留心吴知府犯的罪行,而只留心王亨的薄情寡义,所以那天王谏才斥责王亨。
  因此缘故,王亨能给他们好脸色就怪了。
  他只对孟无澜点点头,就径直越过他们,上了二楼,对吴二公子理也不理,更别说请他们一起吃酒了。
  孟无澜尴尬万分,吴二公子也神情僵住。
  梁心铭对孟无澜微微致意,便和洪飞上楼去了。
  三人在雅间坐下,梁心铭故意问王亨:“那个人好面熟,有些像吴少爷,就是杀了毒老虎的那个。”
  王亨道:“这是他弟弟,吴繁。”
  梁心铭试探问:“恩师似乎不待见他?”
  王亨道:“不是似乎,就是不待见!”
  于是将最近京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洪飞道:“真是岂有此理!”
  梁心铭则疑惑道:“他凭什么要挟、逼迫王家?”
  王亨道:“不管凭什么,他都休想要挟我!”
  梁心铭努力想从他眼中看出点什么,可是徒劳。
  洪飞见他脸色不好,对梁心铭使了一个眼色,岔开话题,先点菜,然后说些京城风俗饮食话题。
  少时,菜来了。
  作为一名资深吃货,梁心铭经验丰富,先看卖相,再闻香气,不等品尝便断定这家的羊肉做得地道。
  她立即决定将减肥计划往后推,今儿吃个饱。
  不能怪她馋,没吃过羊肉,像这样地道的风味很难遇上的。瞧那羊汤,清亮晶莹,胶质都熬出来了,若是冻起来,绝对是上好的羊糕冻,看着像果冻似的。还有那烤羊肉的香气,自动往她鼻子里钻,她肚子当即造反起来。红烧羊排的色泽红润油亮,勾得她想用手抓着啃。还有炖羊杂……
  王亨见她吃得认真,眼前浮现另一个把吃当人生一大乐事的小女孩,心情莫名阳光起来。
  梁心铭吃什么,他也跟着搛什么。
  不知不觉跟着吃了许多羊肉。
  洪飞诧异不已,道:“你今儿胃口倒好。”
  王亨这才醒悟,觉得吃太多肉了。
  他正要说话,恰好伙计进来上菜,门开处,对面雅间人声嘈杂,调笑声扑面而来:“……这么大年纪还不成亲,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是个男人他都熬不住,除非他根本不是男人。哈哈哈……只可怜了孟家四姑娘,品貌一流却要守活*寡。守活*寡还算好的,好歹还有个名分,他连个名分都不能给人家。我猜他是不敢娶。若娶回来看着吃不着,岂不更加难受?而且丢人现眼。只好不成亲来掩人耳目。”
  跟着是乱糟糟七嘴八舌的质疑声:
  “这不可能!”
  “瞧那模样仪表非凡的,怎么不是男人?”
  “你小心叫王翰林听见。”
  “对呀,王大人可是皇上跟前红人!”
  “华少爷你在说醉话吧?”
  说话的听声音是个少年公子,酒也喝多了,见大伙儿不信,急眼了,声音猛然拔高不止一层,这边伙计送完菜出去带上了门,也没能挡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这边雅间。
  “怎么不可能!你们不知道吧?王亨小时候生病……人称‘三寸丁’……现在长高了,看着像个男人……其实不能……他只好喜欢男人……”
  “他不是有许多红颜知己吗?”
  “都是假的!掩人耳目……我都问过了,他从来没在**留宿过,从未碰过那些女人……”
  “哦”“啊”等恍然大悟的声音轰然而起。
  这边雅间却寂静得可怕。
  梁心铭不用抬眼,也感觉到王亨的平静,正如暴风雨来临前,黑云压城城欲摧,即将电闪雷鸣、地动天摇!
  这华少爷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摸老虎屁股?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碰了王亨的逆鳞,后果很严重。
  这个逆鳞,也牵涉到林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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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猫狗大战引出的秘密
  当年,林馨儿和王亨在贺城别苑住到秋收后,才回到华阳镇。在华阳镇,他们同样逍遥、无法无天。
  一日,林馨儿要和王亨做一样打扮。
  谁知,王亨的衣裳鞋袜她根本穿不上。
  当时,两人急着带墨云外出,她心中疑惑一闪而逝,也没多想,若彤拿了一套紫色衣裙来,她忙换上了,把腰带束紧紧的,头发也像王亨一样梳上去,戴个小小的玉冠。
  她又没穿耳洞,看着也像个小金童。
  王亨见了笑道:“馨儿,你这样很精神。”
  林馨儿道:“往后我就这样打扮。”
  两人便你追我赶地往花园跑去,墨云跑在最前头,先进了花园。林馨儿和王亨刚追进去,就听见一阵狗咬猫撕的声音,“汪汪”“喵——”墨云的低吼格外狂躁。
  “墨云跟人打架了!”林馨儿急道。
  “是猫,跟猫打架。”王亨纠正她。
  “快,在假山那!好像是二姐姐的安安!”林馨儿顾不得语病,急着要去阻止猫狗大战。
  那只猫是王亨的二堂姐王梦雪养的。王梦雪是王亨二叔的女儿,十二岁,今年夏末才从京城来。林馨儿初见小姑娘时,她就抱着那只雪白高贵优雅的猫——安安。
  林馨儿一见,喜欢的不得了。
  每和王梦雪见面,她都要抱安安。
  跟大狗相比,小姑娘当然喜欢更漂亮的猫了!
  林馨儿偏爱安安,引起墨云的嫉妒。
  当时,墨云就狗眼不善地盯上了安安。
  林馨儿调笑说:“墨云嫉妒安安比它长得白。有什么好嫉妒的?咱们安安长得白,那叫优雅;你一条狗,还是打猎看家的狗,长那么白像话吗?”
  王亨笑得直跌脚,王梦雪也掩着小口笑了。
  王梦雪是典型的豪门贵女,很矜持,很文气,很讲究。她对于王亨和林馨儿身上的野性无拘很不以为然,明明不耐烦,却还能强压着性子耐心地哄劝他们,把姐姐的派儿端得十足,对王亨也很关心体贴。
  人家小姑娘才十二岁都会克制,就算做的不好,心可是好的,林馨儿骨子里是个成年人,当然不能表现幼稚。王梦雪很爱惜安安,若墨云把安安咬伤了,王梦雪怕是要哭鼻子,那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所以,林馨儿才急忙要赶去阻止。
  她和王亨循着声音追过去,却不见猫狗的踪影。侧耳一听,在假山上面呢。于是,两人又忙不迭往假山上爬。
  猫狗顽劣,当然不会在上面等他们。
  等爬上假山,猫狗又窜下了地。
  林馨儿骑在假山石上,对着下面喝道:“墨云,别打了!把安安给咬伤了,看我不揍你!”
  王亨护短,叫道:“这猫也不是好惹的!”
  说着,在林馨儿身边坐下,观看猫狗大战。
  林馨儿愤怒大叫:“墨云,停——”
  墨云当然不会停下,一口咬向安安的腰部。
  安安跐溜一下跳到一块山石上,回头对墨云龇牙。
  这时,林馨儿正怒叫:“我叫你停战,墨云你听见没?”
  她觉得安安是弱者,所以骂墨云。
  谁知安安瞅墨云不留心,一跃跳到墨云的背上,撕咬起来。墨云吃了亏,当然不肯罢休,也张嘴乱咬,又咬不着安安,急得团团转了两圈,就滚到了地上。一猫一狗、一白一黑在地上翻滚着、撕咬着、嚎叫着,打得惊心动魄。
  王亨见墨云身高体壮,居然打不过一只猫,觉得太丢他做主人的脸面,叫嚷道:“墨云,跳啊!你不也会跳吗!”
  林馨儿看得又紧张,又着急,忍不住抱怨他:“你不劝架,你还挑事。回头把安安咬伤了,二姐姐要哭了。”
  王亨不满道:“二姐姐哭?我现在就想哭了呢!你瞧,墨云那一身狗毛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这死猫,白糟蹋了‘安安’这个温柔的好名儿,半点不饶人!”
  林馨儿瞧着,可不是,双方都咬一嘴毛。
  她忍不住笑起来。
  她道:“你快去劝劝。”
  王亨摊手道:“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东西,怎么劝——”说到这发现墨云咬了安安一嘴,扯了一簇白毛下来,不禁喝彩道:“好!墨云就是这样!快,咬它!不用怜香惜玉!长得白了不起呀?你才是最威武的狗!”
  林馨儿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笑完又怕出事,又爬下山石来阻止。
  她的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安安白毛绒绒的,跟个毛线团子一样,一会飞到这,一会跳到那,把墨云当老鼠一样戏耍,瞅机会就挠它一爪子,丝毫不落下风。墨云虽是家狗,自小就在黄山中散养长大,野性十足,安安激发了它的凶性,越战越勇。
  林馨儿围着它们直打转,干着急不敢上前拉架。
  王亨也从假山上下来了,在旁跳脚,给墨云助威。
  这一场猫狗大战闹的,早把许多人都惊动了。
  王梦雪赶来,就看见墨云两脚把安安摁在地上撕咬,而王亨在旁大声叫好,林馨儿也得意地在笑,简直不可置信,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叫道:“你们干什么?!”
  王亨和林馨儿一齐转头,林馨儿心想坏了。
  她忙对王梦雪解释,说正想法子要分开墨云和安安呢,二姐姐你来的正好,咱们一块想办法。
  王梦雪如何肯信!
  她认为,是王亨和林馨儿故意驱使墨云咬安安,就为了找乐子。这个弟弟和弟媳,什么事不敢干?
  她怒指猫狗道:“把你们的恶狗赶开!”
  王亨并不喜欢王梦雪,觉得她端着架子装模作样,只因为王梦雪不大招惹他,对他也还算温和,才没针对她。
  这时听了这个话,就不悦了。
  因道:“你当我们不想赶?那也要分得开它们。你没见它们战得难解难分吗?二姐姐既说得轻巧,也许娇叱一声就能分开它们。不如你来分!”
  说完后退一步,做了个要王梦雪上前的手势。
  王梦雪一个闺阁女儿,怎会分猫狗打架?
  这简直是侮辱她!
  她将王亨眼中的促狭意味看得很清楚。
  林馨儿一见猫狗大战要引发姐弟大战,这个拼死也要阻止,忙笑道:“二姐姐别急,我叫人拿棍子来……”其实,丫鬟婆子们已经赶的赶,拦的拦,上去拉架了。
  林馨儿给王梦雪的印象就是刁滑的、野性,鬼主意又多,缺少管教,此时见她笑靥如花,以为她故意的。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对着王亨和林馨儿狠狠喊道:“你们除了混吃等死,还能干什么?!你们以为大家为什么纵容你们?不过是看在他长不大的份上,可怜他罢了!长不大的三寸丁!明明都十二岁了,比我还大一个月,还充什么小孩子、神童!”最后一句话,她用力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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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神童之谜
  王亨和林馨儿都呆住了。
  随即,两人同时质问王梦雪:“你说什么?”
  王亨逼近王梦雪,“你再说一遍!”
  小神童眼中露出可怕的神色。
  王梦雪喊出那番话后,便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在王亨的逼迫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然事已至此,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了。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声道:“你长不大,永远也长不大!”
  王梦雪的话让王亨感到恐惧。
  他劈手揪住她胸前衣襟,发现个头不够她高,须得踮起脚,这更让他心胆具丧,用力吼“你再说一遍!”
  王梦雪吓哭了,含泪喊:“说就说!你长不大,永远长不大!永远就这么高!你得意什么?有什么可得意的!”
  “还有你,”王梦雪又转向林馨儿,“你不过是王家娶来陪他玩儿的。不然就凭王家的家世和门楣,怎会娶你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便是王家随便一个庶子,等着嫁的官家女儿也排成队,怎能娶寒门小户女儿!”
  她竭力打击这一对顽劣的小夫妻。
  王亨如愿被她打击到了,茫然松了手。
  按说,一般人听见这话都会不相信。可是王亨和林馨儿一样,早察觉自己在这家中是不同的,祖母和母亲对他是不同的。王梦雪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无法不信。
  他看向林馨儿。
  她刚嫁过来时,他记得他们差不多高的;这半年多来,馨儿个头窜得很快,现在居然比他高出几寸了,想来是在王家吃的好,才长得快。
  难怪他的衣裳她穿不上。
  原来如此!
  林馨儿对王梦雪一笑,笑出一嘴整齐的小米牙,白森森的晃眼,道:“谢谢你告诉我们!”要不然她还不知要等多长时间才能察觉呢。现在知道了,人家公然表示看不上她,她也懒得敷衍人家了,连二姐姐也不叫了。
  再说,本来他们也不该叫她姐姐。
  王梦雪是王亨的妹妹!
  林馨儿的表现吓了王梦雪一跳。
  她愣愣地看着林馨儿——不该这样啊!
  王亨的表现才算正常。
  很快她便想通了:林馨儿才八岁,年纪还小,不知这消息对自己将来意味着什么,这是无知!
  她有些不忍了,同情起林馨儿来。
  林馨儿拉起王亨的手道:“走,找太太去。”
  也不称呼母亲了。
  这事必须当面问个明白。
  王亨木然,任凭她拉着走。
  王梦雪慌了,拦住道:“你们干什么去?”
  林馨儿冷冷道:“闪开!”
  那架势,看起来像个大人。
  王梦雪愕然之下,那两人已经绕过她走了。
  当时,下人们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而那一对肇事的始作俑者——墨云和安安,早在众丫鬟婆子呵斥拦阻中,跳过假山,跑向湖边去了。
  去瑞明堂的路上,王亨一言不发。
  林馨儿紧紧拉着他的手,牵着他走。
  和他相处了这些日子,要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话。亲情也好,友情也罢,此时她都很心疼这孩子,要带他去问明真相。至于她自己,等事情弄明白后,她恐怕要卷包袱跑路了。因此,她心里对他有些歉意。
  两人来到王老太太的瑞明堂。
  老太太身边的祺妈妈早得了消息,已经回禀了老太太和王夫人。老太太先严厉吩咐祺妈妈:“叫梦雪去佛堂跪着!”然后和王夫人在堂上端坐,等候那小夫妻。
  王亨一进来,便松开林馨儿的手,走上前,定定看了祖母和母亲一会,突然匍匐在地,大礼参拜,磕了三个头。
  老太太神情前所未有的慎重。
  王夫人则看着金童般的儿子,泪盈满眶。
  王亨的聪慧,绝不是王梦雪嘲笑的那样无知,这一番大礼参拜,胜过任何言语,也将他的决心表明了——
  他要了解所有事实真相!
  谁也别想再隐瞒他!
  林馨儿则站在一旁,没有掺和。
  老太太冲王夫人点点头,示意她说。
  王夫人便开口了,声音轻轻的、缓缓的,仿佛怕惊吓了王亨,又或者是想通过轻柔的叙述来安定自己的心,不至于哽咽失态。即便说的慢,说清真相也没费多少时候。
  其实,是王夫人不肯细说,因为那无异于将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向人展示,说得越细,她自己越痛苦。
  林馨儿却通过她的述说,加上自己的推断,将整件事都弄清楚了。
  王亨今年已经十二了,整整比林馨儿大了四岁,而不是和她同年。他生下来便患有奇怪的病症,请了无数名医调治。好容易治好了,却被太医院的国手诊断为侏儒。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因为侏儒也可以长大成人,可以娶妻生子,不过身高较一般人矮小,而王亨却不能成人。换句话说,他将永远是个长不大的“金童”,无法娶妻生子。他的寿命,最多只能活到四十岁左右。
  王夫人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又担心儿子在京城长大,会遭人耻笑,便想离开京城,到一个不知道他底细的地方去,抚养他长大。她听说神医“阎王愁”是杏林高手,隐居在黄山下的华阳镇,便借口伺候老太太,带着王亨搬到华阳镇,请东方倾墨为王亨治病。
  东方倾墨替王亨诊断后,说他也无法治愈这侏儒症,唯一能做的是帮王亨调养身子,让他活得健康点、久一点。
  也许是上天的补偿,王亨的身体发育有迟缓,大脑却异常聪慧,说是神童一点不为过。
  这既让王夫人开心,又让她伤心并发愁:索性是个笨的,糊涂过一辈子很容易;像他这样聪慧机敏又高傲的孩子,一旦得知真相,如何能承受这打击?如何面对世俗目光?
  王谏得知这情形,便请了族叔王瑾教导儿子琴棋书画和经史子集,并想方设法搜集各种疑难智力题目,鼓励王亨没日夜地钻研。这么做,并非望子成龙,而是希望吸引并占据他所有的心神,让他无法分心别的人事。若是能痴迷上某一件事更好,可以从此心无旁骛地研究。
  有些“画痴”、“棋痴”不就是这样?别说外出应酬,连自己媳妇都懒得理呢。若王亨也能痴迷上一行,就无暇因为自己是侏儒而伤心了。就算伤心,也很快能丢开。
  王谏的想法是好的,这番打算却落空了。
  关键是王亨太聪明了,竟没有一项事物能令他沉迷的。他有条不紊地学习着、进步着,懂得越来越多。越懂得多,求知欲*望越浓烈,兴趣越广泛。
  这样下去,还能瞒住他多久?
  王亨的年岁,从两岁就开始隐瞒。四岁时他问过一次,王夫人哄他说他生病记错了。等六岁时减了四岁,又变回两岁。然后就无法减了,因为再也哄不信他了。
  他身边伺候的丫鬟,每两年就换一次。因为怕他察觉别人长高,自己却没长高。凡是跟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姐妹,一长高就送走,再不回来。从别处送来的人,都是已经长大成人了的,再送来。总之在王家,尽量不让他亲眼见证一个小孩子长大的过程,也让他忽略了自身生长缓慢的真相。
  他的生活,得到最大自由,没有人约束他。
  除了熟悉他底细的徽州城和京城外,他想去哪就去哪,他想进黄山也有人陪着,让他尽情地干他想干的一切事。
  无论做得多么天衣无缝,也不可能瞒他一辈子。
  在王亨十一岁这年,王夫人对治愈儿子彻底绝望,便着手安排他的亲事,希望他快乐度过短暂的一生。
  一个侏儒,正常官宦人家,谁肯把女儿嫁他?
  那不是把女儿推进火坑吗!
  王夫人想,与其到时候四处提亲不成,不如趁早找个理由,为他娶个寒门小姑娘,全当陪他玩。
  于是,林馨儿荣幸中选,嫁入王家。
  也不等他们长大圆房,就让他们吃住都在一起,因为她永远等不到王亨长大,与其到时候惊吓,不如一开始就睡一起,渐渐习惯了、适应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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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小夫妻各怀心思
  王亨听罢,依然直直地跪着,默然无语。
  王夫人和老太太都紧张地看着他,等他缓过来,等他反应,等他决定,她们都忘了,林馨儿还站在一旁。
  忽然,林馨儿说话了。
  她问道:“我爹娘知道这事吗?”
  老太太和王夫人一惊,同时抬眼看向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这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一句话就问到了关键处。
  王夫人轻声道:“知道。”
  林馨儿便不吱声了。
  心疼、愤怒?
  都没有!
  她似乎麻木了。
  林家父母明知王亨长不大,还贪图王家聘礼和权势,把林馨儿嫁进火坑,比将女儿卖给人家做丫鬟更不如。做丫鬟还有个盼头,哪怕配给小厮,也还有自己的人生;而嫁给王亨,就等于没有了自己的人生。
  林馨儿瞬间想起张爱玲的小说《金锁记》,那个可悲的女主曹七巧,嫁给姜家瘫痪的儿子,忍受了数年非人生活,最后心理和性格扭曲,行为乖张疯狂变态……
  林馨儿仿佛看到自己和王亨的未来:王亨长大后,因身体残疾导致心理变态、性格乖戾,他智商又奇高,变着法儿折磨玩弄她……馨儿激灵一下,浑身恶寒。
  她当即下决心:这原主的父母可以不用理会了。
  林馨儿被他们卖了一次,已经偿还了他们的生养之恩,往后,她就是林心儿,和他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王亨自林馨儿开口,就抬头看着她。
  馨儿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脱他的眼睛。
  他忽然爬起来,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王夫人慌忙问:“亨儿,你去哪里?”
  王亨没理她们,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他算什么神童?
  他就一个大傻瓜!
  被所有人当成傻瓜、白痴!
  老太太急忙对祺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排人跟上去,一面沉声对王夫人道:“你别慌张。他乍听此事,总要过些时候才能转过弯来。馨儿——”她叫林馨儿。
  林馨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老太太道:“馨丫头,你自嫁过来,我们并没一点亏待过你。虽然亨儿身子有损,别的一点毛病却都没有,好手好脚的。他又那样聪明,可谓举世难寻。若不是因为你们八字相合,未必就非娶你。便是我家的丫头,自愿嫁他的也不知多少。这也是你们有缘。我们对你也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能好好的陪着他,将来自然不会亏待你。寻常女子嫁人,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有些上有恶婆婆,下有刁钻小姑,男人也不好,过的日子都不如猪狗……”
  林馨儿木然听着,那声音逐渐飘渺。
  若她真是八岁的孩子,自然被老太太打动。
  可是,她已经二十八岁了!
  让一个美好的小女孩嫁给一个长不大的侏儒,还把话说得这么好听,这真是那个慈祥的老太太吗?想来在她们心中,她这个穷家小户的女儿,还不抵王亨一个笑容来得重要。
  林馨儿为原主感到悲哀。
  但她是林心儿。
  林心儿可不会逆来顺受!
  她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瑞明堂,回到自己的屋子。哦,就是她和王亨的新房。蹬掉绣花鞋,往床上一钻,把大红百子千孙帐往下一放,再往后一倒,四仰八叉。
  看着这帐子,她觉得很讽刺。
  百子千孙?
  这真是痴心妄想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停下,隔了一会又悄悄退了出去。林馨儿知道,定是丫鬟进来察看她动静。
  她嗤笑一声,难道她还能逃跑?
  眼下这情形,王家肯定会防着她逃跑,她怎会打草惊蛇呢。一旦打草惊蛇,下次再想逃就不容易了。
  再说,她太小了,才八岁,出去往哪跑?
  她想怎么也得等个一两年,甚至两三年,等风平浪静了,王家对她的防备松懈了,她也准备充分了,再跑!
  至于王亨么?她也想过了。
  没了她林馨儿,王家照样能为他找来张馨儿、李馨儿,时间长了就把林馨儿忘了,一样过逍遥日子。
  她没有资格怜悯他,先顾好自己吧。
  既然决定要逃跑,她便开始算计。
  该做哪些准备、带什么东西?
  她可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人,才不学电视里的女主,离开男主时一样值钱东西都不带,让男主感动又心疼。
  她是一定要带上金银财宝的。
  卷包袱跑路么,当然得卷,要把包袱装得大大的!
  王家这么有钱,不拿白不拿;拿了王亨才会恨她,觉得她是个卑鄙小人,这样忘记她更快。
  忘记她了,才容易开始新生活。
  所以,她是为了王亨好!
  林馨儿在脑海中模拟打包:
  第一,要把王亨送她的魔方宝盒带着。那里面都是她攒的珠宝,有长辈赏的,有王亨送的。送给她了就是她的,她当然要带走。这个万万不能丢下!
  第二,要把血玉鸳鸯带着。想了一想,还是拆开带一只吧。全部都拿的话理由不充分,带一只就能说通了,表示她从此后和王亨天各一方、鸳鸯分离。——单只也很值钱的!
  第三,散碎金银。她来王家已经半年了,每个月的月钱也有二两呢。王亨的也归她保管。这些银子她都要带走。她也有理由的:她这几个月陪着王亨,陪吃、陪喝、陪睡、陪玩、陪读书,收些报酬不过分吧?虽然王家已经给她爹娘银子了,但那是卖身银子,和这个是两码事,不能相提并论。
  林馨儿觉得自己很讲道理,不该她的她不拿。
  她不停地畅想该带的东西,脑海中的包袱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而她的思路已经延伸进入王家库房去了。
  忽然她一惊,仿若从梦中惊醒。
  她想起一个问题:包袱这么重,她能带得出去吗?
  以两年为期限,两年后她十岁,十岁逃跑,光脚跑路还嫌不够利索呢,何况还背这样大一个包袱!
  林馨儿犹豫了,觉得这包袱得减重,有些东西不能拿,比如那个魔方宝盒。背不动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得考虑王家人的心情和感受。若她自己跑了,王家未必会大张旗鼓地派人捉拿她,与其这样费神还不如重新再帮王亨娶一个呢;可她若是卷走了王家重要的东西,王家能不管吗?
  林馨儿将心比心,觉得王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只好肉痛地从包袱中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当然也是模拟的!
  减到最后,只剩下她自己的月例银子。
  为了小命着想,只能舍弃那些贵重珠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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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我知道他在哪儿
  林馨儿肉痛极了,为了出去不被饿死,她又提前开始谋划:等逃出去后,怎么赚钱,靠什么为生?
  正想得脑仁疼,她感到有人轻轻进内间来了。
  她装睡着不知道,也不动。
  淡淡的甜香侵入帐内,外面人在焚香。
  随即,光线微微一动,帐子被掀开了,一人在床边坐下。转头一看,是若彤。明明是个小丫头,侧身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腿上,一副语重心长、要恳谈的架势。逗!
  林馨儿鼓着嘴看着她。
  若彤轻声叫:“少奶奶……”
  林馨儿鼻子里哼一声“嗯。”
  若彤又不知怎么说了。
  王亨是侏儒的事才曝光,她现在还处于震惊状态呢。毕竟她才九岁,端茶送水、伺候梳洗都能行,这等大事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也不知该怎么劝小少奶奶。
  若彤温柔细心,做事认真,又不喜欢扯闲话搬是非,在七八个近身伺候的丫鬟中,最得王亨和林馨儿喜欢。
  林馨儿倒要瞧瞧,这小丫头能说些什么。
  这样时候,是最能看出一个人心性的时候。
  若彤憋了好一会,才开口:“少爷很聪明,长得也好看,又……对少奶奶也好,都好。”说到这停下,过了好一会才又接着道:“长得高也不好。我哥哥就长得老高老高的,喝多了就打我嫂子。吓死人!手长脚长的,一抓,我嫂子都没地方躲。我嫂子每天干许多活,带孩子,还挨骂……”
  林馨儿明白了:小丫鬟是想劝她认命呢,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家,和王亨就这么过吧。少爷长不高,可是聪明啊。男人长得高也不都是好事,打女人的时候就不好了。
  她不愿辜负小丫鬟一片好心,就这么听着,也不打断,也不叫她走,渐渐的,眼皮沉重起来……
  林馨儿这一觉睡到天黑,是被人硬推醒的。
  “少奶奶,快醒醒!”若彤叫。
  林馨儿起床,发现老太太和王夫人都坐在外间,丫鬟婆子站了一地,个个屏息凝神,一派肃容;王夫人第一次看她的眼神带着怒气和嫌恶。
  “出大事了!”林馨儿想。
  很快她便明白:王亨不见了!
  墨云也跟着他,也不见了。
  王亨摆脱了跟随他的小厮们,不知钻哪去了。
  开始,王夫人以为他定躲在府中某处,偷偷伤心,因此只命人在家中找。结果找遍了府中所有屋子、花园和所有角落,也没发现他。接着,又去华阳镇上找,还是没有找到。
  王夫人才急了。
  她想着王亨和林馨儿一向感情好,便来问林馨儿,或者能猜中王亨去了何处。之前发现王亨失踪,因觉得林馨儿也是个孩子,告诉她也无用,就没惊动她。等来到小两口的屋内,发现林馨儿竟然在呼呼大睡,王夫人愤怒了。
  林馨儿心里咯噔一下,想到王亨心高气傲的性子,顿时一阵揪心慌乱。她顾不得计较王夫人脸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道:“我去找!我知道他在哪。”
  王夫人正要质疑,老太太却丢给她一个眼色,阻止了她,并对林馨儿道:“好!你带几个人,要去哪里,用车用船,都随你。我马上叫人去准备。我们留在华阳镇找。”
  林馨儿道:“贺城!别苑!”
  当日,她们阻止王亨和林馨儿去徽州城玩,却允许他们去贺城王家别苑居住,就因为别苑幽静,风景优美,且没有人知道王家和王亨的底细,不用担心泄露秘密。
  王亨离家出走,很大可能去了别苑。
  林馨儿也不知为何,就觉得他会去那里。
  当下,她和王家护院头领姚褀带人连夜乘船去往贺城,于凌晨前到达王家别苑。林馨儿连别苑的大门都没进,就直奔河边竹林。若彤跟在她身边,提着一盏荷花座的玻璃灯。
  姚褀早得了老太太命令:不许阻拦林馨儿,也不许跟紧她,只要远远地跟着她,确保她安全,随她去哪里找王亨,免得王亨不愿见闲杂人,给惊跑了。
  贺城这边在下雨。
  当日,林馨儿新婚时和王亨来这边,天也常下雨。春雨迷蒙,轻得像雾,春风又绵又软;而今,秋雨也迷蒙,竹林里却淅淅沥沥、凄冷萧索,寒意浸骨。
  林馨儿举着雨伞,走在竹林小径上,边走边向两边林内察看,又轻声呼唤“王亨?王亨?”没有人回应。
  她便一直朝他们最爱逗留的那棵桃树走去。
  她常坐在桃树上吹笛,王亨坐在树下弹琴。
  深秋雨夜,桃叶萧索凋零,滴滴答答往下落水,不复桃花烂漫时的美好。借着一团微光,林馨儿发现树下空空的。她仰头看树上,也是空空的,不由着急。
  她静静地站在桃树下,想:王亨会去哪儿呢?
  忽然,她听见旁边竹林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在这样的雨夜,竹叶发出这声音很平常,若彤就没在意,林馨儿却觉得不对。她把雨伞递给若彤,又从若彤手中接过荷花灯,提高了举着,向阴凄凄、湿哒哒的竹林内走去。
  才走几步,猛地发现前面一团黑影。
  她忙把灯笼照过去,只见王亨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缩在几棵竹子中间蹲着,前后都抵着竹竿;小脸雪白,目光惊恐,一手还搂着大黑狗墨云,手把着狗嘴,瑟瑟发抖。
  若彤惊叫“少爷!”
  林馨儿也心疼地叫道:“王亨!”
  她没猜错,王亨原本是坐在桃树下的,因听见林馨儿叫他,才急忙躲进竹林。没想到林馨儿还是发现了他。突然暴露在灯光下,他很不适应,眯了下眼。再张开,目光就变得很凶狠,恶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说着,他朝林馨儿身后一扫。
  发现只有若彤,才松了口气。
  林馨儿又把灯笼递给若彤,伸手去拉王亨。
  王亨粗暴地拍开她手,叫道:“滚开!”
  林馨儿撅着嘴皱眉看着他——
  这是要闹哪样啊?
  他到底在这林中待了多久?
  这么淋一晚上冷雨,他这小身子骨能受得了吗?就算能长高也白搭!回头发烧再把脑子烧坏了,成傻子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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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
  王亨气咻咻地叫道:“你滚!你不是一直问我们家为什么娶你吗?现在你知道了,我长不大!你可以走了!你走啊!!!谁让你来找我的?多事!快滚——”
  林馨儿心想:“我是想滚,你们家人不放啊!”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嘴上道:“我都嫁给你了,滚哪去?你也听见了,我爹我娘知道你那样,还把我嫁来,一点都不心疼我。我要是回去,他们还要卖我一次。你对我比我爹我娘对我好,我还是跟着你舒服些。我不走!”
  王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禁愕然。
  说她有情吧,听她那意思,林家不心疼她她才留下来,倘若林家痛惜她,她就要走了。说她无情吧,她又很知趣,晓得自己对她好,所以舍不得走。
  一时间,王亨也不知该继续发火还是怎样。
  林馨儿见他不吱声,又去拉他。
  王亨这次没打她了,却夺手往后缩了缩。
  林馨儿叹息,这还是自尊受伤了,得治疗!
  她在他面前蹲下,小声劝道:“起来吧。你这么聪明,就算赌气也该找个好地方。比如去馨香亭。蹲在这竹林淋雨,生病了吃亏的是自己。你傻呀!”
  王亨道:“要你管!”
  林馨儿好脾气道:“我是你媳妇,我不管你谁管你?”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要尽媳妇的职责,该劝要劝,该哄要哄。现在王小少爷正处在人生低谷,必须鼓励他振作起来,勇敢地面对人生。这件事做成了,将来她逃跑也心安了。
  王亨讥讽道:“我有的是人管!你多事!”
  林馨儿举双手投降,道:“好,好,算我多事!我多事还不行吗?夫君,大少爷,王公子,你不冷吗?你不冷我冷呢!我又冷又饿、饥寒交迫!”
  王亨嘟囔道:“活该!谁叫你来的!”
  林馨儿道:“我自己要来的。我一听你不见了,我心里急呀——急得直冒火!我就猜到你会来这,所以我就来找你了。瞧,我们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
  王亨低下头,却依然不肯起身。
  林馨儿再接再厉,深情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咱们都做了半年夫妻了,那情分不是比天高、比海还深吗?就算不看夫妻份上,我好歹也算你朋友吧?你有什么心事不能跟我说?天大的事,咱俩商量着来。”
  王亨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他在哭。”
  林馨儿鼻子也有些酸酸的,眼睛也红了。
  她轻轻地碰碰他,小声叫“王亨!”
  王亨整个头都低到胸口去了。
  墨云早起来了,站在旁边瞪着狗眼看着两个小主子——
  唉,又吵架!
  两个不省心的小冤家!
  它身上湿透了也难受,猛然狗躯一震,狗毛上的雨水便呈放射状向周围甩去,溅了王亨和林馨儿一头一身。
  林馨儿气极,心想不能对你主人发火,难道还要忍耐你?便骂道:“没眼色的东西!没见少爷一身都湿了吗?你还抖!抖什么抖?你就不该带少爷来这……”
  噼里啪啦对墨云进行了一番谴责。
  总之,王亨受这罪都是拜它所赐!
  墨云也懂事的,知道林馨儿在骂它,很委屈,呜咽两声表示抗议——到底它哪儿做错了?大晚上的守着小少爷淋了一晚上冷雨,接着又被小少奶奶骂。
  唉,做狗真难!
  林馨儿骂了一通墨云,发泄了郁闷,然后转向王亨,换上一副好脸,继续使出十八般手段哄劝他回家。
  这次她演的是苦情戏,撒娇。
  她抓住王亨的手,苦兮兮道:“王亨,我好冷!我好饿!求求你王亨,回去吧!我撑不住了!”
  王亨不语。
  馨儿又道:“你不走,我也不走了。我要跟你同甘共苦!”说罢,也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顿时感到屁股地下湿哒哒、冰凉一片寒意,难受的很。
  王亨还是不语。
  馨儿自语道:“我们是一对苦命的鸳鸯!”把头倚靠在王亨肩膀上,道:“借我肩膀用下。我很脆弱!”
  然后她就哭起来。
  王亨也无声地哭。
  林馨儿转身,抱住王亨肩膀大哭。
  因为她好冷啊!
  王亨也大哭起来。
  哭声中,林馨儿悲痛地喊:“我要吃一品锅——”
  王亨哭声戛然而止。
  此时无声胜有声!
  终于,王亨起身了。
  若彤在前打着灯笼,林馨儿一手紧紧牵着王亨的手、另一手打着伞,跟在后面。远远看去,就见一团微光慢慢向山边别苑移动,突然一声狗叫在雨夜响起。
  别苑的管家带着人在大门口等候,却被跟姚褀劝了进去,让他去安排张罗热水、饭食等等。
  林馨儿三人到门口,一安等人蜂拥上来。
  丫鬟小厮,清一色全部都是孩子, 一个大人都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小人国了呢。
  想必这是上头交代的,怕王亨看见“大人”刺心。
  两人上到第四进他们自己院子,孩子们立即忙碌伺候开来:先灌红糖姜汤,然后泡热水澡、换衣,再吃饭。
  这可不是宵夜,现在天亮了,是早饭。
  若彤细心,记住林馨儿说她想吃一品锅,所以,饭桌上就有一品锅。直径一尺多的锅内,汤汁翻滚。从上到下,一层一层,依次铺的是:青菜、蛋饺、肉圆子、鸭肉、豆腐包、鸡肉、猪肉,干笋干豆角香菌等压在锅底,香气四溢。
  林馨儿饿坏了,大快朵颐。
  一边吃一边还给王亨搛菜。
  她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天大的事,等吃完饭再说。知道吗?”
  王亨不知听进去没有,反正闷头吃了。
  吃完了饭,也没和林馨儿诉苦,睡了!
  林馨儿松了口气,忙让人去告诉姚褀。
  姚褀急命人去给华阳镇老太太和王夫人报信。
  林馨儿也累坏了,上床在王亨身边躺下。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林馨儿忽然一惊,有强烈的被窥视感。透过迷蒙的双眼,她看见王亨坐在她面前,盯着她。她一惊,疑惑他不睡觉,看着她干什么?
  她以为他很快会睡下,或者起来,便装不知道。
  谁知,他一直这样看着她,也不睡,也不起。
  林馨儿先还能装,最后扛不住了,想:“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要睡了。杀吧!下手利索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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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静静地看着你
  这一睡,就睡了一天。
  再醒来,林馨儿发现天已经黑了,房内点着一盏灯,朦胧可以瞧见人影,而她正被王亨紧紧搂在怀里。
  她有些尿急,略动了动,想挣脱王亨。
  结果,她才一动,王亨身子一颤,像被惊吓了似得,猛然加大力气将她搂更紧,生怕她挣开了。
  她不禁无语——难道要被尿憋死?
  她只得推他,轻声道:“王亨,起来尿尿了。”
  王亨被推醒,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林馨儿道:“我去尿尿。你去吗?”
  王亨放开她,板脸道:“不去!”
  那眼神很愤怒,仿佛说“真当爷是小孩子,尿尿还要你叫?以前我什么时候要你把尿过?”
  林馨儿心想:“你现在脆弱,姐姐不跟你计较。”面上赔笑着,小心下床,去床后嘘嘘,然后再上床接着睡。
  因为太累了,她觉得身上软软的,不想起来,也不想吃饭,她想自己大概得了重感冒。朦胧间,好像又落入一个软软的怀抱。
  次日,老太太和王夫人都赶来了。
  林馨儿觉得,王亨仿佛瞬间长大一样,虽然看上去还是那么高,小金童似得,却不赌气也不耍孩子脾气了,和老太太王夫人对面,正襟危坐,开口便让她愣住。
  他道:“祖母,母亲,我请求你们,让馨儿回家吧。”
  老太太和王夫人立即看向林馨儿。
  林馨儿一脸茫然——她不知道这事啊!
  老太太收回目光,转向王亨,问:“为什么?”
  王亨正色道:“既然孙儿无法娶妻生子,为什么要娶?孙儿不想自欺欺人。让馨儿回家吧。别耽误她嫁人。孙儿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人陪。就算要人陪,身边有的是人。”
  说罢,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老太太。
  老太太没有回答他,又转向林馨儿。
  她问道:“馨儿,你的意思呢?”
  王夫人也紧张地看着林馨儿。
  林馨儿心想:“我的意思?我说了,你们真能成全?要能成全,那天王亨跑了你也不会对我说那些话了。”
  她已经决定暂时留下,至少留三四年。
  原因嘛,王家不肯放她只是其一。其二是她年纪还小,逃跑出去无法谋生,回林家肯定第二次被卖。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则是为了王亨,她不放心他。
  王亨要送她回家重新嫁人,令她很意外。
  她看得出来:他这个举动多半是因为高傲,不肯强人所难,不愿被怜悯;还有一半则是不想耽误她的终身。
  林馨儿倒不是被他感动才要留下,而是看出他故作坚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脆弱的心。若她真的现在离开,他肯定备受打击,也许从此一蹶不振。并非林馨儿对他有多重要,而是林馨儿抛弃他的行为将证实他被世人轻贱。
  若他绝望,她无法想象他会如何糟践自己。
  她不愿看见这样聪慧的少年泯灭在世间。
  长不成男人又如何?一个真正的男人,不在身体的强壮,而在于心志的坚定和强大!
  林馨儿想留在他身边几年,激发他对人生的勇气。现在他才十二岁,太敏感太脆弱;等过几年,他的性格成熟、心志也坚强了,她再离开,他就能接受了。
  她有把握能帮助他恢复自信。
  这也算报答了他对她的维护。
  她便怯怯地倚靠着王亨,道:“我不回家。”
  她感到,王亨身子一震。
  老太太问:“哦,为什么不肯回家?亨儿可是为你好。”
  林馨儿小声道:“王家有钱,我在这吃的好穿的好,还不用操心干活。少爷也对我好,比我爹我娘对我还好。他长不大没关系,等我长大了伺候他。要是我回家了,我爹为了聘礼,又要把我嫁人,说不定嫁一个很凶很凶的男人。若彤说,他哥哥长的高,但是常打她嫂子。好可怕!”
  她不敢说出真正的理由,一个小孩子对荣华富贵的贪恋,比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有说服力多了。
  果然,王夫人听了微微点头。
  老太太却看着她若有所思。
  老太太对王亨道:“你都听见了?回家对馨儿来说,未必就是好事。你一片好心,若害了馨儿,岂不可惜?再说,馨儿已经娶回来了,若休回家,对一个女孩子名声不好,将来别指望再嫁好人家了。其二,林家的状况……”
  她说了许多,大意和林馨儿说的差不多。
  她委婉地表达了不想放林馨儿回家的意思。
  王亨没有吭声,盯着老太太和王夫人的目光很奇异。
  林馨儿以为他还坚持要赶自己走,忙拉住他的手,小声道:“你就留下我吧!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撒娇讨好的口气,激得她自己都起一层鸡皮疙瘩,也不知别人听了怎样。
  老太太和王夫人也帮着说。
  王亨没有再坚持。
  这件事暂时过去了。
  王亨不愿回华阳镇,老太太和王夫人不敢强求他回去,也不敢留在这里陪他,知道他不想被人盯着。
  她们便回华阳镇去了。
  林馨儿就陪着他住在别苑。
  他们还像以前一样四处转悠,却没了欢笑。或者说,只有林馨儿一个拼命制造气氛,好像唱独角戏似得。
  王亨一直沉默寡言。
  晚上,他除了像以前一样搂着林馨儿睡觉外,还常半夜坐起来,盯着林馨儿瞧,一瞧就是一整夜。
  开始,林馨儿没把这当回事。
  次数多了,林馨儿觉得不对劲了。
  试想,一个人在半夜三更什么也不做,就盯着你看,你心里不毛毛的?哪怕这个人是你熟悉的人也一样。
  可是,她感觉王亨对她并无恶意。
  他对她只有比以前更好更体贴,外出游玩时,会吩咐丫鬟们带足了吃的东西;怕她冷了冻了,衣裳也会叫多带;也不跟她吵架了,教她许多在野外生存的技巧。
  林馨儿心酸极了,觉得这孩子没有安全感。
  他大概怕她悄悄走了,所以偷偷盯着她。
  她便竭力对他好,想法儿劝慰开解他。
  然而,她又一次想错了他。
  半个月后一天,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王亨让林馨儿换上一身利落的宝蓝色小夹袄和裤子,还系了一件小斗篷,足蹬羊皮小靴,带着她出去了。
  不是从大门出去,而是从后院翻墙。
  王亨肩上还背了个大包袱。
  墨云也跟着他们。

天冷,是個適合裹著被子,窩在床上,隨手一杯熱飲,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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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你走吧
  翻过墙,他们进入别苑后山,林深树密,两人一狗静悄悄地走在林间小路上,月亮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来,林馨儿觉得周围阴凄凄地吓人,不知藏着什么危险。
  她小声问王亨:“我们去哪?”
  王亨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馨儿又问:“若彤呢?一安呢?”
  她怕出事,想叫上心腹小厮和丫鬟跟着。
  王亨道:“他们有事去了。”
  林馨儿想了想,以前他们也没少偷溜出去,这孩子现在敏感,还是多迁就他吧,反正也不会走远。
  他们顺着山路爬到半山腰,然后向右拐,往东下山。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来到河边竹林内。这里离王家别苑已经很远了,处于馨香亭的下游。
  林馨儿打量四周,月色凄清,竹叶沙沙,寂无人声。
  王亨将包袱递给她,道:“你走吧。”
  林馨儿懵了,问:“去哪?”
  王亨道:“离开王家,随你去哪。”
  林馨儿震惊道:“你要赶我走?”
  王亨道:“你不也想走吗?”
  林馨儿道:“可是……”
  王亨道:“可是祖母和母亲不会放你走!别看祖母嘴上说的好听,问你想不想走。你真要说走,她绝不会答应你。我现在偷偷放你走。你快逃吧!去哪都行,就是别回林家。回去了还是要被捉回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透了长辈的心意。
  林馨儿问:“可是我这么小,能去哪呢?恐怕今晚就要被狼给吃了。山上狼可多的很,天黑就下山了。”
  她看着月光下那帅气的小脸。
  这小子,是在捉弄她吧?
  王亨点头道:“你这么小,是不能乱跑。王家势力大,你躲不掉的。我的意思是,你进山去,找个偏僻的人家住下来,等长大了再说。你把墨云带上,能保护你。”
  林馨儿终于确定,他不是因为身体残疾迁怒她、赶她走,而是真心实意为她打算,要帮她逃出王家这个“火坑”。
  等他解开包袱,看见包袱里的东西,她更惊了。
  包袱里除了衣裳和吃的,还有一个妆盒。
  他道:“这妆盒里是珠宝。你千万别带到人家去,先找个地方埋起来,等长大再挖出来。这几两碎银子和铜板,你就带在身上用。这一套小厮的衣裳,我叫一安拿给我的,你先换上。你身上的衣裳太惹眼了,容易被坏人惦记。”
  他把衣裳拿出来塞给林馨儿。
  林馨儿木然接着。
  他催道:“你快把衣裳换下来我装上。我再送你一程,顺着这条河往下走,前面就拐弯进山了。到山口,你先找一棵大树爬上去睡一晚,等天亮再走。记住,别往人多的地方去,要往偏僻的山里走,找到人家就求人家收留。山里人都老实,坏人少。你知道怎么编谎话吧?可不能说实话。你就说,你父母双亡,被叔叔给卖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都帮林馨儿计划好了。
  林馨儿眼睛一热,眼泪就下来了。
  她问道:“为什么不等我长大了再让我走?我才八岁!我不敢进山。王亨,我在你家再住几年行吗?”
  王亨沉默了一会,斩截道:“不行!”
  他的无情没有让林馨儿退缩,反而更恐慌。
  林馨儿强烈感觉到,他有什么大事瞒着她。
  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她心揪起来,一方面不放心他、怕他出事,另一方面也不敢逃跑,说不得只好使手段求他留下她。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无耻地哭道:“王亨,我舍不得你!我们不是夫妻吗?别赶我走。就让我再住几年吧。不,我跟你住一辈子!等我们长大了——不对,等过几年,我们一块出去游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王亨,我求你了!”
  她一不小心说出“长大”两个字,忽然想起他是长不大的,这不是戳他的肺吗?于是慌忙改口。
  然后她眼睛一亮:对呀,这也是个办法!
  等她长大了,就和王亨出去游山玩水。
  总好过她现在连夜逃命,进山喂狼。
  王亨使劲甩开她,道:“不行!你马上走!”
  林馨儿再抓住他手腕,道:“我不!我会死的!我真会死的!王亨,你别不管我……我不走……”
  她先还装疯耍赖,后来真哭了!
  老天爷,这大晚上的,前后左右都是山,叫她往哪儿逃啊?就她那两条小短腿,又能在山中走多远啊!
  无知者才无畏。
  她可不无知。
  她就是太会权衡利弊了,才觉得这逃跑等同自杀。
  王亨也伤心起来,一边为她擦眼泪, 一边哽咽着哄道:“馨儿妹妹,你这么聪明,一定能逃出去的。听话,快走吧!回头姚褀发现了,追来了就走不成了。”
  林馨儿哭道:“为什么一定要今晚跑?你既然有这份心,为什么不能等我长大些再让我走?”
  王亨坚决道:“不行!”
  林馨儿道:“王亨,我不走!你长不大没关系,只要能保护我,在我心里你就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我。我要是出去了,谁保护我?”
  她要激发起男孩的雄心和勇气。
  她现在认定他有轻生的念头。
  王亨难过道:“我不行!”
  林馨儿大声道:“你行!王亨,我没有瞧不起你,你为什么自己瞧不起自己?你的大脑并没有因为你长不高而萎缩,相反,你比一般人都聪明。不是吗?”
  她再也顾不得了,说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话来。
  王亨静默了,没有再反驳。
  林馨儿也不再说话,等他自己想开。
  墨云也静静地看着他们
  良久,男孩自语道:“对,我能保护你!”
  他并非问人,女孩却坚定回道:“你能!”
  男孩也坚定道:“好!我来保护你!”
  林馨儿欢呼一声,张开双臂抱住他,在他小脸上用力亲了一下,道:“这才是我帅气又能干的亲亲小夫君!长不高有什么关系?等再过几年,就你这脑袋瓜子,动一动,就能把那一帮人高马大的家伙给玩死!”
  月光下,王亨的小脸如傅粉。
  他傻呵呵地问:“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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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活一天就保护你一天
  林馨儿道:“真的!咱不跟人比身高,咱跟人比智慧!你有卧龙凤雏之才,干嘛要自惭形秽?听我的,回去咱就好好读书,明年就参加科举,一路考上去!长得矮怎么了?咱偏偏要站到金銮殿上,把那一帮高个子给羞死!”
  王亨结巴道:“考……考科举?”
  林馨儿道:“对,考科举!”
  王亨道:“我能考吗?”
  林馨儿道:“怎么不能?科举有规定身高吗?”
  王亨道:“那倒没有。”
  林馨儿道:“既然没规定,你就能考!凭你的脑子,谁能考过你?我告诉你王亨,越是这样,你越要努力。叫世人都看看,你的身高虽矮,你的成就却被他们仰望!”
  激情煽动的语言,激得她自己都热血沸腾。
  王亨也颤声道:“好!我听馨儿的!”
  林馨儿不料这样就说服了他,喜得只顾傻笑。
  王亨也看着她呵呵笑。
  月儿朦胧,羞涩地笑。
  竹影婆娑,轻轻地笑。
  河水则哗哗笑着奔向远方。
  墨云见主子高兴,也激动地狂叫起来。
  狗叫声在山间回荡。
  林馨儿打了个寒颤。
  王亨忙道:“冷了?回家吧。”说罢俯身捡起包袱,将那小厮的青衣装进去,重新系好,往肩膀上一挎,另一手牵起林馨儿的小手,转身往回走。
  林馨儿觉得手心暖暖的,特别踏实。
  王亨道:“咱们就顺着河往上走。”
  林馨儿看着他道:“好。”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心头阴霾散去,把这些日子压抑的烦恼尽情发泄了。
  王亨仿佛重新活过来,浑身都是劲。
  走了一会,他对林馨儿道:“馨儿,你走不动了吧?我背你。”说着把包袱取下来递给她拿着,要背她。
  林馨儿本想拒绝,转念又答应了。
  她往他背上一趴,他便将她背了起来。
  他身子虽然还算好,可人小,背着林馨儿走一段路还行,走远了可就吃不消了,吭哧吭哧直喘气。
  但他不肯放下林馨儿,想一直将她背到馨香亭。
  林馨儿心疼他,故意拍着他的肩膀叫道:“等等,放我下来,我有重要的话要问你。”
  王亨忙站住,问道:“什么……事?”还是没放她下来。
  林馨儿问道:“王亨,你刚刚怎么那么狠心,要赶我走呢?你真不怕我被狼吃了?”事情过了,她想知道他今晚行动背后的真正原因,也好对症下药、开导他。
  王亨哑口无言,僵了一会才讪讪笑道:“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撵你了。你就算想走我也不放你走。”
  林馨儿傻眼,她将来还是要走的。
  他不肯放她了怎么办?
  正想着,就听他又道:“馨儿,我活一天就保护你一天。”
  林馨儿心被狠狠一撞,眼中一热,视线模糊了,下意识地,她双手圈紧了男孩的脖子,脸贴在他后颈窝。
  王亨不见她说话,就继续走。
  林馨儿又道:“你放我下来。我们边走边说话。”
  王亨也觉得这样说话费劲,便放下她。
  他喘了一会,重新牵起她手往前走,一边道:“馨儿,我会努力考科举,为你赚一副凤冠霞帔回来。等我死了,你也能风光地活着,不被人欺负……”
  这死小子,干嘛说这么煽情!
  林馨儿侧过脸,抹泪,低声道:“嗯。”
  将来,还用得着逃跑吗?
  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晚的月,伴随他们出门,又目送他们回到别苑,见证了他们的争吵、哭闹、和解,和欢笑。
  回到别苑,已经下半夜了。
  别苑毫无异样,没人发现他们逃跑的事。
  林馨儿有些诧异,不知王亨怎么做到的。
  两人若无其事地回房去了,若彤依然不在。
  山上山下转了一圈,两人都想洗澡。
  林馨儿洗澡的时候,王亨出去了一趟,然后若彤才回来,继续伺候林馨儿。
  这一夜,王亨搂着林馨儿,睡得特别香。
  次日开始,王亨拼命读书起来。
  一个月后,他们回到华阳镇。
  那时,王梦雪刚解了禁足。
  给老太太请安的路上,王亨和林馨儿堵住她。
  王梦雪警惕地看着他们,道:“你们想干什么?”
  王亨抬着小下巴,傲然道:“二妹妹,往后不用你让我,也不用你可怜我。咱们一样大,你长得高,有本事就让我服服帖帖听命于你;若没这个本事,就给我安分点!你要记住:你是妹妹,我是哥哥!还有,你迟早是要嫁人的!”
  说完扯着林馨儿扬长而去。
  走几步又停下,回头又道:“还有,往后对馨儿妹妹尊敬些。她是我妻子,你敢欺负她,我绝不饶你!下次出来记得带面镜子。骂人家是野丫头,你该用镜子照照你自己那副嘴脸,真比乡野村妇还要粗鲁!也好意思说自己出身名门?别丢我书香门第的脸面了!”
  说完转身去了。UU看书 www.uukanshu.net
  这次是真走了。
  远远的,还丢下一句话“管好你的猫,别招惹我的狗!”
  王梦雪气得眼泪直打转,就站路上哭起来。
  她那天冲动了,才说漏了嘴,其实她心里很怜悯这个哥哥,若不然也不会有耐心容忍他的顽劣。
  现在,王亨和林馨儿都讨厌她了。
  谁家的姑娘未出嫁时不是娇生惯养的?谁家的媳妇敢对大姑子小姑子摆脸色?就算姑娘出嫁了,回娘家也是尊贵的姑奶奶。她还没出嫁就被林馨儿欺负,往后怎么办?
  小姑娘又伤心又委屈。
  可是她却不敢找长辈告状。
  王亨找王梦雪的茬,林馨儿没有阻止。
  王梦雪既然知道王亨得了侏儒症,丝毫不念手足之情,就为了一只猫揭哥哥的短,打击哥哥,也是个任性的。
  林馨儿觉得,王梦雪该被教导。
  今后,谁也别想欺负她和王亨!
  从此后,林馨儿和王亨在王家真是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了,没有人敢管他们,也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
  这可不是大家让他们,是真惹不起。
  王亨身高不长,头脑疯了一样发育;再加上一个伪丫头片子林馨儿,内藏二十八年的狡诈人生经验,双剑合璧,就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对付不了的人。他们想干的事,连老太太和王夫人也不能阻止。
  次年,王亨参加童生试,一路过关斩将,顺利考中秀才,毫无悬念地拿下小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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