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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江南第一媳》作者:乡村原野(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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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他的未婚妻!
  共十幅画,画的是黄山松和黄山浩渺无边的云海。
  当年,林馨儿提出顶替梁心铭的名头参加科举,李松原不是没有顾忌的。他对林馨儿提出一条要求:“自今日起,你读书之余,学画黄山松。什么时候能把黄山松顽强、坚韧、傲然不屈的风骨表现出来,你就去做这件事。”
  黄山的松树,无论种子被风吹到哪个悬崖峭壁的裂缝中,都能扎根生长成姿态奇绝、秀丽无双的黄山松!
  林馨儿明白李松原的意思:她顶替梁心铭参加科举没问题,难的是考上之后,如何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在官场上立足,这需要她具备顽强和坚韧不屈的意志。
  林馨儿画成了!
  或者说,她领悟了。
  领悟和参透了黄山松顽强不屈的精神,并将这精神凝聚在笔端,绘出扎根崚峻峭壁的奇松!
  她的画、她的字,含蓄中透出刚骨,叫人想不到在她温润如玉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顽强的意志!
  没有人会把这样的字画同女子联系起来。
  孟无澜看着梁心铭,也不由露出佩服的神色。
  再没人觉得梁心铭是沽名钓誉、利欲熏心了,这样的字画,加上少年解元的名头,的确值得收藏。
  王亨瞬间沉入画中,每一幅画都给他意味无穷的感觉,不是因为画好——他不是没见过好画的人——而是画中透出的顽强挣扎求生的意志,直击他心,令他颤抖。
  他匆匆看了一遍,就霸道地宣布:十幅画他都要了!
  巡抚大人急忙请王亨让一幅给自己。
  他也很喜欢梁心铭画的黄山松,想收藏,假以时日,必能增值,这是一。其二,既然之前他露出要帮梁心铭的意思,便不能让王亨一人独占了,怎么也要把这个人情送出去。留得这份人情在,将来官场上肯定有用处。
  经过一番争执,最后王亨让了三幅出来:一幅黄山松,两幅黄山云海。黄山松他本来一幅都不想让,但禁不住巡抚大人反复说,又不好驳面子,才让了一幅。黄山云海也令他想起某个地方,勾起一段回忆,也舍不得相让,只让了一幅给洪飞,一幅给徽州布政使大人。
  至于其他人,他摆出这样不舍姿态,谁敢再求他相让?
  梁心铭达到了目的——
  卖了画,还扬了名!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
  她看着王亨将那些画都扣下,不仅仅为了帮她,也不仅仅出于欣赏画,似乎那些画触动了他,令他想起前尘往事,他一双剑眉聚拢,眉宇间凝聚着不可言说的痛楚。
  她感到意外收获的喜悦。
  也产生了副作用:难受!
  她仔细回忆,她在画中并没有泄露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触动了他呢?让他想起了什么人和事呢?
  她竟然渴盼知道。
  王亨命人将画收好,又朝她看过来,似乎想说什么。她朝他浅浅一笑,浓密的睫毛半张开,黑眸深邃迷离,看不见底,无法窥视清楚她的心意。
  正微妙的时候,忽听有人道:“听闻王翰林家中长辈已为翰林定亲了。不知此事可是真?”
  王亨和梁心铭都一震,看向问话人。
  原来是林巡抚!
  梁心铭虽然是少年才俊,现在只是举人,成就如何还要看将来,且她已经成亲,无法通过联姻交结。
  王亨就不同了:少年俊彦,家世显赫,又深受皇帝恩宠;最最重要的是他尚未成亲,虽然徽州地方传说他已经定亲了,然他这个年纪了还未大婚,其中内情耐人寻味。那些有待嫁女儿的官员们,无不希望能得他为乘龙快婿。
  巡抚大人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口试探的。
  这一问,问出了好些人的心声,厅堂内慢慢安静下来,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王亨,想听他怎么说。
  梁心铭也看向王亨,之前听同桌的举子说王亨已经定亲了,但她并未放在心上,眼下王亨自己的回答才重要。
  王亨没像昨天那样失态,他想了想,才回道:“不错。”
  巡抚大人抱拳道:“恭喜翰林!但不知是哪家千金?”
  王亨笑吟吟道:“这个么,可否容在下保密?”
  巡抚大人也笑道:“翰林不说,本官还敢逼供不成!”
  孟无澜在王亨回答之前,比谁都紧张,直到听见“不错”两个字,才悄悄地松了口气,眼中居然露出感激之色。对王亨不肯说未婚妻是谁,也没在意。
  梁心铭面上淡笑,心中却冷如寒冰。
  王亨没放她离开,命人在身边添了把椅子,招呼她坐下。她下手就是洪飞,接下来徽州布政使、徽州按察使……王亨隔壁则是本次乡试的副主考官周大人、林巡抚等。
  梁心铭欣然从命,入座。
  稍后,她便从巡抚大人开始,挨个给众官员敬酒。
  到王亨时,他盯着她酡红的脸颊道:“若不善饮,不必强求。各位大人都是心胸宽大之人,不会怪你失礼的。”
  众人忙都说是。
  巡抚大人对梁心铭亲切道:“青云不必拘泥。我看你量浅的很,别喝多了。才考罢,若是伤了身子不好。”
  梁心铭谢过,然后坐下,一边听大家说话,一边默默吃菜,只是那菜吃在嘴里毫不知味。
  王亨和众人说着话,眼角余光却一直没忽略她。
  王亨道:“乡试结束,本官也要回京复旨了。”
  巡抚大人忙问:“王翰林不去华阳镇探望?”
  王亨道:“自然要回家。祖母都派人来催几遍了。”
  巡抚大人道:“不知翰林何日动身,我等好为翰林践行。”
  王亨道:“就在这几日吧。”
  忽瞥见梁心铭搛那臭鳜鱼吃,那鳜鱼煮熟后,肉如蒜瓣,又极为嫩滑,不容易搛起来,他忙拿自己的银勺帮她舀了一勺,送入碗中,梁心铭愣了下,忙抬头向他道谢。
  王亨点点头,并未看她,继续和巡抚大人说话。
  梁心铭用筷子搛了一团鱼肉,送入口中,用舌尖细品了下,滑滑的,嫩嫩的,香香的……
  巡抚大人呵呵笑道:“翰林是急着回去见未婚妻吧!”
  他还在为王亨亲口承认定亲而遗憾,他知道些王家的隐秘,总觉这桩亲事有猫腻,于是再次试探。

天冷,是個適合裹著被子,窩在床上,隨手一杯熱飲,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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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你丫的想犯重婚罪?
  王亨道:“大人慧眼如炬。”
  他居然承认了!
  巡抚大人只能呵呵干笑。
  王亨又侧首对梁心铭道:“青云尝尝这清蒸石鸡。味道鲜美的很。”说完,亲自帮她连汤带肉舀了一大勺,装在一只干净的粉彩碗中,放在她面前。
  满桌人都惊诧不已,且不说这搛菜舀汤的事该由侍女伺候,便是自己动手,也不该是座师为弟子门生布菜,王亨却一连两次为梁心铭布菜,这关切也太过了。那孟无澜身为王亨表兄,也没得到他这般额外关照呢。
  对此,梁心铭岂会不知?
  这一刻,她身子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脑子里回荡着“大人慧眼如炬”,同时想“他真的要回去见未婚妻”;另一半则为了维持礼数,站起来拜谢道:“多谢恩师。”
  王亨摆手道:“无妨。”
  然后继续和众人说话。
  这以后,他没再帮梁心铭搛菜。
  刚才是他一时忘神,看见梁心铭吃菜的样子想起林馨儿。以前吃饭时,他总爱帮林馨儿布菜,林馨儿也喜欢帮他搛菜,养成习惯了,他才不自觉地也帮梁心铭布菜。这举止十分不妥,他意识到后,便不会再犯。
  梁心铭为了回敬王亨刚才的关切,以弟子身份执壶,起身离座,从巡抚大人起,为在座官员们挨个斟酒。
  王亨对众人道:“让他斟吧。”
  一副使唤弟子的口气。
  众人忙都客气地道谢。
  王亨刚才对梁心铭的关切并未让众人忽视,大家依然留心他二人。果然,吃了几杯酒后,他又转向梁心铭。
  他问道:“盘缠筹够了,你打算何时动身上京?”
  梁心铭道:“学生还要回家与拙荆商议。”
  王亨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沉吟道:“你拖儿带女的,路上多有不便,不如随为师一道走,彼此也有个照应。为师别的帮不了你,到京城为你寻个落脚处还是能的。也免了你为俗事烦心,可以专心应考。”
  洪飞忙笑道:“如此甚好。青云你可趁此机会在路上多向王大人请教。这可是天赐良机!”
  梁心铭果断应道:“学生遵从恩师安排。”
  心中却想:你要回家见未婚妻?
  那得过我这关!
  我才是你的妻!
  嫡妻还活着,你想另娶他人?
  你丫的想犯重婚罪?!
  巡抚大人道:“如此老夫也就放心了。青云,你只管安心温书,等来年蟾宫折桂,方不负王翰林一番关心。”
  他的口气,也将梁心铭当自己人叮嘱了。
  梁心铭也诚恳道:“学生多谢大人关切。”
  王亨又吩咐她道:“你今日回家便收拾准备。至多两三日,咱们便动身启程。到时我命人去接你们。”
  梁心铭应道:“是。”
  鹿鸣宴散后,梁心铭微醺,面色如搽了胭脂般,脚步有些踉跄,王亨见了皱眉,命一安送她回家。
  众人更确定了他提携梁心铭之意。
  孟无澜却看着王亨,神情有些不快。
  一安送梁心铭回到竹竿巷,李惠娘忙将梁心铭接过去,扶进门,一面忙着打水给她洗脸,一面问宴会情形。
  梁心铭夸张地挥手道:“很热闹!很圆满!”
  李惠娘道:“那你这是怎么了?”
  梁心铭笑道:“我怎么了?我很好!画都卖掉了。上京的盘缠有了。你快收拾准备,过两天咱们就动身。”
  李惠娘吃惊道:“这就动身?”
  梁心铭道:“是。跟恩师一道走。”
  李惠娘惊叫道:“跟他一道走?”
  那不是与狼同行?!
  惠娘的反应取悦了梁心铭,匆匆洗了一把,擦干了脸,然后把洗脸的毛巾往木盆里一扔,凑近她面前,戏谑地耳语道:“对,就是跟他一道走!”
  刺激吧!?
  李惠娘樱桃小口张大到极限。
  梁心铭笑着,扑到床上呼呼大睡。
  李惠娘倒也没把他的话当成儿戏,真收拾起行囊来。刚才觉得行程有些急,等收拾东西才发现: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马上动身上路都可以。
  她想去街上置办点东西,手里又没银子。
  她回身看了看床上的梁心铭,叹了口气,想:“画卖了,银子呢?该不会是被那些人骗了,没拿到银子吧?”
  按说不会,就梁心铭那性子,她不骗人就算那人运气了;谁骗了她,都别想有好下场。王亨骗了,而且骗了梁心铭最珍贵的东西,已被她列为追杀对象,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的。
  梁心铭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吃过早饭,就有人上门来了。
  是送银子来的。
  第一个来的是一安,送来了两千三百两银子:两千两是王亨的,三百两是洪飞的,还带了王亨几句话。
  李惠娘又惊又喜,竭力忍住,才没失态。
  梁心铭却一派平静,心中甚至想:“太亏了。将来那画肯定要升值。”
  一安交了银子,又对梁心铭道:“我们大人说,明早出发,请梁解元于辰时在渔梁渡头会齐。解元只需带上要紧东西,其他一概不用准备。船上什么都齐全的。”
  梁心铭应了,又问道:“为何这样急迫?”
  一安笑道:“我们老太太想趁这机会给大人完婚呢,所以催他早回去。”
  李惠娘心中一惊,忙看向梁心铭。
  梁心铭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们岂不赶上吃喜酒了?”
  一安道:“还没定呢。老太太派人来叫大人回家商议。若议定了,办起来也容易,家里样样都是预备齐的。”
  他见王亨对梁心铭颇为看重,才把内情告诉梁心铭;再者,梁心铭与他们同行,若王亨真要成亲,梁心铭定会参加婚礼,事先说与梁心铭知道,也不算他多嘴多舌。
  梁心铭道:“哦!”
  交代完毕,一安告辞了。
  梁心铭送他出去。
  等转回来,李惠娘问:“我们还要跟他们走吗?”
  梁心铭道:“为什么不?”
  李惠娘心想:“跟去添堵吗?”嘴上却说道:“我待会上街去。你有什么要买的?”
  梁心铭道:“你看着办吧。”说完便进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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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我们陪你回家
  李惠娘气得想骂人,可是想想梁心铭若无其事的样子,又不敢骂。梁心铭遇事冷静沉着,她若在一旁咋咋呼呼的,岂不让梁心铭心烦意乱?为了不打扰梁心铭,她便揣了些银子,拿了个篮子,牵着小朝云上街去了。
  第二个来的是巡抚府的管家,送了五百两来。
  梁心铭也收了,另外取出一幅画给管家。画的也是黄山松,树下大石上坐了个捧桃的白胡子老寿星,说是赠给老太太的。管家笑着收了,回去向巡抚大人复命。
  林巡抚很明显想笼络梁心铭,故而借着买画,送盘缠给梁心铭;梁心铭也要经营人脉,觉得这人还算可交,领受了他这份心意,又另送一幅福寿双全的画给老太太,表明自己感激和答谢之意,为将来见面留个余地。
  第三个来的是布政使家的下人,送了两百两。
  看着三千两银子,梁心铭心中踏实多了。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她在窗下书桌上铺开一张空白横幅,一端用镇纸压住,另一端拿本书压住,然后慢慢研墨,一面出神。
  好一会才自语道:“成亲吗?那我可要恭贺你!”
  说完低头,凝神贯注,在纸上写下“百年好合”四个字。一气呵成,字体优美之极。写好,将笔放下,将横幅拿起来举着,端正了观看。似乎很满意,眼中溢笑。
  看了一会,她捏住条幅中间,毫无预兆的,“嗤”一声撕成两半;再把两半叠在一起,又“嗤”一声,撕成两半;再叠加,再撕……撕成碎片后,手一松,纸片如雪花般从指间纷纷飘落,落得满地都是。
  她笑道:“百年好合?做梦!”
  ……
  次日清晨,梁心铭夫妻领着小朝云离开了租住的小院。
  一打开院门,发现外面站了许多街坊邻居,有张奶奶、豆腐西施司马彩云等人,七嘴八舌说着恭贺的话。
  司马彩云上前一步,给梁心铭跪下,一是谢他关心,才使她免除一场灾难;二是赔罪,说都是因为她,才害得梁心铭惹上官司,差点毁了前程;三是送别梁家人。
  梁心铭瞅了李惠娘一眼。
  惠娘赶紧上前扶起司马彩云,拉着她手笑道:“彩云妹子,别说那些见外话。你也不容易。毒老虎死了,妹子人品相貌都是上上等的,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心过日子吧。”
  司马彩云含泪点头,鼓起勇气道:“希望梁老爷高中进士,梁奶奶诰命加身。”她难受得很,强撑着说祝福的话。
  今日一别,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再见梁心铭了。
  李慧娘忙谢她,又诚恳地安慰了她一番。
  梁心铭对周围抱拳道:“多谢街坊父老照应,后会有期!”
  ……
  渔梁渡头,巡抚大人带领一干官员来送行。
  梁心铭见许多箱篓堆在渡头,王亨正问都是什么,众人回说是徽州土产,不成敬意,望翰林大人笑纳。王亨上前看了看,确是些山珍野味、茶叶药材等,随口道:“既如此盛情,就收了。”于是一抬抬都抬上了船。
  当然,洪飞等人都有一份。
  众官员见王亨这样好说话,都十分欢喜。
  巡抚大人转向梁心铭,肃然道:“青云,此去京城,定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莫要辜负了徽州父老的期盼!”真诚的口气,俨然徽州父老的希望都压在梁心铭肩上。
  梁心铭躬身拜道:“学生谢大人教诲!”
  巡抚大人冲旁边一挥手,一个体面的媳妇带着几个女人抬了两个箱子走来,放在梁心铭一家人面前。
  那媳妇先对李惠娘屈膝施礼,然后道:“奴婢是夫人身边的管事娘子,受夫人所托,特来送梁奶奶和姑娘。这些点心果子,给奶奶姑娘在路上吃的,一点心意,还望梁奶奶不要推拒。”
  梁心铭急忙携李惠娘拜谢,也收了。
  巡抚大人又拿出两封书信和一张名帖,交给梁心铭,道:“这是两封荐书,你到了京城,持本官名帖去徽州会馆找一位姓严的老爷。有什么要帮衬的,只管跟严老爷说。都是同乡,大凡徽州的举子进京应试,他们一般都尽力照拂。虽说你有王翰林照应,本官此举有些画蛇添足,但你初上京城,多认识些人,总有好处。再者王翰林公务繁忙,兴许有照顾不过来的地方,这些人就能帮上了。”
  这话不仅体贴,也有提醒王亨的意思:别进京就把梁心铭丢在一旁,谁让他在鹿鸣宴上承诺照应人家呢。
  王亨笑道:“巡抚大人放心,本官会照应青云。”
  林巡抚笑道:“翰林大人自是一言九鼎。”
  梁心铭心领了这情义,接了书信和名帖,再三感谢。
  谢罢,又向其他人告辞。
  其中,黄县令对她十分热情,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话,俨然同她是患难之交。她一边悄悄使劲把手夺回来,一边意味深长道:“学生祝大人官运亨通,直上青云。大人,后会有期!”她可不是讽刺,像黄县令这种官,是官场不倒翁。没准将来哪一天,他们就又碰上了。
  黄县令眉开眼笑道:“后会有期!后会有期!本官也祝梁举人明年蟾宫折桂、直上青云!”
  说话间,下人们将箱子送上船,梁心铭等人也都上船,挥手冲岸上众人告别,也告别了徽州府城。
  梁心铭站在船尾,看着徽州城被远远被抛在船后,一转弯又被青山遮住,意味着她科举的乡试落下帷幕,等再开场,就是在京城的贡院,进行会试。
  京城吗?她很期待……
  王家住在离徽州城约几十里地的华阳镇。
  洪飞、梁心铭,还有此次的副主考官礼部侍郎周大人,大家都坐在官船的舱厅内喝茶。王亨已经去了官服和官帽,换了一身天青色、领口绣如意纹的锦衣,翩翩少年郎,很随意地靠在舱房窗边,眼望着外面的青山绿水。
  洪飞问道:“你不是要回家看未婚妻?”
  王亨头也不回地应道:“当然。”
  洪飞击掌笑道:“我等自然也一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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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今天天气真好!
  王亨拒绝道:“不。”
  他说,他要在前面和大家分路,叫众人先去贺城王家别苑等他,说他回家看看,去去就来。
  洪飞失笑道:“去去就来?恐怕王家已经张灯结彩,正等你回去拜堂呢。我看,我们大家还是一起去王家,一来拜望老太太和太太,然后吃你的喜酒,一举两得!”
  周大人也赞同,也说要去恭贺。
  王亨并不应声,只看着窗外。
  周大人是个实诚君子,见王亨不接话,也不再纠缠追问。
  他是北边人,不惯坐船,船行到这会儿,早觉得胸中恶烦、无法忍耐,急忙告罪一声,去舱房内歇息了。
  这时,小厮煮开了水,梁心铭便起身接过铜壶,亲自为大家泡茶。她似乎心无旁骛、专注手上动作,其实谁都没发现,她已经将茶具冲洗了几遍。
  好容易泡好,她捧了一盏茶,送到王亨面前。
  王亨低头一看:茶盏中漂着一朵金黄的小菊花,叶片层层密密,恍若还在枝头随风摇曳;柳黄色清亮的茶水,在青花茶盏的衬托下,甘爽怡人,还没喝便觉口齿生津。
  他猛抬头,目光落在梁心铭浓密的睫毛上。
  太阳已升上天空,阳光破开晨雾,照在青山绿水间。梁心铭依然是一身青灰长衫,俊雅的面庞在阳光照射下格外白皙如玉,隐隐透着浅浅的粉色。
  王亨激动问道:“你怎会泡这茶?谁教你的?”
  梁心铭睫毛微垂,回道:“学生这茶艺是天生地养的。昔日在山中摘了野茶,便取了泉水来烹煮,并无一定的讲究。然山势险恶,能摘的野茶有限,学生便常以竹叶、松针、菊花等来代替,不过取其清香而已。”
  说完转身,捧起另一盏茶送到洪飞面前。
  洪飞笑道:“好一个天生地养!”说罢低头喝了一口,又道:“果然与寻常的菊花茶不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梁心铭道:“也不是错觉。是黄山的水好。”
  说着话,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喝着。
  王亨一直注视着她,目光怔怔的,迷惑。
  少时,一安进来请示王亨:“大爷,那些东西可都要带回老家去?”他是指刚才收的那些特产。
  王亨道:“挑好的留一半,敬献给皇上尝个新鲜。”
  一安忙答应,转身出去了。
  梁心铭心中一动,想这人有些手段,如此一来,便是御史弹劾,皇上也不会为了这点子小事罚他。
  她奉承道:“恩师对皇上忠心,天日可表。”
  王亨瞅着她笑道:“你嘴上夸我,心里怕不这么想。你疑惑为师收礼收得痛快,就不怕御史弹劾?现在见我要带一半给皇上,猜我是为了保全自身。对不对?”
  梁心铭哪肯承认,半真半假道:“学生没想到什么保全。难道分送些给皇上,就能免了罪了?”
  王亨随意道:“不过是些土物,他们送,我们收了,他们也就心安了;我若不收,他们也不会从此就断绝送往迎来。‘水至清无鱼’,这天下的官儿都是一样的。若不随大流,定会遭到排挤。至于御史弹劾?从来只听说官员**受贿获罪,可没听说为了些土产被抄家的!”
  洪飞失笑道:“你收了礼,还编出这一番大道理来。”
  又转向梁心铭道:“王兄这是告诫你:守住大义和大节,不用在小事上钻牛角尖。抗不过的!”
  梁心铭点头,表示受教,道:“学生明白。这便是所谓的‘外圆内方’,两位恩师其实都是忠臣。”
  心中却想道:“我还用你们教!前世这样的事见多了。”
  王亨冷笑一声,道:“忠臣?为师可不要做忠臣。忠臣都活不长。为师要做奸臣!”
  洪飞正喝茶,闻言呛了,猛咳起来。
  梁心铭也浑身一震,很快又做无事样,当他说笑。
  这时,船到华阳镇渡口,王家来接王亨的人早等在渡口,还有一条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黑狗。王亨放下茶盏,长身而起,招呼一声,下船上岸,洪飞和梁心铭一齐送他。
  大黑狗兴奋地对着船上狂叫。
  王亨下船,它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搭在王亨身上,看那架势,想要和王亨来个热情拥抱。
  王亨笑拍狗头,叫:“墨云!”
  黑狗听见主人叫自己,狗尾巴甩得更欢畅了,“汪汪”大叫。这时,洪飞和梁心铭也下了船,墨云从王亨身上跳下来,冲着他二人狂叫,比对王亨还要热烈。
  梁心铭笑道:“这狗真威武!”说着伸手去摸狗头。
  墨云却跐溜一下闪开,跑到河边草地上,转过头,灰溜溜地呜咽着,不满地看着梁心铭。
  梁心铭笑道:“还挺有脾气的。”
  王亨本来见她摸墨云,心中一动,要看墨云对她怎样。谁知墨云却根本不给她面子,连碰都不让她碰,不由一阵失落。他微笑道:“墨云脾气不大好,对生人戒备的很。”
  又对墨云喝斥道:“不可无礼!”
  墨云仿佛听懂了,一溜烟跑远,转了一圈又跑回来,坐在河边草地上望着众人,准确地说,是望着梁心铭。
  洪飞笑道:“这狗倒聪明。”
  王亨看了墨云一眼,翻身上马,抱拳道:“明天见!”然后一带马缰绳,在众人簇拥下奔华阳镇去了。
  墨云却落在最后,它在河边草地上嗅了一会,才撒腿去撵王亨,一路上都再也没叫过一声。
  梁心铭看着远去的人、狗,微笑着。
  洪飞问:“什么事这样高兴?”
  梁心铭仰脸看天,道:“今天天气真好!”
  洪飞也笑了,道:“如此好天,不可辜负了。走,咱们去喝一杯,顺便手谈一局,试试你棋艺如何。”
  梁心铭点头,欣然转身上船。
  王家离渡口并不远,王亨催马转瞬即至。
  王家上下张灯结彩,下人们都喜气洋洋,一副办喜事景象。
  对此,王亨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下马就直奔老太太的瑞明堂。瑞明堂内,老太太、王夫人、王亨两个庶妹和堂弟堂妹们都在。去年,老太太病了一场,王亨父亲和叔父纷纷将儿女送回来,陪伴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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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血玉鸳鸯现
  见面,王亨先跪下,给老太太和王夫人磕了三个头。
  老太太忙叫人扶起来,命在身边坐下,欢喜地拉了他手,满目慈祥,上下打量他,一面问些寒温保暖和公务。
  王亨一一回了。
  王夫人对众人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大少爷回来了,叫他们准备开席。你们也去准备准备。”
  众人齐声应是,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三人。
  老太太才换上郑重神色,对王亨道:“安泰,过去的事祖母也不提了,免得勾起你伤心。你在外游历两年,后来又考了状元,如今在朝廷做官,那些大是非大道理,你比祖母懂的多。便是看在你母亲生养了你一场,祖母盼了你一场的份上,你也该成亲了!清泉这些年都待在华阳镇,尽心侍奉你母亲和我,也是时候给她个交代了……”
  王亨听到这,打断老太太的话,道:“祖母说的什么话?孙儿已经娶过亲了。还娶什么?”
  老太太痛心道:“安泰!馨儿已经去了!”
  王夫人接着道:“对。清泉这几年……”
  王亨再打断母亲的话,道:“成亲?娶回来当摆设么?母亲,还是给儿子留点颜面吧!”
  王夫人震惊道:“你什么意思?”
  老太太神色同样震惊。
  王亨正要说话,忽听外面丫鬟惊叫“别进去!”又有人喊“拦住它!”混乱中,墨云钻了进来,跑到他身边,对着他直甩尾巴,在他腿上挨挨擦擦的。
  他忙对外道:“不必管它!”然后低头抚摸黑狗的脑袋,微笑亲昵问道:“这么想我?”
  黑狗一仰头,压下他的手掌,吐出一样东西在他手心。他定睛一看,脸色大变,失声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墨云很得意地摇着尾巴:“……”
  老太太和王夫人朝他手上看去,只见他手掌上一枚红色血玉雕饰——玉鸳鸯,二人同时心一沉。
  王亨醒悟过来:狗不会说话,问是问不出来的。
  他站起来喝道:“在哪捡的?带我去!”说完,闪身就出了屋子,连个招呼都没跟老太太和王夫人打。
  墨云一溜烟跟在他身后。
  王夫人连声呼唤,也没能让他回头。她转身,含泪对老太太道:“母亲!他刚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老太太沉重道:“不管什么意思,这次别想他成亲了!那玉鸳鸯出现了,他不疯魔就算万幸了。”
  王夫人疑惑道:“难道馨儿那丫头没死?”
  老太太没回答,高声命令:叫管家带人好生跟着大少爷。
  王亨冲出家门,翻身上了他那匹大黑马,喝命墨云带路,催马就走。在他身后,一群少年男女涌出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呆。须臾,就像炸了蜂窝般互相询问。
  “怎么刚回来就走了?”
  “是呀,大哥还没见过孟姐姐呢。”
  “孟姐姐太委屈了!”
  “大哥真真是疯魔了!”
  “到底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王亨为什么回来了又走了。
  王亨一路跟着墨云疾驰,转眼便回到渡口,见墨云在河边草地上打转,心惊地喝问:“你就是在这里捡的那玉?”
  墨云望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王亨眼前瞬间浮现梁心铭的面容。
  他攥紧那玉鸳鸯,轻笑道:“果然是你!”
  星眸朝渡口一扫,只有几条小船。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若乘坐这样的小船,怕是半夜才能到贺城,且夜晚行船也不安全,恐怕船家不肯答应。王家是有一艘大些的船,可惜去了别处采买,听说明日才能回华阳镇。
  王亨想了想,拨转马头就走。
  他一刻也等不得,要从陆路去贺城。
  王府的管家刚带人追到渡口,却见大少爷骑马奔着官道去了,急得忙问身边人:“大少爷这是要去哪?”
  王亨的随从也跟走了,谁能回答他?
  王亨星夜奔驰,到贺城外已是亥正时分(晚上十点)。站在王家别苑外的山坡下的道旁,借着天上半月,他看向山上,还有几处院落透出灯火,一缕琴音袅袅回荡在夜空。
  他跳下马,将马缰一扔,早有随从上前敲门。
  一安正在门房向别苑的管家交代明日安排,忽听敲门声。等开了门,发现王亨走进来,吃惊地问:“大少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骑马来的?”
  王亨不答,反问道:“客人都安排好了?”
  一安回道:“都安排好了。周大人和洪大人住在东客院,梁举人一家住在西客院。”
  王亨问:“这是谁在弹琴?”
  一安道:“好像是梁举人。”
  梁心铭弹琴?
  王亨意味深长地笑了。
  从华阳镇连夜赶来,他不但不觉得累,反而十分兴奋。思念多年,一旦有了结果,他急于探明并揭开真相。听一安说梁心铭在弹琴,他觉得很有趣。——林馨儿,他那小娇妻,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儿,那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他敢肯定,梁心铭知道他会回来,并一直在等他。因为林馨儿最厌恶弹琴,当年不愿学琴,才选学了吹笛子。梁心铭深夜弹琴,是为了向他证明自己不是林馨儿吗?
  那也要他相信才行!
  王亨抬脚就走,一安忙跟上。
  客院就在第二进。
  王亨进了二门,向左拐入游廊,中间爬了三道五级石阶。仿佛循着琴音而去,随着他靠近,琴音越来越清晰。等站在西客院门口,琴音再无阻隔,豁然明朗。
  只见院中桂树下,一个少年坐在琴案后,正专注地弹奏《山居吟》。月光如水,将小院照得一片清朗,在桂树树荫的遮挡下,他的面容有些朦胧。对着青山和明月,仿佛忘却了自己身处尘寰,渺渺坐在云端。
  王亨站在院门口,静静地望着他。
  夜,也沉寂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琴音停了。
  王亨依然站着没动。
  近乡情怯!
  他忽然有些害怕,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李惠娘从屋里走出来,臂弯搭着一件衣裳,到梁心铭面前,给他披上,轻声道:“别弹了,睡去吧。”
  梁心铭转头,握住她一只手,轻轻一带,将她带坐在怀里,对着她素颜轻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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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霸王硬上弓
  王亨见两人亲密拥抱,顿时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心中无名火起,之前的踌躇不翼而飞,大步走过去叫道:“青云!”声音带着怒气,且不满地瞪着李慧娘。
  梁心铭抬眼,看清来人,诧异地叫“恩师?”忙拉着惠娘站起来,躬身施礼,问道:“恩师怎么回来了?”
  王亨反问道:“你不知道?”
  梁心铭摇头道:“学生不知。”
  王亨道:“为师还以为你在等我呢。”
  若以师生关系论,这话说得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若梁心铭真是林馨儿,这话则摆明了挑逗的意思。
  梁心铭及时做出糊涂模样,尴尬地笑。
  李惠娘则恨得牙痒痒,故意问道:“夫君不是说,王大人明天也回不来吗?说大人要成亲呢。怎么没办喜事?”
  王亨盯着梁心铭问道:“你真盼着我成亲?”
  梁心铭微笑道:“学生自然希望大人花好月圆。至于说到盼望恩师成亲,那倒没有。学生不过是猜想:老太太和太太必定盼望恩师早日成亲,所以才有此一说。”
  说话间,在客院伺候的丫鬟听见动静,匆匆出来拜见王亨,王亨吩咐道:“烹一壶茶来。”
  丫鬟应道:“是。”
  当下一人去烧水烹茶,另一人则搬了圆桌和两个凳子出来,问了王亨后,摆在院子正当中,朗朗月光下。
  然后,王亨就看着李惠娘不语,浑身散发官威。
  李惠娘先装糊涂,和他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败退回屋。到底住在人家别苑,再者她是个妇人,做恩师的要梁心铭陪着赏月,她总不能扯着梁心铭去睡觉,把老师晾着。
  不过她也没放弃,躲在窗后偷看。
  王亨和梁心铭便在桌边坐下。
  墨云一直跟着王亨的,这时也在王亨脚边卧倒。
  王亨心一沉:这狗不亲近梁心铭,视他为陌生人!墨云一直很黏林馨儿,若梁心铭真是林馨儿,它不可能不亲近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馨儿已经死了,怎会装扮成梁心铭呢!
  明知没有希望,他还想试探梁心铭一番再说。
  王亨便问道:“青云学琴多久了?”
  梁心铭回道:“有十年了。”
  王亨道:“虽然你弹得很投入,琴艺却算不得高明。”
  梁心铭道:“学生天赋有限。”
  王亨道:“算不错了。”
  又问:“可会吹笛?”
  梁心铭道:“学生自幼身体孱弱,中气不足,不适合吹奏笙箫类管乐器,所以不会。”
  王亨隔着圆桌,望着她微笑道:“这样啊!我看青云面色红润,鲜艳如桃花,怎么小时候身子不好吗?”
  梁心铭镇定自如道:“是。学生小时候身子很不好,吃了许多的草药。长大了才好些。”她并没有撒谎,梁心铭本人确实是个药罐子,她实话实说而已。
  王亨不与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论,转而道:“青云可愿再弹一曲?为师不才,琴艺还过得去,可指点你一二。”
  梁心铭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答应:“学生遵命!”她起身走到琴案后坐下想,弹什么曲子呢?
  王亨已开口,道:“就弹《渔樵问答》吧。”
  梁心铭明白了:这是她以前和他常合奏的曲子,两人一个弹琴,一个吹笛;一个扮渔夫,一个扮樵夫。王亨要她弹这曲子,是想勾起她的回忆,令她露出破绽吗?
  梁心铭轻轻一笑,回道:“是。”
  遂定了定心,弹奏起来。
  很快她便发现自己错了,王亨的用意,不止是想勾起她回忆,还有更过分的行为:她才弹了一会,便感到一股迫人的男性气息靠近自己。是王亨!
  王亨将凳子搬到她身边,坐下,右手从她右边腰下伸出去,仿佛无意间蹭过她的前胸,虚按在她右手上;左手也虚按在她左手上。那姿势,从身后将她抱个满怀。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耳边,悦耳的声音充满魅惑:“来,这样!”
  梁心铭无法再弹了。
  试想,若是梁心铭本人,面对年轻俊美的恩师如此亲昵行为,怎么还能镇定自如呢?——两个男子这样搂抱,岂不有断袖之嫌?她若还能镇定,反而证明她就是林馨儿。
  她便不动,也不回头,轻声道:“恩师提点学生,学生洗耳恭听。”言下之意,就别动手动脚了。
  王亨在她耳边轻笑,似撩拨,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酥酥麻麻的,令她浑身不自在。
  梁心铭恼怒,猛然回头直视他。
  谁知她低估了王亨的大胆,他靠得她脸颊很近,她这一回头,他的嘴唇就从她脸颊上擦过。
  梁心铭转脸的瞬间,王亨先是发现她左耳垂有孔,耳下脖颈处有块很深的胎记,然后触及她愕然、震惊的眼神,再次心一沉,竟不知如何进行下去了。
  梁心铭石化了!
  王亨也石化了!
  躲在窗后的李慧娘也石化了!
  院中那两人呆呆地对视,这样近在咫尺,彼此眉眼都纤毫毕现,月光仿佛沾不住似的,从他们如玉的脸颊上滑落。
  良久,王亨才艰难地笑问:“你耳朵怎么穿孔了?”
  梁心铭回道:“学生幼时身体病弱,父母恐怕难养活,因此将左耳穿了,充当女孩来养之意。”
  王亨道:“真是这样吗?”
  梁心铭道:“是这样。右耳就没穿。”
  王亨凝视着她,希望从她的眼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梁心铭好像抵不过他的凝视,垂眸,神情很难堪。
  王亨手臂还挨着她胸口,毫无预想中的柔软感触,只平板一块。他不禁灰心,又难堪。倘若梁心铭与林馨儿毫无关系,那他会如何看待自己对他的这番暧*昧举动?
  他不甘心期盼变成一场空!
  他告诉自己:馨儿狡猾着呢,若是女伴男装,肯定没这么容易让自己看出破绽,一定有许多手段防范。
  他不能被她骗了!
  这要如何弄清楚呢?
  他必要亲眼目睹才肯相信,并罢手。
  他一不做二不休,先低声喝道:“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能骗过为师?”然后,他两手同时抬起,各抓住梁心铭衣领,一边解衣扣,一边用力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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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放开她!
  梁心铭双手死死抓住他手,不让他动,一面紧张道:“恩师此言何意?学生不知恩师在说什么!”
  王亨坚定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双手用力一扯,梁心铭夹袍领口就被扯开了。
  可是,她里面还穿着一层里衣。
  王亨又去解她的里衣领子。
  梁心铭压低声音,怒道:“恩师,请自重!”
  王亨此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肯停下,务必要扯开她衣裳看个究竟,看她到底有没有裹住胸。
  他也压低声音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你还想隐瞒吗?”
  就在这时,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你放开她!”
  一声从院门口传来,是洪飞。
  另一声从廊下传来,是李惠娘。
  梁心铭里衣的领口是斜襟,缝的是布扣,在王亨的暴力拉扯下,终于失守,迸开了两颗扣子。
  若站在她对面还看不出什么,可王亨坐在她身边,又比她高,视线从她领口深入,她胸前光滑一片,并没缠裹。
  王亨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掩住那领口。
  梁心铭趁着他呆愣的工夫,气急败坏地站起来,闪到一旁,寒声道:“恩师到底怀疑学生什么?”
  没办法,刚才的事太暧*昧了。
  她这样问,是想把洪飞的注意力引到王亨对她莫名其妙的怀疑上,而非轻薄调*戏,否则不好收场。
  王亨既然敢动手,想必有应对。
  洪飞亲眼看见王亨紧紧抱着梁心铭,还扯他的衣领,震惊万分——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一定是他眼花了!
  李惠娘在事发时,就等梁心铭自己推开王亨。她本是林馨儿,不能让王亨认出来,应该推开他;就算她真是梁心铭,那更应该推开他。谁知,王亨却来个霸王硬上弓。李惠娘看得两眼冒火,疾步冲出来,抢救“夫君”。
  洪飞和惠娘都看着王亨,等他解释。
  王亨从巨大的失落中清醒,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先是威严地扫了惠娘一眼,沉声道:“你先退下!”
  那理直气壮的神情,一点不像做了坏事。
  梁心铭看得心抽抽,暗道:“臭小子,果然长能耐了!这一会工夫就跟没事人一样。你给我等着!”
  她见惠娘不动,遂吩咐道:“惠娘,你进去!”
  李惠娘恼怒想:“每次都赶我走。女人就不能担事吗!”
  等惠娘去了,王亨才对洪飞和梁心铭示意道:“都坐下。”
  洪飞点头,在圆桌旁坐下,梁心铭依然站着。
  王亨不管她,也去桌边坐了,问洪飞:“你怎么来了?”
  洪飞道:“我听见声音,听说你回来了。我便去找你喝茶说话。谁知你来这里了。”说着话,疑惑地打量他。
  王亨道:“别这样瞧我。你当我干什么了?”
  洪飞没好气道:“我正要问你呢,你干什么了?我自然相信你为人,只是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青云脸上恐怕过不去。你还是好好说清楚,刚才怎么回事?”
  王亨笑道:“毒老虎的案子,我有些怀疑青云。”
  洪飞惊道:“你怀疑什么?吴公子不是已经招认了吗?吴家有权有势,若被冤枉怎肯招认!可见没冤枉他。”
  王亨道:“不是那个。是那两次意外。”
  他便说,毒老虎意外得到吴知府的罪证、吴少爷意外听见男扮女装杀人都太巧合了,他怀疑背后有人谋划操纵。因吴少爷说自己是听见两个女人谈话,才起了杀人念头的。而梁心铭提醒豆腐西施看来合理,其实也太巧合。他心中怀疑,便借着教梁心铭弹琴,旁敲侧击,窥察虚实。
  洪飞怪异道:“你是不是想多了?”
  说罢同情地看向梁心铭。
  梁心铭道:“恩师这话,学生不服!”
  王亨无赖道:“为师就要出其不意。你不服,也只好担待!”
  梁心铭盯着他,眼神愤怒且不屈。
  洪飞一见不对,忙站出来打圆场。
  他劝梁心铭道:“安泰性子就是这样,之前对吴知府也是出其不意。他做事随性不羁,但心如朗月,是个君子。此事已经弄清了,青云莫要再计较。”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勉强。
  他根本就没弄清怎么回事,糊涂着呢。
  他为人谦和厚道,若王亨是为公事,对梁心铭自然没有恶意,他当然要劝和;若王亨真有断袖之癖,他更要劝和。
  爱男风,可以去秦楼楚馆找呀。
  对弟子下手,影响多不好!
  为了好友的名声和操守,为了梁心铭的清白和前程,他一定要把今晚这事压下去!
  梁心铭问王亨:“那恩师试探结果如何?”
  王亨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犀利。
  梁心铭也毫不退缩地回视他。
  好一会,他才道:“青云,你莫要委屈。为师这一番试探也是为你好。这件案子,背后绝不简单!你们也不要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们未必是好事。”
  洪飞笑道:“我才不想知道。”
  梁心铭也道:“学生遵命。”
  心里却骂道:“我让你装!”
  这时,丫鬟送上茶来,梁心铭刚要过去奉茶,王亨道:“青云,你接着再弹,为师听了再指点你。”
  他心里也觉歉意,要挽回梁心铭印象。
  梁心铭木然道:“请恩师见谅,学生现在没心情。”
  王亨知她还在生气,也不好强迫她。
  洪飞急忙道:“那就坐下一块喝茶。”
  于是,梁心铭也坐下,三人一块喝茶聊天。
  ……
  半个时辰后,王亨和洪飞告辞。
  梁心铭送他们到院门口,虽恭敬,却一直垂眸,不与王亨目光相对;王亨也强作淡然,对客院丫鬟嘱咐道:“好生伺候客人。”又向梁心铭道:“青云你早些歇息。”
  梁心铭道:“是。学生恭送二位恩师。”
  目送他们融入夜色中,轻轻一笑,优雅转身,踩着满地月光,感叹道:“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两丫鬟正收拾茶具,闻言偷偷看她。
  二女心里都想:“月亮哪比得上你美!”
  梁心铭回屋,掩上门。
  李惠娘正焦急地等她,见了她压低声音问:“走了?”
  梁心铭道:“走了。”
  李惠娘欢喜道:“快来睡觉。”
  她还有话问她,想上床去悄悄问。
  梁心铭却道:“你先睡。”
  说罢,走到窗前坐下,借着月光看向窗外,看向对面黛色山峦,静听别苑的动静,迅速想起前尘往事……
  当年,林馨儿嫁给王亨后,并未被当作童养媳对待,而是王亨正经的嫡妻。王府上下,都唤王亨“小少爷”,叫林馨儿“小少奶奶”。二人同桌吃饭,同床睡觉,一起读书,一块玩耍。林馨儿纵然想抗议,也没理由抗议。
  新婚第二天晚上,她就和王亨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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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你磨牙,还放屁!
  次日清晨,她醒来就发现不对:肚子上压着什么东西很沉重,耳畔也有清浅的呼吸传来。睁开眼睛一看,王亨这小子和她头挨头,嘴巴就搁在她腮旁;半个身子都扑在她身上,一条腿还架在她肚子上,把她当抱枕了!
  林馨儿气得猛推他。
  王亨头天晚上开那魔盒费了不少精神,所以睡得很沉,林馨儿推了他好几下才将他推醒。男孩翻了个身坐起来,用两个小拳头使劲揉眼睛,迷迷糊糊不知什么状况。
  这小子迷糊样实在可爱,林馨儿气消了大半。
  王亨好容易才清醒,忽想起自己成亲了,昨晚是和小妻子林馨儿同床共枕的,慌忙看向身边,只见林馨儿跪坐在床上,正脸色不善地瞪着他。
  “馨儿,你睡得可好?”他笑问。
  “不好!你半夜磨牙!”林馨儿恶作剧心理发作,想捉弄这小子,打击打击他。
  “我磨牙?”王亨不可置信地反问。
  “嗯。磨牙!还放屁!”林馨儿用力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头发都睡散了,跟鸡窝一样,也很没形象,实在不是打击别人的好时机。
  “放……放……那个?”为掩饰心虚,王亨的脸色木然,不肯说出那个腌臜的字,不肯承认自己放屁。
  他多矜贵的世家公子,新婚之夜竟在新娘子面前磨牙放屁,他简直不要活了!
  林馨儿心里笑翻了天。
  她大度地一挥手,道:“人吃五谷杂粮,难免要放屁。我不会笑话你的。——你昨晚是不是吃多了?”
  王亨迅速反应过来,顾左右而言他,一面往床下爬,一面道:“馨儿,快起来。今天我带你出去玩。”又对外高声叫道:“若彤,我们起来了。进来伺候!”
  若彤高声答应,丫头们鱼贯而入。
  清一色全部是八九岁的小丫头!
  两个孩子从大红百子千孙帐中钻出来,站在华贵的千工拔步床的床前踏板上,被一众小丫头们伺候穿衣、洗漱,然后梳妆打扮。装扮完毕,恍若金童玉女下凡。
  这天,林馨儿了解到王家更多的信息。
  王家是在王亨小时候,从京城搬来徽州的。
  据说是老太太身子不好,而徽州华阳镇有温泉,还有一位隐居的杏林高手、“阎王愁”东方倾墨,王夫人便留下两个侍妾在京城伺候王亨之父王谏,自己带着王亨回到徽州伺候老太太,一晃数年过去了。
  林馨儿当天下午便在老太太的瑞明堂见到了号称“阎王愁”的神医东方倾墨。见后,大失所望。
  在她想来,神医什么的都该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白头发白胡子;再不然,也该清瘦矍铄、目光如电。
  东方倾墨却身材矮胖,贼眉鼠眼,黄眼珠,短短的阔鼻子、阔嘴巴。最最不能容忍的是,他左腮帮子上有颗肉痣,痣上长了几根毛发,足足有三寸长,挂在脸上胡子不像胡子,头发又不是头发,说不出的怪异。
  当时他正给老太太号脉。右手号脉,左手两根手指不停地顺着脸上那几根痣毛,小眼睛却盯着林馨儿,就像大灰狼打量小绵羊,上下打量、揣测。
  王亨和林馨儿坐在老太太矮榻旁的椅子上。
  林馨儿和王亨咬耳朵:“怎么看着不像好人?”
  王亨道:“他本来就不是好人。他吃人!”
  林馨儿吓一跳,忙问:“真的假的?”
  王亨道:“当然真的!他专门爱吃胎儿。”
  林馨儿吃惊道:“那你们还敢请他?”
  王亨道:“他医术好。我祖母离不开他。”
  虽然是小孩子话,林馨儿却相信王亨的聪慧,越觉得这王家、这神医邪门。莫非这是个罪恶滔天、泯灭人性的,用活人来研究医术和养生的恶棍?
  她感觉东方倾墨已经盯上自己了。
  东方倾墨虽在诊脉,耳朵却没闲着,听了两孩子的话,气得手一抖,差点把那痣毛给扯下来一根。
  他收了手,先对老太太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向两孩子,板脸喝道:“胡说!老夫什么时候吃小孩子了?”
  王亨道:“上个月你不是把秋月的孩子吃了?秋月辛辛苦苦怀了六个月,让你吃了,她躲着哭,我都听见了。”
  东方倾墨气极道:“那是胎盘,不是胎儿!”
  王亨道:“胎盘不就是没长大的胎儿?你糊弄我呢!”
  东方倾墨道:“哎呦,你还神童呢!这点见识都没有。胎盘是胎盘,怎能与胎儿混为一谈?好好翻书去!”
  又转向老太太抱怨道:“老太太听听这话,这要是传出去,老夫的名声可算毁了。他怎么想起来的?”
  老太太被孙子奇思妙想给惊呆了,听见一老一小争吵,也忘了解释,见东方倾墨气恼的模样,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才对王亨解释:秋月是流产了,所以哭;胎盘不是胎儿,胎盘乃大补之物……
  东方倾墨插话道:“连你也吃过呢。”
  王亨捂住嘴,一副恶心要吐的模样。
  林馨儿这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
  不过,她还是看东方倾墨不像好人。
  东方倾墨顺手也给她和王亨请了平安脉。
  她心中一动,故意问:“我们身体怎么样?”
  因为她怀疑东方倾墨其实是为王亨治病,给老太太治病只是幌子,所以才一直盯着他。
  阎王愁捻着那几根痣毛,阴沉沉笑道:“不好——”林馨儿花容失色的当儿,他接着道——“晚上少吃些!睡觉还吃那么多肉,能克化吗?”
  林馨儿薄脸皮扛不住,脸红了。
  这死老头,横看竖看都不像好人!
  除了神医,王家还住着一家人,就是教王亨的夫子。
  夫子和神医比起来,就很有派了,儒雅且慈和。
  夫子名叫王瑾,也是王氏族人,与王亨的祖父王琨同辈,是王亨的叔爷爷。王瑾进士出身,因性子散漫无拘,不大会做官,刚入官场便被卷入一场纷争获罪。虽仗着王家实力全身而退,却再也不肯做官了。他的才学是极高的。王亨之父王谏便请他来教导王亨。他也喜爱黄山风景秀丽,从此便隐居在华阳镇,只教王亨一个弟子。
  王瑾对王亨很宽容,只要王亨完成了他所要求的课业,便可任意行事,不用整日坐在书房内苦读。
  林馨儿嫁来后,也跟着王亨一块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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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疑窦重重
  她学得很认真,很拼命。
  这当然是有用意的。
  首先,有了这个博学多才的老师,加上她资质绝佳,又勤学上进、肯吃苦,今后说话行事若与她的年纪不相符的话,别人就不会怀疑了,以为她和王亨一样天才。
  其次,她见王亨竟将那些晦涩难懂的经史子集背得烂熟,只听一遍讲解就能领会其意,不懂的就反复追问夫子,直到弄懂为止,佩服之余也不甘落后。
  她总不能连个孩子都不如,是吧!
  最后一个原因:她想充分了解这个世界。
  他们的功课,琴棋书画都要学。
  书就不说了,是必定要读要练习的;棋艺一道,林馨儿很擅长,算是和王亨棋逢对手;画艺要差许多,林馨儿觉得自己天赋不够,学画也就是敷衍;再就是琴了,林馨儿只学了一个下午,就拒绝再学七弦琴,而选择吹笛子。
  两个弟子都资质过人,王瑾很高兴。
  他教得很尽心,师生感情日深。
  只是,他常对着王亨露出惋惜神色。
  林馨儿注意到这点,更坚信王亨身上有秘密。
  林馨儿是大都市典型的职业女性,狡黠精明,该争就争,吃亏了也必定要想法子找补回来,而王亨天生的世家少爷脾气,年纪小又不肯让人,两人常争执吵闹。
  那日子,真过得多姿多彩!
  有一天,王亨带林馨儿进山去看梅花鹿。
  又找一天,王亨和林馨儿去采灵芝。
  又在某日,和林馨儿带着墨云进山去打猎……
  所有这些玩儿的借口,王老太太和王夫人都不阻止,反派了妥当的人跟随保护他们,任凭他们折腾。
  林馨儿疑惑加深。
  她为了探明王家人的底线,到底能对王亨和她纵容到何等地步。也因为她自己爱玩,便恣意放肆,并怂恿王亨,说华阳镇太小,玩腻了,要去徽州城住些日子。
  王亨便去回明王夫人,要带林馨儿去徽州。
  王夫人和颜悦色道:“徽州城里除了人多些,也没什么好玩的。你们年纪还小,又爱往热闹地方钻,人多眼杂,倘或有个闪失,叫拍花子的给带走了,母亲上哪找你们去?还是别去了。你们嫌华阳镇不好玩,不如去贺城别苑住些日子。那地方倒还清静,景色也好,最适合春天游玩。”
  王亨喜悦地对馨儿道:“贺城好!就去贺城!”
  林馨儿却根据这件事推断:徽州城肯定有王亨避讳的人事,所以王家才搬来华阳镇,而不是为了老太太调养身子。
  四月初,他们去了贺城。
  王夫人陪他们一起去的。
  在大靖这个异时空,山川地理同林馨儿前世很不一样,但是徽州这个地方,黄山、歙县、休宁、贺城等地,却都是林馨儿知道的,她前世也都存在的。其中贺城,就是被赫赫有名的人工湖——千岛湖淹没的古城之一!
  王家别苑并不在贺城内,而是在城外。
  林馨儿他们到时,天已经黑了,看不清别苑周围地形,经过一天舟车劳顿,她也顾不上询问,忙忙找地方安置。
  别苑依山而建,屋宇层层深入,地势步步登高。王亨和林馨儿住在第四进院。林馨儿稀里糊涂跟着人,不记得穿过几道门户,只记得爬了好多道台阶,方到达。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她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
  平日她爱赖床,总要王亨推她搡她、喊她哄她,最后拖她拽她才肯起床;今日新到一地,她满怀好奇和喜悦,不用王亨叫就起来了,丫鬟们过来伺候小两口洗漱。
  梳头时,王亨道:“今儿要出去玩,都束起来。”
  林馨儿也说要梳利落些,别戴许多簪啊钗啊的。
  负责给他们梳头的丫鬟若兰忙应道:“是。”
  于是,两人脑后都不留垂发,都梳了上去。王亨头发束在顶上,戴了银冠,勒了抹额;林馨儿梳的是双螺髻。
  馨儿透过圆圆的后窗,发现屋后就是山。
  梳妆后,她忙跑到窗前,向窗外望去。
  只见满山青翠,林木密集处,根本看不清丛林深处;林木稀疏处,星星点点散布着红艳艳的杜鹃花。一条青石台阶在林间若隐若现、蜿蜒而上,半山腰有个八角亭。
  前面的窗户更大、呈扇形,窗棂雕镂奇绝,透过窗棂,可清晰看见对面的山峦。那青山如一道天然屏风,或者说,是一幅天然图画,就镶嵌在扇形窗棂中。
  出了正屋,所见又不同。
  正屋地基比院子足足高出三尺,林馨儿站在廊檐下,仿佛站在二楼一样,抬眼就能看见前院房屋的屋顶。
  两边游廊蜿蜒向下延伸,通往前院。
  顺着游廊到第三进院,前面房屋又矮一层。
  再下到第二进院子,前面房屋再矮一层。
  到第一进院子,便可看见山谷中景致。
  两山之间相距不过半里远,入目是一带翠绿的竹林,顺着狭长的山谷蜿蜒向两头伸展。竹林中偶尔探出几根粉艳的桃花,在青青竹林的衬托下,无法忽略地醒目和亮眼。氤氲雾气从林梢弥漫蒸腾,恍若仙境。
  王亨笑问她:“馨儿,这里好不好?”
  林馨儿诚心诚意赞道:“好!景色真美!”
  王亨指着下面道:“那竹林里面还有条河。”
  原来竹林中藏着一条河,有水的地方,清晨和傍晚自然容易生雾,何况旁边还夹着两山,怪道这样美。
  林馨儿想,若站在下面朝上看,该是怎样的呢?
  ……
  早饭后,王亨牵着林馨儿的小手,顺着一条土路,飞一般直扑向河边。他们身后,跟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再后面,是一大群总角小厮和小丫鬟。
  尚未到河边,便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林馨儿站住脚,转回头看向山上。
  果然,从下往上看又是一幅天然图画:巨大的青山翠屏上,散落着一片白墙青瓦的屋宇,鸡鸣犬吠声从白墙青瓦中传出,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游廊庭院间人影飘荡……
  林馨儿不觉心旷神怡。
  王亨陪着她一道仰头观看。
  林馨儿看了一会,才对他抿嘴一笑,道:“走吧。”
  两个孩子跑到竹林中去掰笋,糟蹋了一片,掰的笋叫小厮抬回去,说晌午吃鲜笋;又弄了钓竿在河边钓鱼;然后沿着河边往东跑出很远,看见一片田野,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山坡上还有许多桑树和桃杏等果木……
  林馨儿开心得疯了。

天冷,是個適合裹著被子,窩在床上,隨手一杯熱飲,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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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原来是小青梅呀!
  每天清晨,王亨和林馨儿跟着夫子在书房读书;饭后就去河边,王亨坐在桃树下弹琴,林馨儿就坐在桃树上吹笛。累了,两人就去河边亭内看书,或者摆开棋盘厮杀。
  林馨儿一来就喜欢上了这亭子。
  王亨见她喜欢,就给这亭子命名为“馨香亭”,并且亲自书写了,让人制成匾额,挂在亭子上方。
  亭子建在地势较高的坡上,青石地基和台阶。四面木质浮雕围栏,雕刻着奇花异草和各种鸟兽。上方八角窗棂,透雕如意纹,窗内镶嵌大幅玻璃,悬挂粉色窗幔,均用雕刻精美的木钩悬挂,与周围翠绿竹林相映。
  亭内铺着木地板,靠窗安放了一张竹制美人榻;当中铺着一大幅西域来的毛织地毯,毯上搁着两张长几,林馨儿和王亨各霸一方读书写字。
  下棋时,两孩子就对坐在地毯上。
  这时候,墨云通常会卧在林馨儿脚边,狗头搁在两只前爪上。林馨儿一面下棋,一面左手不停顺狗毛,滑滑的,一下又一下,墨云舒服得闭上狗眼。
  忽然,墨云抬起狗头。
  因为两个小主人吵起来了。
  王亨指责馨儿:“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诡诈的招数?”
  馨儿道:“怎么不能用?兵不厌诈你懂不懂?”
  王亨无言以对,又觉得她这手段与夫子所教不符,一心要压服她,情急之下脱口道:“馨儿,你太不讲道理了!清泉妹妹就不像你。她乖乖的,说话声音也柔柔的。我说什么她都认真听,从不和我吵……”
  林馨儿忙问:“清泉是谁?”
  王亨道:“清泉是我表妹,和我一般大,姓孟,是我外祖孟家的姑娘。小时候她在华阳镇待了一年,我们一块读书认字,一块吃饭睡觉……她的名字取自唐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很好听吧?”
  哎哟,情敌出现了!
  林馨儿撇嘴道:“原来是你的小青梅呀!”
  王亨一愣,疑惑道:“小青梅?”
  林馨儿道:“你不是跟她青梅竹马吗?”
  王亨刚要说话,林馨儿忽又想起什么,酸溜溜道:“我就奇怪了:既然她那么好,家世又好,又跟你同年,又跟你青梅竹马,怎么你不娶她为妻呢?你要娶了她,天天对着山中清泉,累了听泉声睡觉,渴了用清泉烹茶,晚上用清泉沐浴,多美!也不用娶我受我的气了。”
  她实在很想探明这其中缘故。
  王亨虽年幼不解风情,却聪慧过人,自然知道“青梅竹马”的寓意。又认定林馨儿是他的妻,对林馨儿的一举一动都很关注。一见她撇嘴没好气的小模样,便觉不妙,再不敢用孟清泉来刺激她,不然肯定不理他了。
  可他面上又不肯认输,不肯对林馨儿低声下气。
  他眼珠一转,瞧见桌上瓷瓶内的桃花有些败了,忙叫道:“若彤,把这桃花换新的来。”
  “嗳!”若彤脆生生地应着走进来。
  林馨儿懒得理他,随他摆弄。
  须臾,若彤换了一瓶新插的桃花来。
  王亨深吸一口气,眯眼作陶醉状,道:“这一缕馨香,真醉人心脾!”
  林馨儿跟他呛着来,故意道:“别的花香就不醉人心脾了?荷花、梅花、兰花,香气都醉人!”
  王亨道:“别的花香闻闻就散了,我面前这馨香一吸就吸进心里,久久不散,睡梦中还能感到香呢。”说时狡黠地看着林馨儿,双眸亮晶晶的含着笑意。
  林馨儿感到怪异极了。
  这是在对她说情话?
  这孩子真的才八岁吗?
  王亨见她神色怪异,不确定她什么心思,小脸有些发烫,慌忙高声问外面:“若彤,饭来了吗?我饿了。”
  两人因为贪玩,常在外边野餐。
  若彤答应道:“就好了。”
  很快,丫头们捧着饭菜进亭来。
  总算把“孟清泉”给暂时丢开。
  吃饭时,王亨兴致勃勃地帮林馨儿搛桃花鳜鱼,道:“馨儿,你吃鱼肚,我吃鱼背,咱们把它瓜分了!”
  林馨儿忙道:“正合我意!”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一到吃饭,她就开心。
  三月,正是“桃花流水鳜鱼肥”的时节,林馨儿最喜欢吃鳜鱼,每天必吃;再有就是徽州这地方的野味果子狸了,不但她前世吃不到,今生在原主家也吃不起,如今嫁来王家,则经常吃;还有王家厨子做的笋,也是绝味……
  总之,她做这少奶奶并不觉得难捱,挺开心的。
  王亨搛一块红烧果子狸送进她嘴里,她张开小嘴儿吃了,嚼得十分香甜;他见了口齿生津,自己赶忙也搛了一块扔进嘴,和她共享,然后再搛别的……
  墨云站在一旁眼馋地盯着两个小主人。
  王亨不肯喂墨云,不是舍不得,而是他正喂林馨儿,若同时喂墨云,那不是把馨儿和狗一块养了吗!
  林馨儿可没那些顾忌。
  她前世最喜欢小动物,墨云比宠物狗多了些灵性和野性,会打猎会看家,她怎会嫌弃它。
  王亨搛肉给她,她转脸就分一块给墨云,“墨云,接着!”把肉抛向空中。墨云飞跃而起,准确地一口叼住,狗尾巴甩得倍儿欢。林馨儿啃肉骨头,直接用白生生的小手抓着啃。啃干净了,顺手就往墨云嘴边一送。墨云配合地张开狗嘴,她便一撂进去。人和狗都吃得十分欢畅。
  王亨看得直咧嘴,却没有说她半句。
  因此缘故,墨云更喜欢黏着林馨儿。
  一时吃了饭,王亨叫林馨儿小睡,说:“春天容易困,不睡的话,下午没精神。我们下午还要读书呢。”
  林馨儿也确实感到身上软绵绵的,眼皮撑不开,美人榻上铺了锦褥子,她身子一歪,便倒下去了。
  王亨吩咐墨云不许闹出动静来,以免吵了馨儿睡觉;又命小丫头们在亭外看守,不许人来打搅;又叫若彤守在旁边,防着蜜蜂飞进来蜇人,然后才在馨儿身边睡下了。
  脸对脸,他用小手轻轻碰触林馨儿的眼睫毛。
  自娱自乐地玩了一会,才闭上眼睛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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