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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大帝姬》作者:希行(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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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同游
        不过喝花酒逛**这种事,家中的长辈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作为少年人,薛青也不想扫了同伴的兴....这种娱乐应酬也不是什么大事。

        蝉衣没有察觉他言语里的含糊回避,张家的长乐社,双桐少年安排庆贺也是理所应当,那边的少年们已经唤薛青了。

        “那我去了。”薛青对她们道。

        蝉衣和暖暖点点头,看着薛青向少年们走去,见他过来少年们才迈步而行,还有一个少年揽着薛青的肩。

        “大家很喜欢少爷呢。”暖暖高兴的道。

        蝉衣也露出欣慰的笑,适才薛青报出姓名满场哗然,她紧张极了,没想到并没有迎来铺天盖地的嘲笑,知府大人还夸赞了,再看这些少年们很明显接受了薛青,并没有因为他先前的名声而疏离。

        薛青能被大家喜欢自然是很高兴的事。

        “青子少爷很好呢。”她道,拉起暖暖的手,“我们回去吧,薛婶子还担心呢。”

        暖暖哎了声牵着蝉衣的手蹦蹦跳跳,刚走没多远就遇到板凳拾麦二人,两人一脸丧气骂骂咧咧。

        “...薛青这么厉害啊...”

        “...早知道就下注他们了...”

        原来他们也学别人下注,当然押的五陵社,结果输个精光,见到蝉衣和暖暖忍不住抱怨。

        “..暖暖你家少爷那么厉害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大家街坊邻居的照看一下嘛。”

        自从这二人偷看丫头洗澡被打骂后,大杂院的女孩子们都讨厌二人,蝉衣哼了声扭开头不理会。

        “..才不告诉你们..”暖暖嘻嘻道。

        板凳拾麦也笑嘻嘻的讨好。

        “下次可要告诉我们哟,赢了给你买糖吃。”他们道,说着又带着几分艳羡,“..薛青真是好厉害这次得了彩头,还能去绿意楼吃花酒...”

        蝉衣咦了声,她在城中长大,当然知道绿意楼是什么地方,顿时面色红,忙回头看,见薛青已经与少年们走远了,她放开暖暖的手追上去。

        ......

        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蝉衣,薛青有些微微的尴尬,没想到她竟然知道了。

        “你不要去啊。”蝉衣还以为她不知道,低声劝道,“..你跟他们不一样呢...郭大老爷知道了生气...郭**也会趁机闹的...”

        这小姑娘也是真心关切,薛青笑了。

        “放心没事的。”她道,“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就是,喝酒...”

        蝉衣脸更红了,啐了口。

        “我想的什么样..”她羞恼跺脚转身就走,“不管你了。”

        看着甩手跑开的蝉衣,薛青无奈又松口气,再转身就看到楚明辉等人似笑非笑的。

        “..小姑娘是什么人啊?”

        “..怎么一走三留的..舍不得吧...”

        “...三次郎,你厉害啊...小心郭**打你哦...”

        不管古今中外,男女之事正是此时少年们最爱议论玩笑的时候,看着他们一个个挤眉弄眼的样子,薛青想到自己上学时的场景不由笑起来。

        “是邻居家的妹妹...”她道,“..快去吃饭吧,我出了大力气,真有些饿了。”

        楚明辉嘎嘎笑。

        “..有妹妹相送,待会儿还有姐姐相迎..”

        少年们嘻嘻哈哈的笑着大摇大摆在路旁未散民众目送下向城中而去。

        长安城的街市上一通人仰马翻,几辆马车几匹马停在了一间装饰雅致的四层高楼前,看到一**衣衫不整汗臭满身的少年跳下来,前来迎接的酒保伙计没有半点嫌弃,且不说张双桐已经让人先来打过招呼,绿意楼也是提供蹴鞠赛彩头的商家之一,当然知道这是今日蹴鞠赛的赢家。

        薛青随着众人站在楼前,有些好奇的打量这个风月场所,她虽然是女的,前世这种场合也是去过的,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第一次来吧。”楚明辉对她挤眼,“这可是个好地方..跟着哥哥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别的少年伸手拍肩头打断。

        “说的你好像以前来过似的...楚明辉,你连酒都没喝过呢。”

        楚明辉红着脸反驳,少年们嬉笑一片,张莲塘招呼众人进楼。

        “我们先沐浴更衣。”他对酒保伙计道。

        这对于绿意楼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先来的小厮也已经安排好了,当下众人便随着伙计走进去。

        薛青打量这个**,楼里很是安静,布置的很是雅致,大厅里摆放着整齐的桌椅几案,此时也有不少人在吃饭饮酒,就如同其他酒家一样,不一样的是大厅里多个一个台子,想来是给**的女子们表演技艺歌舞弹唱的地方。

        没有依栏招呼客人的**,更没有蝴蝶穿花丛般的嬉闹,安静的有些冷清。

        “是不是很失望...”楚明辉低声嬉笑道,“没看到漂亮的姐儿...也一点也不热闹...”

        那倒没有,对于**来说,最热闹时候绝对不是白日,薛青笑了笑没说话,看她这般平静楚明辉有些失望,这小子是个乡下人呢,怎么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再看看其他包括他在内的少年,都难掩新奇激动。

        到底年纪还小,家里不允许他们踏足这种场合,最多在家里逗逗美婢*公然出入**还真是第一次....虽然白日的**并不能算得上真正的**。

        “你小子是不是以前来过?”楚明辉伸手要勾住薛青的脖子,来一个夹脖子拷问一番。

        薛青错肩上前一步,楚明辉的胳膊落空,得改改这些少年人动手动脚的习惯。

        “哎你小子..”楚明辉道,伸手要追上。

        张莲塘回头。

        “不要闹。”他道。

        楚明辉撇撇嘴停下,薛青则安静的站在了张莲塘身后,他们已经上了楼,拐过楼梯转进走廊,就见一**婢女站在屋门前齐齐的施礼。

        “好了大家洗漱一下吧。”张莲塘回头道,“两人一间...薛青,你跟我来吧。”

        咿...薛青脚钉在地上。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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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花酒
  少年们你挤我撞笑着从身边冲过,随意的结伴进了房间,门前站着的两个婢女自跟了进去。

这些婢女并不是**的花姐,一个个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她们将来也许会成为花姐,但绝不会成为红姐儿,因为真正的红姐儿此时这年纪已经被眼光毒辣的老鸨挑出,开始教导琴棋书画,哪里会做这些伺候人的事。

不过就算是这些婢女,也都是老鸨花了钱买来的,总是不会亏本,所以一个个相貌出众,在**已经接受了调教,姿态纤柔声音柔美。

“..少爷婢子来给您宽衣...”

“...少爷您看这水温可好...”

莺声燕语娇娇怯怯夹在在少年们的清亮或者哑涩的声中。

张莲塘已经迈进室内,一个婢女已经上前来解他的衣衫,他回头看向薛青。

“怎么?”他问道。

薛青站在原地眉头微蹙,手放在了腹部。

“大概是跑的太多了,岔气,肚子有些不舒服。”她道,一面说话一面嘶嘶两声,看向门口还在等候自己的小婢,“...茅房在哪里?”

小婢忙施礼应声是。

“少爷跟我来。”她道,转身带路。

“要是厉害就请大夫看一下。”张莲塘道,眉头也微蹙,“...你先前有伤。”

薛青摆手。

“跟伤无关是岔气了。”她道,“我去趟茅厕便好。”

见他如此坚持张莲塘没有再说什么进了房内,屋门被婢女掩上,薛青微微佝偻身形手放在腹部跟着婢女来到茅厕。

茅厕自然也是不同他处,布置的清幽雅致,没有半点的异味。

“我如厕不习惯别人在场。”薛青阻止了跟进来的小婢,又想到什么,“你打水送这里来,我顺便洗一下更衣,免得浪费时间。”

来**的人怪癖多的是,在茅厕洗澡也不算什么,小婢不以为意应声是退了出去。

薛青坐在马桶上舒口气。

.......

薛青整理了衣衫跟随小婢上楼,房门拉开少年们的笑声顿时扑面,夹杂着丝竹歌声,偌大的包厢内挤坐着十七八个少年,而每个少年身边都陪坐一个花枝招展的**。

“三次郎,你怎么这么慢!”楚明辉招手大喊,“...掉马桶里么..”

这种玩笑真是古今中外相同,薛青笑了笑,少年们也都哄笑,女妓们自然也跟着陪笑,一时间屋子里更为喧闹。

“..薛少爷,来,坐这边。”张双桐招手道,洗漱更衣过后的少年们都变的精神奕奕,张双桐更是换上了一身红衣,脸上应该还敷了粉,乍一看比他身边的女妓还要漂亮。

“...给你留了最好的..”他道。

薛青看去见属于自己的空位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鹅蛋脸杏眼粉腮神态娇憨,见薛青看过来,笑吟吟的抬手。

“薛少爷,奴家春晓。”她软黏黏道。

这春晓果然是场中最好的,只这一语一笑一抬手,就让四周的少年们一阵失神,自小精心调教出来的媚态,与少年们日常所见的女子们自然不同,虽然不是绿意楼上等的**....以这**少年人们还请不到那般的红姐儿,但在如今这般位次中春晓的确是最好的,她也自信假以时日自己会成为吴艳娘等等那般的花魁。

看着四周少年们的失态,春晓眼中笑意更浓,但看向薛青时又微微一怔,那少年面色平静,脸上倒是也浮现笑意,只是那笑意...

“春晓姐姐好啊。”薛青礼貌的道,撩衣从容的在她身边坐下,视线扫过几案,“...春晓姐姐能吃酒啊...我只吃茶就好...”

一面说一面给春晓面前的酒杯斟酒,自己又斟茶。

屋子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怎么?”薛青端着茶杯看众人,神情似乎不解。

张莲塘看着她笑了,而楚明辉则再次举着手。

“看,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小子一看就是风月场老手。”他道,指着薛青,“你看他跟到了家似的熟门熟路轻松自在。”

少年们便都鼓噪起来,连那位春晓都带着娇嗔。

“莫不是奴长的太丑。”她伸出芊芊两根手指捏着薛青的衣袖摇了摇。

不是你丑啊,你就是天仙也不行啊,薛青心内失笑。

“怎么会,不是的呀..”她似乎被笑的有些不解,“莲塘少爷请客啊,最好的地方最好的招待,当然是宾至如归啊,为什么要拘束啊,岂不是辜负了莲塘少爷的好意?”

在场的少年们一怔,张莲塘先大笑起来。

“这也行?”楚明辉瞪眼。

少年们则都跟着大笑,**们也掩嘴笑的乱颤。

“这小少爷真有趣呢。”她们纷纷道。

独郭子安呸了声,马屁精。

虽然不是夜间没有灯盏摇曳醉人,但少年们团座妙龄的**陪酒说笑,轮番吹拉弹唱,或者在厅中翩翩起舞,别有一番风味。

酒酣心热又都是少年血气方刚,难免一些摸摸捏捏的嬉闹,虽然最大的不过十六七最小的十二三,但富贵人家蓄养美婢*家里的这些少年们也不是不晓人事,此时仗着蹴鞠赢了在知府面前露了脸,肆意的混闹一番想来家里人也不会责怪。

对于这场面薛青没有尴尬,吃茶吃菜,这绿意楼果然是一等一的好,饭菜小食茶都是上等,但坐在一旁的春晓就有些尴尬了,不管她怎么娇嗔笑闹,薛青始终淡淡,倒也不是冷落,每每都与她答话,言谈间还适时的夸赞歌唱得好什么的,但对于一个女妓来说,这般冷静的客人就是自己的失败了。

她甚至连哄薛青吃杯酒都没做到。

“薛少爷,你适才说蹴鞠下来心跳的快呢,奇怪呢,我不蹴鞠,心也跳的快,你摸摸看啦。”春晓干脆道,一面伸手拉住薛青就往自己胸口上按。

对于年长的客人来说,娇憨欲迎还拒对他们的胃口,但对于没有经过人事的少年人来说,还是直接的刺激最诱人吧。

春晓对自己的本钱还是有信心的....

薛青没忍住笑了,又有些歉意,并没有挣开而是认真的在春晓的胸口上按了按。

“还好啊..”她道,“..姐姐你吃酒太多的缘故吧,以后还是要适量。”

春晓哭笑不得,近前看着这小少年小小的脸大大的眼尖尖的下巴,虽然形容未长开,但足矣见俊秀....秀气的有些娇滴滴...咿,该不会这小少年不喜欢女人吧?

如今很多富贵公子好luan童以为风雅....城中也有小倌馆….

有人笑着坐过来。

“春晓不要费力了。”张莲塘笑道,举着酒杯与春晓轻轻一碰,“薛少爷一心求学初心不忘,中状元之前不会有心玩乐的。”

春晓虽然听不太懂他的意思但嘻嘻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原来如此啊,那奴给薛少爷唱一首劝学曲儿呗。”她道,主动起身离席....张莲塘与薛青有话说,她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春晓摇曳到了厅中,接过一个女妓手里的琵琶坐下来轻挑慢捻,依依呀呀的唱起来。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场中的少年们顿时鼓噪哀嚎。

“...不要呀..好容易离了学堂...”

“...饶命啊...是不是收了先生的钱...”

房内笑闹成一团,薛青也笑了。

“这春晓姑娘不错。”张莲塘笑道。

薛青点点头,作为一个红姐儿来说,真不错,至于感叹旧社会吃人可怜这姑娘甚至救起出火坑之类的倒罢了。

“你也不错。”张莲塘看着她一笑道,举起酒杯。

先夸一个女妓不错,紧接着夸她不错,实在很容易让人误会将她与女妓相提并论,这就有些羞辱了,薛青当然不会这样误会,虽然没有可怜这**姑娘,但她也不会嫌弃人家,就算与之相提并论又有什么。

她笑了笑举起茶杯。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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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共饮
    茶杯和酒杯相碰发出轻响。
    “怎么不喝酒?”张莲塘笑道,“没喝过吗?”
    不待薛青说话他又抬手。
    “该不会要说身子还没好,吃药,不能饮酒什么的吧?”
    薛青笑着点点头。
    “是要这样说。”她道。
    张莲塘哈哈笑了,将酒一饮而尽,薛青也喝了茶。
    “薛少爷今日应当喝一杯。”张莲塘道,“因为你赢了。”
    薛青忙道:“莲塘少爷言重了,是大家赢了。”说到这里又停顿下,“虽然我出了很大的力气。”
    张莲塘伸手指着她哈哈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
    在场中铮铮弹琵琶的春晓视线看到这边,心里颇有些酸意,这薛少爷半天没有让自己开怀,一开口就逗的莲塘少爷大笑不止。
    张莲塘笑着又斟酒。
    “我不是说这个。”他道,看着薛青,“我是说你先前说过的你很好的话果然是对的,所以你赢了。”
    先前?薛青哦了声想到了。
    “除却了身份,大家只看你这个人…”张莲塘道,话说一半旁边有两个少年摇摇晃晃走来。
    “三次郎三次郎我们跟你喝一杯。”
    “多谢你啦要不然我就被五陵社那小子铲倒了”
    他们带着醉意笑嘻嘻。
    薛青含笑与他们碰了碰茶杯,对于薛青喝茶他们也很不满。
    “十三岁了…可以喝酒了…”他们抱怨道,“难道喝酒也要学三次才行?”
    薛青笑着饮茶看着二人勾肩搭背走开,张莲塘含笑再次给他斟茶。
    “…大家只看你这个人,果然都喜欢你了。”他接着道。
    “那是自然。”薛青笑道,“我是个很好的人呢。”
    张莲塘抚掌大笑,又收正神色。
    “是的,我也喜欢你了。”他道。
    此时是两个少年对坐,张莲塘说出这句话神情自在,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个女子的话,不知道会如何?薛青微微一笑,想了想伸手端起张莲塘面前的酒杯。
    “这次我能赢也是要多谢莲塘少爷你。”她道。
    人不可貌相很多时候是很难办到的,张莲塘开始故意瞒着她的身份姓名,只让大家认识她这个人,直到与长乐社的少年们同场蹴鞠又赢了比赛,有了这同甘共苦,这些少年们才会这么容易就接受她。
    如果一开始大家就知道她是薛青,心情态度肯定不同,也不可能给她这么多机会来与他们一起玩。
    这也正是先前她给张莲塘说过的,不跟她这个身份熟悉的话,就会看到她的好。
    她倾身到张莲塘身前,伸手在唇边嘘声。
    “不要告诉别人……我只与你喝一杯酒。”她低声道,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酒她不是没喝过,只是这具身子还不太适应,忍不住咳嗽几声,脸也瞬时绯红,忙用袖子掩住。
    张莲塘忙伸手拍她的背,道:“为所不能为也不一定就是表达谢意啊,你这是谢我呢还是罚我呢?”
    薛青已经平息了咳嗽,笑道:“怎么不能为,只是不为而已。”
    春晓手里的琵琶噔噔,口中脆生生的唱着:“人学始知道……不学非自然…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眼波流转盯着这边,看那两个少年肩挨着肩,低着头凑到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个抿嘴面绯红含笑,一个眼睛亮晶晶…她**练就的毒辣眼光,自然看到被薛青握在手里的酒杯是张莲塘的…
    “好姐姐换个歌儿吧…我们实在是听的头疼了…”两边的少年们还在哀嚎。
    春晓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催缠的急了,口中声音一转脱口就唱道。
    “…好哥哥今日方来到…瞧着你喜孜孜,恨不得连衣儿抱…”
    这是**里的艳曲了,少年们顿时齐声叫好,更有不少笑着将身边陪坐的**伸手抱住,跟着唱道:“…抱一抱愁散了,亲一亲闷消了…”
    房间陡然的热闹打断了薛青和张莲塘的说话,二人都看向场中,看着这妙龄女子们歌舞嬉笑,看着这青春少年们混闹。
    薛青倒没有嫌弃这场面粗鄙不堪,手放在几案上还轻轻的应和春晓的琵琶打着拍子,果然是宾至如归,这也太从容比常客还自在呢,这孩子真是个乡下人么?
    张莲塘转头看,见这小少年侧面更秀气,睫毛又长又密忽闪忽闪,因为适才饮酒的绯红还未散去,乍一看十分可爱,不知道听到哪句笑了,原本有些瘦削的脸颊鼓了起来,让人想要戳一下…他为什么想要戳一个男人的脸?
    张莲塘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又有些困惑,转过头将酒杯斟满端起,酒杯到了嘴边又忽的想到适才薛青用过了…说不定就是此时挨着唇的这一边…这岂不是…
    张莲塘将酒杯放下来。
    用过也没什么啊,他们日常随性惯了,一个茶碗喝水喝酒多了。
    “但是这种喜欢还不够啊。”他将酒一饮而尽道,“青子少爷,还需要努力啊。”
    薛青听到了转过头哦了声,她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此次消除门第之见让她得到这些少年们的接受,被知府夸赞,在民众中名声些许好转,但这也仅仅是名声好转而已,真正的门第之见并不会就此消失。
    至少对于郭家来说蹴鞠玩的好并不能就成了乘龙快婿,况且蹴鞠也不可能玩一辈子,少年们都会长大,没有别的交集的话就会渐行渐远。
    她当然不会把蹴鞠当成一项事业,这对于她来说连努力都算不上。
    “好啊。”她道,“还是要读书的。”
    张莲塘点点头。
    “这次你帮了我的忙,我也帮你一个。”他道,“我会想办法让家里人给青霞先生打个招呼。”
    青霞先生啊,薛青想都没想摇头。
    张莲塘便皱眉道:“你也说过除却门第他人谣传之见你是很好的人,那为什么不肯让青霞先生也认识到这一点呢?这世上做事做人跟读书一样,都是要耐得住波折的,怎可能一帆风顺?”
    他这话倒是真心劝诫,薛青道声谢,只是如今她已经另有师父,青霞先生或许很好,但四褐先生更适合她。
    “莲塘少爷…”她道。
    “你可以叫我莲塘哥,跟子安他们一样。”张莲塘提醒道。
    “……莲塘哥。”薛青顺势改口,“…我谢绝你帮忙,也正是出自这个考虑,是想靠自己来化解青霞先生的偏见。”
    张莲塘咿了声,“你自己怎么化解?”
    薛青想了想。
    “比如我考过县试?”她道。
    又是如此说话,张莲塘抬手按了下她的头。
    “好呀,我拭目以待。”他笑道。
    ……
    日光斜照的时候,醉眼惺忪的少年们被绿意楼的老鸨赶了出去。
    “你们这些孩子们,摸摸我的姑娘们已经可以了,别再胡思乱想。”老鸨并不老,三十多岁年纪,身子丰腴,说话时眼波流转尽显媚态。
    “妈妈,我们又不是不给钱。”楚明辉喊道。
    “你们哪里来的钱。”老鸨呸声道,“快走快走,夜色降临,莫要耽搁我们做生意。”
    老鸨并不是放着钱不挣,是有些钱不能挣,这些少年们今日来绿意楼消遣是张家打过招呼的,如果真敢让**勾引他们首尾,只怕各家家长要闹起来…那才是影响挣大钱呢。
    少年们也知道今日能来此闹半日已经不错了,笑嘻嘻的没有再说什么勾肩搭背对老鸨身后的**们扬手告别,笑闹声喧哗,直到又一间房门拉开走出一**人,笑声戛然而止。
    这也是一**少年,换下了蹴鞠场上的白衫绿裤,穿着锦绣华袍,腰里悬着香囊玉佩,迈步撩衣露出脚下的鞋子…鞋子上也缀着大颗珍珠或者盘锦花纹,尽显风流。
    “柳春阳。”楚明辉叫道,“你们竟然也来这里!”
    五陵社的少年们必然也是要来这里的,薛青心道,赢了或许可以不来,输了定然是要来的,这便是少年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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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拂袖

柳春阳穿着玉色长衫整个人闪闪亮,饮了酒杏眼惺忪下巴抬得更高,目光偏从下由上看人。
“这里是你家开的么?”他道,“只许你来不许别人来。”
楚明辉要说什么,张莲塘抬手拦住。
“早知道你们在,一起喝一杯呢。”他道。
柳春阳哼了声。
“那可不好,免得扫了雅兴。”他道,说罢拂袖转身,又想到什么视线看向这边…果然见站在人后的一个小少年在笑。
笑个鬼啊笑。
“薛状元啊笑的这么开心。”他道,“莫不是这一赢回去就能洞房了?”
这话是很明显的嘲讽,身边的少年们哄笑,长乐社这边的少年们自然恼怒。
“柳春阳,看你怂样,输不起啊。”张双桐道,晃着宽大的衣袖,他喜好魏晋之风,魏晋之风除了穿着打扮,还有放荡不羁的骂人。
这话也激怒了五陵社的少年们,大家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的上前要打起来,老鸨酒保当然不允许这种状况忙阻拦。
“哥儿们不要有辱斯文呀。”老鸨挥着手喊道,又骂在后咯咯笑的**们,“小蹄子们还笑,还不快拦着,打伤了少爷们你们不心疼啊...”
**们这才笑着上前混在两方的少年中又拉又拽又抱笑成一团,这架自然也打不起来。
“不在这里打,我们出去。”柳春阳道,甩开抱着自己的**。
张双桐甩开身边的酒保,就要迈步,有人在他身后开口了。
“不好吧。”她道,站在张双桐身后看向柳春阳,“打架不好啊。”
这时候怕了?一个乡下人,柳春阳杏眼冷笑。
站在一旁笑着的春晓也抿了抿嘴,果然跟着女子似的这般怕事胆小….少年们当一言不合拳头较量嘛。
“为什么要打架?”薛青道,神情很是不解,“如果是蹴鞠的缘故,那蹴鞠场上解决,如果是我冲撞了你,我给你道歉啊。”
这么...怂?在场的人都怔了怔,春晓更是噗嗤笑。
张莲塘也笑了。
“对啊,春阳少爷,为什么要打起来?”他道,“是因为蹴鞠?还是因为我们哪里冲撞你了?”
当然是因为蹴鞠,柳春阳心道,但因为蹴鞠的输了打架他柳春阳丢不起那个人,至于冲撞...
“你看我笑什么笑?”他道,“你想怎样?”
薛青哦了声。
“那我以后我不笑了,我只是想表达一下友好。”她道,似乎有些不安的垂下头。
“柳春阳,别人对你笑不好啊?难道看到你哭啊。”楚明辉大******晓在一旁又咯咯笑起来,被老鸨一手捂住嘴瞪了眼。
柳春阳啐了口。
“你他娘又不是**的姐儿,见人笑什么笑。”他骂道,转身拂袖大步而去。
这算是结束了?五陵社的少年们左看右看也忙跟上去,老鸨伙计松口气。
“莲塘哥,不见他们我都忘了。”楚明辉对着下楼而去的五陵社少年们努努嘴,“他们伤了子安的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当时郭子安被铲伤,大家气愤中说了事后打闷棍报复。
张莲塘笑了笑。
“不用动手了啊。”他道,看了眼薛青,“青子少爷已经解决了。”
解决?薛青?少年们看向薛青。
“他们伤了子安一个人,青子伤了他们三个,扯平了,也报了仇了。”张莲塘道,伸手揽住薛青的肩头拍了拍,“青子适才说了蹴鞠的事蹴鞠场上解决,他已经解决了。”
这样啊,倒也是,少年们恍然又都笑起来。
“这样更好,咱们也不欺负人,他们也无话可说。”楚明辉叉腰笑道,伸手也拍着薛青的肩头,“以后场上打人的事就交给你小子了。”
薛青两个肩头被拍的垂下,心道亏的是自己练着功夫,要不然哪个小姑娘能经得起,不知道当年祝英台有没有这个困扰,她这样想着脸上又浮现笑意。
“...看青子笑的多好看,柳春阳这个不识好歹的。”楚明辉忽道。
少年们便都看向薛青,薛青倒没有尴尬,笑意更浓,心里却警醒了一下,随着年岁渐长,她的脸也需要进行掩饰了,否则女子的气息很容易被看出来,这些手段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男儿家什么好看难看的。”张莲塘轻咳一声。
一旁的春晓也再次咯咯笑。
“难道还能比我们还好看么。”她道。
少年们纷纷在自己身边的**身上捏了把哄笑着走出绿意楼,因为郭子安脚受了伤,张莲塘安排了车马送他回去。
“薛青你一起吗?”他又问道。
不待郭子安瞪眼,薛青已经摇头。
“我走回去,正好散散酒气。”她道。
张双桐哈哈笑:“喝了一堆茶哪来的酒气。”
张莲塘不由看向薛青,想到他喝了自己一杯酒,他说这是秘密不要告诉别人,这所谓的秘密当然是为了避免被别人揪住灌酒,毕竟喝了一杯就要喝第二杯的。
薛青察觉他的视线看过来,伸手在嘴边碰了碰做了个无声的嘘一笑。
薛青嘴唇有些单薄,可能还是酒意未散浸染一层粉红....真是的,男人的嘴唇是嫣红还是粉红管他什么事,张莲塘移开视线伸手按了按头,耳边听得薛青说了句我先走了。
脚步声马蹄声车声四散,旁晚的绿意楼前陷入安静。
“哥,走了。”张双桐晃着大袖子道,又看到张莲塘蹙着眉头,“你怎么了?”
张莲塘摇摇头,抬头看向绿意楼,楼上有几个女妓倚栏,见他看来忙笑嘻嘻的招手娇滴滴的喊着少爷下次再来。
暮色中妙龄的女子们粉面桃花,樱唇点点,举手投足扭腰甩袖娇憨美艳,令人赏心悦目。
“走了。”张莲塘笑着对她们摆摆手,大步向前,张双桐耸耸肩跟上,两个清丽的少年们混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中远去了。
傍晚的街市带着不同于白日的喧闹,再加上明日就是端午,街上到处都是五彩线蒲扇叫卖,沿街提篮叫卖的小贩们举着各种粽子,香气弥散。
薛青站在鱼铺前,一面揉着鼻头一面看忙碌的妇人。
“...大姐有没有去看啊.”她问道。
妇人将两条鱼用草绳串起来,转身递给薛青。
“今日不要鱼啊..”薛青摆手。
“不要钱的。”妇人笑,“今日你让我去看蹴鞠真是对了...好多人呀...我卖了两筐鱼呢...发了财了,这是送你的...”
薛青没有再推辞笑着接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要客气呀。”
“..大姐你只去卖鱼了吗?没有看我蹴鞠吗?”
“..咿...我忘了呢...还是卖鱼要紧啊...”
“..嗳,大姐,这太让人伤心了...再多给一条鱼安慰一下吧...”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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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胜者
夕阳西斜,长街鳞次店铺被橘红一片笼罩,妆点的恍若仙境但又烟火气浓浓。
薛青拎着三条鱼晃晃悠悠的穿行在人**中,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相比于刚来的那时候,她笑的多了一些,大约是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了,心安了…..我心安处是吾乡。
老西门巷子前蝉衣正向街口张望,神情几分着恼又几分不安,当视线里闯入一个身影后,脸上露出笑,迈步要迎过去,走了几步又绷著脸转身向回走。
薛青已经扬手:“蝉衣。”
蝉衣停下脚转过头道:“嗳薛青你竟然回来了。”
这声音带着浓浓的嗔怪,薛青哪里听不出来,不管是哪里小姑娘们对于**喝花酒是很反感的。
薛青道:“在那里过夜我没有那么多钱啊。”
气哦,所以还是想在那里过夜,蝉衣拉下脸。
“没有啦。”薛青笑道,“怎么会,只是喝酒说话嘛…我也没有喝酒,只喝了茶。”
真的吗?蝉衣看着她,忽的凑过来用力的嗅了嗅,酒气脂粉气…
薛青抚着衣衫:“…这是沾染的,毕竟在场中坐嘛。”
虽然没有去过**,但长在大杂院的蝉衣听人说过挟妓饮酒的场面,那些女妓都是坐在男人怀里,还会嘴对嘴的喝酒呢….真是让人生气啊。
“真没有啊,不信我解下外袍你再闻闻。”薛青道。
蝉衣呸了声,又噗嗤笑了。
“谁要管你。”她道,脸微红,“你,我是怕你被大**打…大**不喜欢你,你还去吃花酒,就算你没吃去了那种地方也说不清啊,莲塘少爷,其他的少爷们去又怎么样….你毕竟跟他们不一样。”
薛青笑着应声是。
“以后不去了。”她道,将手里的两条鱼递给蝉衣,“有人送了我三条鱼,我昨日才吃过,就要一条,这个给你的。”
蝉衣看着递来的鱼,三条分成两串,很显然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并不是见到她临时起意,被人惦记总是很开心的,她的嘴角浮现笑意,伸手接过。
“..竟然有人送你。”她道,一面和薛青向内走去,“..我没告诉婶子你去那里,只说了你和莲塘少爷他们去庆贺了…。”
薛青笑着道谢,进了门就看到蜂拥的小童们,薛青哥哥踢球,薛青哥哥厉害的喊声一片。
蝉衣忙道:“薛青累了改日再玩。”
薛青已经将手里的鱼地给她,一面扎起衣袍,跟小童们玩几下不算什么累,笑着踢着蹴鞠向院子里的竹门而去,小童们哇哇的叫着跟着乱跑喧闹成一片,两三次后薛青停下来,又从香袋里倒出一把糖….嗯从绿意楼里顺手拿的。
绿意楼的糖果子比街上卖的好的多,小童们再次呱唧乱叫抢起来,薛青放下衣衫走回在一旁等候的蝉衣身边。
“谢谢他们陪我练蹴鞠。”她笑道。
薛青现在还会开玩笑呢,蝉衣掩嘴笑催着快回家,没看蹴鞠的人才是更担心的,果然尚未到家门口就见薛母倚门张望,看到薛青才放心。
薛青道:“莲塘少爷请客,吃了一些小菜,倒是没吃饭,饿了呢。”
说在外吃却不说在哪里吃这也是一种巧妙的语言,薛母听了没有再问,也没有过问蹴鞠的输赢…..只看到薛青平安归来就足矣。
薛母接过薛青手里的鱼,又催着暖暖烧水,自己忙要做饭,小院子里变得热闹起来。
薛青自去洗漱,蹴鞠的事对于寄居他人篱下为生计筹谋的人来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过去了就不用再思虑了,但对于吃喝生计不愁,关切家族传承绵延的掌家人来说,对于一些小事总能看出不同的意味。
夜色笼罩大地,大林坊张家大宅渐渐亮起灯火如星辰璀璨,北院是张老太爷的居所,张莲塘和张双桐随着小厮走过来时,张老太爷并没有在厅堂中,而是在院落外的凉棚下。
张双桐有些惊讶,惊讶并不是父亲叔伯们都在,而是张老太爷坐在凉棚里。
虽然夏日炎热但张老太爷体虚从来不敢贪凉,很少在荫凉地方入座。
“祖父真是好多了。”他道。
张莲塘亦是点头,看来那青娥丸功效真是厉害。
不过惊讶过后张双桐又低声道:“这么多人都在,不知道又要训斥我们什么。”
作为家中这一辈最小的两个,比不上哥哥们才学出众,已经出了三个秀才,更有张莲塘的长兄张护渔二十岁就中了进士,有这么优秀的兄长们,喜好玩乐读书平平的二人免不了总被长辈训斥。
张莲塘道:“这次应该是夸。”
他的话音落就见一个叔叔抚掌大笑:“蹴鞠状元来了。”
张双桐松口气笑嘻嘻的上前施礼。
“府尊大人奖赏的是一幅字?”那位叔叔接着问道,又对身旁的男人们点头,“李光远的字倒还不错,师承大家。”
张莲塘的父亲张大老爷便看向过来。
“怎么不把彩头拿来?”他道。
张莲塘施礼道:“挂在长乐社厅堂里,因为是大家的功劳,所以没有拿家里来。”
少年们练习蹴鞠在张家的族学外筹划了一块场地,有关蹴鞠的事都在那边安排,长乐社虽然叫长乐社,但是张家筹办的,说是张家的也没什么不对,莲塘这话分明是划分开了,说的他也不做主一般,有两位长辈便咿了声,张老太爷先开口了。
“做的不错。”他道,看着张莲塘点点头,“一直以为你们是玩闹,没想到原来也是有规矩的。”
张双桐嘻嘻笑了:“祖父,你终于看出来我们不是胡闹了。”
他的父亲张三老爷瞪了他一眼,警告他规矩些,张老太爷倒没有像以前那样呵斥,而是笑了笑。
“我听他们讲了,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在那种突然状况下还能不慌不燥,协同而作,扭转败局。”他道。
张大老爷和张三老爷忙笑摇头,夸赞的是他们的儿子,能开口反驳的也只有他们。
“小儿玩闹有什么。”
“父亲不要夸他们,否则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张老太爷抬手摆了摆,道:“玩闹也有规矩,小玩闹也可见大周章。”又看着张莲塘,“一个蹴鞠队能掌控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双桐喜滋滋的插话:“是的呢祖父,能玩好也是好花费心思的,可没那么容易….我和莲塘哥的零用钱能不能多给些?”
张老太爷等人都笑起来,张三老爷呵斥他两句。
张老太爷收了笑点点头:“不管是读书还是玩乐,尽心竭力才能有成果,既然要花费心思,那你们就好好花费些。”说着指了指一旁掌管家中庶务的张大老爷,“…要钱就给他们些钱,莫要别人说我们寒酸的不如柳氏嘛。”
张大老爷应声,张双桐大喜躬身道谢,张老太爷则又问了张莲塘一些蹴鞠的具体经过,虽然已经听当时在场的那人描述过,但听亲身经历者的描述又是另一番感觉,张莲塘将绿意楼的事也讲了。
“蹴鞠的事蹴鞠场上解决,说的很对。”张老太爷更为赞叹,又带着几分欣慰,“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们了。”
说罢看着张大老爷和张三老爷。
“我也小瞧你们两个了,并非养了两个败家子。”
张大老爷张三老爷忙笑着起身施礼连称父亲说笑了,看向张莲塘和张双桐的神情好了很多。
“父亲不要夸赞了,他们只怕越发的骄纵目中无人张狂。”
张老太爷笑着摆摆手。
“然而,有如此心思还是要多花在进学读书上。”他又肃容道,“否则终究是不务正业一场空。”
张莲塘和张双桐躬身应是,那边管事带着戏班的伎人等候,夏日凉棚下一面商谈家事国事一面听戏也是大户人家消暑的好法子,不过这种场合就不适合后辈们在场,二人告退离开。
听得身后院落里传来咿呀呀的吟唱以及丝弦悠扬,张双桐甩着大袖,拉长声调唱道:“如此便是奉旨蹴鞠了。”
唱罢又站直身子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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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败者
离开了张老太爷的凉棚,夏夜依旧炎热,张莲塘拿出折扇打开摇着。
“因为府尊大人去看了。”他道,“大家觉得要投其所好?”
张双桐将袖子甩来甩去,摆出身段,用戏声道:“那府尊大人如果真有所好,又怎能忍了三年?不对不对,分明就是心血来潮。”
张莲塘点头道:“且不论府尊是有所好,还是心血来潮,正是因为他来看蹴鞠,咱们这些家人才跟去陪同,也才第一次看到咱们蹴鞠,所以也才看出好?”
倒也是,以前家人只认为这是孩童玩闹,最多当做拉关系交游的手段,至于其他的并没有考虑,今日第一次认真看了,才从蹴鞠赛中看出他们玩有规矩,看出这蹴鞠社也能展现锻炼掌控力,小事中见大天地。
张双桐抬袖夸张擦汗道:“那这么说,幸亏咱们赢了才有了这一通夸,如果输了只怕又要被骂的狗血喷头,别说让大伯父给钱随便花,长乐社都要被解散了事。”
张莲塘道:“想来这也是五陵社的所愿。”
如不然为什么本来就实力领先的五陵社还动用了军中的那种狠厉手段,就是不仅要踢赢了他们,还要踢垮了他们,让他们从此后再无士气。
张双桐摇扇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又咦了声想到什么停下脚步。
“那要这么说,岂不是多亏了薛青?”他道。
这场蹴鞠赛因为五陵社的学来的凶猛使坏手段搅乱了他们的安排,幸亏薛青站出来上场,不仅阻止了五陵社的手段,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五陵社气势大减,长乐社才险险得胜。
张莲塘摇着扇子再次点头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要谢他。”又停顿下,“当然更要谢我,是我慧眼嘛。”
张双桐大笑,道:“有钱就好,有钱好些事就方便了,至少可以给远南,岱岳补些盘缠,不至于寒酸的踢场蹴鞠人都凑不齐。”
是啊,不管怎么说这一场蹴鞠赛赢的彩头真是出人意料的多,张莲塘摇扇想道,夜空里滚过几声闷雷,想来半夜会有一场大雨。
“畅快。”他摇扇大声道。
雷声滚过的时候,夜色的长安城变的有些骚动,担心明日端午龙舟赛的,忙的收衣服的,催着下人查看排水口的,夏夜变的更加燥热。
望仙桥这边的宅院亦是嘈杂起来,位于深宅大院凉棚下穿着玉色直缀散着头发刚沐浴过后的柳春阳更加烦躁,用力的将扇子挥动了几下,恼怒的扔了出去。
“来人来人。”他道。
便有一个婢女匆匆上前唤了声少爷。
柳春阳道:“我要的荔枝膏子呢?”
婢女施礼道:“奴婢去催。”转身就跑,但还是晚了一步,柳春阳一脚踹在她臀上,婢女哎呀一声趔趄跪在地上,却不敢半点停留爬起来跑,身后传来柳春阳的骂声。
“要了半日了还没好当少爷我是死的么。”
婢女没跑几步就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来的小厮,两厢都哎呀一声。
“你快让开莫要挡着我的路。”他们异口同声,都要迈步再次相撞。
“少爷要膏子,晚了会死人的。”婢女跺脚。
“老太爷要见少爷,晚了也会死人的。”小厮更是跺脚。
柳老太爷啊婢女立刻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小厮蹬蹬从身边跑过喊着春阳少爷,一阵兵荒马乱后,扎起头发扎了腰带的柳春阳来到了柳老太爷的宅院外,
院子外有两株高大的白皮松,树干银白高大,树冠浓密如云,这两棵树据说是当年唐时武德年间高阳皇帝亲手种下赐予柳氏,距今已经有三百年意思就是说他们柳氏一族已经风光延绵几百年了,文传家,良田豪商立世,乃是关中赫赫有名的长安柳。
柳老太爷起居所在的院落,高阶青石,堂宇煊赫,此时灯火通明,内里笑声喧哗伴着叫好声。
与如今其他人家的爱好吟诗作对听戏不同,柳老太爷喜欢相扑,柳家养了相扑伎人,相扑台子建在柳老太爷的院子里。
这时候柳老太爷必然正兴致高昂的与后辈好友们观赏玩乐。
不知道叫自己来做什么,柳春阳在门外踌躇,柳家家大业大人口繁多,他也不是多么得老太爷青睐,今日单独叫他来,柳春阳大约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蹴鞠赛输了。
五陵社这么多年一直很风光,但在柳老太爷眼里也没什么特别,日常也并不过问,只要钱要物随意对于柳老太爷来说这都是不须在意的小事。
今日府尊大人亲自到场观看,三叔闻讯作陪,因为涉及府尊发生的事必然给老太爷禀明细讲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偏偏他输了。
柳春阳忍不住抬脚踢了下地面,地面铺设青石,别说碎石连尘土都不见。
“春阳少爷,快进来吧。”门前的小厮道。
柳老太爷可不是好脾气,柳春阳不敢再耽搁迈进门,相扑台子前坐满了人,柳老太爷织金长袍,手上把玩着一把南珠串,长须白发,红光满面,金碧辉煌,很是扎眼。
柳春阳走过去站到柳老太爷身后并不敢打扰,看着台上两个裸露上身,只穿着兜裆布的女相扑手缠斗正酣,四周衣着鲜亮的老爷们一个个撸着袖子为自己看中的女相扑手叫好。
一场作罢那位唤作云雀儿的女相扑手赢了,在台上高兴的蹦跳,胸前的风光一时无限。
柳老太爷大笑道:“赏。”将自己手里的南珠串扔上去,旋即场下更有无数的钱串砸过去,如雨般落在云雀儿身上笑声一片。
柳春阳看得出神,杏眼闪闪,忽觉得身前人转动。
柳老太爷转过头看着他,道:“做的不错。”
咿?柳春阳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柳老太爷拍着扶手笑:“原本势在必得,却输了,感觉怎么样?”
柳春阳低下头道:“孙儿惭愧,请祖父惩罚。”
柳老太爷摇头道:“玩乐而已有什么好惩罚的,不要败坏了雅兴。”说着又笑,打量柳春阳一眼,“你做的不错,认输认的很好。”
咿?柳春阳更是不解,认输认的好?
柳老太爷道:“今日你们输了,在绿意楼狭路相逢却没有打架,你应对的很好,这蹴鞠你们能赢没什么稀奇,赢了是你们踢得好,但也是理所应当。”
好吃好喝最好的蹴鞠手训练,要什么给什么,这样的五陵社的确赢了也没什么稀奇,柳春阳低头更为羞惭,然而这样他却输了。
柳老太爷伸手拍了拍他肩头,道:“你资质不错,但需要磨砺,这次你不错,输了就认了,大方得体,方显我柳氏子弟风姿,去吧,好好玩,记住,玩也是能玩出对事情的掌控力。”
他说罢转过身对着台上示意,顿时一阵鼓响又有两个赤身女相扑手上台,喧闹声再次而起。
柳春阳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祖父的宅子,站在门外听内里的叫好声笑声还有些没回过神,他抬手抓了抓头,又看着自己的肩头。
很好?应对得体?资质不错?
柳春阳抓住身边的小厮道:“祖父适才夸我呢。”
小厮嘻嘻笑道:“是呢,老太爷适才夸春阳少爷您呢。”话音未落就哎呀一声跳起来,原来柳春阳拧了他一把。
柳春阳看着小厮龇牙咧嘴,道:“竟然不是做梦。”
小厮哭笑不得:“春阳少爷难道你不当夸吗?”
柳氏子弟风流,就算走马斗鸡也是要拿来夸赞的,柳春阳当然觉得自己当夸,但现在不是他输了嘛,赢了这么久这么多,祖父看都没看一眼,如今他输了反而叫来一通夸赞,真是想不明白。
小厮唯恐自己再被掐,站开几步道:“老太爷说了是春阳少爷你应对得当,没有打架,毕竟府尊大人看了蹴鞠赛嘛,到时候打架传出来他面子上也不好看。”
这样吗?可是他原本是要打架的啊,如果当时不是那个薛青站出来说什么蹴鞠的事蹴鞠场上解决。
那岂不是要夸的是薛青?柳春阳瞪圆了漂亮的眼,骄傲的少年是绝不肯承认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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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偶遇
一场蹴鞠赛,有的少年得了钱有的少年得了夸赞,不管输赢都被家人关注,但薛青这边并没有这些事,薛母对此不感兴趣,郭家也没有为她设宴奖励.....这实在是太不值一提的事了。
大雨后半夜瓢泼而下,引发多少混乱薛青并不知道,伴着雨声她一夜好眠,等清晨按时醒来,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
因为端午社学还在放假,薛青也不用起床她干脆抱着薄被打个滚继续睡了一会儿,等再醒来天色已经放亮。
暖暖蹲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流水合手念念:“谢天谢地,龙舟赛能顺利进行。”
薛青不由笑,对于孩子们来说这真是天大的事,她揪了揪暖暖翘悠悠的小辫子,道:“今天梳的辫子跟以前不一样呢。”
今天的丫鬓比往日多了些花样扎的高高的,打了个八字结,扎了两个红绳,看上去精致的很。
“少爷不要揪我的辫子....蝉衣姐姐给梳好的。”暖暖晃头躲避道。
女孩子们爱梳妆打扮,尤其是喜欢变幻发型,比起现代的发型可爱多了,只可惜没办法尝试一下了,薛青又揪了揪暖暖的辫子才去洗漱,洗漱好薛母端来了饭菜,薛青简单的吃了拿出伞换上木屐鞋子,她要先去知知堂看一下,昨夜的雨下的那么大,不知道那小破茅草屋有没有被冲塌。
只有一个先生一个学生的学堂,她总觉得自己也是半个主人了。
暖暖站在门边相送叮嘱:“少爷你记得赶回来看龙舟赛哦,我们在梭子桥那边等你。”
薛青摆摆手撑着油纸伞沿着街走去了,因为下雨清晨的街上人并不多,打铁铺子依旧叮叮当当,卖鱼的妇人则难得的清闲。
“咿...今日看龙舟的人更多,大姐可以卖更多的鱼呢...为什么不勤奋?”
“...因为要看龙舟赛啊,哪里顾得上卖鱼..”
“...就是说我的蹴鞠不重要咯?”
“...是的呀...”
“...太伤心了...给条鱼补一补吧...”
停下脚打趣说笑几句,伴着大婶的笑声薛青继续向城外走去,薛青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跟这个卖鱼的大婶说话,大约是陌生人的缘故吧,城门这边比城里要人多一些,这雨很快就要停,很多人赶着去龙舟赛途径的地方等候,车马排队,还有很多肩挑手提的人也涌涌等候,薛青的眼忽的闯入一道身影。
青色发白的长衫,峻拔挺俏的身形在一众人中格外的显眼,他站在路边似乎在等候过城门,没有撑伞,淅淅沥沥的雨水洒落他头上身上,蒙上一层雾气,身旁是几个装满猪仔笼子摆放....南城门这边是牲畜进出的城门,牛马猪羊鸡鸭鹅常见。
薛青不由握紧了伞柄,下雨啊,伞啊,纵然一旁又臭又吵的猪仔笼子有些煞风景,她抬脚穿过街上的车马人。
“乐亭少爷。”她道。
乐亭转头,看到将伞抬起的薛青,眼神微微有些疑惑,已经记不得了啊,也没什么稀奇。
薛青伸手做个翻墙的动作,道:“那天山顶惊扰你吹笛子的。”
乐亭恍然笑了点点头道:“是你呀逃课的孩子,这么早,是去看龙舟赛吗?”
薛青摇头道:“我去社学看看。”不好说此社学不是彼社学,反正她也在六道山泉社学蹭听,蹭课也是同学,说罢又道:“你是要去看龙舟赛吗?”
回避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提出新问题。
乐亭果然没有再问,道:“这般用功非常好。”又摇头,“我不去看的。”
薛青将手里的伞举高一些,道:“你也要去社学吗?正好一起走吧。”
乐亭笑了摇摇头:“不啊,我在做事。”
原来不是啊,薛青笑着收回伞,街边的人开始走动,按理说她该告辞了。
“我昨天有参加蹴鞠赛.....”她道,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云淡风轻的不把这少年们的玩乐当回事,但还是拿出来炫耀了,薛青呀也有这么肤浅的时候。
乐亭已经道:“你是长乐社还是五陵社?我没去看啊,我在做事,不过我听说不管输的还是赢的踢的都很好。”
薛青笑道:“我长乐社的。”
乐亭唔了声:“恭喜呀。”
薛青微微一笑,路上的人涌涌进进出出车马哒哒,站在路边衣袍袜子上被溅了不少泥水,总这样站着也没意思啊,还是快些去看看知知堂被冲垮了没有吧,临走前报个姓名,会让他很吃惊吧。
薛青抬头道:“乐亭少爷,我...”
“乐亭。”有很大声喊道,打断了薛青的话,她循声看去,见路旁走来两个腰大膀粗的男人,神情带着几分不耐烦。
“好了好了可以走了。”他们道。
乐亭应声是,对薛青笑了笑道:“我要做事了,你快去社学吧。”
薛青哦了声,那两个男人走过来打量她一眼。
“今天不要再晚了...”
“..当人家奴仆的吃闲饭可不行...”
他们一面说道,径直走到猪仔车边,一人背起两个猪笼,猪仔发出吱吱的叫,镂空的猪笼被拎起屎尿洒下,与泥水混杂飞溅,薛青低着头看着地面,看到一个发白的衣袍从这泥水中走过,猪仔吱吱叫声更大,紧接着发白的衣袍再从眼前走过...
“我先走了。”清越的声音道。
薛青抬起头,背着两个猪笼的乐亭对她笑了笑,神情一如先前,勤工俭学吗?也是不容易啊,薛青对他也笑了。
“好,再见啊。”她道。
那两个男人回头看过来,忽的挤眉弄眼。
“嘻嘻,这是同学吗?”
“是哪家少爷啊?”
薛青自从来了郭家之后,穿着打扮就如同郭家的少爷们一般对待,薛母虽然挣钱存私房,但对于郭家提供的吃穿用度没有丝毫的节俭,薛青几乎是天天都有新衣服穿,不提他的名字的时候,人人都会认为他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
“少爷,不要跟一个奴仆玩啊...”
奴仆?薛青微微一怔,乐亭么?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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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我是
乐亭已经背着两个猪笼走向城门,小猪仔重量不轻,再加上笼子让他的身形有些佝偻,发白的长衫上沾染了污迹,随着走动摇摇晃晃。
“哎呀臭死了。”
城门进出的人掩口鼻躲避抱怨。
“臭什么臭!吃肉的时候没见你们臭。”两个男人在人**中迈步,背着的猪笼大摇大摆,“我们卢家庄子的猪肉多好。”
人**骂骂咧咧吵吵闹闹,薛青握着伞站在原地被人撞了下。
“嗳,已经不下雨了,收了伞吧,不方便呢。”那人撞在伞边上捂着头抱怨道。
薛青抬头看了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她说声抱歉收起伞,又拦住路人。
“卢家庄子是什么?”她问道。
路人嗳了声道:“卢屠夫家啊,养猪的发家的那个,这位少爷要买猪肉吗?东街有铺子。”
薛青再次道谢,又有些好奇指了指背着猪笼的人道:“那三人是卢家的奴仆?那位年轻人也是?”
路人有些不耐烦的道声是:“...不是奴仆谁肯背猪仔,卢家庄子臭烘烘的,卢屠夫连猪粪都卖...”
猪粪啊那是好东西呢,的确值钱,只是,怎么能是奴仆呢?薛青看向城门神情越发的不解。
乐亭如果是奴仆的话,为什么会进社学读书?
当然很多人家的奴仆会有读书识字的,但那只是家里需要教授他们的,专门送去社学读书的从来没有,进社学读书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考功名,考功名不成才去做其他的营生。
四褐先生给她讲过考功名的一些事,其中就有一条严苛的规定,倡、优、皂、隶、奴仆及其子孙非清白身家,不得应考功名。
薛青站在原地握着伞看着穿过城门的年轻人,背着猪笼,沾染了一身的污迹,被四周的人嫌弃躲避驱赶,这跟当初在山顶见到的那位手握横笛飘然独立的人真是分明的反差.....她抬脚追上去。
薛青挤过人**加快脚步追上,听到哒哒的木屐声乐亭并没有回头,路上的行人多多,他并没有东张西望,直到木屐声停在身侧,薛青的面容出现在视线里。
薛青道:“我方才有话还没说完呢。”
乐亭看着她有些意外,另外两个男人也很惊讶,但旋即又吃吃笑。
“..是要发火的吧...”
“...乐亭你又在外边装少爷了吧...”
乐亭已经收起了意外神情恢复如常看着薛青道:“你说啊...你可以喊住我的。”
她是追过来的,一直追上来并没有喊住他,就算现在在说话,薛青也在迈步没有停下来。
薛青笑道:“没事啊,不耽误你做事,我就是有句话没说完。”
不耽误做事,所以宁肯追着跟上也不喊住他停步啊,乐亭笑了:“你说吧。”
薛青叉手施礼道:“我叫薛青。”说罢摆摆手,“我先走了。”
乐亭愣了下,看着这小少年果然哒哒快步而去,在泥泞的路上健步如飞。
薛青?
两个男人也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下,然后叫起来。
“呀薛青!”
“是那个薛青!”
乐亭不解的看向他们:“哪个薛青?”很有名吗?
很有名的薛青来到了六道泉山下的知知堂,很高兴看到草堂还在,上面罩了油毡所以内里的桌椅板凳书本都完好,只是左右都看不到四褐先生,既然是高人自然神出鬼没,说不定练功去了。
薛青将被风吹乱的油毡整理了一下便离开了,雨收云散日出,日光投在大地上,树上草木以及原本泥泞的大路上都变得闪闪亮。
放了假几乎没有了学生的六道泉山社学里越发的清幽,鸟儿在山涧鸣叫,雨后的泉水淙淙,静中有动,鲜活怡人,但并非所有人都觉得愉悦,一间学舍里的响起咚的一声,一只鞋子砸在窗户上,窗外聚集的鸟儿受惊扑棱飞走。
“扰人清梦…烤了你…嗯油炸….。”
学生们用的大通铺上此时睡着一个人,在被子里裹成一团,只一只脚露在外边,光溜溜的大脚板…..鞋子想必刚扔出去,他的脚趾动了动缩回被子里,人也随之翻个身,露出四褐先生乱蓬蓬的头。
他一脸枯皱嘴砸砸两下,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嘴角有口水流出,闭着眼手摸索从一旁拽过叠放整齐的一件社学学生穿的外袍擦了擦嘴扔到了一边,将头缩进被子里,鼾声渐起。
薛青跑回长安城的时候龙舟赛已经快要开始了,锣鼓几里外喧天,和蝉衣约好的梭子桥那边已经人头攒动……这边并不是最佳的观赏场所,但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不错的了,最好的地方都被豪门望族们占据了,普通民众不得近前。
薛青正四下乱看,暖暖的声音在人**中传来:“少爷这边少爷这边。”
薛青闻声看去,见暖暖拉着蝉衣从西桥边挤过来,薛青忙迎上去,道:“可还来得及?”
暖暖一脸不悦:“少爷来晚了呢…蝉衣姐姐因为一直要看你来没来…好的地方都被人抢了..”
因为要看薛青来没来便不时的要挤出来看,挤出来再挤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其实等在原地让薛青找寻来也可以的,只是….她不放心嘛,薛青是外地人,对这里不熟的,身子又单薄,人多挤不过来怎么办。
蝉衣忙摇头:“哪里啊,不晚啊,没开始的,不让在桥上站着,在哪里看都一样的。”
薛青抚了抚暖暖的头道:“无妨,我们站后边,待会我将你举起来,你定然看得到。”
暖暖大喜,看龙舟赛的兴趣让她忘了婢女的身份,主要是薛青也不跟她讲这个。
蝉衣笑道:“不要瞎说,你哪有那个力气,暖暖这么胖。”
暖暖撅嘴:“我不胖。”
薛青笑道:“我有力气啊,我还能把你也举起来看呢,不信一会儿试试。”
八岁的女孩子和十二岁的女孩子可完全不同,十二岁的女孩子都是大人了,被男孩子抱着举起来….蝉衣的脸顿时通红,啐了口:“胡说八道呢,喝了一次花酒跟那些少爷们学坏了。”
薛青哈哈笑,这是调戏小姑娘吗?她真没注意呢,以后要注意一下了,她现在不是小姑娘,她是小少爷。
河边是怎么也挤不过去了,三人干脆也不挤了,正站着说笑有两个小厮左看右看晃着头跑来,一眼看到薛青大喜。
“青子少爷,大夫人请你去流云台看龙舟。”他们道。
这是郭家的两个小厮常跟在吴管事左右,薛青认得,只是郭大夫人怎么想起要她过去?嗯,也可以理解,反正知道自己考不上状元婚约早晚不作数,何不做好人。
薛青看了眼蝉衣和暖暖,郭大夫人能在的地方,肯定是观赏龙舟的好地方。
“好呀。”她点头道,又看着蝉衣和暖暖,“我们一起去。”
蝉衣和暖暖迟疑,两个小厮已经皱眉。
“…大夫人又没有让她们去。”他们道,“为什么要她们去。”
薛青抚了抚长衫,长衫并不洁净沾满了泥点,脚上的木屐袜子亦是如此。
“因为我是少爷啊。”她道,“少爷出门怎么能不带婢女呢,岂不有失身份。”
两个小厮瞪眼,你算个鬼少爷哦。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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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4-20 01:56 编辑

第五十八章安排
然而就算是个鬼少爷,作为请人的小厮也不得不听任,回去告一状固然能让主人恼恨这个小子不知礼,但自己也难免落个办事不利,还不如让他就这样去,主人恼恨就与他们无关了。
蝉衣本来不想去,唯恐给薛青惹麻烦,薛青再三坚持,再加上暖暖一脸祈求,蝉衣只得答应了。
“我们就在外边站着等着你,免得大夫人不喜。”她道。
薛青笑着说声好:“你们在我也胆子壮,那里人多我也害怕呢。”
真是睁眼说瞎话,你连少爷**都敢打哪里会害怕,蝉衣心道,不过自己也被这念头惊了下,其实薛青说害怕正常,他原本的确很害怕见人啊尤其是郭家的人,怎么从什么时候起竟然觉得他不会害怕了?
暖暖拉着蝉衣催促姐姐快走了。
“别耽搁少爷的事嘛,被夫人骂。”她机灵的道。
是别耽误你玩吧,蝉衣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头,看薛青已经跟着小厮们走开便跟了上去,三人跟着小厮来到流云台这边。
流云台其实是座酒楼,位于渭水河边,酒楼的格局是四层错落的平台,龙舟赛的半程都能观赏到,这边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士子闺秀贩夫走卒当然也有各种小贩叫卖混杂。
见到这边的场面,薛青再次感叹长乐社的蹴鞠赛是校队规模,嗯,如果蹴鞠赛能达到这种规模的话,收门票吧,倒是可以运作的娱乐事业。
长安城的差役不足以应对龙舟赛,知府调来附近的营军,所以人虽然多倒不至于混乱,流云台这边更是有酒楼的仆从戒守不许闲杂百姓靠近,能上流云台的都是提前定下的位子,价值抵过普通百姓一家三口的嚼头,所以布置的要贵人们舒适,走进来反而不那么拥挤,还没走上楼举目远望就可以看到龙舟赛的起始处才彩旗招展龙舟列队,河水两岸恍若五彩织锦令人炫目。
薛青虽然赞叹但也没什么惊讶的,毕竟现代的大场面见得多了,蝉衣和暖暖已经看的手脚发软,蝉衣不是郭家的奴婢,只算是帮闲,没资格跟**夫人们出门,而暖暖连粗使丫头的资格都算不上,两人都没机会进出这种场合,此时都不由瞪大眼眼看不过来。
两个小厮没有看到薛青呆傻的模样有些失望,难道这薛青不是第一次来?想当初他们跟着吴管事第一次来时可是看呆了呢,也许等上了流云台就能被震惊到了,可惜看不到,他们停下脚,他们只是在楼外听命,没有资格进楼伺候。
他们对门前的酒楼仆从道:“请去通报郭家…”
不待他们说完,就听得内里有娇俏的女声喊:“薛青。”
薛青看去见郭宝儿在厅内站着,今日她穿的十分喜庆,笑的也十分喜庆。
郭宝儿冲他招手:“怎么这么慢?快进来,要开始了呢。”
薛青迟疑一下没有迈步,这么热情?有些古怪了啊。
郭宝儿蹬蹬跑过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你快些啊,跟我来。”
她用力一拽就走,却发现没有拉动薛青,薛青依旧站在原地稳稳。
“做什么啊?是你找我啊。”她道。
郭宝儿瞪眼:“不是啊,是我母亲啊。”说着又嘻嘻笑,“没什么啊,你出息了,母亲要拿你出来显摆显摆呢。”
薛青道:“出息了吗?”一个蹴鞠?
郭宝儿有些着恼,甩开她的胳膊:“怎么?你还得意起来了?快走啦。”
好吧,一**长辈妇人又能怎么样无非是指指点点打趣或者冷嘲热讽一般,也不用她出面应对,天塌了有高个子郭家嘛。
薛青说了声好迈过门槛,又停下脚。
“郭**,我这两个丫鬟能安排一下吗?”她道,指了指流云台前河水边,那里也摆放着桌椅,有三三两两的男人女人入座。
这边虽然比不得流云台上看的风光,但对比其他地方也是很好了。
“…让她们在那边等候我吧。”薛青接着道。
郭宝儿直到这时才看到蝉衣和暖暖,作为郭家的大**,她可不认得这两个寒酸的丫头。
“随便随便。”她摆手道,指着一个小厮,“你们给她们安排一个位子。”
那小厮忙应声是。
“不用麻烦上饭菜了。”薛青道,“…一些干果小食即可。”
嗬,这还叫不麻烦?小厮瞪眼,知道流云台的干果小食多精贵么?少爷**们才吃的…这两个丫头…
**郭宝儿才懒得管吃喝精贵不精贵,只有她高兴才是最精贵的。
“快去快去。”她摆手催促,又拉住薛青,“走了走了。”
薛青这次迈步跟随进去了,蝉衣和暖暖便跟着小厮来到河边桌台前,递上郭府吴管事的名帖,酒楼侍立的伙计立刻将蝉衣和暖暖安置到靠右的一张四方桌子上,高桌椅大板凳,蝉衣和暖暖还是第一次坐。
暖暖小孩子不懂扭来扭去只知道高兴,蝉衣则有些拘束不安,流云台的伙计没有对她们穿着打扮寒酸而有半点嫌弃,很快呈上来四干果四冷碟并一壶茶水。
“姑娘们还要些什么?”他们恭敬的问道。
暖暖举着手呃想要说什么,蝉衣红着脸摆手:“不要了不要了够了够了。”
伙计不会让客人觉得拘束闻言应声是没有多问便退开了,暖暖双手捧着干果咯嘣咯嘣的吃的满腮渣滓,让一旁还没走的小厮馋的流口水。
“给我尝一个呗。”他忍不住道。
暖暖搂着盒子舍不得,蝉衣忙从她怀里夺出来递给小厮。
“哥哥随意。”她红着脸道,这小厮在郭家比她的地位可高的多。
小厮并不敢多拿,捏了一把,也不敢在这里久留,他还要去楼前跟所有的下人一样站着等候听命…..当下人的哪能享受着待遇,就算是**少爷身边的贴身使唤人,也最多吃些**少爷们的残羹剩饭,那已经是很让人羡慕的了。
这两个丫头竟然能这样高桌子大板凳的坐着吃吃喝喝看龙舟,她们今天真是走了好运了,小厮一脸羡慕嫉妒的走开了。
没有了外人围观,坐在这角落里又清净,蝉衣才慢慢的好一点。
她道:“没想到竟然沾了青子的福。”
薛青为什么非要她们来,哪里是缺不了使唤人,无非是想要她们看龙舟赛,现在又给安排了位子吃喝,蝉衣看着前方河中,龙舟看的清清楚楚,这辈子大概只有这一次能如此享受。
这竟然是因为薛青而来的,那个原本投亲要她可怜的少年…她也没做什么啊,薛青怎么对她这么好,蝉衣捧住脸看向河中,怎么办呢?生个孩子给他养老?脑子里忽的滑过这个念头,少女蝉衣顿时羞红了脸,恨不得起身跳进河水中。
暖暖嘴里塞得满满,看着煮熟虾子一般的蝉衣很是不解,抬头看看天,没那么晒吧。
薛青可没想用这安排换一个养老的孩子来,她只是随手换些好处罢了,既然被郭家的人使唤来,总不能白使唤吧,不要白不要嘛。
郭宝儿拉着她的胳膊一路没松开蹬蹬的一口气上了二楼...脸上的笑意也未散,笑的薛青莫名其妙。
她们有这么好?更何况自己不是才摔了她一次?受虐狂?才怪呢….薛青胡思乱想,人已经被郭宝儿拉到了二楼平台的门前。
郭宝儿一把推开门,薛青只听的莺声燕语脂粉香甜和河风一起扑面,视线里珠光宝气眼花缭乱…..
郭宝儿大喊:“柳五儿,你的小女婿来了。”
大厅里顿时陷入安静,视线齐刷刷看来。

第五十九章邀请
片刻的安静后大厅里哗然。
“..女婿?”
“..柳五儿?”
“...柳家**定亲了?”
“...呀男人..”
这里的大厅便是平台,所谓的平台其实也就是四面落地大窗,夏日垂纱,冬日垂草,需要登高远眺时便撤出所有遮挡。
大厅里布置这矮几锦垫团团,二三十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或者坐或者站在栏杆前眺望或者挤在一起低语说笑,此时所有的人都被打断看过来,二三十个女孩子一起发声差点掀翻了顶台。
薛青也不由后退一步,郭宝儿死死拖住。
“快来看啊,这就是柳五儿的小女婿。”她继续大笑喊道,“这就是薛青啊。”
虽然对于男孩子突然出现很是惊吓,但看到只有一个男孩子,且年纪也不大,人数众多的女孩子们便不那么害羞惊慌了,甚至好奇的打量,再听到郭宝儿的话更加惊讶。
“薛青?”
“对呀,是薛青,我看他蹴鞠了呢。”
“薛青不是郭宝儿的女婿吗?”
议论声询问声再次四起,还有女孩子们站起来向这边张望,更有大胆的嘻嘻笑着跑过来。
“郭宝儿,你发什么疯。”这其中也有尖利的女声呵斥。
这呵斥让议论声停下,似乎有些畏惧这个声音的主人,薛青也看了眼,见乱花迷人的女孩子中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被人围坐。
这女孩子带着珍珠,穿着绿色衣衫,容貌秀美,尤其是一双杏仁眼如雾...这相貌倒是有些面熟,如果换成男装...柳...薛青在心里比了一下,柳春阳嘛。
女孩子们中也分有五陵社和长乐社吗?就知道这郭宝儿古怪。
说话的并不是这位柳**,而是她身边的女孩子,一个个受到羞辱一般很是愤怒,倒是柳**神情平静,手里还摆弄着未做完的插花...
“我发什么疯?你们都忘了啊。”郭宝儿哼声道,眉飞色舞,“这小女婿可是柳五儿自己打赌输了的。”
她说着又抓着薛青笑。
“薛青你真的很出息,我没骗你,你厉害啊,自己赢了一个好媳妇呢。”
说罢哈哈大笑。
真是小孩子...薛青摇摇头,抽回被郭宝儿拉着的胳膊,对着厅内的女孩子们叉手施礼,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郭宝儿叉腰:“喂。”
厅内的柳五儿放下手里的花,有些无奈打断道:“宝儿,你要跟我闹就跟我来,怎么能带外男到这里...你不要脸,大家还要脸呢。”
这女孩子声音如春风般柔顺,但说出的话却如寒风般犀利,嗯,薛青抿了抿嘴,郭宝儿吃些教训也好...的确太不像话了。
果然这一句话让大厅里的其他女孩子们抱怨连连。
“郭宝儿你太过分了..”
“..你没有闺誉,要毁我们闺誉么..”
郭宝儿当然不肯认指责,道:“什么外男,那可是柳五儿你的小女婿,怎么你要不认账啊?愿赌不服输啊?柳家的脸面哦。”
柳五儿笑:“不是我愿赌不服输啊,也不是我柳家的脸面啊,宝儿**,这是你们郭家的脸面啊,你先去问问你父亲啊,他同意把你的小女婿给我吗。”
郭宝儿道:“好啊,你且等着。”
薛青迈下台阶,将女孩子们的争执拌嘴抛在身后,你且等着吧,郭大老爷非给你一顿好打不可,这个傻孩子真是...惹恼了这位说话和气的柳**了。
柳**最好给郭宝儿一些教训,薛青暗想,不过,柳**不要迁怒到她身上,应该不会吧,看起来挺聪明的...不会做这种傻事吧,嗯,不要做这种傻事哦。
她刚迈下楼梯,就听得有人咿了声。
“青子少爷。”
薛青扭头看去,见从楼下另一边有一个老者走来,看到他加快了脚步,原来是有些日子不见的杨老大夫。
薛青叉手施礼,杨静昌已经虚扶免礼。
“青子少爷也来看龙舟?”他问道,捻须眼中满是笑意,“真巧真巧。”
薛青笑而不答:“正要回去了。”
杨静昌惊讶道:“这怎么能回去呢?还没开始呢。”话音落听得楼上传来女孩子们的叫闹声,隐隐有薛青,女婿,状元公的字眼笑声。
又被人嘲弄了吧,说不定被赶走,真是可怜……杨静昌拍了拍薛青的肩头。
“来,来,跟我来。”他道,“我在三楼正好一个人,你来和我做个伴。”
三楼啊,这些富贵人家的女孩子们只能占据二楼,三楼上应该是身份更高的人吧,她现在跟少年们稍微交好一下关系就足够了,贪多嚼不烂啊。
薛青摇头道:“多谢了,不太方便吧。”
杨静昌笑了,道:“你又来了,你说的听起来是怕我不方便,事实上是说你自己不方便,你这小儿啊就是想得太多了,小小年纪的也不怕早生华发。”
薛青伸手抚了抚头,道:“不怕啊,补补就好了。”
杨静昌大笑,又想到什么,道:“说补补,你说得对,我正要与你说说青娥丸...我给那个丸药起的名字,你觉得如何?”
青娥丸啊,命运真是强大,薛青感叹道。
杨静昌捻须看着她道:“...因为好似能让白发变黑,所以就想到青娥,恰好也应含了青子少爷你的一个字...是否不妥?”
没有不妥啊,挺好的,薛青笑道:“杨老大夫的丸药有什么不妥。”
杨静昌再次哈哈笑,又认真道:“正巧遇到青子少爷你,有关这丸药我还有些详细的事要请教,不瞒青子少爷,我这丸药声明传到了京城,有重要的人要试用,所以请青子少爷随我三楼入座,三楼没有什么人,都是一些花钱买来闲坐观赏龙舟的,我这个位子是别人赠送的,赠与者也知道我不爱应酬,所以你放心不会有不便。”
京城啊重要的地方又重要的人,一个新药推行的确很让人忐忑,薛青理解杨老大夫的心情,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
薛青错后请杨老大夫先行,二人说笑着上楼去了,外边更激烈的锣鼓声传来,有两人从外走进来,其中一个正是柳春阳,他抬手挖了挖耳朵。
“...要开始了吗?”
旁边的少年摇头笑道:“还早...府尊大人刚到,话还要讲一通呢。”说到这里咿了声,看向楼梯上,“那不是杨静昌杨老大夫吗?听说他用一味神药治好了张老太爷,京城里的宋侍郎听到了也要请他呢。”
柳春阳呵了声,“那个宋元啊,尝屎侍郎....”
同伴啪啪的打了他两下胳膊:“春阳慎言。”
柳春阳哼了声:“做的说不得吗?”但到底没有再说,将视线转向楼梯,咦了声,“那个人...”
同伴跟着看去,见他看着杨静昌身后的少年,年纪看起来很小...徒弟还是子孙后辈?视线里二人已经消失上去了。
柳春阳面带几分疑惑正要上前,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响起喊声。
“哥。”柳五儿依栏道,这一声哥前调沉稳后音拔高又婉转落下时已经带了浓浓的鼻音,娴静的小脸也瞬时微皱,杏眼水波闪闪。
兄妹情深,柳春阳抬头瞪眼:“五儿,谁人欺负你!”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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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说今
柳五儿提裙疾步走到柳春阳面前,人前淡然的小脸满是委屈。
“是哥哥你欺负我了。”她道。
女孩子们啊,柳春阳的同伴笑着转过头,不知道又要讨要什么。
柳春阳斜着杏眼,伸出一根手指按住柳五儿的肩头,道:“有话好好说。”
柳五儿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面容,道:“还不是哥哥你们社输了球,害我跟人打赌输了。”
虽然输了球柳老太爷夸赞了他,但这夸赞可不是夸赞输球,输球总归是让人心情不好的。
“我又没让你打赌。”柳春阳不悦道,“怎么能怪我,不要胡闹,是要卧佛寺的素斋还是松山阁的杂技,直说。”
作为一个女孩子总不能随意的抛头露面,每年出门都是固定的节日次数,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很多多要兄弟们帮忙带回来,可以抛头露面的兄弟们都很忙的,又跟女孩子们喜欢的吃喝玩乐不一样,总不耐烦理会她们,这就要有求有应了。
柳五儿没少要哥哥们帮忙。
“那些都不要。”她抿嘴道,“只要哥哥再赢一场就好。”
柳春阳撇撇嘴,道:“放心,我自会赢的,这次只是意外。”说到这里恨恨,“薛青..”
柳五儿叹口气道:“说起来是我对不住哥哥你了。”
柳春阳皱眉:“如何?”
柳五儿似乎有些难以开口,用扇子掩着面,道:“….我把哥哥你输了,你成了他的大舅哥。”
一旁扭着头走开几步的同伴愕然转过头,噗嗤一声喷笑。
什么啊,柳春阳瞪眼:“胡说八道什么。”
柳五儿在扇子后嘤嘤两声,道:“没有胡说,昨日那郭宝儿挑衅我,我气不过与她赌了你们输赢,她以她的小女婿为注….我也没想到哥哥会输啊。”
同伴忍着笑,柳春阳呸呸几声。
“胡闹,这算什么赌。”他道。
柳五儿将团扇移了移露出半边脸,杏眼闪闪,道:“…我也以为是玩闹啊,但郭宝儿和那个薛青不认为是啊,适才就跑来…”
说到这里扇子再次遮住脸。
“…当着那么多女孩子的面喊我…我不能在外边了赶快回家去,以后也不能出门了…只是哥哥们以后只怕要麻烦了,在外行走遇到了要被他们嘲笑。”
适才?柳春阳一怔又恍然看向楼梯。
“果然是他。”他道,面上愤愤,这小子竟然也能来流云台?郭家还真把他当个人物了,嗯,肯定是因为赢了蹴鞠得了知府大人称赞,现在出来炫耀了….踩着他柳春阳。
“你适才说什么?他还来跟你闹?”他问道。
柳五儿点点头,一旁的丫头们再忍不住七嘴八舌开口。
“是啊春阳少爷,他跑到我们二楼这边呢。”
“..一个男子,吓到我们呢..”
“…喊着说是**的女婿,大家都听到了…”
“…吓死人了….可是不敢留了…”
女声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听得柳春阳头晕,明白了大概。
“那小子竟然跑去二楼你们那里?”他道,“真是…不要脸。”
流云台的二楼每年端午都是给未婚女孩子们玩乐观龙舟赛的地方,少年们虽然很想去看看其内的美景,但到底不敢…岂不成了狂生浪徒。
果然只有这个无耻的薛青能做出这种事。
“不像话,不像话。”同伴忍不住也摇头道,又嘻嘻一笑,“这小子该不会又想要攀上你们柳家吧,说起来你们家可比郭家门楣高的多….只怕贪心动了。”
这样啊还真有可能…比起郭家柳家才是真正的高门大户士族,长安城谁不想跟柳家攀上亲戚。
柳五儿啊呀一声用扇子遮住脸,道:“糟了,我的名声要被他毁了,爹爹只怕要打死我,哥哥救我。”
柳春阳咬牙伸手戳柳五儿头,道:“小儿口角玩乐而已,谁还能当真?你怕什么怕。”
柳五儿叹口气,看着柳春阳杏眼幽怨道:“这就是你们男儿家的好,玩闹怎么说都行,我们女子可不能,你们口中的玩笑,与我们来说就是污了名声…我要说亲了,惹了这般麻烦,这次也怪我一时冲动惹了口债,爹爹要怎么罚我认罚。”
到底兄妹情深,看着柳五儿的样子,柳春阳心内不忍,也叹口气。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输了的缘故。”他道,又看向楼上,“妹妹不用担心,我来与他说。”
说罢抬脚向楼上走去,柳五儿在后忙叮嘱道:“哥哥不要与人争吵….再蹴鞠一场赢了他便是。”
柳春阳和同伴已经向楼上去,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丫头神情有些踌躇,道:“**,才比过蹴鞠就再比一场,能答应吗?薛青一个人说了能算吗?”
柳五儿摇了摇扇子,道:“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河面送来的风有些安静,旋即又锣鼓齐鸣,坐在柱子边的薛青想,应该是那位知府讲完话了,不错不错,这知府的讲话并没有像现代的一些官员一般冗长。
杨静昌看了看外边,道:“再过一刻就要开始了。”
薛青也随之看过去,他们的位置在柱子旁边,可以看到河面又不被厅内的人注视,是个好位置。
“…你们可听说了,宋侍郎又升官了。”
“…嗬,莫非秦潭公又病了?”
厅内忽的传来一阵对话,这两句话落,便爆发出一阵大笑,笑的薛青有些莫名其妙,古代的冷笑话吗?
杨静昌捻起一颗茴香豆放进嘴里,笑道:“秦潭公小哥可知道?”
作为一个投亲靠友来的穷小子,最大的志愿是当教书先生教授蒙童,薛青对于这个国家的官僚系统没有了解,或许以后会关注了解一下,但目前来说这些太遥远了,还不如了解郭家的人更有用。
薛青也捻起一颗豆子,道:“恍惚听到一些,是个很大的官,总之有多大就不清楚了哈哈。”
杨静昌轻咳一声,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薛青哦了声道:“那这是个惧内的圣人啊。”
杨静昌一怔旋即噗的一声,笑未出声连连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薛青忙起身拍打,旁边的人也都看过来,还好片刻之后杨静昌就咳出一颗豆子。
薛青看着豆子笑道:“杨老大夫要忌口了…真是吓人。”
杨静昌伸手指着他,道:“你还说,不是你说笑话,我怎么能呛到。”
薛青笑道:“这我就冤枉了,我没说什么啊。”
杨静昌咳嗽着喝了几口茶,又忍不住笑:“你还没说,我说秦潭公你说惧内的圣人,这还不好笑吗?”
这有什么好笑的,薛青笑了:“明明是杨老大夫你笑点低。”
笑点低是什么意思?但又似乎听得懂,蛮有趣,杨静昌看着他似笑非笑,手再次捻起一颗豆子,道:“青子少爷真是谦虚了,一句话用了两个典,当真是博才又风趣。”
用典吗?薛青这才回过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句话是指地位显赫的高官,但出自两个地方,其中一个还是一个小故事,她随口拿来用完全是没想那么多,这源自于现代习惯,庞大的信息量之下的信手拈来。
“青子少爷年纪这么小,读的书可不少啊。”杨静昌意味深长道。
薛青将一颗豆子扔进嘴里,道:“偶然看到偶然看到,巧了巧了。”
杨静昌待他说完话才将手里的豆子放进嘴里嚼着咽下去,抿了一口小酒,啧了一声道:“这偶然就读到了《六韬》和《吴越春秋》啊。”
这两本书可不是十二三岁的孩子能读且能信手拈来的。
没办法,谁让她是开挂的主角呢,薛青耸耸肩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文曲星转世呢,天资聪慧过目不忘,没办法。”
杨静昌一怔又大笑,将面前的茴香豆盘子推开。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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