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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大帝姬》作者:希行(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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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读书识字啊?不读书识字就不配跟你玩了啊?”

    薛青笑道:“怎么会,读书识字是天下最好的事,我啊恨不得人人都能享受。”

    又说古古怪怪的话,蝉衣抿嘴一笑继续捣药,这时候才问什么时候到的住在哪里吃过饭了吗,薛青一一答了,屋内灯明亮,屋外夜色渐渐拉开,二人一问一答一笑一闹,没有说过去也没有说将来,就好像街坊邻居常见般闲聊今日今时。

    杨老大夫并不知道薛青此时在家中等自己,他今日也没并没有在太医院忙碌,而是被请到了宋元家里,宋元的儿子宋虎子病了。

    十几个大夫都在忙碌了一日,宋虎子其实并无大碍,只是天陡然变冷染了风寒。

    宋虎子安静的躺在床上,蔫蔫的偶尔发出几声咕哝,没有了往日的痴傻燥郁,眉眼也呈现出几分清秀。

    “这药吃了怎么不管用?”宋元焦躁的说道,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再去配药。”

    大夫们只得向外涌去,脚步声响两个丫头打起门帘,端着药碗的宋婴走进来。

    “不要配药了。”她制止大夫们,又看宋元,“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夫都说了是风寒,慢慢养就是了,是药三分毒,也不能不停的吃。”

    宋元讪讪哦了声,要接过药碗,宋婴已经坐在床边,道:“爹,我来吧,你的胳膊又疼了。”

    宋元伸手按了按胳膊,道:“婴婴你从昨晚就没休息了...虎子他病着也不闹,你快去歇息,让丫头们来。”

    宋婴道:“我来吧,免得他又闹,病着再耗费了力气好的更慢。”

    两个仆妇上前搀扶宋虎子:“少爷,咱们吃药了。”

    宋虎子蔫蔫的被搀扶起,但当宋婴吹了吹勺子将汤药递过来时,忽的抬手挥动,宋婴手里的汤碗顿时被打翻,伴着仆妇惊叫跌落在宋婴的身上然后摔在地上碎裂。

    宋元大怒:“你这逆子!”又急急的看宋婴,“可烫到了?”

    那边仆妇们按着挥手摆动的宋虎子,这边丫头们急急的涌上给宋婴擦拭,屋子里顿时陷入混乱。

    “没事的,汤药不烫了。”宋婴制止了丫头们,吩咐,“再去端药来,已经提前多熬了几份,打破了也不怕。”上前抱住宋虎子,任凭他挥动的手打在身上,柔声道,“虎子乖,姐姐在,我们不吃药。”

    一遍遍的安抚,宋虎子慢慢的安静下来,也力竭又蔫蔫的躺回床上,这边丫头们端着药过来,宋婴接过药碗继续哄劝喂药,衣襟也没来得及换,衣裙上沾染着褐色的药汁,但柔亮的灯光下丝毫不让人觉得狼狈,面纱遮挡了面容,遮挡不住专注娴静。

    这娴静似乎抚平了屋内的嘈杂。

    焦躁的宋元也安静下来,看着床边的儿女怅然叹口气,对大夫们摆摆手。

    “这药吃着就能好吗?”他问道。

    杨老大夫出列道:“明日看看能不能退热。”

    宋元皱眉一刻摆手:“那你们下去吧,明日再看。”

    大夫们应声是,也松口气,虽然还不能回家,但不用再折腾药方了.....这多亏了宋小姐坐镇。

    一众人向外走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宋元能养出这样的女儿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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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秘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名起
    天光大亮的时候,宋虎子的病情好转了,宋元松口气不再斥骂大夫们,听从了宋婴的建议让大夫们散去,只留下两个当值。

    宋婴也同意去歇息。

    杨老大夫收拾了医箱走出院子,看到带着两个丫头缓步而行的宋婴,他侧身避让施礼。

    宋婴驻足对他颔首,道:“杨老大夫辛苦了。”又笑道,“杨老大夫给我调配的药很好,我近日感觉身子好多了。”

    前些时候宋元让杨老大夫给宋婴调理身子,突发奇想的让试试青蛾丸能不能治好宋婴脸上的伤疤,因为有人吃青蛾丸长出了黑头发和牙,结果当然是不可能,杨老大夫针对宋婴调了其他的药。

    杨老大夫施礼道谢:“婴婴小姐不要太熬神睡好便好。”

    宋婴默然一刻,笑了笑:“都说瞒不过大夫,我睡不好也也被你知道了。”

    一旁丫头叹气道:“小姐要照看少爷的。”

    宋婴道:“与少爷无关的。”看着杨老大夫点头,“睡好这个做到不容易啊,我会尽力的。”

    回答的坦然又真诚,没有虚套的回避和敷衍,杨老大夫含笑应声是,外边有丫头疾步进来,看到宋婴笑吟吟的上前。

    “小姐,外边都在议论瘦翁呢。”

    宋婴轻咳一声,那丫头忙住口,看了眼杨老大夫,有些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我们也去买些画吗?”她道。

    如果不是偶然发现宋婴有瘦翁的印章,这机敏丫头就能挽回先前的失言,杨老大夫施礼告退,看着宋婴向内院走去,身旁几个丫头叽叽咯咯的说笑一团。

    外边都在议论瘦翁吗?难道瘦翁的身份被人发现了吗?出什么事了?

    杨老大夫走上街刻意的留意,然后便知道了。

    “瘦翁的确是参加君子试了!”

    “没错我看到了,虽然没有写名字,只有考号,但毋庸置疑,就是瘦翁的笔迹和画风。”

    “快去看啊,就在国子监门口悬挂着呢。”

    “瘦翁并不是第一....另有两个更厉害的...”

    “瘦翁竟然没得书艺第一?”

    “一个是秦梅,一个是薛青...”

    “薛青?长安府那个薛青,不是作诗吗?还会画画?”

    薛青啊,君子试因为孝昭皇后的事被压下,此时终于被人提及了,杨老大夫跟着人群来到国子监,见人群涌涌围着门口,原来是君子试书科的作品被悬挂公布出来。

    那这小子在京城再次扬名了,这一次人也要到了,杨老大夫捻须笑,笑意一直保持到了回家,门打开内里的蝉衣亦是笑容满面。

    这是自认识以来见到这女孩子第一次这般笑,恍若从心里开了花。

    “这是怎么了?”杨老大夫笑问道。

    蝉衣道:“薛青来了。”

    咿?来了吗?杨老大夫惊喜,向内看去....

    “昨晚来的。”蝉衣接过他的药箱,笑吟吟,“师父让人说不回来,他就走了,说改日再来。”

    杨老大夫笑:“你可高兴了..”又问什么时候来的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入学进了屋子,蝉衣在后跟着一一答着,院子里充斥着女孩子叽叽咯咯的声音。

    ......

    ......

    “公布君子试书画是上头大人的安排。”青霞先生道,“让你扬名,让你站到世人面前。”

    薛青哦了声,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见上头的那位大人?”

    青霞先生道:“现在还不太方便,秦党此时正在严查,不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所以不敢冒险。”

    薛青应声是:“我明白,这些朝堂的事我也不懂,大人们安排便是。”又道,“只是有机会还是让我见见,虽然不能让我与每个人都互相了如指掌,但至少我与那位大人应该是没有保留的,先生你也说了,奸党们在严查且不知道他们掌握什么信息,万一他们故意混淆,让他们的人来接近试探我....”

    这的确有可能,青霞先生肃容,道:“刚接到一个新消息,这次君子试取中的人成绩均等同乡试,只要来参加会试就能得到举人身份。”

    只要参加就可以保证身份,那这诱惑就让君子试取中的二百考生一个不漏的来京城了,原本有些偏门琴棋书画技艺,科举并不精通的考生们是会放弃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但现在只要来过个场就能拿到功名,何乐而不为?

    薛青笑道:“看来他们有了新的怀疑了。”

    ......

    ......

    哗啦一声响,一摞厚厚的文书摆在了几案上。

    “我已经查遍了君子试期间黄沙道往来的人。”段山道。

    君子试期间黄沙道进出都有核查登记。

    齐修皱眉抽出一卷文书:“这能查出什么?她们又不会写上宝璋公主的名字。”

    段山没有理会他,道:“黄沙道城本地的年龄相似的人我都排查了。”

    齐修道:“宝璋公主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黄沙道,不用你排查,我们已经排查过无数遍,那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道理,五蠹军知道,也知道我们也知道。”

    段山点头:“是,黄沙道本地的人没有问题,我又查了那一段出入黄沙道观看考试以及做生意的人,这些人携带家眷和婢女的并不多,我一一排除了,所以只余下黄沙道的考生们,宝璋帝姬极有可能混在考生们的随从中....”

    齐修道:“这些结论都是你的猜测,跟宗周以前做的没什么两样。”将手中的文册扔回去,“不过另一点我认同你。”他转身看向前方的秦潭公,“属下也认为,宝璋帝姬到京城来了,因为他们拿到了玉玺。”

    秦潭公一直听着他们说话没有出声,此时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

    齐修道:“请公爷放心,我会盯着朝里这些大人们,他们的一举一动所来所往。”

    秦潭公点头,看向段山。

    段山道:“属下会盯着君子试的考生们,宝璋帝姬要来京城,所跟随的考生必然是二百名之中被取中的。”

    齐修摇头道:“一群考生...段大人你这是浪费了,就算如你所说在考生们中,那她也是要跟那些大人们来往的,盯着朝里的这些人便足可以。”

    从道理上说的确如此,但.....段山默然一刻,道:“我觉得有些学生,不比那些大人们好对付。”

    莫名其妙的眼前浮现那个拄着竹杖在一群考生中回头的青衫少年。

    ......

    ......

    ......

    值房里齐修要对这话反驳,门外响起脚步声打断了他。

    “公爷。”

    秦潭公嗯了声,便有人推门进来,此人眉头微皱。

    “公爷,王相爷让人公布君子试书科考生的书画的事,可有请示您?”来人道,“我去问过,说报到宋元宋大人那里了。”

    秦潭公道:“这个他倒是没有跟我说。”

    来人神情顿时恼怒:“果然,我就觉得事情不对,书科中青霞先生的弟子薛青名列前三,此时那些画作悬挂在国子监,薛青之名在京城瞬时赫赫了,这是造势!王相一党为青霞先生造势......竟然没有请示公爷,这个宋元如此大胆意图何为?”

    秦潭公哦了声,道:“书科前三...有个叫瘦翁的吧?”

    来人想了想点头。

    秦潭公道:“那宋元是为他自己造势,不奇怪,没有别的意图。”

    为自己造势?那个瘦翁是宋元的人?来人大概明白了,但这是徇私了,贪图私利无视大局真是不堪重用,待要再进言几句,秦潭公先开口了。

    “书科吗?那也能说是为我造势,虽然并不需要...但...”他一笑,“感觉还不错。”

    也是为秦潭公造势?这就不明白了,来人怔怔,但有一点是明白了,宋元这次的自作主张并没有惹怒秦潭公,反而秦潭公很高兴。

    这个驿站小吏,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能好运气得秦潭公欢心,嗯....这也是一种本事。

    ......

    ......

    这个京城这个世界有很多有本事的人,薛青深知这一点,三天后当她站在国子监大门口的时候,更深刻感觉到这一点,因为一群人堵住了她的路。

    “你是君子试的考生吗?”

    为首的年轻人十七八岁,相貌斯文秀气。

    薛青施礼应声是。

    随着她的应答,这群人的神情欢喜眼睛亮起来。

    “那你是哪位?”为首的年轻人忙问道。

    这国子监像大学,莫非这是来迎接的师兄们?古代也有迎新活动啊,薛青施礼道:“长安府薛青。”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顿时热闹。

    “你就是薛青啊?”

    “这么小...”

    打量惊讶声此起彼伏,薛青含笑点头,那为首的年轻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看向薛青,道:“你是青霞先生的弟子,我有一题请教,颜回好学怎么破题。”

    薛青看看他,又看向他们身后的大门,神情有些不安道:“进门是需要考试的吗?我第一次来不知道规矩...”

    那年轻人道:“不是。”

    在他身后又一人笑了笑道:“久闻长安府薛青大名,得知你今日来,我等特意再次等候请教。”

    薛青笑了松口气,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还要考试呢。”又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先前那年轻人道:“请薛少爷破题吧,我等受教。”

    薛青道:“不破。”

    呃?年轻人以及身旁的人们都愣了楞,不破?

    “薛少爷是瞧不起我等?”那年轻人神情有些不悦道。

    薛青忙摇头,神情诚恳:“不是不是,是这样的,你们适才也说了久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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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那么应该知道我是靠什么进国子监的....破题制艺我不行啊。”说罢一礼,“惭愧惭愧,见笑见笑了。”抬脚迈步。

    “哎?”年轻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肩头被撞了下,力气也并没有多大,但奇怪的是他还是让开了路,似乎因为他让开了路,身后的随行者也都跟着让开,那少年口中道着惭愧惭愧见笑见笑如鱼得水穿过去,迈进了国子监高大古朴的大门。

    “怎么走了?”

    “他说什么?”

    众人回过神乱乱的询问。

    为首的年轻人神情有些羞恼:“他说他不行。”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古怪:“那他都承认不行了,我们还怎么考他?”

    考他就是为了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国子监是什么地方,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知道自己就算是青霞先生的弟子也不要自以为是.....结果人家主动说知道。

    “这薛青...怎么这样?”

    “怎么半点年轻人的骄傲都没有?”

    “青霞先生的声名他都不顾吗?”

    门前众人旋即议论纷纷,皱眉不屑恼怒,正说话间又一个年轻人缓步而来,十七八岁,比薛青要大一些,穿着玉色布袍,系着青色腰带,干干净净风度翩翩.....

    面生的相貌。

    为首的年轻人忙肃容:“又有人来了,应该还是君子试的考生。”

    便有一个年轻人展开手里的一卷文册,上面写着一行行名字,薛青,裴禽,索盛玄等等赫然在列.....原来他们拿到了入国子监的君子试考生名册。

    “不是西凉人。”那人看着名册,道,“应该是裴禽,也是长安府的,青霞先生的弟子。”

    为首的年轻人道:“就不信青霞先生就没有体面的弟子。”看着走近的年轻人,道,“请问是长安府裴禽吗?”

    年轻人看着他道:“不是啊。”

    啊?

    为首的年轻人一怔,在他身后的诸人也再次愣住,不是吗?

    “那你...”为首的年轻人怔怔道。

    那年轻人抬手对大门一指,道:“我找人。”说罢施礼,“借过借过。”

    为首的年轻人下意识的让开,诸人便也随着他的避让再次分开一条路,看着这年轻人越过他们迈进了大门....

    ......

    .....

    “焉子少爷。”

    进了门没有走远躲在一块石碑后的薛青走出来,对着走近的年轻人施礼。

    “佩服,我以为我已经算是不要脸了,没想到焉子少爷更甚。”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又神情复杂,想起当初在长安府端午龙舟赛时见到这少年的那一刻,端坐几案前清秀文雅,也有夜半小镇酒庄聚众赏花作诗吃饱撑的没事干的风流狂狷.....但这些都是世家子弟名士风流,只是没想到名士风流还会这般....

    裴焉子脚步未停道:“我只是不想与不认识的人说话。”

    薛青笑着跟上他,道:“..焉子少爷你要去拜见祭酒大人吗?...要选择住处吗?...我们一起吧,你就说我也是你亲戚...”说笑着向内而去。

    国子监门外那群监生还在等候张望,旁边一个茶棚里的一阵轻微的骚动,冬日席帘的遮挡后,一个白袍少年眼睛眨了又眨。

    “青子少爷竟然这样进去了。”索盛玄说道。

    身边的少年哼声道:“果然如七娘说的,真是无耻,竟然连师尊名望都不要了,还有这个裴禽,长安府果然出小人。”

    索盛玄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道:“或许他们忙着去拜见师尊...”又搓搓手神情兴奋,“不要说他们,现在让我们接受他们的挑战,展现君子之风吧。”

    茶棚中白袍少年们起身,四垂的帘子挑起,拥簇着索盛玄走向国子监大门,走向那群正张望等候的监生们。

    白袍少年们如云,在冬日的街上十分的炫目,监生们立刻就看到了,他们的视线凝聚过来....

    索盛玄眼睛亮亮,深吸一口气,终于要跟大周真正的学子们交手了....当然不是说君子试的考生们不是学子,但正规的科举,读书人,君子,孔孟文章.....来考我吧,来考我吧。

    那群监生转身向内走去。

    哎?

    正要抬手施礼的索盛玄愣住了。

    怎么走了?七娘已经提前得知说了这些监生要给君子试的考生们一个下马威....他也是君子试的考生啊。

    监生们一面向内迈步一面低声交谈说笑,偶尔有人回头看了眼。

    “..西凉蛮夷,也值得我们考问。”

    模模糊糊有低低的说笑声传来。

    索盛玄站在原地,原本亮晶晶的眼些许委屈,这个,好像跟他想象的君子之风也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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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秘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进学
    “莲塘哥,不妙呀,整个国子监的监生似乎都成我的仇人啦。”

    打开信看到这熟悉的开头,张莲塘噗嗤一声笑了。

    带着暖帽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的小婢咯的一声也笑了:“莲塘少爷在看青子少爷的信吗?”

    张双桐在后摇摇摆摆跟进来,道:“他写了什么?怎么没给我写信?”

    张莲塘看着信纸上道:“喏,这里写了你的名字了,算是给你我两人的吧。”

    张双桐便哦了声也不过来看,歪坐在他对面的圈椅上,敲了敲桌面示意小婢将汤面放下,道:“这样最好...你写回信的时候也提一下我的名字,就算是我也写了。”又问,“京城有什么新鲜事?国子监的监生们都穿什么样的衣衫?”

    张莲塘视线扫过信上道:“监生们带黑巾穿澜衫,宽袖黑边,腰系红丝绦....这是入国子监监生们发放的统一衣衫。”

    小婢在一旁有咯的一声笑:“青子少爷真写了这个了?”

    张莲塘笑着点头:“写了啊,国子监里一日三餐吃什么饭都写了...”手指摩挲纸上整整齐齐的小字,“...早上热粥杂饼三碟小菜,午饭有鲜鱼一条,晚上只有白米饭...饭菜简单但精致,每隔三日便换一次花样....最喜欢腌豆子,咸辣可口.......”

    张双桐端起桌上的汤面,厨娘擀的面条薄如蝉翼,浇上肉丝菜丝,香气喷喷,他筷子挑了挑道:“三次郎不挑食好养活。”

    小婢再次笑,耳边听得张莲塘继续念。

    “...昨日吃了炖猪蹄汤,里面放了蛋饺萝卜芋头和藕,真是醇厚鲜香...”

    张双桐挑面吸溜吃了一大口,满嘴汁水,只觉得畅快。

    “....我吃了两碗...焉子少爷不吃,因为里面放了芫荽....”

    小婢咯咯笑。

    张莲塘又逐一说了国子监有七千多监生,三千多间,托焉子少爷的福得了一个单间,分给的炭火足够烧,很是暖和云云。

    张双桐擦擦嘴将碗筷放下意犹未尽,道:“三次郎也是见识少,也好,住的开心就好。”

    张莲塘看他,又看看桌上的空碗,道:“你来做什么了?来我这里吃面?”

    小婢这次笑的直不起腰,道:“双桐少爷特意来给你送面的...”

    张双桐拍拍肚子道:“不好意思我又饿了,菜菜你再去给莲塘少爷做一碗。”一面迈步摆手,“写回信的时候记得加上我的名字。”摇摇晃晃的走出去了。

    小婢笑着端起空碗跟了出去。

    张莲塘摇头笑,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信,视线从左转回右边开头。

    “吃得住的很好,但同学们并不太好。”他说道,“那里不是长安府了啊。”

    ......

    ......

    “能到国子监读书的,大多数是道试乡试案首,或者由各地提学官举荐的,才学出众,才学出众难免心高气傲。”

    知知堂内,暖意如春,少年们放下手里的书卷听张莲塘念了薛青的信。

    “...太学公布了君子试书画,我们在京城扬名,但书画到底不是科举,以科举读书出身的监生们对我等很是不服....”

    楚明辉道:“不服就让他们服啊,进门时就破题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嘛,这两家伙怎么都躲了。”

    “是啊,青子少爷主动认输,焉子少爷更过分,竟然更名改姓....怪不得事后他们二人被国子监诸生嘲笑。”另一个少年叹气,满脸忧色。

    张莲塘道:“因为那里是国子监,同学们也不仅仅是同学们,靠这进门破题来让众人服气是不可能的。”

    少年们看向他有些不解,同学们不仅仅是同学们是什么意思?

    “这些监生大多数都是要考明年会试的,会试取中的人数有限,而这一次又突然多出君子试二百考生参考,那就意味着有二百人多了竞争,同学同学,此时此刻大家已经不算是同学,而是对手。”

    张莲塘道,看着手里的信。

    “你们以为给他们一次下马威,这些监生就会服气吗?”

    “不会的,在门前应了这一次挑战,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纷至沓来,赢了他们不会服气,输了他们也不会就此罢休....国子监几千监生,一人怎么应付得了?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应对别人的质疑上吗?别人只怕正是想要看到这样...”

    “来国子监是读书,是为了会试,只要明年会试过了,那还有什么不服不可平服的?同样,过不了会试,就算在国子监中让人人服气最终还是不服。”

    少年们听着他的话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更有感叹。

    “是啊那些人不再是同学了,人心险恶啊。”楚明辉道。

    张莲塘道:“薛青和裴焉子不是出了门就变得懦弱,而是少年人的傲气不是用在争闲气上,所谓的傲气是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不是受人摆布,贪图虚荣,大家将他的信再看看,想一想吧。”又笑,“当然除了这些事,外边的天地是很精彩的,他都有描述。”

    一个少年已经接过信,看到了其上描述进京以及进了国子监后种种琐碎而又令人愉悦的场景,窗台上有冬日花开的摇曳,食堂里有令人心悦的饭菜,国子监学堂里铺的石板下有地龙,铺着垫子坐上去令人欢喜....

    他不由随之露出笑,道:“这叫纵然风恶雨狂,亦能找到生活的美妙,这样活着才是啊。”

    身边的少年们也凑过来与他一起看,草堂里响起说笑声,一扫先前的紧张,悉悉索索声动,柳春阳站起来。

    “我先走一步。”他说道。

    柳春阳已经不在六道泉山社学读书,而是在家开了私塾,但每次知知堂聚会会赶过来。

    张双桐躺在毡垫上摆摆手道:“春阳少爷啊,资质不行就算了,别读书读傻了。”

    听说请来的先生极其严苛,而柳春阳也咬着牙扛下来了,人比先前瘦了不少。

    柳春阳杏眼斜瞥道:“担心你自己吧,读不读书都是傻子。”话虽然说得不客气,却拿出了一卷书,扔给就近的一个少年,“这是我先生讲的,你们也看看。”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柳家的先生是柳家花了大价钱从国子监请来的,目的就是针对会试....这先生的讲课千金难求啊,柳春阳就这样扔过来了。

    少年拿起扔在怀里的书卷看了看,道:“话说,我们也是对手吧?”大家都是要考乡试,考会试的...

    张莲塘一笑:“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是真正的同学,是你好我也好。”

    楚明辉长手臂一探拿过书卷,道:“这还不简单,就是说咱们这是少年夫妻情义深。”

    草堂里响起少年们的哄笑,冬日紧闭的门窗也格挡不住。

    .......

    .......

    寒风凛冽,薛青一手捏紧了衣领,一手推开窗户一条缝,门外几个人影便闯入视线,大学生们的毅力真强,还是不放弃.....

    “裴禽。”

    外边的声音传来进,要合上窗户的薛青停下手,哈,裴焉子被逮住了.....当时在门前躲过那些监生们的考问,自己主动认怂态度比较好,虽然被嘲笑,但比裴焉子要好一些,裴焉子的谎话当然很快就揭穿了,这种谎话可以理解为裴焉子认怂,但更像是故意耍弄他们,这就让他们很是恼怒了。

    “虽然你是秀才身份,但既然你不敢制艺,我们也不质问你这秀才是怎么得来的...”

    年轻人的声音说道,话说得着实不客气。

    薛青认得是当日堵门的叫做康云锦的那个,来自霸州,选贡生,进国子监不是为了举监当官,而是为了会试殿试进士加身,才学自然是了得的,才高难免气傲,对这些君子试而来参加会试的考生很是瞧不起,大约就跟进士看不起同进士那般吧,所以一心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学,可惜薛青主动承认自己没有才学,而西凉人身份特殊他又懒得理会,裴禽便被盯上。

    薛青看着裴焉子的背影,这少年穿着国子监统一的校服,颇具古风宽袍大袖的,很是好看呢,薛青的眼睛弯弯,看他怎么应对康云锦一干人....

    “听说你善于作诗,在长安还有诗社,那你可敢与我们作诗?”

    这些人消息还挺灵通,薛青看着裴焉子的背影,少年人的背影挺拔又俊逸,没有丝毫的轻摇。

    “嗯,其实我是喜欢听诗,你们愿意的话作来听听。”裴焉子道。

    嘻嘻....薛青扒着窗户偷笑。

    康云锦没有因为这话而羞恼,反而笑了笑,道:“看来裴少爷是真的喜欢诗词,名字敢不认,诗词却不敢说不喜。”

    这人不只是有才华,还有心眼,薛青踮脚,裴焉子的确是很喜欢诗词,他跟自己的打交道也是因为诗词,如果不是诗词,她与裴焉子大概不会有今日。

    裴焉子道:“是喜欢啊。”

    康云锦含笑道:“诗词虽然是小道,但读书文章不成,也可以用诗词求闻达,得个举荐入仕途。”

    他身后的人也都笑起来。

    “入仕先不提,樊楼那边肯定能进出自如。”

    “**常以诗词选状元,裴少爷可以一试。”

    这话就不太招人喜欢了,他们瞧不起君子试瞧不起诗词,用**来讽刺贬低有些过分了,薛青摇了摇头,手扶着窗户喊了声焉子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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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秘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各得
    房舍前花木丛旁站着的人们闻声看过来,见身后窗户半掀,露出一双眼眨呀眨.....

    薛青。

    康云锦等人神情不屑。

    “薛榜首有什么要说的?是想好怎么破题了吗?”他道。

    薛青依旧站在窗边,从窗户缝里眨着一双眼,道:“没有啊,你们要和焉子少爷对诗了吗?我是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康云锦眯眼,这薛青的事他自然也都打听清楚了....

    “...拿纸笔。”薛青接着说道。

    康云锦冷笑,在他四周的诸人没忍住笑出声....什么人啊。

    “要是不用的话,焉子少爷,我们今日还去拜访你的表舅...”薛青接着说道。

    这一次话没说完,裴焉子打断她。

    “拿纸笔吧。”他道。

    啪嗒一声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听得那少年一声好嘞稍等,然后屋子里传来走动的哒哒脚步声,桌椅拉开声,纸张摩挲,笔墨砚台磕碰,混乱又嘈杂....片刻之后屋门拉开,同样穿着宽袍大袖的少年站出来,大约是人瘦小,这衣袍穿在身上总有些不合适,衬得人更瘦,小脸尖尖。

    他一手托着一张凭几,其上摆着笔墨,另一只手抓着一张纸。

    “来了。”她说道,将纸往凭几上一拍,双手捧好凭几端到裴焉子面前,“焉子少爷请吧。”

    康云锦微微皱眉,看着这凭几上的纸,道:“怎么只有一张纸?我们的呢?”

    薛青回头看他们一笑:“你们,用不着的。”

    什么?康云锦等人一怔旋即恼怒。

    “你!”几人就要上前。

    薛青冲他们嘘了声,道:“别吵,焉子少爷要写诗了,你们吵闹是想故意打扰他还是如何?要比就堂堂正正的比啊。”

    堂堂正正?你们两个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吧,康云锦等人神情恼怒,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请!”康云锦抬袖道。

    裴焉子扶袖提笔,竟然是连想都没想,在纸上刷刷的写起来....

    “好了。”薛青喊道,看着裴焉子将笔一放,一手拎起这张纸,另一只手将凭几依旧稳稳端着,手里的纸一抖递到康云锦等人面前,“念。”

    当真有人下意识的就看着这张纸上的字念起来。

    “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这两句念出此人突然就无声了,神情有些呆呆,视线还在纸上游走,但张口却无声,这词....

    “好!”

    站在花木丛另一边的索盛玄失声拍手,神情惊叹。

    “这起句真是...绝了。”

    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拨开花木枝叶看向这边,竭力的要看清纸上的字,可惜太远....

    那监生没有再念,但有薛青的声音继续。

    “...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念罢,将手中的纸再次一抖一递,塞到了康云锦的怀里。

    康云锦下意识的伸手接住,身子也忍不住后退两步。

    “这首诗词给你。”薛青道,“康举人,你觉得这诗词好不好?”

    一首诗词好不好,对于普通民众来分不出什么,但对于这些监生来说,词入耳定论也就随之得出了.....违心说不好,那也是打了自己的脸。

    康云锦面色有些僵硬,原本笑意盈盈的诸人也都不再言语,还有人忍不住往康云锦怀里看,想要看那首词...

    “不要急,就算是你们提出的比诗词,也不用像焉子少爷这样当场作出来,你们回去慢慢想。”薛青神情诚恳道,“所以我说你们现在用不着纸。”

    康云锦等人脸色更加难看。

    “你们被他骗了。”

    有脆亮的男声传来。

    听到这声音薛青心里叹口气,冤家躲不过啊....她转头看向一个方向,康云锦等人也看过去,几个同样穿着国子监宽袍大袖的少年们从冬日枯皱的花丛中走出来,恍若春来,但他们又散开让出一条路,在更远处有少年白袍飘飘,围裹在狐狸裘中的脸如玉眼如星唇红点点.....

    “比作诗找长安府薛青啊,找这个不如他的人来比,这不是送着被欺负。”秦梅站在原地说道。

    为什么找不如他的人就是被欺负?还有这个美貌少年是谁?康云锦等人皱眉,不过他说得对,既然已经摆出阵仗了,那就一起来吧。

    “久闻薛榜首诗词神童之名。”康云锦道,“今日既然有此雅兴,那就一起请了。”

    “我等今日就请教二位高才了。”其他的监生们也回过神纷纷说道。

    薛青后退一步,道:“我可不敢称高才,其实我诗词算不上最好,书画倒是能拿出手,你们也都看过了。”

    君子试的考试大多数科目大家都没有亲眼看到也不可想象,但书画都悬挂出来供人鉴赏了,康云锦等人自然也看了....不想看也得看,堵着国子监的门口了,想到这件事诸人的脸色更添不服。

    不过是一群读书不成就自诩琴棋书画隐士高人的人,靠着这些混入到国子监,与他们这些真正的读书人比肩而立。

    “书画也可以。”康云锦道,带着几分傲气,“我等也敢请教。”

    薛青却略有羞涩一笑,道:“但我不敢班门弄斧....”对秦梅拱手,“书科榜首秦梅在此。”

    原来他就是秦梅,康云锦等人再次转头视线凝聚到那少年身上,虽然进国子监君子试考生中没有他的名字,但他的名字大家并不陌生,书科画作唯一的满分在门口悬挂了好几天呢,看画作还是以为是个老朽,没想到是这个美少年.....

    怎么可能画出这般洞察世态的画作?代笔的吧....

    君子试,算什么君子,别以为大家不知道君子试先是为了西凉太子索盛玄搞的玩乐,然后便成了各权贵世家大族趁机为自己家族子侄抢功名的手段。

    这个一看就是绣花枕头....康云锦冷冷一笑,不再看薛青和裴焉子,转向秦梅。

    秦梅脸上也浮现冷冷的笑,但视线并没有看他们....

    真是如此倨傲目中无人。

    “秦少爷,你的画我也看过了,不过尔尔,可敢于我等一比书画否?”康云锦道。

    秦梅呸了声:“滚一边去,你们什么玩意也配。”

    骂人!

    竟然骂人!

    康云锦等监生愕然,旋即面色铁青,先前他们围堵薛青和裴禽,薛青认怂跑了,裴禽不认名避开了,虽然态度不好,但并没有破口骂人....读书人之间论文比才,怎么能骂人呢?这简直是泼皮!

    他们也不是一般的读书人,他们过了乡试得了举人身份,连当地的知府见了都要和颜悦色,竟然被一个晚辈后生如此斥骂,有几个年长的气的发抖,一群人瞬时向秦梅围去。

    “怎么骂人?”

    “我等圣人子弟天子门生,竖子竟然如此无礼。”

    监生们不骂人但声音响亮,一人抵得十人,见他们涌来索盛玄等人立刻阻拦。

    “大家不要吵啊,不就是比试嘛,我啊,我可以啊。”

    索盛玄挥着手对涌过来的监生们眼睛亮晶晶喊道。

    “我来比我来比,比什么都行,作诗,作画,制艺....”

    监生们越发的羞恼,便有人推搡索盛玄:“走开你们这些蛮夷...谁要跟你比。”

    推搡了索盛玄就如同油锅里倒了水,顿时噼里啪啦.现场顿时嘈杂混乱...而原本站在那边的薛青和裴焉子已经不见了。

    ......

    ......

    “读书人打架真是不好看啊...”

    薛青迈过院门回头看去,花木从前的人混乱在一起,有人跌倒有人叫骂...她笑嘻嘻说道。

    裴焉子看都没看一眼只往前走,道:“打架哪有好看的。”

    薛青越过一步负手倒走看他,笑道:“有啊,我打架就可好看呢。”

    裴焉子没理会她向前迈步。

    薛青继续倒走看他,又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用我写在凭几上的词呢,而是自己写来。”

    裴焉子道:“有写好的为什么不用?”

    薛青道:“焉子少爷的君子名士风流啊。”

    裴焉子道:“我自己写一首与我的君子名士风流无补,借用别人的也不会与我的君子名士风流有损。”

    薛青哈哈笑,这个话题他们以前就说过,关于裴焉子为什么会选择君子试,而不是正规科举,明明他可以通过正规科举,不用顶着君子试出身低人一等,他也是这般的解释,大体就是他就是他,不需要因为别人怎么看做选择。

    裴焉子走的不急不缓,薛青倒行行云流水,踩着国子监细碎的花径蜿蜒而行,迎面一阵嘈杂脚步,是一群监生以及国子监的舍监奔来。

    “快去啊,那边有人打架了。”薛青忙转过身伸手指给他们,“吵的很凶。”

    监生以及舍监们从他们身边跑过。

    “多谢啦。”有人道谢指路。

    薛青看他们跑过便再次跟上裴焉子,二人又穿过了一道院门,前方国子监的大门隐隐可见。

    “焉子少爷,你要去哪里?”薛青问道。

    裴焉子道:“你不是说了,去拜访我表舅吗?”

    薛青哇的一声再次转到他前面,笑了。

    这个人笑起来有意思,眼还能瞪圆,裴焉子想道,听薛青拔高声音又压低声音。

    “..真去啊?已经借用诗词镇住了他们,再去用权势打压,会不会有点过?其实这可以算是意气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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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事自己解决好了。”

    裴焉子道:“自己怎么解决?”

    薛青道:“他们找你比诗,比制艺,今天比明天比,你便今天写明天写,然后靠着自己的才艺震服他们,大家对你钦佩,虎躯一震四方拜服,不打不相识英雄惜英雄,从此成至交,收一群小弟,在国子监在京城留下一段美谈....”

    裴焉子看他一眼,道:“你可真闲。”

    薛青笑着道:“我不闲啊,焉子少爷你闲啊。”

    裴焉子道:“那是我祖辈做的事,我祖辈父辈做这些事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这些子侄做这些,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仗着祖辈的权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薛青哈哈大笑,道:“所以你不是主角啊,你这样的就是标准的二世祖....衣冠楚楚却用权势欺负人的家伙...是要被教训一通的。”说着又凑上前压低声音,“不过现在有个更厉害的二世祖...那咱们去表舅那里告状,事后恶名就由秦梅这二世祖担着。”

    裴焉子看他一眼,道:“我表舅。”说罢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

    薛青道:“有门槛也不提醒一声,我倒着走呢。”也跟着抬脚,稳稳的迈过门槛才转过身,跟上裴焉子,“同乡同学的,分什么你我啊,你表舅就是我表舅了,我不喊他老师了。”

    大学士蒋显是君子试的主考,副主考钱墨出事被下大雨,蒋显并没有受到牵连。

    二人越过国子监的大门,将身上悬挂的出入牌交给守门生,便沿着街道走入闹市,街市上有货郎挑着担子一面叫卖一面慢悠悠的随行。

    国子监里喧闹已经消散,吵闹的康云锦等监生已经离开了,索盛玄等人还站在原地,看着秦梅抬脚踩在花木丛边的凭几上。

    咔吱一声,凭几断裂,其上水纹般的墨色若隐若现。

    “那首词原来是青子少爷写的啊。”索盛玄忍不住盯着这墨色,眼睛亮亮,“果然是诗词神童啊。”

    “童个屁。”秦梅在断裂的凭几上狠狠的踩了两脚,脆亮的声音也掩不住怒意。

    索盛玄伸手捏住他衣袖,道:“七娘,你不要生这些监生的气,他们这种读书人就是倨傲,这就是书上说的狂狷....”

    秦梅呸了声,道:“他们也配让我生气,看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直接打出去就是....我气的那小人...真无耻。”竟然三言两语把他扯进来,自己跑了。

    果然只有青子少爷能让七娘生气呢,索盛玄眨眼,这就是书上说的英雄惜英雄吧,道:“我也没机会跟青子少爷比试,他进了国子监一直忙的读书,日夜苦读都见不到人,我也不好打扰....”

    秦梅道:“日夜苦读,你信他个鬼,他不过是避开你们这些人乐得自在。”看着前方挑眉恨恨,“这群蠢书生们,都这么久了还奈何不了他。”一面甩袖转身。

    索盛玄在后跟上高兴道:“所以还得你来啊。”

    .......

    ......

    暮色沉沉的时候,薛青踏入了国子监祭酒大人的所在,有过往的监生看到了低声议论。

    “...好像跟今日打架的事有关。”

    “..这薛青也打了?”

    “...没有没有...只有西凉人,薛青是看到了,大概祭酒大人要问他些情况....”

    “...真是麻烦啊,要离那些西凉人远一些。”

    室内,祭酒康岱恭敬的对学生薛青一礼,请她上座,亲自捧茶,然后在一旁侍立。

    “闹的好烦。”薛青吃了口茶说道,“今日既有裴焉子涉事其中,也有西凉人,就趁此机会给这些监生们一个教训,别人也不会怀疑到我这里来。”

    康祭酒应声是:“是,我这就安排。”又关切道,“住的可还好?饭菜要不要再单独做?反正可以假托裴禽和蒋大人照看。”

    薛青对他点点头道:“已经很好了。”又想了想,“宵夜略有些不合口。”

    康祭酒道:“今晚就更换。”

    薛青点点头看着面前神情敬畏谦卑的大人,心里轻叹一口气,这才是主角待遇啊,真是.....爽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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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秘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冬夜
    灯火摇曳,茶香萦绕。

    “你这样做很好。”

    康祭酒恭敬说道。

    “原本大家还担心你会与这些监生们冲突。”

    薛青笑道:“我来国子监又不是争高下,怎么会与他们意气。”

    康祭酒应声是,自动忽略了先前这少年还说让给那几个监生些教训.....道:“不过年底的国子监有一次考试,我们会让殿下你成绩出众,到时候应该还会少不得有人请你比试...读书人就这样。”

    薛青哦了声抚着茶杯没有说话,康祭酒便忙又道:“虽然不是来这里争高下,但在读书人中多些文名还是很好的。”又微微一笑压低声音,“不过殿下放心,找你比试的人我会安排好的。”

    就说嘛,如果朝廷官府愿意,将一个蠢材吹捧为天才并不是难事,不是有那个连升三级的故事嘛,当然,她薛青也不是蠢材,但这种二世祖的日子真是太爽了,穿越来这么久,她终于可以不用拼死拼活了。

    薛青道:“我什么时候能见见那位大人?我先前给青霞先生提过。”

    康祭酒含笑道:“见那位大人吗?虽然我不知道青霞先生提过没提过,但我亲自见过大人了,听了我禀告的殿下您在国子监的事,大人便提出要拜见殿下您。”

    这样吗?薛青点头:“这么多年一直得你们暗中庇护,我很想亲口道声谢。”说罢对康祭酒一礼。

    康祭酒大喜又激动,忙还礼:“不能不能,不敢不敢。”抬袖沾了沾眼泪,“殿下到底是受苦了。”

    薛青道:“都过去了,我们向前看。”

    康祭酒点头应声是,看薛青放了下茶杯,忙又添茶。

    薛青任他斟茶,道:“还有一件事。”

    康祭酒道:“您请吩咐。”

    薛青道:“我打算搬出去不在国子监住。”

    康祭酒神情一怔,道:“要回青霞先生那里吗?还是不要了吧.....这里安全又方便,给殿下你所在课堂安排的都是最好的先生。”又神情诚恳,“原本是想要青霞先生也来国子监教学的,但青霞先生如今在风头浪尖,关注他的人太多,不得不回避小心一些。”

    薛青认真的听他说完,点头:“祭酒大人你思虑极是。”

    康岱露出笑容,这孩子很听话嘛,所以还是要跟她接触多,感情都是养出来的。

    薛青似思索片刻,道:“那我在外边租房子住,不去青霞先生那里。”

    呃?康祭酒怔了怔,还是要搬出?他刚要说什么,薛青抬头看他。

    “康大人,那个秦梅是什么来历?”

    秦梅?康岱道:“他啊。”捻须一刻,他知道的当然不仅仅是悬挂在国子监门口那副满分的画作,“烧了李家的房子,我们也有打听,但奇怪的是打听不出来。”

    打听不出来?那来历可真不小,薛青看着他。

    康岱又笑了笑,压低声道:“应该是秦潭公的子侄。”

    果然...薛青点点头:“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又姓秦....”

    康岱道:“秦潭公生不出儿子,估计这位子侄是要承继秦家香火的,所以趁着君子试接到京城来....他并没有要来国子监读书,这种人读不读书都没有必要,秦潭公一手遮天,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读书也好科举也好不过都是走个过场。”面带不屑,“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

    薛青轻咳一声,双标就不太好了,她不也是被他们安排走个过场.....

    “殿下你当然不一样。”康岱道,神情肃容又几分悲戚,“您是真命天子。”

    薛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康岱想了想道:“不过这个子侄无足轻重,没了秦潭公他什么都不是,殿下不要在意他。”少年人万一一冲动去挑衅,反而惹了秦潭公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薛青道:“我跟他有些过节。”

    康岱愕然。

    “怎么有过节?什么过节?”他问道,青霞先生可是半点没有提,些许恼怒。

    薛青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大家同为考生,在考场上因为成绩互相不服吧,有些意气。”

    书科秦梅第一,薛青第二,但在射御上薛青第一,秦梅第二,康岱想到了,看起来是不分上下的两个年轻人....所以互相不服,这倒是很常见,他松口气,道:“原来如此啊。”

    薛青道:“我估计这个秦梅就要来国子监读书了。”

    康岱看着她,因为她吗?

    薛青道:“所以我不想跟他太多接触,还是搬出去自在。”

    这样啊,康岱沉吟,道:“我会告诉大家,尽快给殿下安排好。”

    薛青含笑点头起身,康岱自然不能亲自送她出去,站在室内目送,里外明暗交汇那少年的背影有些恍惚....康岱也有些微微的恍惚。

    殿下真的到了他跟前了,已经经过了进入皇后陵地宫的检验身份确凿无疑,大人们筹备多年,终于等到东风这一天了。

    殿下也如同他想象的那样乖巧文静谦逊.....藏匿民间逃亡之中长大的皇储,自然不能跟九五之尊之下养大的那样,这样的皇储知晓民间疾苦,也更知道皇位来之不易。

    康岱的嘴角浮现笑意,不过,他眉头又微微皱起,竟然跟那位秦梅有过节?这似乎不该是她这般性格的人会发生的事啊......还有,今晚她来说什么了?哦对,要搬出去...嗯按理说这种事他自己就能做主拒绝,当初商定的时候,让宝璋帝姬在国子监他们的保护之下是毋庸置疑的决定,但现在.....

    康岱对外拔高声音喊了声来人,一个健仆进来。

    “备车,我出去一趟。”他道。

    ......

    ......

    夜色蒙蒙,国子监白日喧闹的学堂已经漆黑一片,而学堂后一排排房舍里则灯火通明,当然至于其中有多少在苦读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祭酒大人的马车驶来,门吏立刻打开大门,目送其驶出去,身后有风吹过,卷起枝叶哗啦声,门吏忙扶着帽子回头,灯笼摇晃下只见树影,天越来越冷了,门吏嘀咕一声缩头裹紧了衣衫关上门跑回温暖的门房内。

    繁华的街市被隔绝在国子监清净之地外。

    京城的夜已经拉开的序幕,冬日严寒也没有阻止民众们,街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人如潮涌,丝竹声,叫卖声,酒楼里的笑声,茶棚里热气腾腾,行走在其间的马车缓慢。

    但薛青跟随的却并不顺利,京城到底跟长安府不同,自来这里后她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无法熟悉环境,更不知道这街上有多少盯梢暗岗.....她不认得他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认得她。

    街市没有走完,薛青便看不到康岱的马车了,这个机会她又不能放弃,她听从他们的安排,但她也不会盲目的听从,她还是喜欢自己掌控中的安排,至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安排她。

    这种时候就只有....放先生了。

    “欧阳....”

    站在一间茶棚前,裹着斗篷的瘦小少年仰头发出一声....声音没喊完,就被一旁冲来的撞停下,同时一只鸡腿塞进了嘴里。

    “这个名字真的不好听...千万不要喊了。”

    穿着一身团花棉衣,扣着一定裘皮帽子,恍若一个富家翁,但又油腻邋遢的老者说道。

    薛青嘴里咬着鸡腿,发出呜呜的声音。

    四褐先生冲她呸了声,将手揣进袖子里冲进了人群,口中骂骂咧咧。

    “吃吃,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废物一个...我真是倒了霉...”

    这没什么奇怪的,大约又是老翁带着嘴馋的子孙出来逛夜市,有些老人就是这样,又想疼后辈又心疼钱....这样的老人真是无趣,路人心里发誓自己老了一定不要变成这样。

    街市上千姿百态,京城里的人见怪不怪,各自依旧。

    那裹着斗篷的少年干脆就坐在了路边,就着一旁茶棚酒馆里的香气慢悠悠的啃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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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秘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小事
    夜色渐深,街上的正常民众渐渐散去,只余下奔向**烟花巷的,下了差吃宵夜的,以及喝醉摇摇晃晃大喊大叫的....

    “不要在这里睡,会冻死的。”

    醉倒在桥头陷入昏睡的男人被一个路人用脚踹醒。

    男人醉眼惺忪,街边灯火昏昏,隐隐看到一个裹着斗篷的人,声音有些稚嫩.....力气却是极大,踢的腿生疼,他嗷的叫了声要跳起来,口中也随之咒骂。

    “多管闲事,走了。”

    醉汉觉得眼一花有黑影闪过,那斗篷人已经离开这里向前走去,身边也多了个人。

    薛青将斗篷裹紧,回头看了眼那醉汉,醉汉已经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晃晃但好歹没有再睡去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了。

    “怎么样?你跟上了没?怎么这么慢?”她收回视线看一旁的四褐先生道。

    四褐先生冷笑:“哟,先生我让学生你等急了。”

    薛青道:“不要说笑啦,先生,咱们说正事吧。”

    四褐先生呸了声:“这事不对,我是来当你先生的,为什么成了被你使唤的跑腿的?”

    薛青道:“先生,这些都是文人书生,不用打打杀杀没有危险,对于你来说就当散步消食了,在国子监吃那么多,我还得变着花样给你要饭。”

    四褐先生有些羞恼:“还说不说正事了?”

    ......

    ......

    “这个人先去去了一条巷子,进了一家门,见了一个人...”

    “然后两人一起出来,坐一辆车去了一条街上的茶棚....”

    “过了没多久,又来了两个人....”

    “..他们点了四碗牛肉汤...两张油饼,泡着吃...”

    薛青停下脚打断喋喋不休的四褐先生:“先生,你逗我呢?什么叫一个人又两个人....什么人啊?”

    四褐先生恼怒道:“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人!”

    “他们的称呼呢?”薛青道。

    “称兄道弟啊。”四褐先生道,扳着手指,“一个远之兄,一个润泽弟,一个大澄兄....”

    也对...这里不是长安府,只有一个官几十个小吏....自己和四褐先生都是外乡人...薛青扶额:“那相貌呢?你再见了能认出不?”

    四褐先生道:“能倒是能,但你别做梦让我去看官员们上朝...”又哼哼幸灾乐祸,“我可以描述给你,等你过了会试殿试进宫登朝时自己辨认。”

    薛青恼怒道:“那要你何用!一晚上我白挨冻了!我还一身伤呢!”

    四褐先生恼怒道:“你傻啊,你管他们是谁,知道他们说什么事不就行了?”

    薛青绽开笑,伸手捏上四褐先生的肩头:“先生,学生我学过推拿按摩,你要不要试试?老舒服了。”

    四褐先生冷笑。

    .....

    .....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路上,夜深的国子监街已经人迹罕至,虽然健仆一甩鞭子,响亮的声音回荡,不多时国子监的大门就打开了。

    “大人回来了。”门吏恭敬说道,看着马车驶入,搓了搓乍冷的手关好门颠颠的回去了。

    康岱迈进房间里,暖意浓浓,他不由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大人,一切都顺利吧?”一个老仆上前接过他的斗篷低声道。

    康岱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温热的茶在手,道:“顺利啊,所以说还得把人接到自己身边才行,如果不是她亲口说,怎么知道她与那秦家子侄竟然结识且还不合?什么都等着林樾告诉我们吗?”摇头淡淡一笑,“只怕就晚了。”

    老仆道:“或许青霞先生不知?”

    康岱道:“怎么可能,他作为先生和考官全程在黄沙道呢。”

    老仆道:“或许还没有来得及说,毕竟那秦家的子侄也没有到国子监来。”这个话题不便多说,岔开道,“那大家是同意让她搬出去了?”

    康岱捻须道:“殿下说秦梅可能会来国子监....我们商议了一下,如果那人真要来国子监,没有人能阻止。”又皱眉,“比如今日,他进门我竟然不知道。”

    自从薛青进了国子监,国子监进出极其严苛,但秦梅大摇大摆的进来了,大家竟然毫无察觉。

    “秦潭公的手,再这样下去,真是遮天了。”老仆感叹。

    康岱道:“万幸殿下还在,且已经长大成人。”

    老仆神情亦是激动:“可见真命天子啊。”

    康岱含笑道:“我们明日会去跟大人请示,把这件事给她办好,我们安排好人,这与她在国子监没有什么区别。”

    老仆笑道:“她一定会很高兴。”

    康岱捻须难掩眉角得意,道:“些许小事,臣本就当为君尽忠分忧。”又问,“殿下那边..”

    老仆忙道:“大人放心,殿下那边都守好了,不会让监生们西凉人等靠近。”又一笑,“殿下很机敏的,今日早早歇息了,这样也没人好意思去打扰她。”

    康岱满意的点头:“殿下端庄文静,很让人放心。”

    ......

    .....

    驳的一声轻响,酒坛上泥封被推开,香气四溢。

    薛青深深吸了口气,道:“这是从祭酒大人家偷来的?”又皱眉,“先生你要专心听他们说话,怎么能分心去找酒呢?”

    四褐先生冷笑:“找酒算什么分心?我一进门就闻到酒在哪里,顺手的事。”

    薛青哦哦两声:“先生你厉害...牛肉汤不方便偷,油饼拿了吧?”伸手。

    四褐先生哼了声,不情不愿的拿出纸包,油饼还散着热气。

    薛青伸手拿起一张撕着吃,一面道:“真没想到,他们竟然想排挤青霞先生。”

    四褐先生举着酒坛喝了一大口,道:“你没想到?你没想到不直接说你搬出国子监自己住?让人家误会你是要回青霞那里。”

    薛青一笑,伸手拿过茶杯递到四褐先生面前:“分点,分点。”又道,“先生,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多,我这是礼貌,说话不先表露自己的决定,免得对方听了为难。”

    四褐先生托着酒坛微微倾斜,清澈的酒在昏暗的灯下如泉水跌落,又如同线一般被剪断,稳稳的落入茶杯中,浅浅不到杯口,半滴也没有洒落。

    薛青啧了声:“先生让我也来试试。”伸手要酒坛。

    四褐先生手躲开:“休想糟蹋我的酒。”

    薛青笑着将酒喝了口,又撕下一块油饼嚼着,道:“我知道这些大人们与笃大叔他们不是互相信任,这也可以理解,我只是没想到这些大人们之间竟然也心思存异。”

    四褐先生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大家都是因为你聚成一党的,但自然也要因为你争夺利益,谁说同做一件事就一定相亲相爱了?”

    薛青再次喝了口酒,往四褐先生这边挪了挪...昏灯下地上蹲着的两人身影摇晃,这宿舍什么都好,就是窗户太高,坐着说话容易被人发现。

    “我知道,但这些人也太急了吧?”她道,“这外部矛盾还没解决了,内部矛盾就开始了。”

    四褐先生嘿嘿笑似幸灾乐祸,道:“小子,这些人可不是笃那些人好哄骗左右,你好好享受吧。”

    薛青看着手里的酒杯,道:“我想到当神仙时看到的一句话。”

    四褐先生撇嘴道:“又是什么鬼话?”

    薛青道:“世界从来不简单,历史何尝会温柔。”仰头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

    .....

    此时夜深未睡的还有皇宫的一间值房中,大约因为夜色深深,明亮的灯火也添了几分柔和。

    “公爷,小公爷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要进国子监,另给了这些名单让把这些监生从国子监赶出去。”

    一个男人低声说道。

    “我打听了下,国子监那边只说是监生们争吵了。”

    秦潭公嗯了声,看着几案上摆着的册子,道:“那就赶出去吧。”没有打开看的意思。

    男人应声是,抬起头神情迟疑:“公爷,不问问小公爷是何过节吗?”又忙道,“下官的意思是,除了这些监生,将其后的家族也敲打敲打。”

    秦潭公道:“不用,他想说便说,不想说只做就是了,些许小事。”又微微一笑,浓眉变淡,刚毅的面容如灯光般柔亮,“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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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秘密                第一百五十章 欺人
    “你爹对你真好啊。”

    清晨夜市正在收拾退去,白日的闹市尚未开始,得得的马蹄在安静的街上很是响亮,索盛玄披着白斗篷,随着马匹跑动露出其内黑色监生服,如今西凉少年们进进出出只穿监生服。

    在这一众黑袍大袖纵马少年中,白斗篷下依旧一身白袍的秦梅就更加醒目。

    “...我爹就只会骂我,不许我这个不许那个的...”索盛玄叹气说道。

    秦梅道:“他当然会对我好,他现在好了,自然怎么高兴怎么来,人怎么会为难自己。”

    索盛玄嘿嘿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去找你爹呢。”

    秦梅也笑了,眉角挑起:“我为什么不找?”

    索盛玄嘻嘻两声:“你可以靠着自己震服那些监生。”握握拳,这就是常说的那种读书人之间的争斗,据说大儒们的论战更精彩...

    秦梅斜了他一眼:“我这就是靠我自己...我自己是秦潭公的儿子。”

    索盛玄笑了,道:“不过,我以为你也要把薛青也赶出去...或者告诉你爹。”

    秦梅冷笑:“你信不信,我要是真这样做,极有可能正中那小人心怀。”

    哎?被赶出国子监吗?薛青吗?怎么可能...索盛玄不解,真是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七娘说的都对。

    “薛青这一段都是谦谦君子....”他说道,“今天出手还真是突然。”

    秦梅道:“所以对付这种小人,必须我亲自来,出自我亲手设计,否则就落入他的圈套。”

    先不管什么圈套不圈套...索盛玄兴致勃勃:“我们能住进国子监了,今天就搬进去吧。”又几分苦恼,“我说了不要把我当西凉太子看待,跟其他监生一样就可以,不用刻意收拾什么的,大家住的我自然也住的。”

    秦梅看着前方,再淡淡的表情也是浓艳,再平静的声音也是清脆,道:“跟其他监生一样,你以为其他监生就都一样吗?人是不一样的,三六九等.....那个小人,你以为他在国子监就跟其他监生一样吗?”

    “不一样吗?”索盛玄眨眼问。

    秦梅道:“当然不一样,你不是说了吗?薛青选了很普通的舍监...”冷笑,“你们只看到普通,怎么没看到选?他可是能自己选的。”

    索盛玄哦了声,又嘻嘻一笑:“他能选还是选了最普通的...”岂不君子?

    秦梅呸了声:“君子个屁,他那分明是为了做坏事方便,比如让那些监生们找不到他,抓不住他...那些废物监生,被他耍都不知道。”将手里的马鞭一甩,长袖甩动,“还想看我热闹,我会上当吗?只有他会装腔作样吗?等着瞧。”

    等着瞧...厉害的人和厉害的人在一起,不管比什么做什么都是好看的,索盛玄精神奕奕连连点头:“是是,七娘你怎么会上当,他跑就跑了,我们去就是了。”

    秦梅没有说话,看着前方眉头再次扬起,索盛玄跟着看去,前方是一座宅院.....

    清晨的巷子没有人来人往,只有几个仆从在洒扫门前,听到马蹄声他们也抬头看来,视线里陡然闯入这么多美少年不由眼花缭乱.....直到其中一个美少年催马越过众人上前,一撩斗篷抬起手,白袍刺目...他的手似乎伸向背后,做出奇怪的姿势。

    ...就像是要拔出箭...

    “啊!”一个仆从大叫一声,手里的水桶落地,“那个放火的人..”

    放火的人!门前的仆从顿时面色惊恐,视线里那少年的手在背后一拔...并没有箭,但他的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做出持弓的姿态,将那只虚幻不存在的箭搭在上面,抬下巴扬眉对准了这座宅院的大门。

    “砰。”

    少年脆声道,同时在马上做出拉弓射箭的姿态,哈哈大笑。

    李家门前顿时陷入混乱。

    安静的清晨被打乱,家宅里人仰马翻,穿着亵衣的李主事急匆匆的迈出屋门,被丫鬟仆妇伺候梳妆的小姐们也从房里被护送而出。

    “又来了?”李主事颤声问道。

    一片混乱中管家上前,一面擦汗一面道:“那人在门外...老爷,我们将他拿下吧。”

    院子里老老小小的仆从神情惊恐又愤怒,手里握着扫帚扁担拎着水桶铁钎,只待主家一声令下就可以拿下那贼子。

    李主事神情变幻一刻,视线巡视四周,道:“他..放火了吗?”

    管家怔了怔摇头道:“还没。”

    李主事便道:“那..等一等吧。”

    等?在场的人都愣了,等什么?等人家放了火再抓打吗?那岂不是晚了?

    “老爷...”管家不解道。

    老爷当年的气势哪里去了?面对清河伯那般人家,说绑人也就绑了,怎么如今....是因为年纪大了吗?

    院子里主仆相对无言安静诡异的时候,门外的仆从跑进来。

    “老爷,那人走了。”他喊道。

    李主事松口气,道:“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再看院子里站着仆从们,也觉得主家的面子丢尽了,摆手道,“散了吧,把门守好。”便转身进了屋子。

    管家将仆从们驱散,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交头接耳的散去了。

    “...听说来历很大...抵得上十个清河伯...”

    “..十个清河伯?那还不成皇帝了?”

    “...嘘.....”

    院子里低低的议论声被管家喝止,但李主事知道这根本就阻止不了。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想怎样?”李夫人迎来,亦是只穿着亵衣,神情焦虑不安,“要是真看上哪个女儿,就好好的来提亲...如今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又哪里惹了他。”

    李主事道:“谁知道..”坐下来,眉头紧锁,“我问过了,所有的人都让我不要问了,只说没事。”抬头看向外边,“这叫没事吗?”

    谁能搁得住这小子三天两头来放把火。

    李夫人在一旁坐下,叹气道:“这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让人提心吊胆莫名其妙。”拿过桌子上佛珠,念了声佛,“平安过了一辈子,到如今惹来这没由头的灾。”

    .....

    .....

    这真是天降灾祸,国子监外十几个监生神情愤怒又惶惶。

    “为什么把我们赶出来!”

    “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他们身上已经不穿黑色的大袍,换上了各自颜色不等棉袍,跟声音一样七零八落。

    康云锦亦在其中,愤怒的面色发白。

    两个国子监的学正神情肃穆:“为什么?你们挑衅打骂西凉考生,难道还想留在国子监?”

    康云锦怒道:“我们没有打西凉考生,也没有骂他们,我们是与那个秦梅争执..且是他先骂人...我们要找祭酒大人理论。”

    学正们神情冷冷:“祭酒大人也做不得主,这是礼部的决议,不服就去礼部理论吧。”说罢将一张文书扔过来,又想到什么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如今你们只是被赶出国子监,别闹到连明年会试的资格都没有。”拂袖转身而去。

    康云锦拿着这文书,其他人也都凑过来看,其上礼部的大红印章很是刺目。

    “这简直没有王法了。”

    “因为我们打架,为什么只赶走我们,不赶走西凉人?”

    “我堂堂大周学子就不如西凉蛮夷。”

    “不,我觉得或许不是因为西凉人,而是因为君子试的考生....”

    康云锦说道,众人停下议论看向他。

    “诸位,我们是不服君子试的考生们投机取巧,坏我科举,君子试的考生们自然也心虚不容我们...”他道,“肯定是他们借着西凉人的名义...”又冷笑,“那个薛青,青霞先生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有人咿了声。

    “薛青。”

    薛青?康云锦的话被打断,大家随着那人所指看去。

    国子监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宽大监生服的少年走出来,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看到他们有礼貌的点了点头,但精神却不似往日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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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秘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私密

    少年情绪有些恹恹,也没有攀谈的意思。

    “薛少爷,用帮你叫个车吗?”门吏客气的问道。

    薛青道:“不用的,我的行李不多,住的地方也不远。”她笑了笑道谢,便拄着竹杖向街的另一边走去,那边道路变窄,有着很多弯弯曲曲的小巷,低低矮矮的房屋。

    康云锦等人不由涌到门吏这边。

    “他怎么了?”

    “他也被赶出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门吏缩着脖子,将手揣在袖子里,道:“没有,他跟你们不一样,他只是不许在国子监住了,还是要来读书的。”

    不让在国子监住了?康云锦等人对视一眼,为什么?

    “谁知道,明明打架没有他。”门吏些许不平,看着那边少年背着行李越发显得瘦小的身影,“多乖巧的孩子,真是倒霉...听说家里只有寡母,穷的很,出去租房子住能住到什么好的...大冬天的..可怜”

    话说到这里看向康云锦这些人,怜惜顿消眉头竖起神情愤愤。

    “都是被你们害的!”

    说罢甩袖转身进去砰的关上大门。

    一个门子都给他们这些举人老爷脸色看了,真是....康云锦等人神情羞恼。

    “不过,薛青也被罚了?”一个监生道,“那就不是他去青霞先生那边告状了。”

    另一个人便看大家:“那是谁?”

    “不是西凉人就是那个秦梅。”康云锦道,“他们也是君子试考生。”

    而且他们并没有被赶出来。

    咯的一声,紧闭的大门突然又打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山羊胡监生探身出来,长的干瘦,大约是苦读用功,脸上满是皱纹,一双小眼溜溜的转很是精神。

    “诸位诸位我来送送你们。”他低声说道。

    康云锦皱眉看此人有些不屑:“朱明德,稀奇,敢来送我们这些被赶出的监生。”

    老监生朱明德道:“同学一场同学一场。”走入诸人中间,叹口气,“唇亡齿寒啊,这君子试考生来势汹汹很是厉害啊,如果将来成为惯例,那我等苦读的学生们多少要失望了。”

    听他这样说,诸人也都面色悲戚,他们之所以如此针对薛青等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先前皇宫里那群太监骄纵,自诩状元什么已经让人愤怒,但只不过是空夸个名头没有真的藉此做官,现在君子试的考生们不一样了,靠着琴棋书画就能进会试,会试出来就是进士呐!

    进士每三年只有那么定数名额,凭空多出来二百人相争,成绩好的监生们还好,像朱明德这样多次考不中的就更艰难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朱明德低声道。

    康云锦道:“我们要去礼部上告。”神情坚定愤怒,“此事绝不能罢休,这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的事,事关天下读书人。”

    诸生们附和,义愤填膺。

    朱明德忙抬手制止,道:“现在不要去。”

    一个监生冷笑:“朱明德你不用怕,又不让你去。”

    朱明德道:“晚生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现在不合适,时机未到。”

    什么意思?诸人皱眉看他。

    朱明德神神秘秘压低声音:“你们知道,那秦梅是什么人吗?”

    康云锦皱眉:“建州人。”

    朱明德笑了,示意大家靠近,诸人不解但还是依言围住他。

    “秦梅...秦...我大周权势最胜的哪位人物姓秦呢?”他低声道。

    秦潭公?大家面面相觑,康云锦皱眉道:“这什么逻辑,我还姓康呢,跟康祭酒大人可没关系。”

    朱明德示意他们低声,道:“你们在国子监闭门读书不知道,这秦梅早已经在京城红了...前些日子调戏户部李主事女儿不成,把人家家放火烧了,你们猜怎么着,没有一个人敢抓他,连李主事都不敢出声质问。”

    竟然有这种事?诸人你看我我看你很是震惊。

    “果然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康云锦道。

    “是秦潭公的远方子侄....要承继秦家香火的。”朱明德没有再卖关子,低声干脆道,对大家使个你们懂得的眼神,“国子监的大人们都知道,我就是适才偷听他们说话...急急的来告诉你们。”

    原来如此....诸生们神情惊愕,旋即愤怒。

    “他一介武将,竟然要左右科举!”

    “他以为他是谁?这大周朝是谁的天下?”

    “去告他!”

    场面顿时喧闹比先前更甚,朱明德忙摆手制止。

    “不要吵,你们还是没听懂吗?不要去告。”他道。

    一个监生冷笑:“朱明德没让你去。”

    朱明德哎呀一声:“我说了,是现在时机不对。”

    大家刚要吵闹,康云锦忽的也道:“是的,现在时机不对。”

    什么时机对?诸人停下喧闹看向他。

    康云锦道:“会试结束后。”

    会试结束?诸人微怔,那岂不是太晚了?

    朱明德对康云锦伸出大拇指一个赞,道:“康举人果然厉害....”又看诸人,“现如今那秦梅虽然嚣张,但并没有真的得了功名,大家闹起来无凭无据,秦梅大不了不参加这次会试,对于秦潭公来说周旋这些小事一桩,而你们则反而会被秦潭公扣上罪名,但如果秦梅会试过了...”

    “那就是舞弊。”诸生们已经反应过来了,同时压低声音说道。

    朱明德对诸人也举起大拇指一个赞,意味深长道:“前些时候一个县试舞弊,县令还被要了命,那天下举人的会试舞弊....”

    那就是得罪了整个天下的读书人,势必喧天,秦潭公再势大,一介武将又能奈天下读书人何?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就是天下读书人的风骨....青史必然要赫赫留名,如此声望进士及第纵然不成,只要他们愿意当官入仕途也不会有问题。

    他们当然愿意!

    哪个读书人不愿意!

    诸生们脸上愤怒惶惶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激动振奋,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要说话,要表达,要呐喊,心中的激荡喷涌要倾泻......

    “大家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谨慎筹备。”朱明德摆手制止众人,压低声音又左右看了看,“我就是来提醒你们一声,免得你们冲动,我就先回去了,咱们日后再联系,有什么新消息我会告诉大家的。”

    康云锦肃容对朱明德抬手施礼:“多谢朱兄。”

    朱明德从未被这些人正眼想看过,更别提施礼了,忙还礼:“客气了客气了,天下读书人的事,我也是读书人。”说罢不敢再留急匆匆的回去了。

    看着消失在门内的朱明德,诸生们神情犹自激动。

    “他说的是真的假的?”一个监生迟疑一下,低声道。

    康云锦道:“京城哪有不透风的墙,事情既然发生我们一打听就知道真假,朱明德也不是真的路见不平,为天下读书人,他只不过想要趁机撞运气。”不屑,“他科举过不了,靠着揭发舞弊案捞个功名。”深吸一口气:“诸位,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找个地方细细商议。”

    诸生应声是涌涌离去。

    国子监门外恢复了安静,片刻之后门又再次打开,一辆马车驶了出来,车帘随风摆动,两根手指微微掀起,其内的人露出半面看了眼远去的监生们,旋即车帘垂下隔绝了里外。

    ......

    ......

    “这院子不大不小...少爷请进来看。”

    窄窄的巷子里一宅院前,一个牙子殷勤的推开院门,薛青垂手跨步进去,行李她已经不背着了,交给了书童身份的黄居。

    看她进去,黄居跟着迈步。

    院子的确不大,不过格局很好,房屋也没有腐朽发旧阴潮,墙角花丛虽然败落,依旧可以看出茂密,想明年春来必然繁盛。

    “这前院,少爷您的书童,车夫都可以住下,再多些仆从,后院也还有厢房。”牙子热情的介绍着。

    薛青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没什么必要呀,反正这里是已经选好的,这个不知道是真牙子还是什么身份的人演的还挺投入...给你加个鸡腿,薛青在心里乐走神。

    “少爷,我们这里还有个花园...”牙子带着几分得意,又微微一施礼,“我带您去看看。”

    薛青看他一眼,对黄居道:“你先把东西放屋子里吧。”

    黄居嗯了声单手拎着行李就进了屋子,薛青则跟着那牙子穿过月洞门走向后院,穿过后厢房,又一道垂花门,那牙子站住。

    “少爷您请,今日真巧,房东也在呢。”他说道,“您见见房东,说不定价格还能更低些。”

    薛青道:“那真是太好了。”负手迈过门槛,那牙子在后站立没有再跟随。

    眼前果然是一个小花园,但无花也无木,冬日里空荡荡的,一个穿着旧棉袍的老者蹲在其中,正用一根锄头挖着土。

    “别看没有花木,但这土质肥沃,随便种下什么,保证来年繁茂。”他说道,一面转头看过来,“薛青啊,我建议你不要种花木,还是种菜的好。”

    薛青对他一礼,道:“陈相爷,学生不解,为什么种菜好?”

    陈盛将锄头放在一边,道:“只观赏带来的愉悦不如将劳动的果实吃进肚子里的愉悦多。”又一笑,“或者是我老了,看的风景太多已经麻木,如今觉得能食指大动,吃着不塞牙,不胀肚,就是最愉悦的事。”

    薛青一笑:“老师说的对。”

    陈盛拍拍手站起来,对她一礼:“殿下,罪臣无能,今日才来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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