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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 《红颜春秋(西施)》作者:芒果不哭(连载至第37章)(原创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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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本来只想写3万字左右,因为之前已经有了一个6千字的故事架构,写上3万应该就好了。可是我写着就欢脱了。接下来还能有几万字,现在西施已经启程去吴国了,在吴国在嘚瑟个几万字,吴国亡了就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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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心中一惊,不知道自己刚刚一夕之间怎么会这么想。我立刻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这天之主是大王——,”我左右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勾践?”

毛嫱嘴角轻轻一勾,“不是。”

“啊?”我倒是有点意外了,还以为女魃这么费心费力是找到了又一个天下之主呢,不由得问道,“那是谁?”

“不知道,我刚刚没有算出来。天象混乱,天下之主还没有出世,也许五十年,也许几百年也说不定。”毛嫱嘲讽地一笑,“所以,管他谁输谁赢谁胜谁败都没有关系。”

我黯然垂手,“可是我不行,文种大夫扣着我的阿娘,所以和我还是很有关系的。”

“这事比较难办,文种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手里握着筹码。”

“那他手里握着你什么筹码?”

毛嫱叹了一口气,“全族上下几千条性命。”

也很麻烦,我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题已经无解,所有的关键点都在文种身上,而文种关心的是大王,所以一切还是看大王,前提就是把大王接回来。

“我去了吴国该做什么,才能把大王接回来?”

“你只要人到了就够了,剩下的会有使臣出面去交涉,端看夫差是不是想杀大王。夫差与大王有杀父之仇不假,只是夫差若是在战场上杀了勾践倒罢了,这没杀成就是俘虏了,诸侯之间素来有‘比玉之德’,诸侯士大夫做了俘虏是不杀的,会赠一块美玉给对方以显示自己的重要,国中会来赎的意思,所以夫差才会犹豫这么许久,再者文种大夫和范蠡大夫送去了重礼。吴国的重臣、美人自然有人为越国说话。

越国在吴国之南,在旁边还有一个强大的楚国,夫差杀了勾践,就是灭了越国,越国一旦灭了,吴国就要直面楚国,吴国的后方还有同样强大且富庶的齐国,夫差又不傻,自然能想明白,放着一个战败的越国在身前能挡一挡楚国的刀锋自然更好些,所以夫差放了勾践的可能性偏大。”

我暗暗放心小声说道:“这就好,就怕我们刚到吴国,夫差一刀把大王咔嚓了,到时候不是我们的错也变成我们的错了,希望夫差能想的到这一点。”

毛嫱说道:“夫差想不到,自然有人提醒他想到。”

我连忙说道:“对对对,我们还有使臣,到时候让使臣陈述利弊,必要把夫差说服。”

毛嫱看了我一眼,“为什么是使臣?使臣自然是要说的,可是说出来效果不一定好,夫差一定对使臣的防范很重,从心里就告诫自己不要认同使臣的话,使臣说话只能事倍功半,而有一个人说话却可以事半功倍。”

“哦,这个人是谁啊?”

“就是你啊。”

“我?”

“自然是你,你以后就是夫差的宠姬,你说的话他自然更能听进去。”

“我?宠姬?”

“当然,你不去做宠姬,文种干什么千方百计要把你送到吴国?”

等等,脑子有点乱,让我好好想一想,说点别的,换换脑子。

“云姬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是公子长庚的人,只要能有一丢丢的破坏也是要做的。”

“那虞桃呢?”

“虞桃家里有体弱的母亲、年幼的弟妹,本来就不想去吴国,她是看出了云姬的一点苗头,故意把自己饮食的禁忌透漏出去的。”

我叹服,“不声不响的一个聪明人。”

毛嫱也点头称是,“这天下原没有蠢人,只是多急功近利的人。”

我又问:“那会怎么处置云姬?”

“自然不能留了。”毛嫱轻弹衣袖,好像弹去了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其实我并没有多善良,尤其是身边有条蛇的时候,我还是愿意早些把蛇清理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被叫到了院子里。云姬被拖了出来,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脸上还有明显红肿的伤痕。所有的教习全部到场,红儿管事一脸肃穆地说道:“云姬,为了不去吴国,昨天晚上居然试图逃跑。不愿为国出力,也就不必留着这条命了。拖出去。”

就见几个面目凶恶的宫人拖着云姬往外走,云姬被堵上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双眼睛却大睁着,目光中满是哀求,看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实指望谁能救救她。

一双手拼命地向后伸,可是一直到她被拖得远去也没有谁说上一个字,众人低头默然不语。

自云姬被清理出去之后,大家同样没有谁说什么,规规矩矩地学琴、习舞,也没有人多是问一句,云姬去了哪里。大家都选择默默忘记这个人,忘记这个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

我的琴学得尚可,舞就差了许多,那些舞衣都拖着长长地裙摆,稍不留意就会踩到摔一跤。学了一段时间,终于可以不摔跤,不过也就是仅此而已,却也没有多好。

那些教习的宫人看着我的脸一阵哀叹,最开始她们也以为我是故意的,后来才知道我只是不开窍而已。

相比我,郑旦的舞姿可称为惊艳,她天分高又肯用功,私底下自己还会练习。

我听见别的女孩暗地里取笑:“那么用功,不会真心想去吴国吧。”

她们不知道,郑旦确实是想去吴国的。

于她们而言,吴国是个远离故土的恐怖之地。

于郑旦却是心中向往的更好的生活。

吴国会是更好的地方吗?我并不知道,心里隐隐觉得并不是。

毛嫱偶尔会叫我过去,却也没有刻意交过我什么,就是和我闲话聊天。用她的话说,时间太紧了,学什么斧凿痕迹都太过,既然是美人,美就够了。

秋风乍起,天气转凉的时候,我们离开越国的日子也到了。

浩浩荡荡几十车,使臣、要进献的美女、珠宝、皮毛、粮食、还有后面跟着的侍从,赶着的牛羊、马匹,这样一个庞大的队伍在一个清凉的早晨终于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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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城门。城门落在身后越来越远。郑旦和我坐一辆车,我惊讶地发现,她居然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队伍庞大,人员、杂物太多,因此一路上走得真是慢极了慢极了。吴国在越国的北方,我们越走越冷。

郑旦找了一根麻绳,每走一天就打一个结。然后有一天她拿着打了一串结的麻绳和我说:“西施,咱们已经走了二十三天了,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到?这吴国也太远了吧?

吴国当然远,我当然也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到。郑旦提议说咱们唱歌吧。

我兴致缺缺,头晕脑胀,周围人喊又有牲畜叫,唱什么歌?于是就说:“你自己唱吧。”

郑旦摇着我的袖子,“哎呀,唱嘛唱嘛。”我坚定地摇头,还有一个不想提的原因,我唱歌不好听。

郑旦唱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有意思,不唱了。

郑旦不唱了,远远地还能听见歌声传过来,透过牛、马、羊的叫声,隐隐约约能听得见。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兰兮......

“真好听,是郑国风啊。已经秋天了,居然还唱上巳节。士与女......”郑旦掀开帘子,侧耳倾听,跟着哼唱上两句,转头看向我,戏谑地说道,“听说这次是范蠡做使臣哦。”

我瞥了郑旦一眼,貌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论学识之渊博,口齿之便利,在越国还有谁能比得上范蠡吗?范蠡不来?你去说服夫差啊?你要留在吴国还要范蠡去游说,不要大老远地来了吴国,到时候被人家退回去。”

“你,你真是没意思。”郑旦啪地一下摔下帘子,愤愤地说道。

没意思?什么都顺着你说就是有意思了?范蠡,范蠡还能说点别的吗?我本来心里淤积的烦闷倒是散了一些。

郑旦又重新过上了不理我的日子,每天还是默默地打一个绳结,我自然也不会理她,在车上无事可做,我就铺上一领席子倒头睡觉,其实也睡不好,颠簸地厉害,就这样我也宁愿闭目养神。

就在似睡非睡的时候,总能听到外面各种嘈杂的声音,牛羊跑了、马惊了,还有一次人逃了,一个乐师带着一个乐姬要私逃,当然,没跑出去一二里就被追了回来。既然要跑,早干什么去了,还不如虞桃有魄力。总之,这段旅程还是很热闹的。

如此又过了十几天,我们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到了边境。进入吴国的时候,队伍受了好一番刁难。我并不知道详情,只知道,我们又在边界停留了好几天。

吴国边境的关隘条件很差,我半夜被冻得睡不着,披了一件大氅窸窸窣窣地出了屋子。

月凉如水,洒落在院子里一片凝白,如霜如雪,更添了几分瑟瑟之意。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想竟听到了回声。

“谁在那里?”我喝问一声。

一道清隽的身影从暗处走出,即使看不清脸,我也很快就知道来人是谁,施了一礼,“范大夫有礼。”

“西施不必多礼。”范蠡温和地说道,“西施也是睡不着,到这里来看看明月吗?”

我微微一笑,“西施哪有此等雅兴,只不多白天在马车上睡多了,如今走了困,就出来站一站走一走。这便要回去睡,不打扰范大夫,赏月了。”我转身往回走。

“西施。”范蠡出身叫住了我,“你娘的事——”

“范大夫,”我回身打断他的话,“你现在比文种大夫的权势如何?”

“范某尚不如。”范蠡没有丝毫犹豫说道。

我又笑了,“范大夫,那在此刻除了道歉,你还能说什么呢?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道歉。你看这天上月,总是能圆的,就算不在今日,也总有一日的。范大夫,我祝你云游九天、鹏程万里。”说完再次前行。

范蠡又说道:“西施,我的承诺是不变的,我等着你从吴国回来,不,我会把你从吴国接回来。”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此一时的坎还不知能不能过去,还想什么彼一时?先有命活到那一刻再说吧。”

范蠡紧走几步,走到我的身后,低声说道:“你再吴国要小心一人——伍子胥。”

我躺在榻上,回想和范蠡的对话,那些酸唧唧不痛不痒的话就罢了,也许文种说的也不多,我对范蠡的心悦是有的,只是真的不多,在他不能将我留在越国之后,就耗得差不多了。

引起我注意的是最后一句话,小心伍子胥。真是巧,毛嫱也说过类似的话。

毛嫱与我说吴王宫,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吴王夫差,其次就是伍子胥。伍子胥与文种一样,之前都是楚国人,楚王不能相容,因此远遁至吴国,受到了吴王阖闾的器重,到了如今夫差为王,更是尊伍子胥一声“相父”,军国大事俱与之商议,荣耀显赫至极。

只是毛嫱与我说道:“这些都是外人看到的,具体是什么样谁能说得好?阖闾给伍子胥的封地就已经很大,且是一处富庶之地。如今夫差在他面前称小辈,伍子胥如何?夫差又是如何?据说夫差初等王位想要征齐,伍子胥就不同意,之前伐越,伍子胥还是不同意,夫差胜了特别高兴去和伍子胥炫耀,伍子胥只说了一句话:一时之成败不足以论国是。呵呵,多少诸侯国就是一战败后就亡了国?伍子胥并非没有私心,他一心想着吴王能发兵伐楚。楚国与他有灭族之仇,可是楚国和吴国却没有那么大仇,所以夫差又怎么会为了他和楚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对上?伍子胥就数次公然骂夫差是‘竖子’,一个大王,而且还是一个强国的大王,被当着面指着鼻子骂是‘竖子’,心里能舒服才怪,所以他们之间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关系。而且伍子胥虽然有私心,对吴国、对夫差却是忠诚,在吴国一定要小心伍子胥,此人能在楚王手下逃脱,又能在吴国混得风生水起,不是凡人,如有可能除掉他,否则,你会有更多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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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11-7 12:58 编辑

37

这伍子胥究竟是何许人呢?范蠡让我小心他,他还能不顾身份去为难一个别国进献的女子。当然,他不一定为难我,他可以直接杀了我。

毛嫱让我防着他,找机会杀了他,还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有幸成为一代宠姬,还能杀得了一介重臣?

在郑旦一根麻绳快要打满了结的时候,我们到了吴国的都城,享誉诸国的名城姑苏。郑旦从进入姑苏城以后就开始莫名兴奋,好一副想与我分享的样子,我却不感兴趣,整日躲在屋子里不出门。范蠡带着几位使臣开始了终日忙绿,带来的牛羊马匹陆续有人接手。又过了七八天,我和郑旦一批人还获准进入吴王宫。

使臣当然还是范蠡为首,临上车的时候,范蠡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我的目光滑过他没有做任何停留。

越国这一次进献给吴王夫差的美女共八名,我和郑旦皆在其中,我们分为两队,缓缓步入宫室,郑旦排右手一,我排左四。另外还有舞女、乐伶各十名,排在我们后面。

吴王宫繁华,我也没有抬头看,进了大殿就规规矩矩地伏在地上行了大礼。

一阵洪亮恣意的笑声响起,“美人?好,美人好,来一个个都上前,让寡人好好看看。”然后就是青铜酒樽落地的声音。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夫差的声音吗?在心里勾勒着夫差的样子。众女子就两两上前,觐见夫差,很快就轮到了我。

我低着头,小步疾走了几步再次跪拜,就听头顶慵懒地声音说道:“抬起头来,叫寡人看看。”

我抬头,眼睑低垂,夫差的样子还是映入视线,他三十多岁,蓄着一把胡须,很高很壮硕,手长脚长,手臂很粗,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如果说范蠡是翩翩公子,夫差则是原野上的苍狼。

这是个很危险的人,我又把头略低下去一些。

夫差朝我伸手一指:“你,叫什么名字?”

确认夫差是在和我说话,我小心地回答:“回吴王,小女西施。”

“西施,西施。”夫差念了两声,又问,“可会舞蹈?”

“略懂。”已经不扭腰也不会崴脚。

“可会唱歌?”

“略懂。”只是不是那么好听罢了。

“可会识字?”

“略懂。”好歹会百多字,只是不太会写罢了。

“好好好,好一个略懂,真是妙人。”夫差声如洪钟的笑声再次响起。而我实在不知道“略懂”究竟哪里看出是“秒人”?

夫差倏然起身走到我面前,手指挑着我的下巴看了看,然后一把把我拎起来,像一只小猫一样丢进怀里。

“众卿以及众位使臣稍坐,寡人去去就来。”说完抱着我大笑而去,带到偏殿。

我惊恐地心神俱颤,自然也没又看到郑旦晦暗的目光,和范蠡攥到流血的手掌。

夫差的“去去就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我被折腾得半死,只感到了无休止的疼,像一把利刃一样把我劈开,夫差的动作重且快,我拼命忍着,最后还是流了泪。

泪眼朦胧间,我看到的是夫差张扬的眉峰和紧紧抿着的唇,他快速地起伏,动情之时,呼吸粗重了几分,眼角染上点点红晕。完事之后,他略做整理就朝外走去,边走边吩咐左右:“送到云华台。”

我成了云华台一个小小的姬人,两百石的品秩,在吴王宫中不上不下。

后来,夫差告诉我,那天他正欲出宫行猎,宫人近前禀告越国使臣进献美女,盖因越国战败,已数次献上美女、珠宝,他随口便叫了进来,没有整饬衣装,不想遇到了神女。

“早知道会遇上神女,应该沐浴焚香,衣冠齐整才是。”夫差把我抱在膝头,饮着我斟上的琼浆笑道。

夫差喜欢把我放在膝上,还总是说:“传说夏桀至宠妺喜,就常常把妺喜抱在膝盖上。”

竟然将自己比作亡国之主,实在是没有忌讳。我笑着对夫差说道。

夫差则哈哈一笑,“有美如此,还要什么国。”

我莞尔一笑,是不信夫差的,他动情只是眼神都是冰凉的,我虽然在哭,却看得清楚。

当天晚上,夫差又看郑旦跳了一舞,当夜宿在郑旦处,第二天郑旦也被封为姬人,品秩比我还要高一些。

郑旦也住在云华台,与我比邻而居。住的很近,然而几天过去,我们竟然没有见上一面。

我和郑旦身边各有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是从越国跟过来的。郑旦身边的人叫和,我身边的人叫女深。女深比我大了七八岁,已经年过二旬,姿容沉静、举止得体,她是毛嫱的族人。

临行之前,毛嫱把女深带到我的面前,对我说道:“此女我带在身边十几年,能做些事,也不爱多嘴,让她和你去吴国。”女深就这样跟在我身边。

路上和我并不在一起,到了吴王宫开始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还陪我说说话。女深话不多却很有用,而且知道的特别多。夫差的后宫、前朝简直如数家珍。我对女魃一族深深敬佩。这几天我在云华台住着,听女深讲故事,日子过得倒也不无聊。

三天,夫差没有来云华台。第四天,郑旦来找我。衣服换了华贵的料子,头上的饰物也多了不少珠玉珍宝。郑旦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问:“西施姐姐,你怎么还穿着旧裙子?”

“旧裙子穿着不硌人。”我平日是懒得装扮的,身上穿的还是从越国带来的衣服。郑旦这一头足有一斤多吧?这不累吗?

“西施姐姐,我好几天没有见过大王了,你见过吗?大王有来找你吗?”

大王?我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郑旦说的大王是夫差。我才想起来,郑旦和我是同住在云华台,夫差不来云华台,我固然见不到人,郑旦也见不到。见不着人就邀不上宠,所以郑旦就着急了?不过即便是着急,也不至于来向我讨教方法,她确定没有找错人?

我莞尔一笑,“郑旦,你我同住云华台,隔着这么一点点的路,我这边大声咳嗽一声,你那边都能听得见。你不会不知道吴王这几天连我这儿的门都没有踩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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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5 
竟然第一次看,还好没错过,等我晚上慢慢看。觉得开头的文笔还不错。
我要在你平庸无奇的人生里,做个闪闪发亮的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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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12-1 12:52 编辑

38

    “我就是着急了嘛。”郑旦赧然一笑,上前几步随即拉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脸颊透着几分微红说道,“西施姐姐,你也见过大王了,你说大王是不是特别强壮威武?是不是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
强壮威武?我不由得点点头,夫差的长相我没敢仔细看,不过确实高大、气势十足,在我的身畔,像一座山一样。
“据说大王最宠爱是从齐国来的一个美人,现在住在章华台。”郑旦凑到我身边小声说道。眼睛眨了眨,仿佛说“你看我和你多好,这都告诉你。”
我心里暗笑,我不仅知道夫差宠爱的是那位住在章华台的齐姬,还知道她的名字叫做庄萱,是齐国重臣之女,且为夫差诞育了公子鸿。公子鸿自小聪明颖慧,深得夫差喜爱。夫差甚至数次动念要废掉太子友,立公子鸿为储君。只是伍子胥作为太子友的老师,联络大臣劝谏,伍子胥更是搬出《周礼》,礼法是嫡长子为储君。夫差为此心里很是恼火,有一次在朝堂竟说出“周天子有《周礼》立国,尚有周幽王废长立幼,况寡人乎?”可以看出夫差对母子二人的宠爱。
我所知道的远比郑旦所说的详细准确得多,这些都是这几天女深和我聊天时陆续说的,郑旦虽然汲汲钻营,在这吴王宫中到底是时日尚浅,只能打听到这些模棱两可的消息。只是我尚且不能确定要不要告诉郑旦。
“两位姬人,水来了。”女深端着两碗水走过来,走到我身边的时候,脚下忽然绊了一下,手中的碗飞了出去,其中的一碗水有大半落在了我的裙摆上。
“姬人赎罪,奴婢该死。”女深伏在地上连连告罪。
我扯着湿漉漉的裙摆,皱眉说道:“郑旦,你先坐一会儿,我要先去换一条裙子。”
“我也出来许久,该回去了,西施姐姐赶紧去换裙子吧,别着凉了。”郑旦笑着起身,扭头看向女深皱眉说道,“这个女奴笨手笨脚,西施姐姐该罚她。”
我亦笑着点头,“郑旦说的是。”
等郑旦出了院子,我叫女深起身,“做什么泼我一裙子的水,幸亏今天没有穿新裙子。”
女深又施了一个大礼才站起身,躬身问道:“姬人恕罪,敢问姬人,刚刚是否想要将齐姬之事说与郑姬人听。”
“郑旦所得的消息太过粗浅,不足采纳,她这样怕是要吃亏。我们都是从越国来的,还是该帮一把。”
女深轻声说道:“姬人又怎么能确定,郑姬人所说就是她所知的全部呢?”
“退一步讲,郑姬人所讲就是她所知全部,姬人有没有想过,以郑姬人之钻营不过得知一点皮毛,姬人整日门都不出,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是啊,郑旦那么了解我,按照正常的情况我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没有任何说辞能不引起郑旦的怀疑。我的消息来自于女深,我是绝不能把女深的底细告诉郑旦的。女深出自女魃一族,牵扯太多,还有文种交给我的那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些都不适合郑旦知情。
我叹了口气,“罢了,就不说了,我只是担心郑旦这样横冲直撞早晚会闯祸。”
女深浅浅一笑,“姬人不用挂心,依奴婢看,郑姬人绝不会是一个蠢人,姬人又怎知她在别处也会横冲直撞?”
我诧异地看了女深一眼,只听她继续说道:“奴婢生死系于姬人一身,斗胆请姬人仔细想想,郑姬人称‘大王’,而姬人称‘吴王’,一字之差可是相去却是甚远,也可看出一个人心在何处。郑姬人如果有让姬人对上齐姬的打算,姬人也要有一番打算,前路艰难,还是不要把一番诚心错付了,莫做了,做了别人手里的刀。”
女深在我身边时日尚短,念及郑旦和我的关系,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很为我着想了。
我曾经想要防备过郑旦吗?是有过的,在得知她偷偷像文种传递消息的时候,我曾经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郑旦。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就放下了这份戒心。谁叫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呢,时刻维持戒心真的很难,而原谅却很容易。
郑旦从小是有些小聪明的,那么她现在是想用自己的这份聪明踩着我往上爬?还是我只是误会了她?我蹲在院中树叶落尽的树下很茫然。
寒风凛冽萧瑟,女深怕我冷着催了几次叫我回屋,我摆摆手,她无奈给我披了一件大氅,在一旁陪着我。
在原地蹲了许久,最后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麻木了,女深搀着我进了屋,我立刻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女深端来热汤给我捂手,把大氅裹得更紧些,轻声说道:“姬人既觉得冷,何苦在露天待这么许久?”
我连喝了好几口热汤,委屈地说:“我忘记自己蹲着了。”以前我一有事情想不明白就喜欢找一个地方蹲着,往往会蹲着睡着了,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女深抿唇一笑,“那以后奴婢看到姬人蹲着,一定记得提醒姬人起身。”接着又说道,“这吴国的冬天倒是比咱们越国要冷一些,看来过些时日要生火盆。”
“到时候再说吧,吴王总不能冷死咱们。对了,女深,吴王这几日去哪了,你能知道吗?”
女深摇摇头,“奴婢只知吴王这几日并没有到哪个宫室,至于在前朝的行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据奴婢所知,吴王并不喜流连后宫,更喜欢狩猎、打仗,闲暇就与臣子们饮酒。”
这就难办了,夫差不来后宫,我总不能去外面拖他过来,看来我这宠妃的路还要走很久。可是阿娘可不能等,不知在文种的手下会不会吃苦?不过现在勾践还没有返回越国,想来文种一时之间还不会为难阿娘。至于以后会如何,就不得而知了,灭吴?文种也实在是看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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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12-1 12:54 编辑

39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宠,在隆冬来临之前得宠,否则冬天还真有可能冻死在吴王宫中,反正往年冻死的后宫姬人也不是没有。

    我到底还是冻着了,身上有些发热,我打量着女深蹙眉低头不语地忙前忙后,笑着说:“女深,你是不是在心里暗暗埋怨我?”

女深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叹气,“之前奴婢还以为姬人是最让人省心的,没想到也有这么任性的时候,偏偏姬人的身子还不好,看来以后奴婢就是拖也要把姬人拖回来才是。”

“好,那你以后一定要把我拖回来。”我被女深“按”在榻上,身上落了一层又一层的寝被,只压得动弹不得。

女深出门去取夕食,我百无聊赖地躺着“捂痱子”。夫差就在这个时候不声不响地进了门,径自走到我的面前。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小山一样,我努力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我有点蒙,夫差怎么来了?夫差来了我需要做什么?视线跟着他的身影左转一下右转一下。

女深取了夕食回来,见夫差在屋内,就把食盒放置在一旁,俯身行了一个大礼,“奴婢拜见大王。”

听到女深的声音,我一下子警醒,也赶紧起身行礼,却忘记自己正在榻上,被子裹住了腿,整个人朝前扑过去,眼看着头就要直直磕到榻上。

“见到寡人高兴成这样,恩?”头顶传来夫差低沉的笑声,然后我的额头就被扶住了,免除了以头抢地的厄运。触感温厚,有些粗糙。我抬头看见了一截宽大的袖子,那扶着我头的就是夫差的手了。

夫差的手就像一块炭,我的脸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迅速往脖子蔓延。

“行了,坐下吧。听郑姬说西施的舞跳得很好啊。”

呃?郑旦说的?我迷茫摇头,“比,比郑旦差远了,能完整跳完一曲不摔倒就是好了。”

“诚实的小东西。”鼻尖一暖,夫差伸手点了一下,“传召,西施舞姿精绝,容貌昳丽,封为‘丽姬’,食禄五百石。”后来夫差和我说,我当时的样子就像一只刚出生的迷路的小狗,让人心生怜惜。

夫差走远了,女深站起身,不确定的说:“姬人受封了?”

受封就像夫差的到来一样不可预知,我的侍奉增加了三百石,随即还有各种赏赐:屋内用的、吃的、穿的、首饰。我茫然回头看了一眼女深,“我做什么了?”女深镇定一笑:“姬人就保持这样就很好。”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郑旦就找到我,问我为何会有了封号,为何呢,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总不能是我舞姿精绝吧?其实我更想问郑旦,为什么会和夫差说我跳舞好。最后郑旦也没有问出什么,悻悻然地走了。

我到了吴国两个多月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夫差偶尔会过来,急匆匆又会走,每次走的时候都大笑而去。我悄悄问女深,我看起来很好笑吗?我见过各种看我的眼光,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这样下去我还怎么做一代宠妃?我简直沮丧。

不过夫差这样偶尔过来对于我来说还是有好处的,在别人看来,我宛然已经是一代宠姬了,至少冬天用的炭火还是很充裕的。

我畏寒,恨不得整天待在屋子里,女深致力于把我裹成一个球。把闲杂人赶到别的屋子里,我从“球”上面努力露出一张脸,和女深笼着火盆,把领来的饼食在火上烤得两面焦香,两个人咔嚓咔嚓地啃。

“姬人,您的夕食到了。”

我看看女深,“夕食都有人送了?”

女深:“这就证明姬人越来越受宠了。”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残渣,挪着“球”坐在塌上,努努嘴,“这个好,你出去取餐食也冷啊,看来我还要更加得宠,这样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姬人说得对,姬人要更加努力,奴婢们都指望跟着姬人过好日子呢。”女深低声说笑了一句,扬声道:“送进来吧。”

门外应了一声,一个弓着腰的灰突突的身影走了进来,低着头也看不清楚长相。门一打开,一阵冷风打着卷溜进来,我赶紧往背风的角落里缩了缩。女深皱眉斥了一声:“麻利着点,别冻着姬人。”

那人一下子就被吓着了,诚惶诚恐连连告罪,头垂得更低了。

我见来人是一个女子,年龄并不太长,只是人有些沧桑、衰老,瘦小的身子挂着单薄的衣裳,好多处还破了,衣物并不能防寒,她的手上、脸上生满了冻疮。看她这幅样子,我心生出几分怜悯,对着女深摆摆手说道:“算了,这样的天气过来也是不容易。你看看有没有不穿的衣服拿给她两件,挡挡寒。”我的衣服颜色娇嫩,显然不适合一个女仆。

那女仆对我连连道谢。女深听了我的话,领命下去找衣服给她。她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女深把人送出门去,神色若有所思。

“女深,看看我们不去自取的夕食是不是和口味。”我私底下并没有把女深看做一个奴婢,只要夫差不在,我都会招呼她和我一起用膳。

女深心不在焉地和我用过膳,遂走到我身边说道:“姬人,奴婢有话要说。”

终于来了,我轻轻一笑,“说吧,刚刚就看着你一副心事满怀的样子,说吧,什么事?”

“姬人,刚刚出去的女仆是勾践的王后,雅鱼。”

“什么?”我大吃一惊,越王后居然这么惨,那勾践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不过高贵的越王后和低贱的女仆,差距也太大了,遂问道,“你确定吗?没有看错?”

“奴婢自然不会认错王后。”女深说道,“姬人之前不在王城生活,自然没有见过王后。我久居王城,又追随在族长的身畔,曾经见过王后很多次,现在她的形容变化虽大,奴婢却不会认错。”

“她现在这样也实在是凄惨。”从一国王后沦为一个饥寒交迫任人打骂的奴仆,这里面的落差也是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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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肥了再来看  看到最新了 所以觉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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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国为奴,还能有什么好的,保住一条命就算好了。”

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于是我问女深:“你平日里去取饭食,在吴宫的膳堂里见过雅鱼王后吗?”

女深淡淡一笑,“姬人也察觉了,吴宫的膳房人员出入自有定例,雅鱼王后在吴宫只是下奴,做一些卑贱、肮脏的活计,姬人正是宠爱正盛的时候,膳房也不可能让一个下奴给姬人送夕食。雅鱼王后出身越国公卿大族,据传机智善谋略,今日她能走到这云华台的内殿,看来所传非虚。不过她的日子过得也确实十分不好,看她的衣着和满手的冻疮就窥见一二。雅鱼王后还没有明确说出自己的目的,姬人就当自己不知有此人,以静制动,毕竟,咱们的主要目的是迎回大王。”

女深说的很对,迎回勾践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人,就看各自的运气,我表示懂了。

“那勾践,大王也是如此吗?”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惨了。

“大王只怕是更惨些,毕竟夫差的父亲就是因为大王砍掉了半个脚趾最终不治身亡,杀父之仇,自然不能让他太好过。”

“那夫差会杀了大王吗?”看起来夫差脾气可不太好,就怕万一夫差一阵脾气上来,直接把勾践砍了,那就说什么也不灵了。

女深摇摇头,“不会,各国交战不会斩杀投降的诸侯。再说,要杀早杀了,也不能等到现在,过了这一年多夫差的杀心也就淡了。

还有,就目前来说,大王活着,越国存在对吴国更有利,毕竟西南有楚国,东北有齐国、鲁国这几个大国,越国亡了,吴国就面临腹背受敌,夫差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是他想不明白,越国派来的使臣,和被越国贿赂过的吴国重臣也会让他想明白这一点的,夫差此人勇武却不果断,这样的人容易被说动。所以从长远看,大王必能归国。”

“大王何时能归国?”我来吴国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勾践早日归国,他迟迟不能归国,让我的心里有些焦躁。

女深沉吟片刻说:“这就不好说了,且看夫差的心情,还有越国上下的‘诚意’,不仅要拿出让夫差满意的‘诚意’,吴国朝堂、内宫各位大臣、宠姬都是少不了的。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乐观来说,再来一两年应该差不多了。”

还要一两年勾践才能归国?这还是乐观的情况?我心里暗想,勾践这一仗不知道把越国打回去多少年,越国本来就比较弱小,又战败,再这样朝吴国送,真是雪上加霜啊。或者夫差的本意就是这样?

勾践在吴国的日子着实过得不好,由于和夫差的恩怨,在吴国享受不了战败国诸侯的待遇,简直如奴隶一般,据说给夫差牵马、驾车、做脚凳,甚至还尝过夫差的——,想想也怪恶心的。恶心之外,心里还泛着寒凉,一国诸侯能够做到这个份上,不是已经心灰意冷,就是心中有很大的图谋。我怎么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呢?

我不知道的是,夫差虽然没有想到,伍子胥却想到了,在吴王宫的朝堂上,正在和夫差进行着激烈的争吵,而争吵的核心就是越王勾践的去留问题。伍子胥坚持斩杀勾践,夫差想得更多有些犹豫,加上伯嚭等人的劝解,夫差最终还是没有下令杀勾践,伍子胥气怒异常,朝夫差大嚷:“妇人之仁,难道大王要犯夏朝有过氏的错误吗?(这个故事很长,就不细讲了。)”气得夫差一甩袖子走了。当时朝堂之上还有不少人,所以消息就传了出来,几天之后,就被女深打听到了。

第二天也就是消息还没有传过来的时候,夫差竟到了云华台。这天天气晴好,女深拿了几把粟米,我站在树下喂食雀鸟。

冬天严寒雀鸟少食,我放了几颗粟米在掌心,几只通体黑色小巧的雀鸟落在我的手掌上,欢快地啄食,还会时不时偏头用乌溜溜的小眼睛看我一眼。我伸出另一只手去触摸雀鸟尖尖的喙,雀鸟受到惊吓,扑簌簌地飞起来,却没有飞远,而是朝着我的头飞过来,我伸手去挡,小东西居然绕开我的手,拐了个弯飞到我的头顶,还欢快地抓了两下。我的头上扎了一根银色的缎带,被它三抓两抓就给抓散了,一头墨发瞬间飘散开来。小东西在空中飞着,冲着我啾啾叫了两声,竟然还想飞回我的手上去啄食粟米。

这样还想吃?我搜的一下把手掌攥拳收了回来,正在吃食的雀鸟都被吓了一跳,仿佛在奇怪正吃着的食物忽然不见了,一个个围着我叽叽喳喳地飞。

“女深,女深。”我用一只袖子盖住头,一只袖子捂住脸和脖子,慌乱地叫着女深的名字。

“真是顽皮。”我听到了夫差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随即我就被拥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脸贴着夫差冕服上的暗纹,微微有些刺痛。不过这会儿我想得却不是这些,而是,我又出丑了。我明明是想给夫差留下好印象,却每次都丑得不行。不行了,太丢脸了。所以虽然脸上略有些不舒服,我还是把头紧紧埋在夫差的胸膛上。

夫差把我头上的衣袖拉下来,用手指抬起的脸,“行了,别把自己闷坏了,抬头,抬头,寡人没有笑话你。”说完哈哈大笑了两声。

我暗暗撇嘴,还说什么不笑话我。一抬头发现夫差一张大脸就在我的面前。

“啊——”我一惊,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向后倒去。我吓得紧闭双眼,片刻之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摔倒,而是被揽进了一个强健的臂弯。

“小家伙,胆子怎么这般小,还是寡人生得面目丑恶,吓着你了?”夫差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脸上,吹得我睫毛都痒痒的。顿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夫差说的是什么。

夫差面目丑恶?还以为我是被吓到了?我的确被吓着了,却不是被夫差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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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面目丑恶吗?当然不是,夫差比我高了足有两个头,身形健硕修长,五官坚毅,目光深邃,即使同芝兰玉树的范蠡比较,也不落后程。范蠡是雅致的公子之美,而夫差身上则是王者的浩然霸气。岂止是不落后尘,还略胜一筹。

我慌乱地抬起头,却正对上夫差戏谑的目光,我登时明白是被夫差逗弄了,又羞又恼地偏过头去。

“好了,寡人不逗你了,怎么喂食起雀鸟来了,这些鸟儿爪子尖利,抓伤了美人的脸就不好了。”

“待着无聊,就想喂喂这些雀鸟,可是这小东西真是不乖。”想到被雀鸟抓伤的惨状,我赶紧说道,“我,妾以后不喂了。”

“既然无聊,怎么不去园子里逛逛,前几日寡人命人在园中的树上扎了绢花,五颜六色,很好看,宫中好多人去看。”

“绢花是假的嘛,而且,园子里太冷了。”

夫差打量我穿成一个球似的穿着,笑着说道:“这宫里再没有比你更怕冷的,狐裘都裹了两层。”

我也不想怕冷,也想像别的姬人那样到处走一走,可是我就是冷啊,骨头缝里都是冷的,手脚冻得都麻木了,稍微一动就刺痛。只能在太阳正好的时候,在自己的小院里略站一站。在夫差问道,炭火够不够使时,我赶紧点头说够用的,够用的。可能我装得实在不像,夫差看了我一眼,抬脚进屋。

我有些着急,分给我的炭其实是不够的,只是女深打听过,分给我的炭火已经是多的了,而且还是好炭,只怪我自己用的多。这几天分发的炭确实所剩不多了,白天我在外面,就吩咐女深不要烧火盆,节省一些用度。

夫差进了冰冷的屋子,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轻笑着捏捏我的耳朵,吩咐身后的一名内侍:“去,给丽姬加五百斤炭。”回头又对我说道,“可是有人克扣你?”

我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只是我怕冷,用得比较多。”天啊,更丢脸了怎么办?

女深端了两碗香浓的汤羹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小声嗔怪:“都怪你,也不警醒些提点我。”

“哦。原来是奴婢侍主不用心,这样的奴婢不用也罢,来人,拖出去。”夫差拿着汤羹的手顿了一下,随意地向两边摆摆手说道。

我这么小声他都能听得到?不是,拖下去?拖下去不就是,完了完了。我没想到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带给女深这么严重的后果,我还没有来得及想什么,双脚就先一步作出反应,三两步跳到女深的前面,伸开双臂把她挡在身后,“啊,不,不行,她,没有。要拖,就拖,拖,拖我,那个妾。”

不过我完全没有想到,女深在女子中是高挑的身材,足足比我高了大半头,我就是努力站直了身子,仰着头,也不能把她遮住。我像一只护着小鸡的母鸡,女深是那只长得略高大的“小鸡”,夫差就像要伤害我身后“小鸡”的那只老鹰,他闲适地坐在榻上看着我,那个样子是不怒自威吧?是的吧?总之一个眼神就把我定在原地,我只知道我的腿是确确实实在哆嗦,裙摆有些无风自动。还好,裹得厚,也看不见,这次不算丢人,我暗想。

我很怕,可是想到我身后是女深,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近的人,帮了我那么多,她就是我在这个陌生的王宫里的耳朵、眼睛和温暖,我不能失去她。还有想到她被拖出去之后可能面临的命运,我就不断给自己鼓劲,命令自己正视这夫差默默对自己说,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不会。

他就像一块石头,威严、坚硬,我紧张地忘记了眨眼,眼角抽搐。然后我就看见,一块石头在我的面前逐渐崩塌了。

“呵,哈哈哈——”夫差笑出了声,继而放声大笑,“寡人想忍久一点,实在做不到,伺候这样的主子,平时很辛苦吧?”

顺着夫差的目光看过去,我一下子看到了眉眼中透出几分笑意的女深,还能不知道自己又被逗了。

“你——”这简直不能更坏了,我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女深,想说两句指责的话,可是想到夫差那句“侍主不用心,拖出去”,到了嘴边的话没敢说出来,很怕夫差再说一句“拖出去”,这次万一是真的呢。心里憋屈地难受,只能把眼睛瞪得更大更圆,试图引起女深内心深处的愧疚,可惜完全没有用处。

女深笑眯眯地对我施了一礼,字字清脆地说道:“奴婢谢过姬人的维护,奴婢一时被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因而,未能拦住姬人,望姬人恕罪。”

夫差强忍着笑,说道:“别难过,至少你是好意,嗯,你这张脸总还是好看。”

那就是脑袋不太好了?我:“......”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大王喝汤,女深做的汤很好喝。”

“寡人那一碗已经喝了,这一碗是你的。”

我:“......”好吧,话题转得略生硬。我陷入无边的思考:我真的不是一个聪明人吗?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好像我身边都是聪明人。

夫差一甩袍袖站起身,“寡人前面还有事,你这里缺什么少什么,要及时说,算了,程甲,”一个细高挑个的内侍低着头躬身站了出来。

夫差指着那个内侍对我说:“这是程甲,这几年跟在我身边,人还有几分机灵,这宫里他也熟悉,有什么事情吩咐他,寡人不能总过来,你别糊里糊涂叫别人欺负了。”

什么叫“被糊里糊涂被别人欺负了”?我很容易被人家欺负吗?不对,我总是糊里糊涂吗?

“程甲,”夫差又吩咐内侍,“你以后跟着丽姬,夸奖你的话寡人可都说出去了,别丢了寡人的脸。”程甲连连称是,又对我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汤很好喝。”夫差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这个奴婢既然会煮汤,那就让她煮脑花汤,丽姬平日里多喝一些。”说完就大笑着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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