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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 《红颜春秋(西施)》作者:芒果不哭(连载至第37章)(原创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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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夏日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绿叶苍浓,鲜花却还没有开败,一路走来宛若行走在一副图画之中一般。

我依然坐范蠡的车,范蠡偶尔还会和我谈他的生意经,更多的时候他会捧着一卷简牍翻看。我比较无聊,就拿一些绳子来编织,乏了就靠着打个盹。

我们毕竟还是有些不同了,有时候我抬头看向范蠡,就发现他也在看着我,然后相视一笑,或者说上几句话,或者继续各做各的事。这种不同到底是什么,我说不上来,就是忍不住想笑一下,觉得从心里冒出一种甜甜的味道。觉得四周的树很好,花很好,连坑坑洼洼的路也很好。

这一日,范蠡见我又一个人发呆大约是觉得我太无聊了,放下手中的简牍说道:“夷光,我教你写字吧。”

“啊?写字?我吗?”我不识字,之前身边的人也没有一个是识字的,感觉写字是一件神秘高贵的事情。

“对,来。”范蠡好像一下子觉得自己的提议极好,兴冲冲地把案几上的东西收拾起来,拿出一个空白的简牍,一把小刀,刃很薄,连上刀柄还没有一个手掌长,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一根细细的竹管,一头绑着一撮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发。

我拿起那截竹管,摆弄着看了看问道:“这就是笔吗?”(度娘说毛笔春秋战国就有了,到底是春秋还是战国呢?真是挠头。此文默认这会儿已经有了。)

范蠡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恩,书写很方便,国都有人用玉石做笔管,玉石易碎,实在是太奢靡了。还是竹管好,方便易得坏了就换,便宜地很。”

我想起范蠡的居室里那块没有一点杂色的狐狸皮,虽然那块狐狸皮最后范蠡送给我了,不过我没有地方放,还是寄存在范蠡那里。那还只是一个临时的居室,就布置地那么精致,还好意思说别人奢侈?我撇撇嘴,“你这样的巨富还用不起玉石的笔管吗?太吝啬了。愈有钱愈吝啬。”

“你说的很对。不锱铢必争,怎么积累倾国之财?”范蠡又点点头居然同意了的样子,转头看着我轻轻一笑说道,“不过对你,我是不会吝啬的,你要华服、锦衣,还是美食、珠宝都好,就是想睡一张玉石的塌也使得。”

“我睡玉石的塌做什么?”我小声嘟囔了一句。范蠡笑如春山,一双眼睛熠熠生辉,看到我哪里,我哪里就好像要着火一样,碰一下就要呼呼地烧起来,我慌忙低下头,指着案几上的小陶罐问道:“这是什么?”

“这个呀。”范蠡好像没有意识到我的窘迫一样,顺着我的意思自然地转开了话题,把小小的陶罐拿在手里,堪堪能占据他的掌心,“这里面是磨好的墨,从山上采下来的墨石敲碎、融煮、晒干做成墨锭,用的时候加水研磨。出门在外,我觉得很麻烦,就磨好了放在这样的罐子里,就能随时用了,坏处是容易臭,这样的天气三天就坏了。”

“来,看着。”范蠡取过笔,沾了陶罐里的墨汁,在简牍上勾画,“这是越国的‘越’字,王室初立之时,武王沿用夏禹王所创之文字——夏大篆,诸侯国分封,关山阻隔,之后数百年,各国所用文字又有了一些变化,慢慢地互相之间竟有许多互不认识的。”(我瞎说的,捂脸~

我接过范蠡手中的简牍,墨迹还没有干透,黑到极致反而透出一点淡淡的绿光,范蠡说这叫做“黛色”,最好的墨才有这样的颜色。上面的字线条弯曲,在方寸之间绕来绕去,就像画一样,我笑着说道:“很好看,不过好难啊。”

范蠡轻轻一笑,“久了就会了,你还想学什么字?”

我想了想,说道:“我想先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学,夷光。”

“好。”范蠡又拿出一块空白的简牍,沾上墨,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范蠡握笔的手指修长,若如玉石雕成,指节分明,却并不突兀,握着青竹的笔管,好像比这节青竹还要多几分风骨。

我单手托着腮看得出神,慢慢地视线从范蠡的手移到笔下的字。这两个字笔画也好多啊,好像更加难也更加好看,看着范蠡手中的笔,另一只手学着笔尖的移动慢慢地划着。

范蠡写完之后,把简牍递给我,我欢喜地接过来看了又看夸赞道:“这两字写得真好看。”

范蠡侧头看了我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我摇头,看了一眼范蠡揶揄的神色接着说道,“不认识就是觉得好看,难道范大夫觉得自己的字写得不好看吗?”

范蠡楞了一下说道:“自然是好看的。”

我叹了一口气,看了范蠡一眼说道:“范大夫可真不是一个谦逊之人呐。”

范蠡也学着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范蠡从三岁开始学字,已近二十载,自认还算勤奋且天分尚可,如果这样写出的字还不能入目,怕是天下人都不敢学字了。所以,谦逊不得。”

看着范某人晃动的食指,我噗嗤笑出了声,“范大夫说的极是。还是要体恤天下人。”

低头看着手中的简牍,这就是我的名字呐,像画一样。轻轻地吹气,待上面的墨迹干透,食指顺着两个字的笔画轻描,嘴里小声念道:“夷、光。”

范蠡探了一个头过来,指着这两个字,诧异地说道:“这上面明明写的是,范蠡。”

呃?什么?傻乎乎看了半晌的居然并不是自己的名字?我弯弯的嘴角还没有落下来,就觉得整个笑容已经冻在脸上了,脖子僵硬地缓缓回头看向范蠡,“范、大、夫?”

范蠡居然摸了摸鼻子,讪笑一声,“自己的名字写得比较熟,提起笔顺手就写下了。”

顺手?这个理由也能让人信服?这才是顺手找的吧?我把简牍放在案几上,靠着车厢不说话。这叫什么?简直就是欺负人不识字,太可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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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8-15 13:04 编辑

19

范蠡拿起简牍点点我的额头,“这是怎么了?生气了?”

我偏头躲了躲,想着自己生气的可能性,坐在范蠡的车上,吃的是范蠡的,用的是范蠡的,还要和范蠡学写字……恩,最终很没有骨气地摇摇头说道:“并没有。”

“没有生气就好,来咱们继续。”范蠡把简牍平放在案几上,勾勾画画又写了两个字在上面,递给我。

我狐疑地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范蠡一眼,两个字在简牍的两端,一边是我刚刚知道的“范蠡”两个字,另一边,还是不认识,我默默地低着头不说话。

范蠡哑然一笑,“还怕是假的?放心这次不骗你了,什么法子用了一遍果然就不灵了。来。”

从我的手中把简牍拿过去,范蠡从一旁取过来一把薄刃的小刀,把简牍从中间一分为二,又分别在上面钻了两个小洞,把我刚刚编好的花结套在上面,收进一个盒子,放在车厢的暗格里,最后还轻轻拍了拍暗格的门。

“好了,这是你第一次学写字,要郑重保存。”

可是没有一个字是我写的,只是上面有一个是我的名字而已。范蠡好像心满意足的样子,我已经被他一系列的动作惊呆,巴巴地看着,“不给我一个吗?”

范蠡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我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几个字都不是你写的,你要来做什么?”

我暗暗憋了一口气,就知道是这样,所以,范大夫,你是要以我的名义来搞收藏吗?

范蠡兴致还很高,又拿出好几片空白的简牍,在上面勾勾画画写了好几个字,指着教我念。

学了好一会儿,我只记住了不到十个字,学字真是太难了。范蠡见我辛苦,就让我休息一会儿。

“越国和吴国的字也很不同吗?”我看着简牍上弯弯曲曲的文字问道,“我要学吴国的文字吗?”

“越吴两国相邻,文字差异不大,而且,你现在学好越国文字就好。”

“恩。”我赶紧点头,轻快地答应。我喜欢听到范蠡这样像承诺一样的话,他每说一次我就多信一分。

“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那时候的我眼里,范蠡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告诉我不用去吴国,我就相信。只是我没有想到,就像生活在苎萝村的人们每日为了生计无奈操劳,范蠡同样有许多无奈,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范蠡是那时候的我见过的最高贵的人了。

“试试。”范蠡拿着笔蘸了墨递给我,“只看不写,怎么学得会写字呢?”

我接过范蠡手中的笔,握在手里,怎么拿着都不得劲。

“这样。”范蠡轻轻一笑,握住我的手,我手背一热,继而这份热度传到我的脸上。一缕发丝飘落脸颊,我歪歪嘴角轻轻一吹,然后,“阿嚏——”我华丽丽地打了一个喷嚏,简牍上一道长长的黑线,很均匀地从头划到尾,还有范蠡惊讶的眼睛,我默默地躲到车厢的角落里。

“夷光,你看,这个陶罐很好看,墨也好,好像有香味。”

“这是燕国的墨石,燕国的墨石最好。”

“你知道燕国吗?说起来,我还没有去过呢。那里除了出产墨石,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卖的。”

我一直躲着,和自己生闷气,范蠡就想方设法和我说话,东拉西扯的精神我真心敬佩。要是换成我,能自言自语这么久吗?我想大约是不能。

反正每次面对范蠡我表现的都会很糟糕,这次应该不算最糟糕。这么一想,我就抬头问道:“范大夫,燕国是不是很远?”

“是啊,燕国很远,在大周的北面,而且很冷,一年中有小半年会下雪。它的背后就是鬼方,时时都会受到骚扰。”

“那里的人过的不是很苦吗?”

“或者很苦,燕国人不会这么觉得,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习惯了就都好了。”

我想到了苎萝村,想到了阿娘,想着我在阿娘身边的日子,悠悠地说道:“为什么要打仗啊?”

范蠡低头假装思考了一下,“是啊,为什么要打仗呢?我还没有想明白,等想明白了再告诉夷光。”

我偏不信,撇嘴说道:“骗人。”

“呵呵,我是真的没有想明白,大约是小国想要变大,大国想要变得更大。”

这么伤脑筋的问题,“砰砰砰——”车厢的外壁被敲响。算了还是留给聪明人去想吧。

“何事?”范蠡淡淡地问。

“主人,饭食做好了。”车外是隋奎的声音。

“原来该吃饭了,我说怎么有点饿了。”我轻声说道。

“你小声说,隋奎也能听得到。下车吧。”

车子缓缓地停下来,隋奎站在车门处,一身黑衣。不热吗?我默默地摇摇头,踩着墩子下了车,范蠡随后下来。

我四下看了看,招招手把隋奎叫到近前,“暗处还有人吗?”

从上次比美的小镇之后,范蠡就告诉我,一路上有人跟踪。有时候会做一些小动作,不过都被范蠡派人化解了。这些天没有出手,就在我们身后不远不近地坠着。

“有。”隋奎点点头。

我一听就乐了,“那我们今天还做好吃的吗?”

“做,怎么不做。”隋奎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呀,隋奎你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然后隋奎弯了一半的嘴角就僵住了。

蛉戍做饭特别好吃,而且器具、调料、食材预备地特别齐全。自从知道暗处有人跟踪,我们最大的乐事就是让蛉戍每天做饭,做的特别香,闻起来就特别好吃的样子。跟在暗处的人只能啃一口干粮,不能起火。

今天蛉戍做的是烤小羊腿,还有采的菌子,香气四溢,想着暗处留着口水的人们,真是吃得愈发开心了。

整个队伍里只有一个人不开心,就是郑旦。比美的时候,她自以为输给了我,之后就一直没有理我,看见我视而不见不说,还不让我坐车。害得我这些一直赖在范蠡的车上,当然我也很高兴就是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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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郑旦的脾气大约是等着我主动和她说话,不过我这么高兴,和郑旦的对话可能让我不高兴,何必自找麻烦?更何况我和她说什么呢?说之前的事情是她小心眼儿,是她不对,虽然这是事实,不过这么说她肯定会挠我一脸。说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明明不是,上赶着认错,我又不是有病?

既然怎么说都不合适,干脆就不要说了。看现在,她一副想吃了我又没处下嘴的模样,大约是有话和我说,那我就等着吧。

话说小羊腿的味道实在是太好了,我吃得肚子圆圆的,去小溪边洗手,郑旦一路沉默无语的跟着我,脸上阴沉沉的,能刮下一层。我边走边想,莫非是看着我吃吃喝喝的样子觉得又不开心了。真是容易生气的小性子,不过我已经不准备惯着了。

仔仔细细洗手,指甲缝就洗干净了。郑旦还在一旁站着没有上前,我等的没有耐心了,站起身甩甩手上的水珠,就往回走。

郑旦一侧身拦在我面前,气鼓鼓的问道:“西施,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我伸出一根湿漉漉的手指指着自己鼻尖,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郑旦一仰下巴,“你,反正,方正我们两人以后要一起去吴国的,这样就没有意思了。”身高上比我高了些许,郑旦下巴抬起来的时候,我首先看到的竟然是她的鼻孔。

“真是有意思,谁说一定要去吴国了?”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抬了抬下巴,同时发出了一声鼻音。由于身高上矮了寸许,虽然我也努力挺着腰仰着头,总觉得还是少了那么点气势。

郑旦被我的话气着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喝问:“你说什么?”

这样就生气了?真没意思。我伸手像拂一只苍蝇一样,把面前的手拂开,“哎,郑旦,范蠡和我说啊,这手指指着自己可以,指着别人,可不是贵女该有的风范。”

“范蠡说范蠡说,你除了范蠡还知道什么?越国已经这样,做个越国的贵女有什么意思?西施,我们从苎萝村出来是为了去吴国的。”

我叹了一口气,“郑旦,我们是越国人,远离故土前往吴国,吉凶难料,而且我们又是被越国送去吴国的,就是一件会说话的礼物,根本没有一点地位,如果有办法可以不去吴国,还是不要去了吧。”

郑旦冷笑,“西施,你说的这么动听,还不是你心里心悦范蠡。”

我压制心中翻涌的怒火,尽量平静地劝说郑旦,“不管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们还是留在越国更好,你若是厌倦了苎萝村,反正现在我们已经快到国都了,要不然以后把家人接过来,在国都生活,不是很好。吴国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有点什么差池,就是九死一生。”

郑旦嗤笑一声,“什么差池?什么九死一生?越国再好也是战败国,既然那么好,当初怎么会被吴国打败?你知道姑苏城吗?知道吴王宫吗?那可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繁华。我,一定要到那里去。”

我实在不明白郑旦那颗坚定的要去吴国的心是怎么长出来的,吴国又有什么好的?而且越国送我们去吴国是去做间者,知道有一个一心向吴的人,范蠡也该欲哭无泪了。夫差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去宠一个敌国献上的女子?没有夫差的宠信,吴国再好,姑苏城再繁华,又岂能活得好?

再聊下去也没有意义,反正我们谁也不能说服谁。我侧身从郑旦的身旁走过,“你想怎样就这样吧,不过吴国你恐怕是去不了了。”

身后郑旦悠悠地说道:“你说的是范蠡吧?范蠡是不想你去吴国,可是我要去吴国,你自然也要去。范蠡,越国还不是他一人就说了算的。”

我心里一慌,倏然转身,盯着郑旦说道:“你做了什么?”

郑旦好像特别满意我着急的样子,捻着一缕垂落的发丝,轻轻一笑说道:“别着急,你很快就知道了。”

“郑旦,你可不要误人误己,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既然做了,就绝不后悔。”

和郑旦这次对话之后,我忐忑了好几天,总怕郑旦会做什么,实在想不出来她会做什么,又不敢和范蠡说,只能暗暗留心,目光有意无意地就会落在郑旦的身上。对上我的视线,郑旦也不惊慌,不慌不忙地勾勾嘴角,让我的心里愈发七上八下。

一只小小的鸟儿从窗外飞了进来,扑棱棱地落在案几上,歪着头打量着四周。我被吓了一跳轻声叫了一声。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只小鸟把你吓成这样。”范蠡伸出一只手,小鸟落在他的掌心。

这鸟儿尖尖的喙是嫩黄色的,身上翠色的羽毛,只有尾巴上一点猩红,很小巧,只比手指略长些。范蠡撒了几粒稻谷在手心,小鸟就低着头啄食起来。

“这鸟名叫弥鹃,又叫千里追香,它对一种兰花的香味极其喜爱,追踪千里说不上,三五里还是可以的。”

“也是你养的吗?”小鸟头一点一点的啄食,灵巧地吞下比尖尖的喙小不了多少的稻米,看着就有趣极了。

“这鸟体量太小,力气不足,根本飞不了多远,养着好玩罢了。”范蠡让我手心向上伸平,丢了几粒稻米在我的掌心。小鸟把范蠡手中的稻米吃完,圆圆的小脑袋四下看了看,振振翅膀飞到我的手上。

猝不及防,手心一痒。范蠡轻轻扶住我的手腕,努努嘴,“别动,会把它吓跑的。胆子很小。”

“这么小小的个儿,胆子自然很小。”我抓了几粒米放在掌心,小小的喙啄过也有微微的痒,真是可爱的小东西,“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叫,之兮。”

“之兮,名字好听,样子也好看。”我看着小鸟,它也瞪着圆溜溜、乌黑的眼珠看着我。低头啄一粒米,又抬头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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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有没用。”范蠡淡淡地说道。

我看了范蠡一眼,忍住没有翻白眼,“好看就是用处啊。”

“也对。”范蠡也看了我一眼,笑道,“好看送给你了。”

养起来一定很麻烦,我暗暗摇头,“送给我它也不会跟着我。”

“这倒是,弥鹃只认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有机会再遇上了,养一只给你。”

是什么迷乱了我的双眼,我的心?让我忘记了行路的艰辛、前程的忧患。范蠡说离国都已经不足十日的行程,我才想到,我是要去国都的,而不是跟着范蠡游山玩水的。随着一日日的行程,思绪开始焦虑起来。

天气晴朗了好几日,不想一场大雨被我们迎头赶上。我坐在车里,外头隋奎和蛉戍指挥着众人推轮子陷入泥泞的马车。

大雨滂沱的声音,人仰马翻的声音,还有蛉戍向范蠡请示的声音,雨声太大,蛉戍几乎是在喊。我掀开车帘,风裹着雨狂扫到我的脸上,除了被糊了一脸的雨水,外面雾气蒙蒙的一片,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车轮陷进了泥里,车子正在一个缓坡上,而旁边是条小溪,突降的暴雨使得溪水猛涨,早已不是涓涓细流的样子,那滂沱的气势即使暴雨倾盆,我依然能听得出来。

我没有看见范蠡到底在哪里,只听见他叫了一声:“待在车里别动。”我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退回到车里。

我刚刚缩回车厢,想找一块帕子擦擦脸,车猛地晃了一下,我的肩膀撞在车厢壁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流下两滴清泪。

车厢外传来一声马的嘶叫,车厢倾斜迅速地向下滑去。我整个人跌得东倒西歪,随着下滑的车厢一路冲了出去。在车子入水的一瞬间我被甩了出来,头重重地磕在车子的横梁上,身子落在水里,四面八方的水涌进我的鼻子、耳朵、嘴巴。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我仿佛听见范蠡撕裂的声音叫了一声“夷光”,还有几个人大喊着:“范大夫”,然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清醒过来的时候,先是觉得头很疼,想抬手去揉一揉,发现胳膊也疼,不由得呻吟出声。

“你醒了。”一个沙哑声音响起。我慌忙睁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之后,我大吃一惊,眼前的人是范蠡?我眨眨眼睛,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实是范蠡。可是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范蠡,范蠡给众人的印象就像云端之上的仙人,一身白衣,喝着无尘无垢的清露,而现在,头发凌乱,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垢,白衣倒是白衣,只是那件玉白色的锦袍莫名少了一副下摆,而且皱皱巴巴满是泥污。

我们正身处一个山洞里,除了四面的石头,和我身下的干草,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范蠡这么狼狈,我应该也差不多。可是我狼狈一些看着正常,而范蠡只要有一点不整洁,都看起来不正常。

“你——”我一开口嗓子一阵干痒,低头咳了起来。

“先别说话,吃个果子润润喉。”范蠡递给我一个比鸡蛋略小,青绿色的果子。范蠡的手还是很干净的,能洗手,为什么不顺便洗一下脸呢?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刚嚼了几下,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整个脸就皱了起来,这也太——酸——了。范蠡的确是有才华的,摘的果子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有点酸。”范蠡也拿了一个用力咬了一口,五官扭曲了几下,“也找不着其他吃的了,酸一点也好,生津。”

生津?倒是真的。看着范蠡抖着一张脸努力吃着果子,我忍不住想笑,这样的范大夫平时也是见不着。我三口两口把手里的果子吃完,被酸的眼泪汪汪。

范蠡又递给我一个,我连忙摆摆手,消受不起,暂时这点热还能忍。范蠡也把果子吃完,剩下的珍而重之地放好,我严重怀疑,他也是因为吃不下去。

不过这位倒是时刻不忘维持自己翩翩贵公子的形象,就像安放了珠宝玉石、国之重器,举手投足间雍容华贵,这个说简陋都谈不上的山洞登时就熠熠生辉了。

哎呀,我捂住眼睛,实在是太晃眼了。

范蠡看我这个样子顿了顿,拿过手里的一团布递给我,温和地说道:“这是做什么?你的衣服干了,穿上吧。”

哦,衣服,衣服?我低头一看自己穿的是中衣,而范蠡手上拿的正是我的裙子,而我身上的中衣居然是干的,印象中我落水了,现在身上贴身的衣服是干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范大夫,我晕过去了多久?”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范蠡眼风一扫,气定神闲地说道:“不算在河里泡着的时间,从我救你上来,小半天吧。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我就给你脱下来,晾晒了一下。放心,给你脱衣服的时候,我是闭着眼睛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脱衣服什么的,这个解释其实还不如不解释吧,不是很确定范蠡是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脸顿时发烧,眼光四处闪了闪,小声嘟囔了一句:“看见就看见,还不一定谁吃亏呢?”

我说话时已经足够小声,可是山洞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且相对坐着,所以范蠡还是听见了,他保持着那份风光霁月的贵公子模样微微一笑,“其实中间是看见了一些,既然你不在意就好了。”

咔嚓,我似乎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大约是范大夫的脸皮。不过看范蠡自己一副邋遢的样子,居然先给我晒干了衣服,我还是轻声说了声:“谢谢。”然后躲到一边把裙子穿好。

“除了额头,可还有别处受伤?”

我摇摇头,其实还是有一些擦伤和撞伤的淤青,不过都是小事。

“那就好。”范蠡就不再说话了,坐在地上,很闲适。我穿好裙子继续坐在他的对面,相对无言。

山洞洞口开阔,洞里面不深,阳光可以透进来些许照进洞中。然后我就看着天色从艳阳高照到一点点暗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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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历史人物有新的演绎,感觉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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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我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默默摁住肚子。

虽说有点丢脸,不过从早起到现在,已经快要一天没有吃东西,也算情有可原吧。也不是完全没有,还吃了范蠡的一个果子。嘤嘤嘤~

“咳。那里还有果子,要不然你吃一点。”范蠡看着我的样子,非常应景体贴地说了一句。

又是果子?呵呵,谢谢,还是不用了,越吃越饿。

我有气无力地说道:“如果有隋奎在,大约能猎到一只兔子,如果蛉戍在,就会烤的很好吃。”越说越饿。

所以说贵公子有什么用?范蠡如同画中仙人一样的容貌,在此刻还比不上一只烤的焦香流油的兔子腿。

“范大夫,您的那些手下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找人他们很内行的,我们落了水,肯定会被水流一直飘到下游,顺着河道一直找,应该不难。”

还好。

范蠡头靠着石壁慢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当时水流湍急,这一段的河道岔路又多,什么时候能找到就不好说了。”

我:“……”这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实在难以理解。可是范大夫,如果那些人不能找到我们,我们自己就能把自己饿死,您确定我们不需要出去找点吃的吗?

范蠡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宽大的袖子无风自动,嘴里还轻声细语说着什么。

我离得那么近,还是能听清他说的是:“早知道会落水,蛉戍煮的粥就不应该只喝一碗。”

“范——”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想我还是出去碰碰运气。

“别动。”范蠡冲我挥挥手,做侧耳倾听状,一个眼神把我定在原地,勾唇一笑说道,“是之兮。”

“哦。”我眼前一亮,小小的翠绿色的鸟儿就扑闪着翅膀飞了进来,果然是他养的那只弥鹃。越过我身边的时候慢了一下,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朝范蠡飞过去。

径直落在范蠡摊开的手掌上,还跳了两下,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居然跳到了范蠡的头上,把他本来就不太整洁的头发抓得愈发凌乱。

“它,它这是怎么了?”我一脸惊奇地看着一只精力旺盛的鸟儿在范蠡的头上折腾。

范蠡苦笑,“没有给它稻米吃,以前训练的时候,只要它飞到我身边是一定要奖励的。”

我哑然失笑,“还是只脾气不小的鸟儿,不过之兮能找到我们,你的那些属下也能跟着它找过来吧,这算是个好消息。想不到这小小的鸟儿还是有些用处的。”

“是不是好消息,还不好说呢。”范蠡面色一肃,弹了弹袖子,缓缓站起身,把我拉起来带到身后,冷然地说道,“之兮恐怕不仅会带来我的那些属下,还带来了一些别的人,糟糕的是,这些人来的比较快。”

别的人?我略一想就明白,是之前躲在暗处的那些人,他们跟了一路,都没有找到机会,是因为范蠡身边有身手很好的属下,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是绝好的消息,对于我和范蠡就有些凶多吉少。

山洞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听声音,来的人还不少,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范蠡的衣袖。-

感觉到我的紧张,范蠡回头拍拍我的肩膀,“别怕。”

怎么能不紧张呢?范蠡是贵公子不假,可是贵公子又不能挡剑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群人终于走进了山洞,有十几个人,都是壮年的男人,衣服普通,手里果然拿着剑,脸上凶相毕现。一张张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几个人。

果然有剑啊,我缩了一下肩膀,范蠡一会儿不会把我推出去挡剑吧?好吧,我并不应该对范蠡的人品表示怀疑。

十几个人从中间分开,让出来一条道路,一个黑衣的男子走了出来。头上束着玉冠,宽幅大袖,比周围的那些人衣服布料好了太多,施施然走出来,手上没有冰刃。虽然长得一般般,也算是一个贵公子的做派。

现在的贵公子为什么都喜欢来荒郊野岭溜达呢?

男子走上前未语先笑,我看了范蠡的后脑勺一眼,这是不打了,还是准备聊一聊再打?希望范蠡能拖得久一点,把蛉戍、隋奎他们拖来。不过看上去希望渺茫,又或者这些人劫财?巴巴跟了半个月,劫财?这个希望更渺茫。

“范大夫,好久不见啊。”男子笑着拱手一礼。听声音就是一个内里奸诈的小人,讨厌。

范蠡漠然地说道:“赵丘,你是记性不好吗?不是天天见吗?”哎呀,还是范蠡说话一针见血,有风度。

对于范蠡的嘲讽,赵丘不以为意,轻轻一笑,“范大夫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好在我的面子不值钱,谁叫范大夫是公子长庚看中的贤士呢。范大夫不卖我的面子,总要卖公子长庚一个面子。”

“公子长庚?那是个什么东西?贱民所生,封地不过十里,倒有蚂蚁食象、柴犬吞日的野心,狂妄,愚蠢。”范蠡的嘴巴就像淬了毒一样。

啊呀,范大夫,这个聊天的气氛不太对,这个头起的就不太好。要克制啊,激怒对方打起来对我们是不利的。急得我直想在后面扯范蠡的袖子。

赵丘强忍着怒火脸上青筋乱蹦,“范大夫,公子长庚是先王血脉,血统贵重就不必说了,十数年来,在封地励精图治......

范蠡嗤笑一声,那个叫赵丘的咬了咬牙,我都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然后居然忍着假装没有听见接着说道,“此次和吴国打仗,越国大败,咱们英明神武的大王与王后都被带到了吴国成了奴隶。范大夫,可不要忘了,吴王夫差和咱们大王可是有杀父之仇,大王此一去怕是十死无生。夫差暂时留着大王的一条命也是为了撒气羞辱他罢了,等夫差这口气撒的差不多了,也就是大王和先王见面的时候了。大王一去,太子独木难支,接下来就是诸公子争位。良禽择木而栖,范大夫也要早做打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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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哈哈一笑,“赵丘,你说完了?便是大王不能归国,范蠡也绝不能拜一个无耻无义之人为王,更何况还要与你这样的小人为伍。”

赵丘气得脸色都变了,“范蠡,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天下的大道,可要看清楚了再走。”

“范蠡看不清天下的大道,只能看清自己的心,公理蒙尘不会长久。良心难安之事,范蠡必不为之。”

赵丘也哈哈大笑起来,“原以为范大夫是睿智之人,不想倒有一颗赤子之心呐。公理?哪里还有什么公理?周天子都镇不住了,这天下已经乱了。乱世就是弱肉强食,心黑手硬才能成就霸业,大王经年累月地打仗,不也是为了霸业?可惜他完了,眼下公子长庚就是这乱世值得追随之人。范大夫好好想想吧。”

“哼。”范蠡撇头轻蔑地一嗤,表示不屑看对方第二眼。看着眼前的架势,我心里暗暗想着:怕是要糟。

果然范蠡的轻视与鄙夷触到了赵丘的逆鳞,他气急败坏地一甩袖子,恶狠狠地说道:“天下也不只范大夫一个贤才,既然一定不肯屈就,倒也不好勉强,只是赵丘临来之时已经和主子允诺,如果不能把范大夫的人带回去,只好把范大夫的头带回去了。”

范蠡淡淡地开口,“这才是你想说的吧,你也并没有那么想把我带回去。毕竟我过去,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范大夫未免自视甚高了,动手。”赵丘终于怒了,脸上硬生生挤出来的微笑终于撑不住了,咬牙切齿的说道,当然后面两个字是对周围那些人说的。十几个人就迅速地围拢过来。

“早这样不就完了,废话那么多。”范蠡把我往身后塞了塞,向前跨出一步。

被十几把明晃晃的剑指着是什么感觉?我躲在范蠡的背后,身后是冰凉的石壁,从范蠡身侧看过去,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范蠡回头微微一笑,“夷光,怕吗?”

哎呀呀,当然怕了,都要怕死了,然而还是果断地摇摇头,“不怕。”然后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范蠡点点头,“这就好。”

我:“......”其实一点都不好。

站在人群外围的赵丘嚷嚷道:“范蠡,你若是现在后悔跟我走还来得及。”范大夫也不叫了。

范蠡的回答就是轻蔑地一笑,赵丘立刻狰狞地叫着,“既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上,给我剁了他。”

十几把剑登时就动了,虽然没有什么章法,在山洞中也剑光闪烁,我吓得腿脚酸软,居然还能想一个问题:范蠡身手竟然不错。

范蠡身手当真是不错的,在那些人扑过来的时候,还能一边护着我,一边与他们缠斗,我的身后就是石壁,所以范蠡的敌人都在正前方视线范围内。

可是他要护着我,而且仓促之间,手上只有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做武器,应付这些真材实料的剑不由得有点左支右绌,没一会儿功夫就受了伤,鲜红的血绽在白袍子上,刺得我眼睛一阵酸涩,我捂着嘴不敢哭,只是努力在范蠡的保护下躲闪着刺过来的剑。

这样下去不行,我和范蠡都会没命的。范蠡身手那么好,如果没有我的拖累,一定可以逃出去的。至于我,一个人或者总比两个人死要好吧?我抬头看着范蠡的后背,他一直都以翩翩公子的样子示人,原来他的背这么宽阔,可惜上面满是尘土和血迹,我深吸一口气,暗暗攥紧了拳头。

打定了主意,要想做到确实不容易,不说往前走一步需要巨大的勇气,在大家不停变换的打斗中,迅速寻找一个空隙也是很困难的。最重要的一点,不能给范蠡添麻烦。

我只能跟着范蠡身后躲闪寻找机会,范蠡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染得白袍子几乎成了鲜红的袍子。我心里无比焦急,却也只能默默观察。

很快,我就发现,范蠡左边的袖子 一摆,他握着树枝的右手就会带着整个身体向右侧倾,然后身体的左侧就会出现一个空档。只是时间很短,只在呼吸之间,因为大家的移动实在是太快了。不过,我暗暗思忖,一个呼吸的时间,如果把握的好应该就足够了。

我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力,跟着范蠡左躲右闪。终于,我看见范蠡宽大的袖子向后方摆去。就是现在,我一咬牙闭着眼睛冲了出去。没有剑落在身上的疼痛,我被范蠡拎了回来。

“小心脚下,我没办法顾全你。”范蠡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肩膀上又多了一道新的伤口。

我乖乖缩在后面,再也不敢妄自动作,心里暗暗自责,刚刚不是为了救我,范蠡的肩膀也不用受伤,而且我怎么会觉得范蠡是那种眼睁睁看着我去死而自己逃命的人呢?我很想哭,可是只能拼命忍着,我怕眼泪模糊了视线,再给范蠡添麻烦。

赵丘站在人群之外,约摸刚刚在我冲出去的时候看见了我的脸,嘴里连声啧啧说道:“刚才还没有注意到呢,范大夫身边还有一个美人呢,身处绝境还如此旖旎,我只服范大夫啊。话说这样的美人就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就这么死了,多让人心疼。范大夫把自己弄这么惨,犯不上。范大夫说句话,咱们就此停手,以后就是亲亲热热地自己人。”

“聒噪。”赵丘长篇大论说了一通,只换来范蠡清冷的两个字。而且范蠡没有扫他一丝眼风,一直用手中的树枝挡着众人手中的剑,那根可怜的树枝已经没有原来的一半长。我也觉得这个人是话真心多。

对于范蠡的轻慢,赵丘怒极反笑,“既然这样,范大夫是决心赴死,就成全他,小美人给我留下,进献给公子,也不算白来一趟。范蠡,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

“嗖——”一阵破空之声传来,赵丘的话戛然而止。

“嗖嗖嗖.....”我和范蠡身边围着的十几个刚刚还凶神恶煞要我们命的人就一个个倒在地上,身上插着箭矢。有的被一箭射中要害,倒地不起,有的身中三五剪,嘴里呕着鲜血,显然也不能活。

赵丘被一箭射中了喉咙,森寒的箭尖从他的下巴底下冒出来三寸有余。他歪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几乎要把眼球鼓出来,似乎难以置信。他的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身体抽搐,像一条频死的鱼。挣扎着用手去触碰那只射中自己的箭,他的手却只能颤抖,根本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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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作者大大太厉害了,文字很优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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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已经累得脱了力,在众人倒下的瞬间,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他还想用那根一直拿在手中的树枝支撑一下身体,可是那根树枝细细的,如何支撑得住,登时就断了。他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我赶紧一把拖住他。范蠡还不忘伸手遮住我的眼睛,“不要怕。”

我茫然地摇摇头,恐怕已经不适单纯的害怕。长这么多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可是那些倒在地上的七扭八歪的尸体,瞪得溜圆却毫无生机的眼睛,四处飞溅的鲜艳的红色,刺激地我腿脚发软、头脑发蒙,只想一晕过去了事。可是我还惦记着范蠡,强忍着不适,扶着他坐在地上。

“范大夫,是有人救了我们吗?”

范蠡随意地坐在地上,轻轻地笑,“是啊,有人救了我们,有人不想我这么快死啊。”

“哈哈哈,范大夫说得对极了,越国舍不得范大夫啊。”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山洞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人拥着一个清瘦的老者走了进来。

范蠡依旧坐在地上,没有丝毫起身的打算,抬头看向来人,“文种大夫,是来了许久了吗?这场戏看得还过瘾吗?请恕范蠡不能起身全礼。”

原来这就是文种大夫?范蠡之前提起过几次,我也有些记忆。文种是楚国人,因为在出国得罪了权贵,辗转来到了越国,很得越国先王的重用,在越国已经几十年了。我就很奇怪了,很得先王重用?先王应该已经薨逝多年了吧,应该是受大王重用才对啊,可是范蠡提到没有提。

我瞧瞧抬起头看过去,文种看上去五十出头,略有些驼背,身材消瘦,有些架不住身上宽大的锦袍,头发已经灰白了,梳得一丝不乱。眉间皱成了一个“川”字,嘴角两侧的纹路深如沟壑。一看就是一个刻板、不好相与的人。

他的双眼有些暗灼,目光却犀利如刀,被他的眼光扫中,我吓得一哆嗦躲到了范蠡的背后。

文种目光转到范蠡身上的时候,脸上就挤出了几丝笑容,“范大夫有伤在身嘛,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还没有请教文种大夫,如此荒僻之地,竟然能‘及时’赶到。范蠡在此谢过文种大夫的救命之恩。”

文种仿佛没有听出范蠡的话外之意,呵呵一笑,“范大夫客气了,倒是还要感谢范大夫的小宠,没有它,我们也找不到这里。”

啾啾鸟鸣,之兮扇着细小的翅膀飞了过来,绕着范蠡的脑袋一圈又一圈,范蠡伸手接过来,“原来是它啊,刚刚还说,这小东西养来没有什么用呢。”

之兮一下一下地啄着范蠡的手掌心,小小的眼睛盯着范蠡,显然不认为自己“没用”。

“当然是有用处的,不是它,恐怕是找不到范大夫了。来人把范大夫搀下去。”

“有劳文种大夫。”

文种派了两个属下搀着范蠡到了山下的一处民宅,很简陋,孤零零地盖在山脚下的几间茅草屋,已经荒废了,大约是猎户或者樵夫临时歇脚用的。最大的好处距离我们所在的山洞比较近,只有几里路。

“范大夫的伤要紧,就先在这里将就将就吧。”没有塌,茅草屋里最不缺的就是茅草,铺着厚厚的一层,两人把范蠡安放在茅草上躺着,文种温和地说道。

范蠡道:“无妨。”

我烧了热水给范蠡擦拭,其他人也到了一部分,恰好郑辛就在其中,就把郑辛叫进来给范蠡包扎伤口。听郑辛说这些伤口都是些皮外伤,而且不深,不久就能愈合,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范蠡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我上前接过郑辛手中一件干净的外袍给他披上。

文种一直就站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范蠡,“有美同行,范大夫惬意至此啊。”

范蠡腰背挺得笔直,如同在自家的居室招待贵宾一般,神色清朗看向文种,拱手施了一礼,“文种大夫,范蠡有礼了。请坐,实在抱歉,没有茶点招待文种大夫了。”

文种也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文种粗鄙之人,受不得范大夫的重礼,恐怕也吃不得范大夫的茶。”

范蠡淡然一笑,“文种大夫,说笑了。范蠡刚刚可是差点没命,心有余悸啊。”

“就当是说笑吧,范大夫这条命为了越国还是好生珍重才是。” 文种语气一变,“少伯啊,还记得国都的大门超那个方向开吗?还记得在吴国日夜受苦的吾王吗?还记得越吴之战,越国亡国的耻辱吗?你都忘了吗?”

“文种大夫,此事范蠡已经有计较,只是尚需细细谋划。”

“计较?范大夫,大王在吴国过着怎样的日子?之前传来的消息,大王在吴王宫里如同仆役一般,居然,哎,大王是等不了的。”

看着云清风淡的范蠡和剑拔弩张的文种,我瑟缩着缩在屋角。范蠡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你先下去。”

“等等,你就是西施?果然和范大夫的书信中说的一样美貌。”文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刚刚的锋利,却没有任何感情,就像看待一个物品。

我惊诧地抬头看向范蠡,他何时给文种大夫的书信?

“范蠡,你能以越国的基业为重。很好,很好。有女如此,接回大王的希望又多了几重。好,好,好,下去歇着吧。”文种抬手拂过颌下的“山羊须”微微笑着,对我挥挥手。

只是这笑容让我浑身发冷,我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溜出门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对文种的印象并不好,我见过很多的老者,让人尊敬。也见过了同范蠡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让人心生敬畏。可是文种并不是这样,更多确是算计,一双眼睛里面像是长出来一杆秤。

我到了屋外,并没有走远,还能隐约听到屋里的对话。文种和范蠡在说着我的去处,文种坚定地要把送去吴国送给夫差,除了迎回大王,好像还有什么更大的计划,声音中难掩兴奋。而范蠡是反对的。两个人争来争去,而我这个当事人则被人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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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一会儿觉得也没有什么意思,他们怎么决定我听从就好了,好像我也只能这样。于是就起身漫无目的地走,然后就走到小溪边,随意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双手抱膝而坐,下巴放在膝盖上。

昨天狷狂的溪水又恢复了平静,涓涓细流,无休无止。我伸手抓了一把溪边的草扔了下去,小草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顺着溪流漂了下去。我觉得自己就和这小草一样,半点也做不了自己的主。只是不知道谁是这溪流,是文种?范蠡?还是勾践?夫差?也不知道这溪流的尽头是哪里,是吴国还是越国?

我叹了一口气,一把一把地抓着周围的草,抓下一把,就扔到溪水里,看着漂走了,再抓。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心思根本没有在这儿。

“夷光,这是在除草吗?”我回头,看见范蠡正慢慢地走过来。

再一看周围已经秃了一片。

我坐在石头上没有动,偏着头看着范蠡,“范大夫,你刚刚和文种大夫说话的时候,还一副起不了身的模样,这才多大会儿,就能走到溪边散步了,不觉得失礼吗?就是装也须装得久一些吧?”

“夷光说话也锋利起来了。”范蠡苦笑,“夷光是在怪我吧?我没有想到会这样。也对,我要对夷光失信了。”

我摇摇头,看向水面,平静地说道:“不,我不怪谁。只是,范大夫,你知道,给一个人希望再去打碎,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在走出苎萝村的时候,我很怕,怕去吴国,怕最终只会埋骨他乡。可是范大夫你告诉我,会想办法不让我去吴国,然后你又开始想办法。我就以为可以的,只要我再努力多一些、听话一些就可以了。然而你现在又要告诉我,没有用,无论做什么,都只是笑话而已。”

“夷光,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而且你可能也会觉得我在骗你,可是我还是想说,之前我是真的想带着你走遍诸国的,你相信。”

我轻轻一笑,“我信,我相信那个时候你的想法是真的,我也相信你现在的无奈也是真的。范大夫,让我去吴国吧,早点把大王接回来,我们就都好了。”

范蠡出神了许久,最终说道:“是,都好了。夷光,等你从吴国回来......

我打断他的话,“范大夫,不要说了,未来无常,我们就把这份希望放在心里吧,不要说出来,省得因实现不了而懊恼。范大夫,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出现在我身边呢?”他在云端之上,我在九州之渊,为何要遇见呢?

“夷光——”

我缓缓起身,迎风而立,“范大夫,以后,就叫我‘西施’吧,我以后只是西施。”

范蠡楞了一下,笑了笑,“好,西施,西施,好。为了显得不那么失礼,我还是回去养着吧,希望文种大夫不要太生气。”说完转身又慢慢地超回走。

我施了一礼,“范大夫慢走。”

“范大夫。”看着范蠡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其实我一直想问,昨日你是为什么会落到水里的?”

范蠡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或者是脚滑了吧。”

“好,我知道了。”我轻声自语。脸上有一些痒,用手拂过,湿湿的,是眼泪。并没有那么伤心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抬手仔细把眼泪都擦干净了。

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吴国、夫差......

我缓缓地仰起头,天空波澜壮阔。可是这片天空下的人们呢?我呢?会生活得很好吗?会实现心中所想吗?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很难吧。

我坐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浓才起身回去。我希望自己能想明白一些事情,最终发现也只是坐着发呆而已。

走了没有多远,感觉身边有影影绰绰,好像有人跟着我。

下午刚经历了追杀,我也不敢走远,这里离那间民宅很近,大一些的声音那边就能听见,所以我并不是特别害怕,大胆地喝了一声:“谁,出来。”

“西施姑娘,是我。”一个人在身后蹭啊蹭啊地走过来。走到近前,我一看,是隋奎。也没有抬头,挺大个子像个鹌鹑一样佝偻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瞄一下瞄一下,跟做贼一样,不耐烦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给你用。”隋奎急急呼呼地塞了一个东西到我的手里,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帕子,没有花纹,没有勾边。

这是做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在我的注视之下,隋奎越发拘谨,指了指我的脸,支支吾吾地说道:“干,干净的,洗过。”

我摸了摸脸,瞬间就明白了。只是隋奎会送我一块帕子?我越发疑惑,抬头看向他。我目光扫过的瞬间,隋奎的脸腾地一下又爆红了,嘟嘟囔囔了几个我没有听清楚的字,然后扭头急急慌慌地走了。

又是这样,我摇摇头。只是在他走动之间,我看见他的衣襟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和帕子的大小一样。

想着隋奎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像逃命一样的背影,想着四四方方缺了一块的衣襟,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倒是救了一个有趣的人。

回到住处,郑辛端给我一碗吃的,我才想起来,刚刚去溪边吹风,竟然忘了吃东西,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什么悲伤的情绪都比不上一个空空的肚子,伸手接过碗,三口两口吃完又要了一碗,两大碗的吃食下去,肚子填满了,情绪也被安抚得差不离。

这个房子只有两间屋子,我住其中的一间,倒是难为范蠡和文种两个上大夫挤另一间,至于其他人就只能睡在外面的露天地。

第二天一早,不知道是范蠡、文种谁的主意,总之范蠡没有顾念自己受伤的身体,就吩咐大家急匆匆地赶路了。

文种自己一辆车,我和范蠡依旧一辆车,只是气氛有一些尴尬。也许只有我一个人尴尬,范蠡一直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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