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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 《红颜春秋(西施)》作者:芒果不哭(连载至第37章)(原创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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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啊,有什么不能改的。”郑旦看着我慢慢地说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同样看着她说道。我想我们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闪烁的光。

范蠡神色淡然地看着我和郑旦打机锋,不置一词。半晌之后,站起来说道:“不早了,吃点东西就休息吧,明早赶路。”说完之后一抖袖子就往外走,郑旦在身后喊着“范蠡,你不一起吃吗?”,终于他也没有回头。

我在心里暗笑,畅快了不少。范蠡是不会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他是出身高贵的人,而且他自己深深知道这种高贵,所有他会屈尊,但不会降贵。郑旦离开村子之后好像没有之前聪明了一样,也许并不是,只是她从来没有感知过这种高下的区别

第二天晨起就开始赶路。范蠡回来之后,速度也并没有快多少,感觉却有些不一样了,整个队里好像多了些什么,那些随行的侍卫一个个像是背上绑了木板一样,坐在马上也挺得笔直,郑旦看得又咯咯娇笑,却再没有人敢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一看。即使郑旦在车里笑得再清脆娇俏,也没有人敢掀开我们的帘子。

又赶了五天路,国都还是遥遥无期,我已经觉得国都其实是在天边,我们永远也到不了。

范蠡依旧云淡风轻,该赶路赶路,该休息休息,不知道心里是不是焦急,反正面上是看不出来。我和郑旦坐在车里,反正颠簸着颠簸着也就习惯了。只是不知道那个大王在吴国等不等得及,若是忍不住辛苦就这样去了,倒是省了我和郑旦的一番行程。

只是,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跟在车旁笔直御马的范蠡,他的心里该是难过的。请大王归国是他心里的执念,因此他做了很多事,一个贵胄公子走访山野,可是这真的有用吗?就凭我和郑旦,就能让吴国大王允准大王归国?

郑旦靠着车厢小憩,马车晃得厉害了,她还会蹙眉哼哼两声。那些祸国妖姬我以前也听过的,褒姒、妲己、郑旦?看着也不像啊。我悄悄偷笑,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从旁拿过那个装着海螺的口袋,隔着口袋轻轻抚摸海螺的纹路,依然粗糙且硌手。

这一天的午后,照着以往的速度赶路,我和郑旦都在车厢里昏昏欲睡。就听“啪”的一声,马车猛地晃了一下,外面的随从喊了一声:“车轴坏了。”

范蠡答应了一声,打马上前问我和郑旦有没有受伤,听见外面说没有之后才说道,马车坏了需要修理,让我们下车。我和郑旦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从车上爬下来,见几十丈外有一棵树,树干高大枝叶稠密,便走了过去躲在树荫底下。

出门的时候是暮春,在路上走了大半月,天气越来越热了。坐在树下比坐在马车里要敞亮舒服。

郑旦拿着一方手绢扇着风,“天越来越热了,我家院子里的杏子该要熟了。”

我不怕热,不过听郑旦说起院子里的杏子,忽然想起了阿娘。往年的这个时节阿娘该会刨一种茅草的根给我煮水喝。还说喝了这个水来年就不生病了,我喝了十几年,还是年年生病。如今我离了家,阿娘不用在煮那些汤水给我喝,也不用在我病的起不了时一边骂还要一边照顾我,应该松快不少吧。

“姐姐,西施姐姐——”郑旦抖着手绢,险些飘落到我的眼里,我瞪了她一眼,“做什么?”

郑旦笑着说道:“西施姐姐,对不住,你刚刚想事情想的出神,我都叫了你三声了。

“什么事啊?”

“哦哦,我是想问你,你说国都有杏子吃吗?

“有的吧。”这算什么破问题,值得那么执着的问出来?不过国都有杏子吗?我又没有去过国都我怎么会知道呢?

郑旦眯着眼睛望着树冠,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国都是不是真的好,而且也太远额吧,走这么就都到不了。”

是啊,国都真的好远啊。现在让我自己回家我都找不到路。我也从没有想过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离开阿娘,离开苎萝村。

郑旦的伤感总是维持不了一瞬,不过片刻,她就凑到我的身边小声和我咬耳朵:“大王等着咱们救命,咱们紧赶慢赶走了这么些天,也不知前路还有几何,大王别没有等到我们叫吴国人给杀了。”

我瞪了郑旦一眼,口无遮拦,这也是可以随便说的?

郑旦咯咯娇笑,“这里如此空旷,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况且这么远,他们才听不见呢,怕什么。”

怕什么呢?怕我一些幽暗的心思会禁不住诱惑慢慢长大,怕有一天不能如愿,范蠡的绝望要我来背负,怕我与他终于走在路的两端,不复相见。

“你看那范蠡,真是芝兰玉树,君子风范。”郑旦又飞快地转换了话题,用手绢遮着手指暗搓搓地指划着。

几个随从在空旷处修车,范蠡派人给我和郑旦送来水,别人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地修车,我们舒舒服服地坐在树荫下,有凉风习习,还拿过来垫子和案几,多少的怨气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范蠡并没有站在近旁,却也没有站在树荫下。就这样身着鸦青色广袖的锦袍施施然,宛若翩然的东皇帝君。可惜帝君的心思不在神女,只在成仙。

“范蠡,在太阳下多晒得慌,到树下一起歇个凉吧。”不留神郑旦扬声喊了一嗓子,我诧异地看着她,她还对着我眨眨眼。恩,论心之广博,我只服郑旦。

我原以为范蠡一定会拒绝,没想到他真的走过来,也没有命人取垫子,就直接席地而坐。那件直接落在尘埃的浅色的锦袍,我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范蠡扭头对我笑了笑。我就是心疼袍子罢了,我别扭地扭开脸。

车上有硬木,取下来照尺寸做出来,点上火烤了半晌,再抹上几遍桐油就可以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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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用去了大半天的时间,天黑之前肯定赶不到下一个住处,一个随从向范蠡请示,今天是不是在野外休息。

“野外吗?”郑旦很兴奋,不等范蠡回答,就欢快地拍着手,无限期待地说道,“是不是搭一个棚子,旁边有香喷喷的花树,还能看到星星。”

我扶额,郑旦这话是谁和她说的,这么美大家都不用住在房子里了,忍不住逗逗她:“不知道会不会有小虫子?”

郑旦一听这话就惊跳起来,连连摆手:“会有小虫子吗?我不要住了。”郑旦在家里的闺房都是熏好几遍的,哪里有见过虫子?

我本来就是玩闹一下,哪能想到郑旦反应这么大,范蠡和他的随从还在一旁看着,我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拽了拽郑旦的衣袖,小声说道:“郑旦别闹了,不是那种黑黢黢的小虫,是萤虫,就是夏日里一闪一闪飞的那个。郑旦终于不闹了,范蠡和那个叫郑辛的随从还在旁边看着呢,心累。

范蠡命两人快马先去前面寻一处靠近水源的空旷之处。马车随着众人继续按平常的速度走。走了十几里,之前去探路的两个就回来了,范蠡命大家跟着两人走。走到太阳西沉的时候,终于走到了地方。

这处地方远离山峦,距离大路也不近,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而且平整空旷,一眼望去还不错。范蠡就下令今晚就在这里住上一宿。

众人订木桩准备搭棚子,我和郑旦从马车上下来,举目一望,远处夕阳璀璨,视野开阔。

“还有小溪,不知道比浣沙溪怎么样,有没有杏花的花瓣,呀,现在已经没有杏花了,可有鱼呢,呀,好多花,西施你看。”

郑旦一下车就疯了一样,拽着我的手往前跑,把我拽了一个踉跄。“你慢着点,小心脚底下。”我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得紧跟上,省得叫郑旦拽倒了,我的力气可是比不上郑旦的,只来得及嘴上嗔怪了一句。

“哪有什么呢,平着呢。你看这么多颜色的花,我记得西施最会编花冠了,给我编一个吧。”郑旦嘻嘻哈哈拉着我往前走,一直走到小溪的边上。小溪水流清澈,溪面倒是窄,看着不过两三丈,只是有些地方却不浅,溪边果然有很多各种颜色的野花,郑旦往前走着,似乎在看哪一多更好。

编花冠是没有问题,不过我见郑旦还要拉着我往前走,赶紧下死力气拖住她,“不要往前了,溪边的沙土松软,水草这么高都看不见底下,说不定底下恐有暗流,而且我瞧着这溪水还挺深的。”我急急地说,就怕郑旦不听我的劝一定要去溪边戏水什么的,要是滑下去就危险了。虽然范蠡他们并不远,很方便施救,可是呛了水也不是玩的。

“西施姐姐害怕啊,果然是身子不好的人比较惜命呢。那好吧,我们就站远一点。”虽然郑旦说出口的话听得我有几分恼意,不过她肯不靠近河边,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从小认识郑旦,自然知道她别别扭扭的性子,赶紧指着前面的一块大石头说:“那我们就站在哪里就好,你摘了花来,我给你编花冠。”

“好啊,我们过去。”郑旦笑眯眯地点头,我被郑旦拖着,没收住力,倒比她朝前了半步,郑旦转身,我便落后了一瞬。

“西施姐姐,你看草丛里有只兔子。”

“啊?哪呢?”我随意一问并没有在意,就觉得背上被大力一推,面朝着小溪就倒了下去,溪水清澈见底,水中尖利的石头森森然地耸立着,我直觉地自己竟是死了一般,动也不会动了,眼睛一闭静静等待着。

预想的疼懂并没有来临,确是郑旦抓住了我的一只胳膊,把我拖了回来。

我的心好像才会跳了,又跳得很快,四肢俱软,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回想刚刚的瞬间,真是又怒又怕。我推开郑旦的手臂,怒瞪着她声音颤颤地说道:“郑旦,你刚刚为什么要推我?我险些掉下去,我,我——”

郑旦笑嘻嘻地看着我,对于我的愤怒毫不在意,“玩闹一下嘛,你又不会掉下去,我会拉住你的。这么小的事,值得生气吗?”

我把头别到一边,没有搭理她,郑旦嘟囔了一句:“小气。”当先走了。我站了片刻没有意思,也准备回去了,不知道范蠡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刚被郑旦吓到,脚下还有一些不稳,溪边草根也多,才走了几步就被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扑,险些就要摔倒,站稳之后叹了口气,觉得今天就是不顺。

“啊——”回头去看绊倒我的到底是个什么,一看之下,吓得我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大声尖叫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了,那,居然并不是什么草根、树枝,是一只苍白的人手。叫着叫着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郑旦的名字。

郑旦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路,采了一截芦苇正放在嘴里吹,怎么都吹不响正自己置气,听我叫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被水鬼缠上了?说不定是水里的河伯,要娶亲呢。呵呵,听说河伯每年都要娶亲,最喜欢好看的小姑娘,河伯怕是看上你了。”

“别瞎说,你快过来,快过来呀。”之前和郑旦的一点小龃龉又算什么呢,我现在已经快怕死了,只想着郑旦快些过来拯救我。

郑旦听得我声音不对,到底是快走几步赶了过来,近前一看也被唬了一跳,毕竟胆子大一些,拨拉开草丛看去哆哆嗦嗦地说道:“别害怕,是一个死人,呀,还没死,还喘气呢,西施,你看看。”

我可不敢看,双手捂着脸紧紧地埋在膝盖上,郑旦又叫了我几声,我把双手张开一条缝,从缝隙里眯着一只眼睛看去。

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仰面躺在地上好长的一截,长发散落,双目紧闭,一身血污,脸上有一个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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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6-25 19:29 编辑

12

有印记,说明这是一个奴隶,还是一个有主的奴隶,从印记上可以看出主家是谁

“晦气,我们走吧。”郑旦撇撇嘴踢了男子一脚转身离去。

我犹豫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也跟上郑旦的脚步,到底是慢了,脚踝上一紧,被男子一把抓住了。

我被吓得惊叫一声,回头看去,见那个男子已经睁开了了眼睛,只是双眼懵懂,没有神采却固执地看向我,看起来神志尚且没有完全清醒。抓着我脚踝的手却很有力,抓得死紧。干涸得如同缺水的鱼一样地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你抓我干什么?明明不是我踢得你。

“怎么办啊?怎么办,郑旦。”

“又怎么了?”郑旦被我叫回来,皱眉看了看,也不敢下手掰开对方的手指,“要不你等会儿,我去叫人。”

“不要,你别走。”

“那,”郑旦咬咬牙,“你用那只脚踩他的手腕。”

我提了两下脚,为难地摇摇头,我不敢。眼巴巴地看着郑旦:你来。

郑旦抬抬脚,摇摇头,为难看着我,她也不敢。

“救我,救我——”男子一直不停地嘟囔着什么,我低头仔细辨认一番,对郑旦说:“他说,救他。”

郑旦翻了一个白眼,“他说救他就救他啊?”

“算了,别磨蹭了,这个样子能不救吗?我难道要一直让他抓着腿?”

郑旦犹豫了片刻说道:“那好吧,你去和范蠡说。”救人这种事,我和郑旦是说了不算的,还是要范蠡决定。

“好,我说就我说。”咬牙点头,蹲下对男子说道:“你放开我,我找人来救你。”

说了三遍,就感觉脚踝上的力道松了,轻轻一晃就挣脱了。

郑旦把我拉到一旁,悄声说道:“咱们真的去叫人啊,反正他现在已经松开你了,算了吧。”

“当然不行了,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

“死脑筋。”郑旦虽然说得邪乎,到底还是跟着我去找了范蠡。只是没有出声,由着我在一旁又比划又说。

“好,过去看看”范蠡听我说完,吩咐随从从车上拿了一床被子,自己也跟了过去。

郑辛近前拦住范蠡,“主子,此处荒僻,这男子出现的莫名,属下们过去看看就是了。”

范蠡淡淡一笑,摆手道:“无妨。”

到了草丛边上,扒开草一看,那男子又昏了过去。范蠡吩咐郑辛上前查看征信刚一靠近,男子就睁开眼睛,目光锋锐,与之前我看到的懵懂无助完全不同。男子四下看了一眼,又闭上陷入昏睡,我都以为刚刚只是错觉。

范蠡一笑,“倒是个警醒的性子,郑辛,如何?”

郑辛已经把人粗略地检查一遍,回话道:“脖子上有勒痕,身上有捆绑过的痕迹,头上有伤,胸骨断裂,肋骨折断了三根,手脚各折断了一只,而且......脸上有奴隶印记。

范蠡沉吟,“逃奴?不,不是逃奴,这是奴隶祭祀。”

奴隶祭祀?我和郑旦惊惧地对视一眼,我还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这奴隶祭祀我曾经见过一次,十分残忍血腥,看完之后我还大病了一场。郑辛也楞了一下,“先王之时已经明令禁止奴隶祭祀了。”

“这陋习一时半刻怕是改不了。”范蠡摆摆手,“那就等他醒了看看他这么说。他什么时候能醒了吗?”

“那人伤得很重,至少要过了今晚,不过也有可能醒不过来。”

范蠡吩咐随从把男子放在被子上,抬回马车,扭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西施觉得呢?”

“我?”郑旦正在一旁说,受了惊吓要回去歇着,夕食就不用了云云。没留神范蠡问到我头上,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完全不知道这个样子有几分傻气。

范蠡淡淡地说道:“是啊,就是问你,这个人怎么办呢?是带着还是——丢掉?”

“丢,丢掉?”见范蠡仿佛以为这就是我心里想说的话,赶紧接着说道,“怎么能丢掉呢?那人伤的那么重,若是丢下他,恐怕会活不下去。”

“罢了,如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带着吧。”

带着?那到底什么才算多一事,什么才算少一事?

想不明白就拒绝想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也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范蠡叫人过来问话时,我就说休息了。倒是郑旦之前说不吃夕食,看到食物做好了,还是出去吃了不少。恩,心真大。

第二天一早,朝阳初生。

吃了些东西继续赶路,听说那个男子还没有醒,范蠡已经吩咐人先带着人走。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那男子既然抓住了我的脚,可见是天意,什么都不做,良心不安。

又走了三天,遇上了一场突来的暴雨,一行人正在路上没处躲避,被淋了一个透湿,我和郑旦坐在车里淋得不多,只是吹了些风,我的头就觉得有点沉。

范蠡叫人煮了汤送过来,说是可以发汗,热热的一碗喝下去,通体舒畅不伤风。不知道是用什么煮的,只是一端过来就有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飘过来。郑旦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拼命地摇不肯喝。

我自小身子就不好,自觉已经喝过世上最难喝的药,这个一点也没什么可怕,接过一碗一口气灌了下去。初入口确实不好喝,灼热的辛辣味从舌头滚过喉咙,只是入腹之后就化成一团融融的热气,这团热气从肚腹慢慢冲上四肢捭阖,身上就出了汗。

“很好,谢谢范大夫。”我把空了的碗递给那个送汤的随从,好像是叫蛉戍。聆戍并没有劝,低头接过碗,同时又带上那碗郑旦没有喝的汤退了下去。

郑旦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绸带串镯子,把镯子穿在一起叮叮作响,然后解开再串。

“你应该喝一碗的,好歹发发汗,吹了风,病了就不好了。”

郑旦看了一眼,继续叮叮当当地穿镯子,“谁耐烦喝药?你当我那么容易生病,像你一样吗?”

不识香臭!我瞪了她一眼,也不再与她说话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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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红颜春秋(西施)》作者:芒果不哭(连载至第13章)

13

这效果第二天就看了出来,我这个平日病病歪歪的还是活蹦乱跳的,郑旦居然就病了,面颊烧得晕红,整个人昏昏沉沉,捧着一碗汤药,斜眼瞟了我一眼说道:“西施,你是不是在笑我?你一定是在笑我?”

“没空。”我瞥了她一眼,十分无语。病了能赖谁?还不是自找的?

郑旦病了,整日哼哼唧唧,再赶路就显得没有人性了,范蠡就下令休息几天,等郑旦略好些再走。

我在房间里不出门,陪着郑旦聊天。郑旦鼻子不通,说话嗡嗡地,还是耐不住不停地说话,说起在苎萝村的事,还有那次在桃林里要和我比美的事情。

“我觉得郑旦那个法子不错。”范蠡一掀帘子进了屋,笑盈盈地看着我们说道。

看着范蠡的笑脸,我很恍惚,阳光在他的身后给他镀上金光,锦袍玉带,身姿如仙,还是那个翩翩的佳公子。只是我总是想范蠡还有其他表情吗?他的表情和他的心情还有关系吗?

我懵懂地问道:“什么法子?”

“就是,她和你比美那个法子。”范蠡跪坐下来,笑着说道。

“比美?”我和郑旦异口同声惊讶地说道。咦?范蠡好像不急着赶路了,为什么?他家的大王不着急归国了?

范蠡兴致勃勃地出主意:“对啊,比美,郑旦病了赶路也不便,不如你们就在这个镇子比美,放上两个大筐,让全镇的人来选,觉得谁美就在谁的筐里放钱,放多少随意,最后谁得钱多谁就美,怎么样?”

郑旦特别感兴趣,脸上的笑容灿烂绽放,一看就是高兴极了的样子,翻出一面小小的靶镜左右照照,摸着自己的脸恹恹的说道:“我现在和西施比美多吃亏啊,我还病着呢。”脸上一点都不水嫩,眼窝都凹进去了。

范蠡笑笑,“病着也可以是病美人啊。”

郑旦看看我,又看看范蠡说道:“病美人应该是西施吧?”

我赶紧连连摆手,“你放心,这会儿我没有你有病。”

郑旦想要抓我,可惜她坐在席上,我站着,她没有我快。见我敏捷地躲闪开,她愤愤然说了一句:“你且等着。”

范蠡接着说道:“对了,今天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前几天救得那个人醒了。”

“醒了吗?”我一听特别高兴。

郑旦撇撇嘴,“也该醒了,再不醒就烧成傻子了。”

我看着郑旦一笑,“郑旦你也烧着呢,小心变成傻子。”

“你——”郑旦怒了,抓起一个荷包就想着朝我扔过来,不过想了想又放下了。

我挑眉一笑,你倒是扔啊,我可是亲眼看着郑旦把那条珍珠做的链子装进了荷包里,舍得就扔,反正我也不吃亏。

范蠡说了一句:就这么定了。然后就施施然地走了。

私下范蠡和我说了男子的身世,他叫隋奎,祖上是隋国的诸侯,后来被他国灭国,这个国后来又被勾践的弟弟公子予冕带兵所灭,因此全族上下就成了公子予冕的奴隶,不过现在也没有全族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范蠡收了隋奎做了家臣,也没有叫他改性,我才知道跟在范蠡身边的人都是家臣,都用着自己的名字,除非是自己也不记得本名,范蠡就会给取一个。

隋奎做了范蠡的家臣,可是脸上的奴隶印记还在,这也是个心狠的,烧得通红的炭直接按在了脸上,印记之处血肉模糊,一张脸也算是毁了。不过据说隋奎还很高兴,和范蠡说:“臣下曾令先祖蒙羞,自此就算是了了。”

抽空去看了那男子一眼,他已经不在昏着,只是伤得太重,还要躺着,我过去的时候他刚刚睡着了,我远远看了一眼,见包裹的严严实实,胸口起伏,显然只是熟睡。脸上也包着白色的绢布,看不出来伤势究竟如何。

晚些时候,我从灶间端了郑旦的汤药,药又烫又满,我走得小心翼翼。不经意地往角门处瞟了一眼。心一慌药洒出来一些,溅到手背上一阵灼痛。

郑辛和蛉戍拖着一个仆役打扮的男子往外走,那男子低着头,不声不响,不知道是死是活,三人的衣服上都有斑斑血迹。范蠡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脸肃杀。我终于看见了范蠡别的表情,只觉得惊惧,恨自己没有见过才好。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药,步履平缓,低头从范蠡身边走过。

范蠡伸出一臂拦住我,定定地看着我说道:“怎么?不问问?”

我垂首,讷讷不言。

“呵呵。”范蠡轻声一笑,“不是你不能知道的事,这个,之前也有,都是不想让我回国都的人,或者说不想大王归国的人。怎么?不想说点什么?怕我了?”

我抬头看了范蠡一眼,不是我不想说什么,而是我实在无话可说。而且,范蠡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或许是我躲闪的目光,让范蠡不喜,一把抓住我的手,正抓到我的伤处,我低声呼痛。

范蠡握着我的手腕,举到面前,看着我手上红了一片,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你的手烫伤了。”

我躲闪着试图挣脱范蠡的钳制,低着头轻声说道:“不,不要紧。”一点小伤从来都不用上药的。

“怎么不要紧,去上药。”范蠡不容置疑地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悦。

我感觉出范蠡有些不高兴,却并不知道为什么,大约自己给他添了麻烦,愈发小声地说道: “真不用了,我还要给郑旦端药过去呢。”

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范蠡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双目隐隐地藏着怒火,这火气莫非是对我?我吓得不敢出声了。

“丁,你把药给郑旦姑娘端过去。”范蠡叫过一人吩咐道。那人看也没看我一眼,直接从我手上把药碗接了过去,往郑旦的房间走去。

这个?都不必问问我的吗?显然我的意见并不重要,范蠡拽着我的手腕拖着我往前走,方向赫然就是他的房间。

“你,跟着我去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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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的房间布置得高洁雅致,以前我也好奇过,范蠡是从不带人去自己房间的,他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的?都做些什么摆设?这会儿我真的进来了,只觉得局促,不敢乱看一眼。

范蠡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样子,哑然一笑,“不用这么紧张,喏,坐那吧。”

他随手一指,我看过去,是一块雪白的狐皮,没有一丝杂色,随意地铺在地上,这是给人坐的?原来范蠡平时是坐这个的?真不知道我和郑旦屋里那些席子和垫子,范蠡是怎么忍着坐上去的。

我走到那块狐皮的近前,走进了看更美,下了好大的决心,终于还是不舍得坐上去。据说白狐裘价值千金,这一块可比一个狐裘大多了。

范蠡看我期期艾艾可怜的样儿又笑了,“这么喜欢就送给你。”

“我吗?真的?还,还是不要了。”我不需要一块白狐皮做席子,盖因为我还没有那么贵的尊臀,坐上去都会痛吧。

“好了,先上药吧。”范蠡唇角一弯,翻手拿住一个白玉色的小盒,打开之后,是浅绿色的药膏,香味淡雅悠长,修长的手指挑出来一些,一手拉过我的手腕,把药膏涂在我的手背上,凡是红肿之处都细细的涂抹了一层。

清凉的药膏敷在皮肤上,灼痛的感觉登时少了许多。我才意识到是范蠡在给我涂药,这怎么可以?我挣了一下手腕,“大人,我自己来吧。”

“别动。”范蠡握住我的手腕,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凑近我的手背轻轻吹气。范蠡的气息拂过我的手背,我就觉得自己的心都痒痒的。他轻吹一下,我的心就跳快了一分,一会儿工夫,胸腔里就要关不住了,“好,好了。”

范蠡轻轻一笑,我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有红的不行了。范蠡究竟是何意?范蠡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

范蠡大约是看穿了我的窘态,放开了我的手,到底按着我坐在那块雪白的狐皮上面,自己坐在对面随意地说道:“有什么,坐就是了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刚刚?他说的是我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拖出的样子?我低头不语,自然是害怕的,范蠡面带凶恶与平时判若两人,再者,阿娘临行前告诉我,活的长久的人要当自己是聋子、哑巴。而我仿佛知道了范蠡的秘密,这实在是不太好的一件事。

“呵呵,想着多大的事呢,这脸皱的。”范蠡又笑一声,这一次和以往不同,我竟看出了他的心情,应该是,愉悦。仿佛是什么很高兴的事情。

“想知道什么就问啊,问我。”我眼前倏然出现一张极清隽的一张大脸,委实吓了一跳。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是坏人?”其实我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是什么都不问,大约范蠡会不高兴的。然后我就想范蠡伤人总是有原因的,就傻傻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不是坏人,只是和我作对的人,比坏人还要糟糕。”范蠡摇摇头,从旁边一个坛子里舀了水倒在我身前的小碗里,碗是白玉做的,晶莹剔透,水色泽淡红,闻起来还有一股花瓣的清香,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花,范蠡把小碗往我身前又推了推,“试试看,这是百花酿,滋味很好的。坏人不一定与我有妨碍,可是和我作对的人一定会妨碍到我。”

我轻啜了一口,入口清甜甘美,冲着范蠡点点头,低头喝了小半杯。

“大王和太子都远在吴国,可是大王又不仅仅太子一个儿子,当然还有大王的一些弟弟们。如果大王和太子在吴国不幸殁了,国内必然另立新君,所以大王一日不会归国,这些人一日不能消停。”

“那他们在这里是做什么?”

范蠡嘲讽地一笑说道:“做什么?自然是截杀我。”


“截杀?”我惊叫出声。

“他们怀疑我暗箱运作救大王,又不确定,所以直接杀了我,就不用费脑子猜了。有什么可惊讶的,周王室宣扬礼教几百年,也挡不住诸侯灭国、家臣弑主,几百个诸侯国如今还有几个姓姬的?周王室不也咬牙认了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更怕了?”

周王室、灭国、弑主,我实在理解不了,只想着眼前,有人截杀范蠡,那我们这些和范蠡在一起的人岂不是都处在危险之中?现在才怕是不是已经晚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会儿我倒觉得没有想象得那么怕,大约是范蠡的从容与镇定给我了莫大的勇气。

“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啊。”范蠡一手支着额头,淡淡地说道,“我得让人觉得我是在游山玩水,而且还是携美同行。”

我恍然明白了,“所以你才想说让我和郑旦在这里比美,做给暗处的人看的?”

“聪明,就是这样。”范蠡清点一下我的额头,轻笑着说道。

“那要我做什么?”骤然而生的使命感是怎么回事?

范蠡斜了我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只要去美一美就好了。”

美一美?这是个什么鬼?

“咕咕——”窗外传来一阵鸽子的叫声。范蠡起身支起窗子,一只鸽子扑棱棱地飞进来,直直地落在范蠡的手上。

洁白如雪的羽毛,小小的尖喙,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范蠡轻抚鸽子的脊背,砖头问我:“夷光,知道这是什么吗?”

“鸽子啊。”这还能不知道?是有多没见识?等等,范蠡叫我夷光,他居然叫我夷光?

范蠡见我很吃惊的样子,轻轻一笑,“我见你喜欢夷光这个名字。以后就这样叫你可好?这是鸽子,却不是普通的鸽子。我手下门客中有一异人,特别擅长和鸟兽沟通,我就把一大批鸽子交给他,让他帮我训练出能送信的鸽子。此事不易,训了许久才得了这么几只。”

“会送信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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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鸽子有一天性,无论飞多远总能找到归途,我那天偶尔听门客说起,才动了这个心思。”

范蠡嘴角勾着浅浅的笑,轻抚鸽子小小的头,拿了几粒稻米放在手心,看着鸽子轻快地啄食了。

鸽子的脚上绑着一根细细的竹管,范蠡取了下来,打开之后拿出一小团卷着的丝绢,轻轻地展开。那丝绢极薄极软,可是因为竹管太小了,丝绢也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写着细小的文字。

我假装喝水,低下头。

“想看就看嘛,不过你看了也看不懂,这是我和属下约定的密文。”范蠡得意地说道。我该是什么表情?

“这是从国都来的信。文种大夫派人送了重金贿赂夫差的重臣伯嚭和宠妃庆姜,大王暂时无虞了。”

我惊喜地抬头,贿赂重金就能保大王无虞,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吴国了?

“送去吴国的重金就是我前几天在东海所得。先送去了文种大夫的府邸,再由文种大夫送出去。”

聪明,这就是一在明一在暗了?

范蠡悠悠地说道:“想夸奖我是大大方方说出来,何必在心里暗暗夸奖呢?”

我惊讶地险些被水呛到,这,这还是范蠡吗?

喝了两碗百花酿,我也不好在范蠡的房间久待,就提出告辞。范蠡言道这药膏一天要涂三次,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我,我毫不犹豫地向范蠡讨了药膏,范蠡笑了笑也没有反对,就给了我,只说了一句:“这药膏可贵。”我挑挑眉:“记在大王的账上。”我的手和脸也算是要为国出力的。

第二天我就见到了隋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色还很苍白,不过脊背挺得笔直。我是知道他伤的多重的,见他这么快就能起身,可见也是好汉。我一贯敬仰好汉,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微颔首。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就要从他身边走过时,听到他道谢,声音略有些低沉沙哑。

我转身,见他已经站了起来,对我稽首一礼。很高大挺拔的身材,隐隐有山岳之势。他在面前低着头,我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发顶,脸上的伤痕倒是看不见。

“你是在和我说?”我四下看了看,发觉也没有别人,问道。只是他比我高大许多,这样的姿势该有多辛苦?

“正是。”语气平淡,姿态保持不变。

我挑眉一笑,“感谢我?”

“然也。”

见他很努力地站着,记得郑辛说过他的脚断了一只,这样站着很不好,于是就说道:“你不应当站起来,不利于你的脚恢复。”

“无妨。”

听说范蠡收了他做家臣,我可不想范蠡有一个瘸了的家臣,因说道:“你至少站直了吧?”

“也可。”隋奎应了一声,直起身子,哎呦喂,比我高了两个头,我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也太辛苦了。而且,特别地惜字如金。

我皱皱眉,“你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地说话?”

“并不是。”隋奎犹豫了一下说了三个字。

见这位并不能好好聊天,我决定先回去了。随口说了一句:“我就是随手救救你罢了。”

“隋奎再次拜谢姑娘。”说完又拜了下去。

真是没救了,我有点小火了,冲冲地转过身,“说了不是有意救得。”

隋奎似乎笑了一下,之后认真地说道:“与姑娘是无意之间的举手之劳,与隋奎确实再造之恩。”

你当时抓着我的脚,我跑不了,你知道吗?

我灵机一动,“你武艺如何?”

隋奎肯定地回答:“尚可。”

那就是不错咯。我可是明白你们这些君子,拿着谦逊当饭吃的。有个武艺好的欠自己一个人情也不是坏事。

我语气很冲地说道:“我不喜欢别人欠我的人情,一般不多久就会让人还了。”

“隋奎必谨遵姑娘之命。”

这么聊天我有点头疼,还觉得自己有些欺负人。罢了,看在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的份上,且给他缓一缓。

我手里攥着范蠡给的药膏,就想起隋奎那张脸,瞥了一眼,真吓人,于是就好心地说道:“你的脸多问郑辛要些药,兴许,兴许能好,郑辛的医术很好的。”

“多谢姑娘挂怀。”

谁挂坏你了,只是瞅着实在碍眼罢了。这次我确定这个隋奎是真的笑了。

转身往回走,回到房间才想起来一件事,我要隋奎报答,隋奎已经答应了,可是他现在还是范蠡的家臣,要是我的要求和范蠡的命令冲突了,隋奎会听谁的?还是会把我要他做的事情告诉范蠡?哎呀,算了,我和范蠡怎么会意见相左呢?我纯粹是想多了。

隔了一天,按照范蠡的计划,我和郑旦的比美开始了。

范蠡准备地很充分,在镇上一个空旷处搭了两座丈许的高台,我和郑旦一人占据一座,范蠡说,在上面坐着、站着、跳舞、唱歌都行。台下放着筐,收钱用的。

郑旦选中了一座,施施然地走上去。郑旦病了几天,吃过药已经好的差不多,和前几日烧得双颊红艳艳的不同,病好之后,面色倒是有几分苍白。她用了鲜花汁调的膏子在面颊和双唇上点了几下,树枝烧成了炭在眉上勾勒几笔,立时就有了神采。病了几日腰肢也细了一圈,她还穿着几天前那件鹅黄色的衣服,衣服的腰身都宽了几分。此时站在台上,凌风而立,衣袂翻飞,翩翩若仙。台下的人看着这样的郑旦眼珠子都不舍得转动了,我隔得老远都听到了齐齐的抽气声。

看着站在高台上如此炫目的郑旦,我莫名地就有些脚软,半晌也没有往前迈一步,我知道自己是有些怯了,我担心自己比不过这样的郑旦,我居然怕输给郑旦,也怕输了之后成为一个更加懦弱的自己。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正对上我的双眸,“夷光,你要相信,你是最好看的姑娘,谁都比不上你。”

从袖子里取出一块薄薄的丝绢,附在我的脸上,遮住了眼睛之下的部分,“既然是最美,那就不是一般人可以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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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了很多耶。晚上看!!!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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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6-30 10:07 编辑

16

范蠡的话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瞬间涌进了我的身体。

我扬扬头,对着已经站上高台的郑旦微微一笑,端端正正地走向另一处高台。我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同了,就从今天,就从这一刻。

而我和郑旦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稳稳地站着,什么都不做,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至少面带微笑,站得笔直。只是我的面上覆着薄薄的丝绢,笑容在丝绢下面若隐若现。

对于我脸上覆着丝绢这件事,最初郑旦有一些惊讶,表情错愕了一下,很快就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不过我还是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是郑旦作出决定的表现,郑旦会做出什么决定呢?大约是和我一争到底,而这也是我所期待的。

我所期待当然不是仅仅赢了郑旦,我还期待证明我同样可以收获别人的仰望和赞赏。

我穿着一条青色的裙子,是我临行前阿娘给我做的,也是那娘这么多年给我用的最好的料子,范蠡也给我准备了一条裙子,不过让我拒绝了。风也卷起了我的裙角,我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众人,果然站的位置不同,就很不一样,现在就是众人仰视我。台下有许多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我看的清清楚楚,而这个高台上却只有我自己。我是夷光,也是西施。

范蠡从随从中找了一个叫范小乙的,嗓门大又伶牙俐齿,把比美的事情讲了讲,先是把我和郑旦都夸奖了一番,然后说明这是他家公子的一点小情趣,望大家支持,最后就是鼓动大家多多往扔钱。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在观望,没有人往筐里扔钱,范小乙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煽动几句,终于有几人左右看了看,犹豫地走了出来,又抬头看看我和郑旦,然后扔了钱。

这几人都是衣着朴素的平民,扔的钱并不多,每人只有两三枚。我和郑旦的筐里都分得了几枚。

一旦有人开了头,接下来人就多了起来,三五枚,十几枚都有,有的富户还带了满满一筐,很快我们面前的筐就满了,范蠡命人把满的抬到一边用绸缎盖上,又换了新的筐过来。有人手里没有钱币,就回家把家里的麻布、丝绢、绸缎、稻米拿出来,和人换了钱币再来投。

场面比我想象得要火爆太多了。大家蜂拥着往前挤着送钱的场景真是平生仅见。期间有人要求我摘掉面纱,要求我和郑旦唱歌跳舞,甚至脱衣服,有的富户抬着一筐又一筐的钱过来,都被范蠡无情拒绝了。既然效果已经这么好,何必要麻烦呢?虽然你很有钱,但是我们也是有规矩的,想投钱就往筐里投,要求不听。

一个筐放过去竟然很快就满,然后被迅速地抬走,这个镇上的人们无聊成这样吗?抬筐这个活儿也不轻省,盖因为满满一筐钱币的分量可是不轻,好在范蠡的随从和属下都是习武的,我还在其中看到了隋奎的身影。

我们在那个小镇又呆了一天,众人呼声实在是太热烈了,范蠡就又安排了一场比美。其实和上次一样,也就是两个时辰。

范蠡告诉我们最后清点的结果,我和郑旦得的钱币差不多。可是郑旦觉得我蒙了面纱,没有露脸居然和她得钱一样多,她就是输了,因此几天都不高兴。

再上路的时候,我们的马车后面就多出来几辆车。郑旦正生气,不肯和我一辆车,范蠡就命属下又置办了一辆车,我就和范蠡同车,还能聊聊天。

上车的时候,郑旦看见我,鼻子哼了一声,独自上了车,大声吩咐御夫赶紧赶车。车队一行都听范蠡的吩咐,自然不会理会郑旦的话,郑旦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指挥车队,她这么做就是做一个姿态,她还在生气,而且就是在生西施的气。

范蠡轻叩着一个青玉盘,忽的就笑了,“脾气还不小呢。”

“她——”我知道范蠡说的是郑旦,一开口却想不出来说什么,说郑旦自小就是如此?这似乎不是理由。还是说郑旦还在生我的气,范蠡看得清清楚,不许赘述。我张了张嘴吧,最终还是闭上,只要她生气我就要原谅她,然后上赶着去求她,我是欠她的吗?从此以后或者都不必了。我竟觉得很轻松,想到郑旦在另一辆车里气成了狗,还有几分隐约的高兴。

“不必理会她也罢,脾气不好的人,总有一天会遇上让她收敛脾气的人或者事,如果没有,再没有身份地位,就等着坟头上长草吧。”

范蠡说不必理会就不必理会吧,至于坟头长草,如果是郑旦,还是算了。凭空多出来几辆车,我自然好气,而且看着车辙印很深,远超我们坐的这一辆。我悄悄地问范蠡:“那些是什么?”

范蠡闲适地靠着车厢,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是你们比美的彩头。”

“那么多?”我惊跳,险些撞上车顶。

范蠡见我蛮没有见识的样子,略思索了一下就说道:“不算多,这个城镇比较穷。”

这么多还穷?钱币珍贵,阿娘每次得了都不舍得用,需用的东西都是和人交换得来的。现在我的身后居然就有好几车的银钱,阿娘看到了还不高兴死?

不过这么多钱币要带着上路吗?是不是有点不方便而且容易招贼?范蠡很快就解决了我的这一疑问,他召唤进来一个随从,吩咐道:“带着两辆车,半个月后去刚刚那个城镇收稻米,两个月之后卖掉。”

“去那个镇子收稻米,这又是为何?”随从听了吩咐就走了,我疑惑地问道。

范蠡淡然地说道:“夷光知道什么是‘商’吗?行商坐贾,所谓商就是在走动中把货物低价买进再高价卖出。有农则本固,有商则国富。”

“可是你是越国的大夫啊,你要在朝野中为,那个大王尽忠,怎么能去做行商?”

“我这个大夫是大王封赏的,大王能赏就能拿回去,大王能赏给我就能赏给别人。可是我如果成为一个富商巨贾,往来于诸侯之间,列国都会奉我为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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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赞赞!文笔而流畅,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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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不是很懂,大致也能听出来,范蠡对他的那个大王并不放心的样子,既然是这样,干嘛还要一门心思地把人接回来?让他一直在吴国待着不就完了。好像并不能一直待在吴国,夫差哪天心情不好说不定把他宰了。

到底还是对范蠡的设想更重视,也对他之前派随从回去买稻米的举动感兴趣。就忍不住问出了一个疑问:“可是什么是高价?什么是低价呢?”

如果是稻米和珍珠,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哪一样更贵重,同样是稻米又有什么高价低价?就像阿娘去买盐巴,有时用稻米换,有时用绢纱换,怎么比较?

范蠡说道:“越稀少者越珍贵,自然就价高。平常之物怎么计算价值呢?民间多以物易物,此法方便却局限,如果以物易物,急需的价高,而且随心所欲常常不准,因为用于比较的物品实在太多、太杂,所以难以作数。因此,如果有一种东西可以和所有物品和交换,就简单多了。”

“一种东西?”我灵机一动,“我知道了,是贝壳,我听人说之前就都用贝壳来换东西呢。”

范蠡先认同地点头,然后说道:“贝壳可以,的确曾经有人用过。不过,这样会让那些居住海边的人成为富人,而且是随随便便就能成为富人。如果是一个人数众多的国家,管理极为不便,所以就有了铸币,而且只有国家才能铸造,我们越国也有。”

“那国家就厉害了,铸币,是钱币对不对?我之前也见过钱币的,阿娘有时会得几个,觉得特别珍贵,就会珍藏起来。”

“所以要让钱币流通起来,如果所有人看到钱币的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来,那国家铸造多少钱币都是不够用的。我越国既然铸造钱币,我自然就要推一推,等大家知道了钱币的好处,就愿意用了。用钱币以一物可以易百物,多方便。”

我点点头,又回到刚才的问题,“那又和稻米价格的高低有什么关系?”

“有了钱币,所有的物品就有了一个同样的价值参考,十个钱的就比三个钱的贵。现在我把钱收走了这么些,城镇上的钱就少了这么些,原来五个钱可以买一斛稻米,是因为有五个钱,现在只有三个钱了,另外两个钱被我拿走了,那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我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三个钱就能买一斛稻米了?”

范蠡点头,“不错,米还是那么多,钱却少了,自然应该用更少的钱买到更多的稻米,三个钱不行就四个钱,钱在我的手里,我并不亏。”

我想起了一事,“可是人们看着稻米便宜了,不愿意卖了,你不就落空了。”

“夷光,这你就不懂,如果稻米现在变成八个钱一斛,很多人是不会卖的,反而会买一些,而降到三个钱一斛,就会有不少人卖,愈高愈买愈低愈卖,这就是普通人的想法。稀缺则贵啊。”

范蠡现在越来越愿意叫我夷光。“夷光”这个名字好像从范蠡的嘴里叫出来格外好听。

“而且,”范蠡难得狡黠一笑说道,“我和那几个随从说,买稻米的价格是四个钱一斛,少一个钱我就奖励每人一个美女。卖出的稻米八个钱一斛,每多一个钱,我也奖励一个美女。”

奖励美女,这个奖励倒是奖励地深得人心,不过,“你怎么知道大家就愿意用手里的稻米去换钱币?”

“我让你们在那里比美,只收钱币,众人就会觉得钱币珍贵,而稻米家家都有。我愿意用钱换他们手里的稻米,他们自然是乐意的,所以不会觉得自己吃亏。”


“那个小镇钱被收走了不少,大家手里没有钱了怎么办?”

范蠡悠然地说道:“哪有,你真以为整个小镇就这么点钱?只是给大家一个印象:钱少了,而且钱比其他物品要有用的多。我给大家半个多月的时间,让钱币能够回流到小镇,如果不能,可以换啊,丝绢、绸缎、珠宝、牲畜,都可以的,只是需要的数量比较多而已。”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让钱币流通起来吗?”

“我是说过啊,不过没有钱我也没有办法。在其他地方换成钱币就可以了,我想让钱币流通,又不仅仅是在这一个镇子流通,要在整个越国流通,甚至天下流通。”

我本来还想说,范蠡怎么确定别人会买稻米,不买怎么办?转念一想,两个月之后,新一季的稻米还没有成熟,大家手里的稻米换了钱,等到没有米吃的时候当然要买,可是怎么保证从他的手里买,而且别人可以囤积稻米,到时候卖高价。

“哈哈哈——”范蠡听了我的话大笑,“一旦有人囤积居奇,我就从别处调派稻米过来,保证让他们血本无归。我也不会把价格定的过高,细水长流好过涸泽而渔。”


我敬佩得不行,“范蠡,你如果经商,一定会成为一个特别富有的商人,铭传后世。”


“借你吉言。”范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我如果能赚取天下之财,夷光可愿意与我共享?”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不可闻。

“什么?”我猛地抬起头,担心自己听错了。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一定是我听错了吧?我暗暗捂住狂跳的心,希冀地看向范蠡。仿佛看见一树的花在我面前开了。

“钱币在他们看来那么珍贵,还舍得一筐一筐地扔给你们,可见美色真是可以倾国。”范蠡好像已经忘记刚刚说了什么,“夷光,我现在积攒更多的钱财送去吴国,如果能把大王赎回来最好,那样,你就不用去吴国了。”

果然还是不能心存妄念,我暗暗攥紧了双拳,对范蠡说道:“那我们再去比美吧。”

范蠡:“......好啊。”

接下来的行程就像在赏景,走得慢慢悠悠、悠悠然然。我们都很有默契地忽视了之前的话题,仿佛我们之间并没有出现过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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