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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七零美好生活》作者:席祯(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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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有心
    先去了**家。

    向荣新刚从地里回来,今年夏粮收成不错,稻谷还没全部入库,就和去年的产量持平了。粗步估算,今年起码人均能多分一担粮。

    加上插秧也很顺利,没下雨没刮风,水田里的秧苗笔直得跟列兵似的。向荣新心里高兴,连在院子里冲澡都哼着曲儿。

    “荣新叔。”向刚提着兔子腿和山鸡肉迈进来。

    “哟嘿!刚子啊,快进来坐。”向荣新绞干毛巾飞快地擦了擦身子,进屋换了条裤衩,背心拿在手上,赤着膊出来了,“咋地?上叔家还拎东西啊?”

    向刚笑着把分量相对重的那份兔肉和山鸡递给向荣新:“今儿上了趟山,无意中逮到的,分点给叔婶尝尝。”

    邓梅听到动静,匆匆从灶房出来看了一下,见是向刚,惊喜地“哟”了声:“是刚子啊!婶子正做饭呢,招呼不周啊!先跟你叔聊,一会儿开饭了陪你叔喝俩盅。”

    “不了婶子,张爷爷那边还等着我开饭呢。我就是送点肉过来,给你和叔打打牙祭。”

    “那怎么好意思!”邓梅客气了一番,见小伙子确实是诚心诚意来送肉的,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向荣新拍拍向刚的肩,“你小子行啊,才回来就弄到肉了。不过听叔一句话,小坡林再往前别去了,有狼,别为了吃点肉把身家性命给搭上了。”

    向刚问出心里的困惑:“叔,山里真有狼吗?我今天在外围转了一圈,没看到有狼的痕迹。”

    “有!怎么没有!”向荣新言之凿凿地道,“月圆夜狼嚎声响着咧。不信过几天就是月中了,你亲耳听听。对了,部队真给你放长假了?能住几天?”

    “嗯。”向刚应道,“要没意外,月底才走。”

    “那确实很长的假了。”向荣新琢磨了下说,“一会儿走的时候提二十斤大米回去,不够吃了再来问叔拿。老张老俩口这两年不下地了,口粮指定紧巴,可别把他家吃空咯。”最后一句话纯属打趣。

    向刚一本正经地拱拱手:“谢谢叔!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我带着粮票来提粮。”

    “去去去!就这点米要啥粮票!你小子膈应我哪!赶紧地走吧,知道你还有别家要走。”说着,向荣新踹了向刚一脚,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另外那份兔肉和山鸡。

    向刚一脸坦然:“那我去了,还得找社长说说工分不能扣的事。”

    向荣新愣了一下,笑了,指着向刚笑骂道:“你小子出去闯荡了几年,倒是比小时候滑头多了!”

    送走向刚,向荣新吸着鼻子嗅了嗅灶房传来的肉香,不愧是山里跑的野味,真香啊!

    哼着小曲儿踱进灶房问媳妇儿:“那小子送来的兔肉你打算咋烧?”

    “还能咋烧?酱油焖炖呗。”邓梅系着围裙在灶前忙活,没回头地问,“刚子走了?真不留他吃饭啊?”

    “他还有事要办呢。”要不然能放他提着另一小半肉走?向荣新捏了条脆萝卜丢到嘴里嚼着,“那小子八成听老张说了扣工分的事,去江口埠替那丫头打抱不平去了。”

    “是吗?那倒是个有心的孩子。向老要是还活着,得多欣慰啊。”邓梅感慨了一番,蓦地想到什么,拉过向荣新神秘兮兮地说,“哎你说,刚子在外边有对象没?要是没的话,把盈芳介绍给他咋样?那丫头不小了,过年有十八了吧?我十八那会儿啊,老大都学走路了……”

    向荣新噎了一下,无奈地说:“终身大事总不用咱们操心吧?”

    邓梅瞪了他一眼:“亏你还是**呢,一点也不关心底下的社员。她爹娘要是还在,确实轮不到咱们操心。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她小叔一家那德行,能不欺负她就不错了。舒老太也一心帮衬着小儿子,张口闭口‘捡来的丫头’,你说还能指望谁?”

    向荣新想想也是,就舒家剩下的那摊子人,没一个靠谱的。

    “那行吧,改天我找刚子探探口风,要是有对象了,这事儿咱就闭口不提,没的话,正好问问他意见。”

    “问意见可以,但别把盈芳的名字透露出去。小姑娘脸皮薄,禁不住你们大男人挂嘴上。”邓梅不放心地叮嘱,唯恐丈夫好心办坏事。

    “好好好,都听你的。”向荣新伸长脖子看锅里,“火够旺了吧?兔肉啥时焖熟啊?”

    邓梅好笑不已:“瞧你那馋样!”

    “嘿嘿嘿……”

    ……

    走在村道上的向刚,忽觉耳朵一阵发烫,伸手捏了捏,依着老大夫先前指给他的路线,前往社长冯七顺家。

    冯社长是江口埠人,家自然也在江口埠。好在两个村子离得不算远,穿田畈、绕近道,要不了半小时就到了。

    当年他离开村子的时候,雁栖公社的社长还不姓冯,这位完全是靠着他那当红小兵的小儿子到处破四旧而水涨船高、并攀上了县委干部,这才当上社长的。

    许是来路不是那么名正言顺,本身又没多少文化,冯七顺当上社长后,别的建树谈不上,倒是吹牛拍马的风被他带起来了。农闲的时候成天和一帮惯会奉承拍马的懒汉们窝在大队部打牌、搓麻将。

    幸而有个公正严明的**压着他一头,两支生产队的队长也比较实诚,不懂吹捧那一套的社员们,只要勤勤恳恳参与劳动了,总算还能得到相应回报。因此,即便大多数社员们心里不喜姓冯的当社长,倒也没人去县委闹。

    再说冯七顺,名叫七顺,心里却不爽、不顺得很。

    怎么说也是一社社长,撇开向荣新那个古板小老头儿,整个雁栖大队理应归他说了算才对,可底下两名生产队长总不听他的安排,他说今儿摘棉花,生产队长却说不到火候,最后改犁地;他说抢收累死人、收完了休息几天再插秧吧,生产队长又说七八月的天说变就变,还是趁早把秧苗插了、稻谷离穗晒干入库了才放心……得!啥事都你们几个说了算,要老子到底干啥用?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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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谁拉拢谁

    冯七顺一不心顺,就爱生闷气、抽闷烟,顺便叨念着宝贝儿子咋还不回来?有当红小兵的儿子在家坐镇,看谁还敢小瞧了他去!

    舒建强投其所好地送来一包烟叶,舔着脸说:“社长,上回说的那事咋样了?”

    “啥事儿?”冯七顺低头卷着烟叶懒洋洋地问。

    “就那……”舒建强支支吾吾地道,“俺哥收养的懒丫头,整个农忙都没下过地,这让很多人都看不过去,俺做叔叔的,愿意大义灭亲……”

    “哦,你说的这个事啊。”

    冯七顺想起来了,敲敲烟斗,抬了抬眼皮说,“这事等农忙过了再说吧。秧苗还没插完,社员们哪有心思集中听我讲这事。”

    舒建强急啊,眼瞅着要分夏粮了,一天不搞定这事他一天不舒坦,连插秧都提不起劲。死丫头不下地还有口粮分,哪有那么好的事!合该扣光她,饿得她自动求上门,把新屋吐出来。

    只是想到凶残的毒蛇,舒建强不由得头皮发麻。唉,吐出来了也没勇气搬进去住。还是先把眼前的利益攥到手再说。

    社长可是答应他了,扣下的口粮,会拿出一部分给他家,当是差点被毒蛇咬伤的补偿,只要他在必要场合帮社长说话,也就是站队,站到冯七顺这边。

    这好办啊!

    向荣新那老家伙,不止一次给死丫头撑腰,早就看他不惯了,恨不得把他从书|记位置上扯下来。因此冯七顺只稍稍提了个头,他就二话不说拍胸脯应下了。

    “那行,一切都听社长的安排。”舒建强搓着手一步三回头地告辞离开。

    “舒建强又干啥来了?”冯七顺的媳妇在里屋听到舒建强的嗓门了,等人走了出来说道,“你别不是真要扣那丫头的工分吧?依我说,还是算了吧,人也不容易,没爹没妈够可怜的了,折了胳膊还得自个上山耨野菜。既然请了假,就按请假来算嘛,额外再扣她干什么……”

    “你到底站哪边的?”冯七顺鼻子喷粗气,“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啥!那丫头本事大着咧,胳膊折了照样见天地往山上跑,老家伙那都送了两次还不是三次了,每次都是满背篓的蘑菇、山果,就没见她往我这送一回……”

    冯七顺媳妇抽了一下嘴,听着像是在惦念人家从山上采的蘑菇、山果。

    “叩叩叩……”

    向刚抬手叩了叩院门。

    他在墙外站了一小会儿了,要不是刻意避开,方才舒建强出来就该迎面碰上了。

    社长家的院墙是土砖垒的,因此看不到外头的动静,听到敲门声才抬起头。

    “你找谁?”社长媳妇仔细瞅了两眼,没认出这是哪家的大小伙儿。

    “婶子,我是近山坳向永良家的,昨个回的家,晚了便没上门打扰。今个上了趟山,意外逮到了一只兔子、一只山鸡,拿点给叔下酒。”向刚不卑不亢地说着,递上手里的野味。

    “那咋好意思!”社长媳妇见老伴不吭声,没好意思接。

    向刚微微一笑,直接给人送去了灶房,“婶子,兔肉最好过道水再焖,不然骚味重。”

    社长媳妇见盛情难却,乐得收下了,顺嘴唠起嗑:“刚子,我听人是这么喊你的,听说你参军去了?哪个部队的?”

    “省城那边的。”向刚见冯家的水缸空了,顺手吊了几桶水上来。

    社长媳妇笑眯眯地看着,继续打听:“听说部队里津贴老高了,是不是真的?”

    “还行。我左右一个人,混顿饱饭不成问题。”

    “看你说的,现在是一个人,要不了几年就该添丁增员了。”

    可惜啊,被人传倒霉星,不然倒是可以介绍给娘家侄女。

    社长媳妇不无遗憾地想,部队津贴高、家里又没公婆需要服侍、养老,抛开那些倒霉事,多好的对象啊。

    “婶子,锅里水开了。”向刚当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淡淡地提醒。

    “啊?哦,那我做饭了,你是来找老头子的吧?”社长媳妇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白拿人家两块肉,总该客气一下,“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我唠两句就走,一会儿天黑了不好赶路。”向刚淡笑着婉拒。

    退出灶房,来到堂屋檐下,佯装没看到冯七顺歪着脖子、竖着耳朵偷听,只笑着道:“社长,有个事我想请您帮忙来着。”

    “啥事儿?”冯七顺瓮声瓮气地问。

    “等农忙过了,我想找人修修我家那屋子。”

    “修屋子倒不是什么难事,可怎么个章程你得摆出来吧?”

    “怎么个章程?”向刚佯装愣头青似地表示不懂。

    冯七顺气急败坏,嗓门大了许多:“难不成你想让人干白工?”

    “哦,这个啊……”向刚恍悟地点头,“我按工时付粮票或钱,您看成不?”

    “就没别的票么?”冯七顺小声咕哝,“我咋听说当兵的能搞到不少花样票,像烟票、酒票、自行车票啥的,都可以拿来换的嘛。”

    烟酒票是他想要的,自行车票则是给当红小兵的小儿子备的。喊了两年脚踏车,是时候满足他了。

    向刚想了想,说:“能是能,就是得等上几天。”

    “那没事,屋子也不是一两天就能修好的。你放心去筹票,屋子的事我给你盯着。”

    “那谢谢叔了。”社长也不叫了,直接喊叔。立马让人感觉亲近了许多。

    冯七顺心里一阵得意,看自己多厉害,才回来两天,就把人拉到自己阵营了。

    人可是当兵的,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没准还是个排长。二十一岁的排长,前途不可限量啊。

    冯七顺越想越高兴,就差没拍着向刚的肩叫“兄弟”,拉着他坐下来喝一壶了。

    向刚笑笑,趁着这股热乎劲说:“想起还有个事,叔应该认识建军叔家的闺女吧?”

    “咱雁栖大队的社员就没叔不认识的。”冯七顺傲娇地吹吹胡子,吹完猛地想起,舒建军的闺女?那不正是舒建强私底下打小报告的对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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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个接一个
    “咋地?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冯七顺脸一板,以为舒建强那货乱嚼舌根,还没敲钉转脚的事,就嚷出去说了,心里一阵恼怒。

    “什么风声?”向刚却像毫不知情地挑了挑眉,“我这几天寄宿在有康爷爷家,建军叔的闺女不是伤了胳膊吗?也常去有康爷爷那转,换个绷带、续点伤药啥的,这不,见我来找叔,也想跟来呢。说是前阵子采了些山果、蘑菇,本想给叔送点尝个鲜,哪知出门碰到她小叔,骂她胳膊肘往外拐,还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愣是把小姑娘气哭了,完了再不敢往叔这送东西了,说是怕别人误会,以为她请了假还想骗工分,你说这事整的……”

    冯七顺张了张嘴,噎得哑口无言。

    心里把舒建强那货骂了个狗血喷头。好哇!当着自己面骂他那侄女没良心、有好东西不知道孝敬自己,转过身却拦着不让人送礼,还想挑唆自己出面扣人工分。扣下来的工分还说要补偿他点……简直岂有此理!

    冯七顺一拍桌子道:“这事儿我清楚了,你回去跟那丫头说,叔我可是咱们公社的社长,岂会听信一起子小人的话。只要行得端坐得正,管别人说啥。哦,顺便再和她说一下,请假期间工分是挣不着了,但原有工分不会扣,上头没这规定,让她安心养伤,别听信外头那起子乱七八糟的话……”

    向刚目的达到,乐得大方送好话:“我就说叔这么处事公允的人,哪会放任不入流的事发生。那成,回去我就转达。天儿晚了,我得回了,明个我还要上趟山,有啥子收获再给叔送点来。天热,这肉放不住,叔不必省着。农忙期间能把人累得脱层皮,不好好补补,身子哪受不住?咱可还盼着叔主持大局咧。”

    奉承话谁不爱听?尤其是冯七顺,听了简直心花怒放。

    一路“好好好”地把向刚送出门,回头一拍手:“哎呀!老向家的孙子真是太成器了!”

    “比咱军达还成器不成?”冯七顺媳妇出来丢菜叶给鸡吃,不服气地问。

    当娘的总认为自个儿子最好。

    “这怎么比,人可是正儿八经部队出来的。”冯七顺虽然也以小儿子为傲,可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呢,不服气也不行。

    “咱军达也不差啊,当上了红小兵,走南闯北破四旧,农忙都没时间回来,说不准回来又能提干了。村里有几个像咱家军达这么有出息。”

    “那是!也不瞧瞧谁家的儿子!”冯七顺听着也跟着得瑟上了。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嘿嘿,不说了,进屋吃肉去!”冯七顺也馋肉了。

    尽管农忙期间也会割上一两次肉,可那是要花钱的,吃少了不过瘾、吃多了肉痛。哪及免费野味来得香。

    冯七顺拢共两个儿子、两个闺女。除了小儿子,其他孩子都结婚了。

    两个闺女嫁去了外乡。小儿子当上红小兵后也成天不着家。就住屋后新起瓦房的大儿子一家,还能每天打个照面。

    不过因为分家了,平时不搁一块儿开火,但有肉吃,说什么也要喊一声,何况还有大胖孙子在呢。

    因此,冯七顺见大儿一家还没过来,问媳妇:“怎么?你没去喊军辉他们?还是说不来家里吃?”

    “来呢,说是累一天了,先躺会儿。儿媳妇领着铁蛋去地头割菜了,等肉好了再喊他们吧。”他媳妇一提到孙子就眉开眼笑,“一会儿给铁蛋单独炖碗肉末蒸蛋。”

    “成!尽管吃,不用省。那小子说明儿还会再送点过来。”冯七顺说。

    “啊?还送啊?”他媳妇愣了下,继而忧心忡忡地道,“我听人说,那孩子霉运足,跟他走得近,容易跟着倒大霉的。当年……”

    “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冯七顺没好气地打断自个媳妇的嘀咕。

    村里确实有不少人忌惮向刚,但他却是不怕的。应该说过去几年见多了生来死去的场面,向家那点情况,在他眼里还算不上什么。

    “当年咋地了?不就死了个爹、跑了个娘吗?隔壁乡这种情况要多要少。至于老李头,三年饥荒那会儿,咱们乡饿死的人少吗?雁栖江上每天都能捞上来不少死人……”

    “话是这么说,可……”

    “可什么可呀!有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我跟你讲,你这种思想要不得!必须给我改正!晓得不?再说了,不就是纠集几个壮劳力帮他修修老屋嘛,这叫哪门子走得近?何况这事办好了,立马能给军达买上自行车,你说帮不帮吧?”

    冯七顺都这么说了,他媳妇还能说什么,撇撇嘴,去灶前忙活晚饭了。

    “社长!社长在家吗?”这时,院外又响起声音。

    “谁啊?”冯七顺纳闷地直嘀咕,“今天咋回事?一个个地都找家来了。”

    不过要是天天有人来求他办事他也是很乐意的,求人办事总归要提点东西上门吧?哪怕没向刚那么本事、上趟山就能逮到兔子、捉到野鸡,蛋啊糖啊的也好啊,正好给大孙子补补。

    不过很快就知道想岔了。

    来的人是张里根的媳妇张红,先前碰到了满载收获而归的向刚,越想越嫉妒,解决完三急,跑去田里找记工员记了今天的工分,就急吼吼找社长告状来了。

    本来想找书记反映的,毕竟一个村,路近啊,后来想想,书记当年和向永良关系不错,如今人儿子回来了,多半会关照几分,因此一跺脚,干脆跑来了江口埠。

    一看到冯七顺就嘚嘚上了:“不是我说啊社长,雁栖山是咱们乡的集体资产吧?那山上的东西是不是都归咱们集体所有?向刚在山上逮到了兔子和野鸡,躲在家里打牙祭,那性质跟偷咱们地里的庄稼没两样啊……”张红上下嘴皮子翻得飞快。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说前脚才收向刚提来的两块肉,单说过几天到手的烟、酒、自行车票,冯七顺也指定站向刚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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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里根媳妇啊,雁栖山是咱大队的集体资产那肯定错不了,可山上的东西,没说不能碰、不能吃啊。难道你家没去山上采过蘑菇、耨过野菜?桑葚、山楂、核桃也打过不少吧?还有田地,那也是咱大队的集体资产,你能打包票说没在田里抓过泥鳅、黄鳝?”

    张红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那能一样吗?我摘的大伙儿都摘了,抓黄鳝泥鳅的也不止我一个,可……”

    “那就对啦,人能逮得到兔子、捉得到山鸡,那是人家自个儿的本事,你要有这胆量,尽管去没人拦着。”

    张红告状没告成,反被奚落了一通,倍没面子,灰头土脸地回家去了。

    到家又被丈夫数落了一通,说这么晚了柴不劈、饭不烧,水缸里没水了也不知道挑,正事不干、尽干蠢事……

    张红被骂得狠了,跳起来回嘴:“跟了你这样窝囊的男人也是我张红倒霉,累死累活一整年,肉却吃不上几顿,不说你还以为自己多出息咧?出门问问去,谁家农忙不炖肉的?连一天到晚喊穷的舒老太婆,这几天也炖炖大肉伺候着下地的儿子媳妇,就咱家,天天咸菜腌黄瓜……”

    这好了,张家俩口子晚饭没吃上、架倒干上了。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过来劝,好说歹说才把扭打成一团的俩口子拉开。

    张有康家,这时候正吃饭呢。

    向刚从江口埠一回来,张家就开饭了。

    “书记和社长没留你吃饭啊?”清苓促狭地打趣。嘴里吃着张奶奶用大蒜叶炒的山鸡、野兔的肚里货,嚼着可真香!

    “留了。”向刚夹了块油焖笋,慢条斯理地说,“这不知道你们等着,让我给推了。唔,这笋好吃。”

    “好吃吧?好吃多吃点。很快就有新的菜籽打油了,剩下油壶里的油,我也不省了。回头丫头和刚子都拿点家去。”

    “我不用。”清苓忙摆手,“油我家有呢,而且这阵子都在您家开火,根本没用多少,我还想着把家里那点油拿过来。”

    向刚也说不用。

    他家连屋子都没修呢,吃住都在张家,哪用得着另外备油。倒是这笋的味道的确不错,除了费油,鲜嫩倒是没话说。

    想着那么大一片竹林,应该还能挖不少,吃不完就像丫头说的,焯水晒成干。于是岔开话题说起明儿的安排:“我想再进趟山,多挖点笋过来,晒成干放到开春都没问题。等我回部队,顺道给咱大伯也捎点去。”

    老俩口听了,一阵感动。别看俩孩子吃在他家,其实受益的是他们俩老。兔肉、山鸡肉不用说了,平时哪里吃得到。就连菜干都晒了好几麻袋,都是托这俩孩子的福。

    如今,向刚更是主动提议,回头往省城儿子家捎点笋干去,这么明显的帮衬,再老眼昏花也看出来了。

    “可是进山总归不安全,家里这么多菜干呢,捎点去省城,剩下的够我们吃到开春了。我看还是别去了,刚子马上要修屋,小芳胳膊没好全,别老往山上跑……”

    “没事儿,竹林那片儿我比较熟,不会有事的。”向刚微笑着保证。

    清苓也赶忙表态:“我很乖的,危险地儿肯定不去。”生怕被老大夫拘着在家养伤。

    “你这丫头!以前总听人说文静,我咋就没看出来?”张有康无奈地摇头。

    清苓吐吐舌,正想说什么,篱笆墙外有妇人扯着嗓门对张奶奶说:“老婶,里根俩口子闹架儿呢,都打起来了。”

    “啊?”张奶奶赶紧站起来,走过去问,“出啥事儿了?怎么会打起来?”

    “具体谁知道呢,反正闹得挺凶。”

    “那老头子,我去看看。”

    张奶奶不放心,跟着妇人去看看。到底是老伴儿的堂侄子,知道了不去说不过去。

    谁知好心好意赶去劝架,却被张红顶了一嘴:

    “你得了吧!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家这几天倒是过上年了,荤素都有人送上门,山珍野味吃到腻了吧?咋不见送点来给你几个堂侄孙补补身子?”

    张奶奶气得倒仰,抚着胸口脸色都青了。

    回到家,抹着眼泪对老伴儿说:“下回你那堂侄子家再有啥事,我不去了!要去你去!”

    张有康这会儿哄老伴儿都来不及,管他堂侄、侄孙的,能有自个儿老伴重要?一个劲地点头:“好好好,咱都不去!反正这把年纪了,去了也劝不动。”

    清苓端来降火降血压的金银花凉茶,也跟着劝道:“是啊张奶奶,犯不着跟不讲理的人置气。来,这是我熬的凉茶,已经不烫了,你慢点儿喝,然后告诉我和您熬的比,还差多少火候?”

    张奶奶噗嗤乐了:“凉茶加水就能熬,有啥火候不火候的呀。”

    “话不是这么说的,但凡添了东西的,不管是药材还是花草,都是有火候的,对吧张爷爷?”

    “对头!”张有康配合地笑道,“丫头既然对药材这么感兴趣,又懂不少药理,想不想跟着大爷我学医?”

    清苓愣了愣。

    学医?她行吗?

    虽说跟着女医学过一点药理皮毛,也能辨识一些草药,可从没想过有一天挎着药箱给人看病啊。

    哦,现在不流行赤脚医生了,而是得考从医资格证,然后坐堂似地在卫生院里问诊开方。

    “傻愣着干什么!”向刚见她表情傻乎乎地走神,好笑地拍拍她脑袋,“大爷这是收你为徒,还不赶紧拜师!”

    “哦哦。”清苓闻言,赶紧跪下磕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向刚噎了一下,差点被刚喝到嘴里的米酒呛到。

    “噗嗤。”张奶奶率先笑出声,“唉哟闺女,你这是从戏文里学来的吧?”

    “哈哈哈!”张有康也笑了,“还挺有模有样。”

    清苓囧了囧。莫非这年头拜师学艺不时兴这一套了?

    不管怎么说,她清苓也是有师傅、师娘罩着的人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往后谁再说她没爹没娘没人疼,她跟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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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米酒泡云芝
    当晚兴奋地睡不着觉。

    拜师不得送拜师礼啊,可手头拮据,仅有的十几块钱,就算去了县城,也不知道能买什么。思来想去,决定动用那朵上好云芝。

    本想等胳膊好了捏药丸的,昨儿见师傅喝糯米酒喝那么欢,突发奇想:干啥不自己酿点酒呢?云芝酒不照样能强身健体?

    酿酒材料也简单,云芝是现成的,剩下就是酒了。

    昨儿师傅拉着向刚喝的米酒,听张奶奶说是家住山前的向二叔送的,那家的女主人向二婶,就是下山晚了的那次陪自己回家并替自己讨公道的善心人。事后还提了些山果和蘑菇登门道谢,却不知这家还会酿酒。

    赶明去问问,有的话也省得跑供销社了。

    酒买来、云芝放下去,封上七天就能喝了。师傅一定喜欢!

    当天晚上,清苓难得睡迟了点,反正第二天不赶着上山,没必要起大早。

    左右家里就她一个,啥时起啥时做早饭。因此打着蒲扇躺到天光大白才懒洋洋地下床。

    洗漱完啃了个酸酸甜甜的山果子,精神总算振奋了。提上背篓去山前的向二婶家。去早了怕没起,去晚了怕下地,六点半光景,总该方便碰上面了吧?

    背篓里躺着一包笋干,当是上门的伴手礼。

    近山坳的住户,一半以上姓向,小部分姓张,剩下的跟清苓家一样,都是早年逃难来这儿落户的外姓人。

    一般而言,同姓的祖上不是亲兄弟、也是沾亲带故的亲戚,按理说关系都不差。只是亲兄弟都难免吵个嘴、打个架,何况一些耳根子软的、总爱听媳妇说三道四。

    这么多向姓人家,除了书|记上门关心了几句,就向二叔提了两斤米酒、一盆泥鳅过来,说是给向刚接风洗尘。

    其他人脸都没露一下,倒是背地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断,甚至还逮着社长问向刚是不是回来卖房的?

    一听社长说不是,不仅不卖还打算翻新一下、将来好娶媳妇,个个蔫头耷脑,没一个报名修房。许是害怕传染向刚那倒霉气运吧。

    对于这些,向刚是素来不在意的。要真在意,七年前就一脖子吊死了。哪撑得到今天。

    可清苓听了替他抱不平:“那些人简直愚昧可笑!书|记、社长都说了,三年灾荒时全国饿死、病死的人多了去了,咱们大队算好的了。照他们那样说,那些死了的人岂不是更倒霉?……生老病死那是多么正常的轮回啊,连我一介弱女子都知道,那些人到底咋想的?还标榜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咧,莫不是他们吃的盐是让人脑子糊涂的?……”

    听得人哭笑不得。

    向刚也弯了眉眼,心底的郁气随着软哝细语一疏而散。

    这也是他极力促成清苓拜老张大夫为师的原因:他希望这个肯为他说话的丫头今后能过得舒心快乐。哪怕他不在雁栖村了,也有信得过的人悉心照看,不至于再受旁人欺负。

    这些,清苓却是不知道的。

    她拜师又不是为了不受人欺负,有小金在,谁能真正欺负得了她啊。

    她拜师学医,一是想让自个儿的生活有个上进的目标,不至于过得浑浑噩噩;二嘛,拜了师,师傅、师娘就是她最亲的人了,今后无论送他们什么,旁人都嚼不了舌根了。说到底,更方便她和二老亲近。

    向刚昨晚说今天还要上山,特地让她在家休息,说是天天这么折腾不利于养伤,要是看到常见的药材、野菜,他会帮她采回来的。

    清苓本不想承他情的,不过总跟着他上山也不好,被村里人瞧见又该扯不清了;独自进山腹又怕他撞见,把小金当普通竹叶青挥棍子打咋整?干脆点头说行,至于是真的在家休息还是晚点去山洞那边挖笋子、耨野菜,就由她自己说的算了。

    总之先把米酒搞定了再说。

    边想边走,眨眼就到了向二婶家。

    院门还关着,但堂屋门已经敞开了。

    院子里两只芦花母鸡咕咕叫着,正昂头挺胸踱着步。

    正想叩门喊一嗓子,向二婶端着个簸箕出来给两只鸡喂食了。

    看到清苓,欣喜地过来开门:“盈芳丫头这么大早过来,可是有事找婶子呀?”

    清苓有点难为情,却也没有扭扭捏捏,开门见山地说:“确实有事找婶子,就是想问问,婶子家酿的米酒,可还有多的?有的话能否匀点给我,我可以拿钱买的。”

    “嘘——”向二婶忙竖起食指朝她示意,“进屋说话。”

    这年头个人谈买卖就是走资本主义尾巴,一旦被人发现、举报要被批斗的。

    向二婶把清苓带进了灶房,从一扇木板架子后头捧出一个酒坛,约莫能装四五斤酒的样子。

    “去年我娘家那边的大队分了不少糯米,我娘见我那口子喜欢啜酒,就给我拿了十斤过来,留了两斤过年做糍粑,剩下的都酿了酒。不过你二叔每天都要喝一盅,给喝掉不少了,又拿了些送人,我舀出来看看还剩多少啊。”

    说着,手脚头麻利的向二婶,把坛子里的米酒拿漏斗灌进了三斤装的酒壶里,灌满后,坛子里还剩一点儿。

    “这三斤你拿去。”

    向二婶把酒壶递给了清苓,还另外装了一些酒糟送她,说是当初酿酒时留下的,拿来烧酒糟鱼,或是做酒酿圆子甜羹都可以,完了故意虎下脸:

    “甭跟婶子提钱不钱的事,真要算这么仔细,上回你背来的蘑菇、山果我还没给你钱呢。”

    “这哪一样啊。”清苓摇头不依。

    她送的是山里白捡的,哪能跟酒比。酒是家酿的,耗的可是粮食。

    “我说一样就一样。”向二婶不由分说,往清苓的背篓里塞酒壶、酒糟。

    清苓这才想起背篓里还有一包笋干呢,忙拿出来:“婶子,这是我从山上挖的笋子晒的,能放不少时日。可以拿来炖肉,吸了油味道可好了。天热不喜欢太油腻,凉白开泡涨了撕成细条儿撒点盐和麻油,拌拌也很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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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自得其乐

    “瞧瞧,婶子还赚了呢。”向二婶打趣了几句,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这么一来,清苓也不好意思提钱了,免得生分。

    想着秋收时再送些山货过来吧,小米、葵花籽都送一些。总不能白拿人家这么多好东西。

    拿到了米酒,清苓直接回了家。

    早先打扫灶房时,清理出了两个大小中等的坛子,原本是腌冬菜的,这不还没着手腌,就先拿一个泡酒了。

    云芝那天从山上回来就被她炮制好了。装在干净的细麻袋里,拴在仓房的梁上,通风干燥又不容易遭老鼠咬。

    其实也是她多心了,有小金和它的蛇小弟在,屋里哪还找得到老鼠窝,即便有,也仓惶地搬家了。

    解下细麻袋,拿出那朵晒干之后像乌云团似的云芝,掰成小块放进坛子,然后倒入米酒。

    米酒才三斤,泡不了这么大一朵云芝。且云芝浸酒后会像蘑菇吃水一样发大一些,因此只用了四分之一,剩下的仍旧装透气的细麻袋里挂房梁。

    封上坛口,云芝酒就算泡好了。

    看看天色,还不到晌午,清苓索性把后院的菜地拾掇了一下。

    成熟的瓜果搬进仓房。

    青菜之类的摘掉老叶,放到灶房,吃不完就焯水晒菜干。

    老叶子也不扔掉,挑不是很烂的装进背篓,一会儿提去师傅家喂鸡。

    她那两只剪了翅膀的野鸡还寄养在师傅家呢。

    烂叶就留在地里了,到时翻地松土时捣碎了、任它发酵滋养泥土。

    这么一收拾,菜地立马干净许多。

    有几垄地已经空了,清苓盼着胳膊早点好,好把地松了撒下白菜种子。

    过冬的新鲜菜,主力军非冬储大白菜莫属。

    虽然大队也会种,成熟起地后会按人头及工分分给社员。

    按人头是分不到多少的,主要还得靠工分。而她少挣了这么多天的工分,可不认为能分到足够的新鲜菜。

    要是能搞到足够的菜种、粮种,她都想去山腹那片平坦的谷地上开荒、大种特种。饿肚子的感觉可不好受啊。

    不过也就想想,等胳膊好了,单光大队分派的活就指不定多累呢,哪还有多余的心力成天往山上跑。

    现在完全是托了胳膊的福啊。

    清苓自得其乐地想着。

    烧了锅热水,擦了把身子,坐在后门的门槛上喝水休息。

    “盈芳在家啊?”屋后的邻居大娘提前下工赶回家烧饭,难得看到清苓在家,笑着打招呼,“胳膊养的咋样了?这么吊着,做事不方便吧?”

    “谢谢大娘关心,已经好多了。就是还不怎么使得上力,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可不就这样,伤筋动骨一百天,是该好好养,落下病根就糟了。有啥需要大娘帮忙的,过来吱一声,早中晚大娘家都有人。”

    “哎,谢谢大娘!”

    邻居大娘本要走,犹疑了片刻又把步子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往篱笆墙靠近了几分,压低嗓子问清苓:“丫头,你家……咳,那几条蛇还在不?”

    “不晓得呢。”清苓笑眯眯地说,“我没敢去东屋看,多半还在吧。以前我家灶房经常有老鼠出来捣乱,这阵子安耽得很,晚上没吃完的馍馍搁灶台上,第二天仍旧还在呢。”

    老鼠怕蛇,这是众人皆知的。

    大娘抽了一下嘴,不知该夸清苓胆大还是该说她家的蛇通灵性,居然真的和人在一个屋檐下同住了这么多天,额滴娘哎,不敢想、不敢想!

    邻居大娘走后,清苓也不坐了,回到灶房溜达了一圈,琢磨着中午吃什么好呢。

    这几天习惯了白天上山、晚上在师傅家搭伙,除了早上简单地对付一顿,还没正儿八经做过饭呢。

    眼角扫到向二婶送她的那罐醪糟,想到昨儿在山上吃的溪鱼,可惜带回的那些,除了昨晚炸了一盘给师傅下酒,其余的全被师娘晒成了鱼干,不然能做酒糟鱼了。

    正遗憾,前头的院门传来动静,出去一看,竟是向刚。

    “你不是上山去了吗?”清苓纳闷问。

    向刚奇怪地看她一眼:“去了不能回吗?”

    “这么快?”才半天就打了个来回?

    “嗯,手里拿不下了就回了。张奶奶让我过来喊你吃饭,边走边说。”向刚也没进去,直接让清苓把门锁了,一块儿往张家走。

    清苓听他这么说,也不纠结中午吃啥了,锁好门窗,乐颠颠地跟在他后头,往师傅家走。

    “你没带个竹筐上山啊?”清苓没话找话。

    和他并肩走,简直就是找虐,个头相差得多也就算了,脸上还没啥表情,淡淡地扫过来一眼,让人紧张得心肝儿扑通扑通狂颤。

    “带了。”向刚许是觉察到她嗓子眼里的颤音,刻意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不紧不慢地回道,“两个都带了。”

    总的来说他今儿个运气不错,原本是想仔细辨认一番紧挨着近山坳的山头到底有没有狼存在,不曾想,竹林往东走了不到两里地,发现了一大片野山芋,一挖一大串,个头有大有小,大的两三斤都不止,小的也有半斤左右。

    想着山芋既能直接吃又能磨粉,存储时间也长,便挖了不少,很快把两个竹筐装满了,加上沿途砍的干柴,再多也拿不下,干脆先回来一趟。

    “所以,下午你还要再去?”清苓眨了眨晶亮的眸子问。

    “嗯。”向刚不假思索地说了另一个发现,“山芋地回来抄了一段近道,路过一片灌丛,上头爬满了藤蔓,挂着一条条像是豆荚的东西,顺手摘了条回来。你看像不像绿豆?张奶奶说像,我瞅着也像,就是比寻常绿豆小了点、黑了点,那可能是野生的缘故。”

    向刚说着,摊开手掌,露出手心四五颗黑中带绿的小豆子。

    清苓一眼肯定这就是绿豆,前世五六岁那会儿,跟着家姐上山摘野菜就摘到过,只不过那会儿绿豆不叫绿豆,叫青小豆。

    “那下午我跟你一块儿去摘?”清苓兴致勃勃地提议。

    恨不能立马飞上山,把向刚说的那一丛豆藤全给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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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临门一脚被截胡

    盛夏时节有绿豆汤可以喝,是多么幸福的事啊。要是有蜂蜜就好了,还能做绿豆糕。

    “不忙。”向刚笑着瞥了她一眼,一说到吃,这丫头似乎就不怕他了,“正午日头毒,我打算四点以后再去,顺便看看陷阱里有没有收获。吃过饭先来你家把鸡舍修好吧。你那两只鸡总不能一直养在你师傅家。被人举报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张家了。

    这段时间农忙,向荣新怕天热有个好歹,就让张有康中午也在卫生院坐堂,这期间午饭由大队提供。

    张奶奶若是一个人,熬锅杂粮粥、就着凉拌黄瓜、冰草,好赖一顿也过去了。

    不过今儿个清苓没上山,向刚上山不到半天又背着俩竹筐回来了,自然不能囫囵对付了事,正儿八经煮了一锅米饭、炒了两个快菜、又在饭锅里蒸了几个咸鸡蛋。

    这蛋不是张家自个儿养的鸡生的,而是清苓送的野鸡蛋。

    绿壳的鸡蛋,腌过之后看上去跟鸭蛋似的,味道也比家养的香。

    筷子一捅,黄灿灿的油就淌出来了。

    在夏日炎炎的正午,单单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师娘,师傅在大队部的伙食咋样啊?要不我送俩咸鸡蛋过去?”清苓到了后,帮忙把桌子擦干净,总觉得师傅不在,他们这几人有点像吃独食。

    “不用管他,有**在呢,哪会饿着他!”张奶奶笑着往两人跟前各放了个鸡蛋,“咸蛋我煮了好几个,晚上有他的份。来来来,快坐下吃。刚子今儿累坏了吧?扛了那么多柴禾还有两大筐山芋回来。下回悠着点,别仗着年轻无论多重都往肩头扛。你大爷就是吃足了这样的亏,如今上了年纪,一忽儿这儿痛、一忽儿那儿痛的。”

    向刚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张奶奶又佯装生气地说起清苓:“你这丫头也是,既然没出门,咋不早点过来?要是没让刚子去喊你,是不是就不过来吃饭了?”

    清苓讨好地往师娘碗里送了块地三鲜里的茄子,紫色的茄皮油汪汪的,看着相当诱人:“我这不是难为情嘛。我是徒弟,是小辈,师傅师娘是长辈,哪有做徒弟的一天到晚跑师傅家蹭吃蹭喝的?”

    张奶奶拿筷子没好气地敲了清苓额头一下:“你这是寒碜我跟你师傅哪。咱家这几天吃的,除了菜地里割的,哪样不是你和刚子从山上背来的?这能叫蹭吃蹭喝吗?要这么说,我跟你师傅才要没脸了。”

    “……我错了。师娘莫气、莫气。徒儿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还有下次啊?”

    “没了没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好不容易把师娘哄高兴,清苓抹了把汗,转而说起向刚说的野绿豆的事:“师娘,要不晚点儿我跟着刚子哥一块儿上山,把成熟的绿豆全给摘回来吧。绿豆用处可大了,能入药,能熬汤,还能做各式各样的点心。您不是正要托人给我大伯捎东西吗?顺便捎些绿豆过去。大热天的,忙碌一天下班回到家,喝碗绿豆汤多神清气爽啊。”

    张奶奶正为托人往省城捎东西的事犯难呢:“这会儿农忙,别说省城了,县城都没几个人去。天热,熏鸡再能放,也放不到冬月、腊月啊。我看要不还是蒸蒸吃得了,你和刚子两个都出了大力气,合该补补。”

    “别!说好的给我大伯他们吃的,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了,咱们昨晚不是才吃过肉,又是鱼又是肉的,哪里还需要补了?”

    可天热、放不住也确实是个问题。

    清苓小脸皱成一团,想啊想,半晌,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问师娘:“要不我去省城一趟,给大伯送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行,你胳膊还没好呢,路上有个擦碰咋整?这可不是去县城、来回挤趟渡轮就行了,这是要坐火车的,下了火车还得挤电车,下了电车还得东拐西绕地走。那儿的房子可不像咱们这儿独门独院,站村口一问就知道哪家是哪家。那儿的房子一幢幢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一幢里面住好几十户,大的有上百户呢。那里的人态度也怪怪的,还没怎么问就摆出一副‘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的冷淡表情,唉……前几年我跟着老头子去了一趟,唉哟,转得我头晕眼花。你一个姑娘家,又是头一遭出远门,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张奶奶一口气说了一通,越说越觉得小徒儿这提议不合适。

    就为送只熏鸡并一些菜干、鸡蛋,特地跑一趟省城?

    算了吧,车钱不是钱啊,这钱拿去供销社,能买不少吃的了。

    清苓还想再争取一下,毕竟没去过省城嘛,趁此机会带着小金见见世面也好啊。等胳膊好全又要按部就班地下地上工了,等下回,不定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

    两人你劝我、我劝你,谁也没劝服谁,向刚轻咳一声,插嘴道:“我再过十来天就回部队了,我可以给大伯捎去。”言外之意,你俩就别争了。

    “对哦!刚子的部队就在省城,那感情好,多放十天半个月坏不了。只是真的顺路吗?”张奶奶忐忑地问。

    都说部队规矩多,要是耽误了他回去,或是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岂不罪过大了?

    “顺路。”向刚点头表示肯定。

    张奶奶放心地笑了:“那成,这几天我把要捎的东西理出来。放心!不会让你多带,就一些简单吃食。”

    向刚摆摆手,忙说没关系,他一个大男人,几百斤的东西都扛过,还怕多背几个包么。

    清苓瞪了他一眼,眼瞅着要把师娘说服了,临门一脚被这家伙截了胡,要说多郁闷就有多郁闷。

    吃过饭,稍歇了一会儿,未免耽搁张奶奶午休,向刚起身说去给清苓家修鸡舍。

    做为主人,清苓自然跟着走了。

    两人和张奶奶道了别,一前一后跨出张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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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她的运气总是很不错

    清苓见男人时不时地拿笑眼睇自己,着恼地冲他道:“笑啥?不就是省城嘛,我将来肯定能去成。哼哼!”

    “咳。”向刚握拳掩唇低笑了两声,“我不是笑这个。”

    “那你在笑什么?”清苓一脸没好气。明明就是在笑她,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你不觉得称呼有问题吗?你叫张爷爷师傅、张奶奶师娘,却喊他们儿子大伯。”

    “……”

    清苓认认真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朝向刚点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是我疏忽了,我该喊他师兄的。”

    “……”这下换向刚噎到了。

    ……

    午后一点,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哪怕舒家后院靠墙角有棵开枝散叶的玉兰树,鸡舍就建在玉兰树下、一过晌午基本晒不着太阳了,可依然热得很。

    清苓早上晾的白开水,这会儿正好解渴,提着一瓦壶水从屋里出来,见向刚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上了。才这么一小会儿,衣服背就已经汗湿了。

    “要不等晚点再修吧,这会儿太热了。”清苓抹了把汗提议。

    向刚却摆摆手:“没事,这点热我还能承受。”

    部队里比这天热的时节也照样训练不误。

    回头瞅了眼清苓:“倒是你,进屋躺会儿吧,晚点不是还要去摘绿豆吗?这里我一个人能搞定。”

    话是这么说,可修的不是别人家的鸡舍,是她家的,清苓哪好意思真的栓上房门回屋睡觉。

    想想修鸡舍帮不上忙,干坐着看他修又难为情,干脆提了桶水,去东屋擦擦抹抹搞卫生了。顺便又把衣箱里爹娘的冬衣厚被拿出来晒了晒。

    向刚一个人在后院修鸡舍,主要是考虑到他一个大小伙儿,出入一个只有姑娘在的家里,被人看到难免说闲话,这才特地挑了大中午过来。见衣服被汗水打湿了,那丫头又不在屋外,干脆脱了汗衫,赤膊上阵。

    哪知,也有手脚勤快、饭后没怎么午睡就扛着农具下地去的村民,从屋后经过,发现这阵子一直都后门紧闭的舒家,今儿个居然有人,而且还是个男人,打着赤膊在院子里修什么东西,不由感到一阵纳闷。

    莫不是舒建强那一家又搬回来了?走近了一瞧,嘿!原来是个年轻的帅小伙儿!

    “这不刚子吗?怎么?帮建军家修鸡舍哪?”来人朝向刚打招呼。

    向刚直起腰,抬手抹了把汗,朝院外的村民打了个招呼,既然被撞见了,他也没打算躲避,明人不做暗事。

    手里继续敲敲打打,嘴上说道:“嗯,我才知道建军叔和明娣婶三年前去了。他俩还在时,一直都对我很照顾,如今我能做的有限,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村民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可不是,建军俩口子都是好的,可惜……那你忙,我下地去了,这天热的不对劲,没准儿要下雨,鸡舍建好了别忘了铺张油纸。建军家要是没有,你上我家拿去,我那还有一张多的。”

    向刚应下了:“谢谢叔。”

    “客气啥!对咯,听社长说你家那屋要修,人找齐了没?没齐算我一个。别的不会,力气有两把。”

    “打算农忙结束就翻修,叔有空欢迎随时过来。”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村民唠了几句就走了。

    向刚接着又忙碌了半小时,总算把废弃三年的鸡舍修好了。扔掉了几片发霉发脆的木头,添了几块削平的竹板上去,又给鸡舍添了四只“脚”——四根竹子稳稳扎入泥地。

    这么一来,鸡舍离地约莫有三十公分,既防潮又符合鸡的生活习性——鸡都喜欢往高处站,何况是剪了翅膀的野鸡,肯定更喜欢。

    鸡舍旁还延伸了一小片,篱笆墙和鸡舍间架了块旧门板,三者无缝衔接,方便鸡们雨天踱步。

    “这么快就修好啦?”清苓给东屋掸了尘,出来换了干净的水,顺便来看看鸡舍修的怎么样了,没想到已经修好了。

    “嗯,回头我找些细长的小竹苗过来,在这儿插上一排,日后长高了也是一道防线,免得鸡飞出篱笆墙去。”向刚指了指旧门板延伸的鸡舍平台。

    “细长的竹枝吗?我见过,就在竹林那边,还是紫色的呢。”清苓想起上回挖竹笋,挖到过一片紫色的竹丛,成竹也就大拇指头那么粗,小竹苗就更细了,很适合栽种在家中庭院里。

    “紫色的?”向刚笑了,怕是紫竹吧?这丫头,运气每次都那么好。

    “那成,一会儿我去竹林找找,你就在我说的地方摘绿豆,别乱跑。不听话就别去。”

    清苓:“……”姑娘我十七了,不是七岁!

    而这家伙也就二十出头,却搞得这么老气横秋,听得她牙都酸倒了。

    牙酸归牙酸,嘴上还是应了。

    在井旁冲了个凉,套上汗湿了又干的汗衫,捧着清苓送上的茶碗一口气喝完凉茶。

    清苓也出了一身汗,赶在向刚冲凉的当口迅速地在房里抹了把澡,不过没换衣服,手不方便啊,还得晚上找师娘搭把手才行。

    两点光景,日头遮阴了,社员们踢踢踏踏地往地里赶,嚷嚷着要下雨什么的。

    清苓两人干脆把院子里晒着的东西全收了,门窗也都关好、锁紧,即便真下雨也不怕,这才提上背篓、竹筐以及镰刀等小农具,再一人一顶草帽,抓紧时间上山。

    上山前顺道拐了趟师傅家,给师娘提了个醒,并帮她把大头收了。

    免得她老人家坐在屋里缝补,没注意变天,那可真叫倒霉了——二老家晒着的东西可比她家多多了,光草药就铺晒了两张大席子。

    一到山上,两人兵分两路、各奔目的地——

    清苓负责收绿豆。不过不需要把豆子一颗颗地撸下来,直接把成熟的豆荚摘下来扔进背篓就成,回家再慢慢剥壳。因此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背篓装满了。

    向刚则去了竹林那边。果然如清苓说的,在竹林边缘发现了一丛紫竹,长得非常茂盛,四周爆满了细细的小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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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有八卦

    向刚挑茁壮的苗子挖了,连着一口气挖了三五十株才停。

    接着去了下套的地方,可惜不是天天都有兔子上套,今儿就没中。倒是昨儿挖的陷阱里,依旧捡到山鸡两只,个儿挺肥。

    提起山鸡掂了掂,清俊的脸上,漾起一抹温煦的笑。

    肩上背着一竹筐紫竹,左手两只肥溜溜的山鸡,右手一大捆干柴,向刚闪身出了竹林,和清苓碰头。

    天色越发黑沉沉了,多半会有一场大雨,很可能还是电闪雷鸣的那种。

    因此两人没在山上多逗留,反正此趟上山的目的已经达到,还意外收获山鸡两只,今晚又有肉吃喽。两人都很高兴,兴冲冲地下山往张家赶。

    社员们这会儿也忙翻了。

    尽管是今年夏收以来第一次变天,运气可以说很好了——大部分稻谷都已晒干、入库;大部分秧苗也都已插好。

    可还是有一小部分没完成,这不随着天际的乌云团越来越厚,彻底打响了和老天爷抢粮的仗。

    社长和**也都赤膊上阵,加入抢粮的行列。

    留了几个人继续在秧苗田插秧,其余的全部集中到晒谷场,铲谷、装袋、推车、入仓。来来回回,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最多的粮食抢收进公社仓房。

    一开始还有人抱怨老天不给力、最后几天了还要来场大雨什么的,到最后,没一个人说闲话了,因为天色越来越黑,只顾争分夺秒地埋头干活,希望能赛赢时间。

    向刚把清苓送到张家,卸下竹筐和两只山鸡,也跑来了晒谷场帮忙。

    “好小伙子!”向荣新抹汗的工夫,朝他竖竖大拇指。

    社长也友好地朝他笑笑,心里惦记着昨儿说的野味,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向刚的加入,给大伙儿缓解了不少压力。

    他人高马大,又是部队出身,看他干活就跟看戏一般过瘾——两手一抓、一提,就将满满一麻袋谷子甩上了肩,手里还提一袋,三步并两步跃至手推车前卸下,眨眼工夫又回到麻包前……来回一趟两麻包解决了,这边大伙儿才把一个麻包送上车,无论是速度还是力气,都比不过他。

    看得一帮同龄的小伙子们羡慕极了,纷纷看向自个儿的胳膊,咋就没向刚鼓鼓囊囊纠结有力的肌肉咧?

    而负责扫谷、装谷的年轻媳妇以及没嫁人的姑娘们,更是看着向刚那一身油润强健的胸肌红了脸。

    在向刚一个顶仨的帮忙下,大伙儿终于赶在暴雨之前将满晒谷场的粮食,送进了粮仓。

    前脚才进公社,后脚就见豆大的雨点随着轰隆隆的雷鸣啪啪地落了下来。

    一时间,大伙儿都回不了家,或蹲或站或席地而坐地聚在公社屋檐下唠嗑。

    向刚倚着卫生院门口的廊柱,懒洋洋地看张有康给抢种时被蚂蟥咬伤的社员挤污血、消毒。

    雨这么大,左右没事,就等老大夫下班陪他一道走了。

    他身边没蹲几个人,许是仍然怕沾染什么霉运上身吧。不过这样反而好,清静,空气也好。才经历一场大汗淋漓的抢收,人人身上带着汗臭味,这么多人挤一块儿,不得把人熏晕咯。

    不过也有不惧迷信的社员,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有早年和他爹交情好的、有好奇他在部队任什么职的、也有过来打听他家屋子翻修需要找几个人的,总之,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可见他老爹和爷爷当年的人缘确实不赖。

    其中一个正是午后看到他在舒家后院修鸡舍的大叔,拍着他肩促狭地笑着问:“帮盈芳丫头修好鸡舍了?”

    大伙儿一听,有八卦!纷纷竖着耳朵看过来。

    坐在桌子前给社员消毒的张有康也听见了。

    天热,纸糊的花格窗支得老高,向刚就倚在窗前的廊柱上,因而听得一清二楚。

    手上一顿,心里忖道:看来,老伴儿没说错,是该找刚子问问那个事了。倘若没对象还好,有对象得叮嘱他和盈芳拉开点距离。帮忙是好事,可架不住有心人编排啊。

    向刚倒是挺淡定,眯眼看着滂沱而下的大雨,神情慵懒地说:“修好了。搭把手的事,何必等农忙过了再找大伙儿帮忙。再说,张大爷收徒,多欢喜的事啊,别的忙帮不上,还不兴我给人徒弟修个鸡圈么。”

    这话一出,话茬立马偏转方向。

    “什么什么?老张收徒了?啥时候的事?”

    “收的谁啊?就建军那闺女吗?”

    “真的假的?那丫头年纪不小了吧?还能跟着老张学医啊?”

    大伙儿炸锅了,本想刨点八卦出来当消遣的,结果炸出这么个消息,纷纷扭头看屋里头的张有康:

    “嘿!老张,刚子说的是真的不?你收徒啦?收的还是建军的闺女?”

    “没错。”张有康给人消完毒,擦着手出来证明,“老头子我这下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分完粮我去县城割点肉,请大伙儿搓一顿。”

    这是他跟老伴儿昨晚商量出的结果,收了徒总归要昭告一番的。不然谁知道他收徒了?

    而在乡下,最好的方式就是请几桌酒,也不用多上档次的菜,割上几斤五花肉、炖个猪肉粉条啥的;包些白菜饺子、荠菜饺子;分夏粮的时候,花生也该下来一些了,嫩的连壳卤、老的剥壳炸;再烙几个鸡蛋饼、煎几盘茄盒、韭菜盒,挣上几蒸笼杂粮馒头……总之,热热闹闹地办它几桌。

    “哈哈!那感情好!咱就等着老张你请客啦。”

    “今儿看来是个黄道吉日,下这么大雨咱们大队一把谷子都没落在外头,往年哪里有这么好的运道。老张又收了个徒弟,好事儿啊!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儿!怎么地也要热闹一场,是吧老张?”

    “没错!喜事儿合该庆祝!左右双抢完了,老张你说吧,打算什么时候办,我去给你帮忙。”

    “我家年前酿的米酒还剩一些,老张你请我吃肉、我请你吃酒,哈哈……”

    “我家这几天捉的黄鳝、泥鳅,都还养在盆里没舍得吃,老张你要用尽管拿去。回头给我点烟票就行。”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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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各怀千秋

    大伙儿都知道张有康的儿子在省城,逢年过节都会往老家寄一些乡下难得的票据,都愿意拿家里攒着的酒水、肉菜来换。

    尽管不是钱和票,但也是平时不割舍吃的,多少是份心意。

    张有康笑眯眯地说:“中!回头选了日子,你们都来。反正天热,屋里头摆不下咱就摆院子里,院子里摆不下田畈旁多的是空地。总之让大伙儿美美地吃上一顿。”

    大伙儿兴奋地嗷嗷叫。

    就连在仓房盘库的**和社长都被吸引过来了。听说这个消息,先是来了一番诚心诚意的恭喜道贺,完了表态:这几天公社干部愿意加班加点,争取早点分粮。

    大伙儿又是一阵兴奋地大叫。

    “盈芳这下可算是苦尽甘来了。”许丹见老张也从屋里头出来了,哧溜一下钻到林杨旁边,不知是羡慕还是感慨地说,“老张还是挺有两把刷子的。”

    林杨却在关注向刚:“那个男人是谁?”

    “他啊,也是近山坳的,离盈芳家不远。”

    许丹因为在卫生院做护士,经常能听到一些村子里的八卦,譬如前两天听几个大队干部在唠向永良家那个外出闯荡整七年的儿子,据说进了部队,这趟是休长假回来探亲的。对乡下人来说,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许丹把听来的八卦新闻一五一十地说给林杨听,“……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不过部队出身的又怎样,还不是被大伙儿讨厌,都说他是个霉星转世呢,谁挨他近就要遭殃……”

    “这话你也信?”林杨鄙夷地嗤了一声,“没文化,还迷信,愚昧无知!所以说这样的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许丹心里一动,扯了扯林杨的衣摆:“你家里那边是不是……”

    林杨倏地警醒,立马叮嘱:“我也就私底下发发牢骚,你别往外说。能不能回去、啥时才能回去,还是个未知数呢。”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又因为聊的话题不适合大声,因此挨得很近。这画面落到外人眼里,还道是一对儿小情侣在说悄悄话呢。

    村民们对这几名知青印象着实都不错,尤其是林杨和许丹,一个态度诚恳、干活卖力;一个长得漂亮,又是县|委干部介绍来的护士,两人站一块儿,堪称天造地设。

    不过,也就那些孩子尚小、夫妻关系又比较和睦的小媳妇、小嫂子对这样的画面乐见其成,个别对林杨或许丹萌生情愫的姑娘、小伙们,以及家中有到婚龄的孩子、并且正为这事儿操心的媳妇、婶子,看着这画面就心塞了。

    分到雁栖大队的知青一塌刮子四个,男的就林杨一个,但凡家中有闺女的,谁不想找媒撮合啊。

    偏女知青一来来三个,个个文化程度甩开村里姑娘一大截,打扮又时髦,同样是编辫子,村里姑娘一条红头绳、一根粗粗的麻花辫了事,干活方便啊。顶多把红头绳剪成两截,麻花辫分两边垂在胸前,这算得上细致打扮过了。部分人家的姑娘,平时连红头绳都不舍得带,就过年过节走亲戚才拿出来。

    可知青的见世面广、花头精多,歪辫子、辫子上扎丝带、刘海上戴发夹……一下子把村里姑娘比下去了。

    加上三个女知青有事没事围着林杨打转,让这些乡下妹子有心想展现一下自己都找不着机会。

    因此,这些婶子们看向许丹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善。要不是现场还有这么多大老爷们,真想一人啐她一口唾沫、骂一句狐狸精。

    当然,理性的妇女也不是没有,像**媳妇、向二婶几个,并没有因为林杨和许丹是城里来的,各方面条件都好得让人眼红,就一窝蜂地上前推销自家的姑娘、小子。相反是抱着“敬而远之”的心态,觉得如此出色的人,实在不适合做农家女婿或媳妇。

    何况知青下乡是政策,政策这东西可不好说,将来会不会变卦、何时变卦谁晓得呢。因此还是给自家姑娘觅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农家小子或是给儿子娶个贤惠能干、踏实本分的本地姑娘做媳妇吧。

    这些人便将目光投在了向刚身上。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刚子这娃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毕竟年纪不小了,又在外头闯荡了这么多年,要说结婚生娃了都信。

    每个人心中各有千秋,却也只是在心底盘算。倒是几个知青内部,尤其是三个女知青,你踩我、我轧你,打从下乡开始就没消停过。

    此刻,刘继红看得眼睛都充血了。

    许丹这臭婊|子!还说拿林杨当哥哥看待,特么谁家的妹子这么不要脸?和兄长说句话就能贴到人身上去?

    蒋美华则一脸羡慕:“许丹和林大哥真有话聊。”

    “你也想和她一样不要脸,你就去啊!”刘继红口气极冲地甩下一句,挤开人群冲入了大雨。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当着大伙儿的面和许丹撕破脸。

    蒋美华捂着嘴惊呼:“继红——这么大雨,你疯了啊!”转头急切地跺脚喊林杨,“林大哥,继红冒雨回去了,怎么办?院门钥匙还在我这边呢。”

    “这人不要命了!”林杨铁青着脸骂了句。接过蒋美华掏出来的钥匙,问大队部借了件蓑衣,咬着后牙槽冲进雨幕。

    毕竟都是知青,而他还是知青站的负责人,出点事,连带着他也要受牵连。

    但在场的众人不知道内幕啊,汉子们纷纷打趣:“哟,这是醋上了?”

    “看来,中意的姑娘太多也是个烦恼事啊。”

    “哈哈哈!”

    妇人们越发觉得林杨这人不靠谱,妥妥滴脚踏两只船啊。不行不行!回家就和闺女说,这样的男人不能嫁。

    许丹磨牙暗恨:刘继红这**!就是见不得自己好。真希望老天爷降到雷,把她给劈了!

    可林杨也跟去了,真降雷的话,会不会把他给牵连了?一时间既担心又恼恨。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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