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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七零美好生活》作者:席祯(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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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可笑的一家人

    夕阳落山,村民们陆续收工回家,舒建强俩口子登记了工分、去大队交了锄头、铁锹,兴冲冲往家走。

    大丫头没来地里报信,多半是讨着菜了。看吧,姜果然还是老的辣。那死丫头想跟他斗?早着咧!

    刘巧翠跟在丈夫身后,同样喜得满面春光:“他爹,贵儿他们姐俩今个要是讨到菜,明个再让他们去讨些米面、鸡蛋回来。怎么说也是俺们家的东西,那死丫头下得去口……”

    “那是当然!”舒建强得意洋洋地说,“不止吃的,柴禾都要讨回来。房子暂时便宜她了,看她得瑟到几时……”

    正说着,前方传来舒老太哭天抢地的嚎声:“哪个杀千刀的哟,把俺们家的宝贝孙子害成这样……”

    俩口子心里一个咯噔。

    “别不是贵儿出啥事了吧?”

    “快去瞧瞧!”

    俩口子飞快地朝舒老太嚎啕的方向跑。

    跑近了看,居然真是俩孩子出事了,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浑身高热。

    “到底咋回事儿啊?啊?俺俩孩子咋都倒在地上?”刘巧翠又气又急,“哪个王八羔子干的?”

    “建强家的,你家宝贵八成是中暑了,彩云丫头就不知道了。”最先发现舒家俩孩子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跑去找来舒老太的过路大娘说道。

    一听是中暑,舒建强俩口子不禁有些心虚,却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刘巧翠猛地尖嚎:“俺可怜的儿啊,你不在家躲太阳,跑你大伯家门口来干啥啊。你芳芳姐已经变了,都不认俺们几个亲戚了,看你们在门外晒着,也不出来给你们舀碗水喝……”

    舒建强双目赤红地瞪着大房家的院子,厉声吼道:“舒盈芳,你个贱丫头,你给俺滚出来!”

    “别喊了,盈芳丫头不在家,要在家早就出来了。”过路大娘摇着头说,“你俩还是先送俩孩子去医院吧,有啥事回头再说也不迟。”

    一听送医院,刘巧翠嚎得更大声了。送医院不得花钱啊。她家好不容易攒下几块钱,哪能这么花出去。不行!必须得让舒盈芳那丧门星吐点钱出来。晕在她家门口,又是亲戚,不给钱说不过去。没钱就去借嘛,往年那死丫头也不是没问别人借过。

    其他村民纷纷劝:“你这样堵门口不是个事儿啊,孩子的病可耽误不起。”

    “是啊是啊!高烧可不是闹着玩的,烧久了成傻子的都有。”

    “呸呸呸!我呸你祖宗!”刘巧翠叉腰怒骂,“会不会说话的?俺们家宝贵打小聪明,哪个说的会变傻子?”

    “建强家的,你就别闹了,就算不去县医院,让老张头看看也好,这么拖下去真不是事儿。”

    这下刘巧翠不吭声了,她也知道烧久了对孩子不好,可说来说去不就是谁出钱的问题没解决么。

    最后,舒建强让舒老太堵着大房家门,大有里头的人不出来就不撤离的架势。他和刘巧翠两个,一人抱一个孩子,打算找老张头看看情况,能在卫生院解决,就不费那钱跑县医院了。

    正好,清苓扶着张有康过来了。

    围观村民呼啦一下让出一条道,让他们进来。

    舒建强看到清苓,龇牙咧嘴地冲上去就要给耳掴子,被两个身强体壮的村民拦住了。

    清苓看得直皱眉:“小叔,你在我家门口闹我不跟你计较,可你看到我就朝我挥巴掌是几个意思?”

    “几个意思?打死你的意思!”舒建强被人拉着动不了,瞪着眼道,“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俺们家宝贵能中暑发烧?”

    清苓直想翻白眼:“我今儿一大早出门,这会儿才回来,家门还没进去过咧。你家孩子更是没见着,中暑也好、发烧也好,都跟我没关系。莫名其妙赖我头上,简直可笑!”

    “哪里可笑了?哪里可笑了?”刘巧翠见张有康把儿子接过去诊断,直起腰指着清苓破口骂,“要不是你占了俺家的菜地,让俺家没菜吃,俺家俩孩子哪会跑来问你讨?你不给也就算了,你堂弟堂妹中暑发烧,还说这种风凉话,是不是人啊你!”

    舒家极品倒打一耙的本事倒真是越来越强了。

    清苓心里冷笑,面容淡淡地驳斥:“小婶,讲话要凭良心。我何时占过你家的菜地了?”

    “那……那后院的菜都是俺种的,”被舒老太一瞪,刘巧翠立马改口,“哦,还有你奶,俺们辛辛苦苦种的菜,如今成了你的。问你讨点儿怎么了?你咋就那么黑心?想一个人霸占一院子的菜……”

    “哦,原来小婶说的是我家屋后的自留地啊。”清苓无奈地摊摊手,“那地里的菜不说给你们摘,我自个儿都不敢去摘了吃。屋里有蛇小婶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你说我伤着胳膊不在家好好待着上山干啥?还不是因为家里没菜吃。只是山里的野菜不多,摘了一天也没摘到啥,回来遇到张爷爷,他和张奶奶可怜我,让我去他家吃晚饭……”

    “原来是这样……”村民们听到这里,了然地点头,看向舒建强一家的眼神多了几丝鄙夷。

    人小姑娘没办法,家里有蛇也只得住着,但为了保命宁可撑着伤臂上山,也不敢吃后院的菜。你们一家倒好,人逃到老屋,后院的菜却还死死盯着。还派俩孩子上门,就不怕孩子命丧蛇嘴啊。

    刘巧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时,张有康发话道:“建强啊,你家闺女我看没什么大碍,许是吓着了,散散惊就没事了。就是宝贵这孩子,恐怕得遭点罪。我这边给他吃颗退烧药,你们喂他多喝些水,赶紧地送县医院,烧久了恐怕脑子受损……”

    不等老大夫说完,舒老太、刘巧翠再度嚎啕起来。

    “嚎啥嚎啊,张老头都这么说了,还不赶紧送医院!”舒建强这下也急了,他就这么一个传宗接代的宝贝疙瘩,烧坏了脑子可咋整。弯腰抱起儿子匆匆往村道走,“臭婆娘你还蹲着干啥,赶紧回家拿钱去,回头再找这死丫头算账!”

    清苓表情无辜地回瞪。怕你哦!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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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妇女也顶半边天

    “彩云你个死丫头!没事躺什么躺!你弟烧成这样,你死人啊?”

    舒建强俩口子送宝贝儿子去县医院,舒老太揪起孙女的耳朵,边骂边往家走。

    舒彩云被揪得生疼,回头恨恨地瞪清苓。

    清苓真是躺着也中枪。默默地道:今后要离这一家子更远一些。

    张有康劝她想开点,谁家没几个糟心亲戚?难听的话就当大风吹过,跟他们计较,心情郁卒的只会是自己。

    张奶奶也劝她: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胳膊伤养好,好手好脚、全须全尾,还愁养不活自己?要知道,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这话她爱听。

    清苓吃吃地笑。

    地宫时,宫主一沾酒,就对她们几个大发牢骚:天下男子多薄幸。酒醒后,就领着武艺高强的清风等人出去“除暴安良”、“杀富济贫”,对象往往是辜负女人的薄幸男。

    久而久之,清苓也觉得身为女人,万不能只依靠男人而活。起码不能失去自我地依靠。

    端起汤碗喝一口香味四溢的野鸡汤,满足地眯起双眼。

    “闺女啊,要不你搬来跟我们俩老住吧,你家屋里有蛇,住着提心吊胆的,我想想都怕。”张奶奶想到这几天村里的传闻,心有余悸地劝道。

    左右家里有现成的客房,是给省城的儿子一家准备的。平时一直都有打扫,何况又是夏天,拿床毯子就能住人。

    清苓当然不会搬来住,尽管四面邻居离的散,依然刻意压低嗓门说:“不瞒您二老,我家那些蛇已经走了。我住着很安全。”

    “啊?走了?”张有康老俩口一阵诧异。之前听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还以为真的在舒家做窟了。

    “是呀,要不是怕我奶他们又搬回来,我也不会瞒着不说。”清苓苦笑着道。

    张奶奶拍了拍她的手:“你没做错!房子是你家的,凭啥给他们住?就让他们以为那些蛇还在你家好了。我和你大爷绝不往外说!反正那些人,也没几个是真心关心你的……”

    “知道丫头安全就行了呗,扯那些有的没的干啥!吃饭吧,再不吃汤该冷了。”

    张奶奶佯嗔地睨了老伴儿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往清苓碗里添了个鸡腿,说:“闺女,你要的雉鸡羽毛我都理出来了,明儿先洗洗,等晒干了你再拿回家去。不过胳膊没好之前别想着做什么。”

    “好。”清苓爽快地应道。分别给老俩口夹了块相对最嫩的鸡里脊。

    “够了够了,闺女你自个儿吃。我跟你大爷喝点汤就行了,人老了,吃多了肉不容易消化。再者牙口也不好,咬不动。”

    “您俩又没吃多少。何况这位置的肉嫩,不信您尝尝。太老的我也不给你和大爷吃。”

    “好好……”

    三人坐在通透的院子里,喝鸡汤、啃鸡肉、聊家常。

    院墙外的田野上,萤火虫闪烁;静谧的夜空,繁星点点。看来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

    那天之后,清苓听说舒宝贵那娃的烧退下来了。

    运气还算不错,烧了一下午没烧坏脑子。

    但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在县医院一住三天,天天打针吃药,等烧彻底退下来后没再反复,也没见其他并发症,这才拜了拜菩萨出院回家。

    这时,农村里一年中最忙碌的“双抢”劳动开始了,家家户户埋头在闷热的田野上——部分人弯腰割稻;部分人把割下来的稻穗装上平板车,推到晒谷场;部分人负责打稻。

    打出来的稻谷趁天气好还得赶紧翻晒。雨季来了要还没晒干,谷子容易霉烂。

    早稻收割完了接着还得插秧种晚稻。

    插秧也是个苦力活,弯腰蹲在水稻田里,一弯一整天,累得直不起腰。有时还会被蚂蟥吸上。

    可为了下半年的晚稻丰收,为了分到头上的那点口粮,再累也得熬着,哪个敢喊苦啊。

    也没人敢偷懒。大队书|记和公社社长四只眼睛盯着呢。做农民的,忙碌一年,不就盼着这一刻么。

    “农忙”、“农忙”,不忙就不叫这名了。几乎人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这期间,甭说害舒盈芳本尊香消玉殒的刘继红没出现过,就连一天到晚想着如何夺回她家砖瓦房的舒老太几人也没工夫找她茬。

    舒建强俩口子被生产队长、大队书|记还有社长拼命催着赶着出工劳作,起早出门、摸黑回家,到家累得倒头睡,有那个心没那个力。

    舒老太尽管心疼钱,但也心疼唯一的儿子,精打细算地攥着手里那点钱,隔天跑趟供销社——弄点肉回来给儿子加餐。

    双抢忙下来,饶是壮劳力都要累得脱层皮,不补点油星咋行。

    除了给儿子补,也要给孙子补。

    索性舒宝贵没大碍,出院没几天又开始活蹦乱跳。舒老太并小儿子、小儿媳琢磨着等双抢过去了再找那死丫头算账。

    正好,双抢完了分夏粮,拿不出钱就让她用粮食抵。

    这一家子想得是美,但也得看人乐不乐意啊。

    清苓连打两个大喷嚏,怀疑那极品一家又在背后算计她了。不过她可不怕,有本事上门抢啊,小金跟她上山避暑,这不还有小斑三兄弟轮流看家呢。

    相比社员们的热火朝天(苦不堪言),清苓的养伤日子悠闲多了。横竖吊着胳膊下不了地,白天家里闷热,干脆天天往山上跑。

    胳膊上的夹板,满七天就取下来了。不过为了让筋骨长得好点儿,张爷爷让她继续绑着绷带,免得忙这忙那的时候,又把胳膊磕碰伤了。

    虽说还是不方便,可相比夹板,绷带显得灵巧多了。起码能帮左手分担点轻松的家务活。

    脏臭的衬衫也总算扒下来换了一身。

    原先那件酸臭得实在穿不住了,肩胛骨位置又脱了线脚,干脆让张奶奶拆下来,洗净晾干后重新再缝合。

    不过舒舒服服的大澡还是没能泡成。只是在张奶奶的帮助下,全身擦了遍艾草澡,杀杀菌、除除味,随后换上清爽透气的麻布老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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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没过年就吃上鸡肉

    麻布老衫是用她小时候的旧衣拼拼凑凑改的。

    肩膀按了纽扣、腋下缝了带子,相当于两片百搭布,挂到身上后,扣上纽扣、系上带子,成了一件“新衣裳”。样式怪了点,但怎么也比大热天、出了一身汗没法天天换洗强。

    自打进入农忙,山脚的蘑菇没人采了,个个长到巴掌大,这下便宜了清苓,一个背篓不够装,路过张奶奶家,问她老人家借一个,采回来的蘑菇分她一半。

    蘑菇多了不发愁,新鲜的吃不完就晒干。到了冬天,无论是拿来煮汤或是炖鸡,都是不可多得的好配菜。

    蘑菇丛旁湿润的冰草也收获了几茬。教会张奶奶怎么凉拌后,老俩口的夏季饮食也多了一道菜。

    至于那些老过头的冰草,清苓建议张奶奶剁碎了喂鸡。

    两只小母鸡原本到了夏季不怎么产蛋,三五天才勉强下一个。吃了冰草后居然恢复了。每天早上起来,都能在鸡窝捡到两枚蛋,喜得张奶奶直夸清苓是福星。

    为此,每回清苓上门,张奶奶就煮溏心蛋给她吃。

    吃得清苓难为情死了,这不让小金试试能不能吓晕野鸡或是野鸭,提回去好和老俩口一块儿打牙祭。

    上回那野鸡,半只炖汤,半只被张奶奶做成醉鸡让她带回家下饭。几天下来早吃光了。虽说手里还有张半斤的肉票及十七块钱,可胳膊没好全之前,她可不敢挤渡轮去县里晃悠。

    小金施放威压,的确能驱逐低等级兽类,但像上次那样把只肥溜溜的野鸡吓得四处乱窜、最后一头撞晕在树干上,那纯粹是意外。

    清苓让它再试试,而它也想念喷香的野鸡肉,于是挑了处野鸡成群、而四周有高耸入云参天古木的林子,做起收放自如的威压能否只是吓晕野鸡而不吓跑它们的实验。

    第一次失败了。

    威压过了点,别说野鸡,只要是活物,全都撒腿跑,瞬间撤了个没影。

    再来!

    这次总算成了。

    看着远处晕倒的野鸡,清苓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一只、两只、三只……哇哇哇!小金好棒!这下有口福了!”

    在野鸡群扑棱棱地鸟兽散之后,清苓跑到树干前捡漏,拢共捡到四只吓晕的野鸡。

    其中,三只是母的,和上次捡到的野鸡一样,都是灰扑扑的羽毛,除了尾羽略比家鸡长点、硬点,总体看上去和家鸡相差不大。

    另外一只明显是公的——头冠红艳、羽毛华丽,尾羽足有两尺长。

    “好漂亮的毛!做成扇子一定很美。”清苓一边拿藤蔓捆野鸡,一边赞叹。

    小金对扇子无爱,它只想吃肉。团在清苓肩上,“丝丝”地催她早点下山。

    一两只野鸡可以提着走,四只野鸡有点难办。

    多扯了几条藤蔓,一只接一只地穿上,拖着走。

    就是样子有点难看。清苓吐了吐舌。

    盛满蘑菇、山果的背篓交给小金,林中的这段路,由它帮忙分担。她则拖着穿满野鸡的藤蔓慢悠悠地下山。

    这一片林子离山脚有点远,不然逮不到这么多野鸡。尽管还没到山腹,但一般村民不敢进这么深。

    山里头有狼,这是真的。

    清苓也听到过几次狼嚎,只不过有小金在,她才敢大着胆子进来。

    许是没什么人来,这一片的山果、野菜相当丰富——沉甸甸挂满枝头的果子,遍地的野菜、菌菇、木耳,甚至还看到几个青皮虎纹的野生西瓜……

    无奈一共就两只背篓,一路上采啊摘的,早就盛满了。现编篮子、筐子什么的,也得问问她吊着的胳膊吃不吃得消啊。

    “不过没事儿,明个咱们再来,空着背篓进来。”清苓握爪振臂。

    小金没意见。

    相比中规中矩地待在家里,它更喜欢大自然。

    一人一蛇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村民们还在地里抢收,赶紧地下山来到张家。

    张大夫还没下班,就张奶奶一个人在院子里洒水扫地。见到这阵仗,着实吓一大跳:“乖乖!这么多野鸡!又是闺女你捡到的?”

    这运气,除了这丫头也没谁了。

    话说回来,山里野鸡再多,一般人哪敢进去?也就这丫头,见天地往山里跑。说到底,没爹娘的孩子就是可怜,想吃点肉还得往山里扑腾。

    张奶奶同情心大发,慈祥地看着清苓,把后者看得心里发毛,才听到张奶奶说:“闺女,今晚给你炖半只补身子,其余的腌了给你做熏鸡咋样?”

    家里黄酒不多了,全做醉鸡不够用。张奶奶看了看盐罐子,不确定盐巴够不够。看来这几天得让老头子跑趟供销社了,油盐酱醋都得添。

    “张奶奶,一公一母宰了,一只咱们炖着吃,一只腌了给我省城的大伯寄去。”清苓说道。

    张家能拿出这么多票,身在省城的张大伯功不可没。手头有好吃的了自然也想回报他一些,“另两只母的我想留着养,到过年咱也有家鸡肉吃了。就吃小鸡炖蘑菇!”

    张奶奶见她执意这么安排,就由她去了。

    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儿子媳妇在省城,尽管不缺那口吃的,但鸡肉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口。小孙子十二岁,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儿子寄来的肉票,老俩口都想攒着回头和鸡蛋一起托人捎回去。这会儿不补,别回头跟大孙女一样瘦得跟竹竿儿似的。

    “闺女啊,张奶奶也不跟你客气。回头你大伯寄来七七八八的票,奶奶都给你拿去。”

    “别啊张奶奶。”清苓忙摆手,“我这些天都在您家蹭饭,一只鸡当我的伙食费我还赚了呢。大伯寄来的票,您和大爷该花花,不花留着过年用……”

    “什么蹭饭不蹭饭的。”张奶奶哭笑不得,点了点清苓的额佯嗔道,“你这丫头,前个提来的米面不是饭啊?抓来的鸡我跟你大爷哪个没吃着?要说蹭也是我们俩老蹭。托你的福,没到过年就吃上鸡肉了。”

    清苓嘿嘿嘿地傻笑:“互蹭、互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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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谁也憋想饿死她

    张奶奶也乐了:“你这丫头说话真逗。行了,你在这歇着,喝口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倒好,成天往山上钻,回头你大爷又该说你了……唉哟这么晚了,不说了,我去料理这些鸡。养的两只我给你把翅膀剪了,省得飞……”

    不一会儿,张家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野味特有的醇香。

    张有康提着药箱迈进院门,看到院子里坐着纳凉的清苓,了然地笑道:“又从山上捡到好东西了?老远就闻到肉香味。亏得咱家四面都是田,邻居要离得近该纳闷了:两个老东西,农忙不下地,还躲在家里吃肉。”

    清苓俏皮地吐吐舌,上前接过老大夫手里的药箱,说道:“一没偷二没抢,管我们吃什么!有些人就是舌头长,农忙期间不专心抢收,还老爱管别人家的闲事,哼哼。”

    “说到抢收,你这次吃亏大咯。”老大夫蹲在井前洗了把脸,接过清苓递上的毛巾,一边擦一边遗憾地叹。

    “这次农忙你没参加,我在大队听到不少闲言碎语,**倒是有心想帮你一把,可社长……唉……”张有康抿着唇摇头。

    社长和**可以说是死对头。但凡**极力主张的,社长总爱唱反调。

    可真要说两人之间的积怨吧,其实也没那么深。许是**的威望比社长高,大部分社员都喜欢听**的,有事也喜欢找**解决,惹得社长嫉妒了呗。

    清苓安抚地笑道:“也就农忙前后没下地,春耕和平时不都有我的份么?总不能把我半年来的辛苦全抹杀了吧?”

    “谁说不是呢?可有些人的心眼就是那么小,尤其是你小叔一家,逮着机会在社长跟前嚷不公,说什么农忙是最累最苦的时候、这会请假比不得闲时、得扣工分……搞得跟风的人越来越多,都觉得自己吃亏、你赚便宜了……唉……

    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到分粮,社长十有八|九会站在他们那头……不过你也甭太担心,明事理的人不是没有,谁家没个头痛脑热的?哦,你伤着胳膊请个假,挣不到工分反过来还得扣,明事理的听了哪个舒坦?赶明轮到他们请假,是不是也要这么扣?那谁吃得消……再不济还有我和你张奶奶,指定站在你这边帮你争取。辛辛苦苦大半年,不就是为点口粮么,扣了还怎么让人过日子……”

    “谢谢张爷爷。”清苓苦涩地笑笑。

    能说什么呢?

    她胳膊受伤出不了工、下不了地是事实,社长为此扣她工分没啥好说的。

    她也早就做好口粮减半的心理准备了,请一天假少一天工分、挣多少工分换多少口粮。可该她得的也要莫名其妙扣掉,这就过分了。

    分明是不给人活路啊。

    “闺女,你甭担心。”张奶奶炖上鸡汤,撩着围裙走出来说道,“社长他不敢太过分的。他大儿媳妇去年农忙生娃,他媳妇陆陆续续请了好几个半天的假,事后不也没怎么少算?更不说扣工分。你这事他要是敢扣,他媳妇那笔旧账我也给他翻出来清算。”

    清苓挽起张奶奶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谢谢张奶奶。我不担心,实在不行我去县委问问,看上头是不是有这样的政策。要真是上头的要求,咱们做为好社民,自然得遵守。”

    “还是丫头这主意正!”老大夫听得眼睛一亮,朝清苓竖大拇指,回头劝老伴儿,“你就听丫头的,别拿过去的事说三道四,陈年旧账哪是那么好翻的。别忙没帮上,反惹一身腥。”

    “得得得,我还是炖我的鸡汤去。你们爷俩商量着办吧。”张奶奶笑骂了一句,回灶房看她的鸡汤。

    “记得搁点当归、党参,红枣还有的话也丢几颗下去。”老大夫扬声叮咛。

    “还用你说!”灶房里传来张奶奶傲娇的哼哼。

    清苓抿着嘴笑。

    “来来来,丫头,帮大爷把这个拿进屋。余下的搁堂前角落,趁开饭前,咱把蚊子熏一熏。”

    老大夫抓了把晒干捣碎的艾绒,放在两个锈迹斑斑的破铅碗里,拿火柴点燃,一个让清苓拿进里屋,另一个放在门前檐下。

    “一会儿你回家,也抓点艾绒回去,睡前搁屋子里熏熏,保管你一觉睡到大天亮,没蚊子扰你。”

    清苓认得这种草药,叫艾蒿,清明至夏至期间,山脚下、河堤旁随便采。

    即便是这会儿,山里头也能寻到不少没开花的嫩叶。

    鲜叶煮水,那水可以直接喝,也可以用来和面或是焯水剁碎了直接和面,做成的点心好看又好吃,关键还杀菌消炎抗病毒。

    干叶捣碎了燃香,能驱蚊避蚁。

    进山好几趟,咋就没想到摘些回来晒干了熏蚊呢。

    细细一想,山里除了艾蒿,还有不少别的常见草药。张爷爷年岁大了,上山腿脚不便,一般只在山脚转转,草药品种和数量可想多么有限。

    而她有小金傍身,能进到山腹,那里才是野生药材的天堂。用女医教她的辨识方法,采些常用药材回来,分些给张爷爷。余下的,哪怕不是自个用,拿来换钱换票也好啊。

    清苓越想越蠢蠢欲动,恨不得早早就到第二天早上,好提着背篓上山。

    公社想拿她开刀,扣她工分、减她口粮,她就另辟蹊径,抓野味补粮,挖药材换票。有手有脚有小金,谁也别想饿死她!

    ……

    “你说那小贱蹄子每天早出晚归的在干啥?”

    舒家老屋,刘巧翠吃过晚饭,懒懒地坐在凳子上,语气酸不溜丢地拿筷子戳戳丈夫,“哎,俺可是听说了,你那便宜侄女在院子里晒了不少菜干,还送了不少给村里人,**家、向老二家,还有那天帮她说话的几家,都收到了,听说种类还不少。你说会不会是进山了?山脚那一片有啥果子可摘啊,酸倒牙的山楂都找不出一个。要真有那么多果子还轮得到她去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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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比较

    “死丫头就是贱!”舒老太一听,板着脸也骂上了。

    “好东西不留着给自家弟妹吃,还送外人,送她老母!活该扣工分,回头你俩再跟社长说说。小贱蹄子翅膀硬了,左右吃不到她手里的口粮,倒不如扣下来分给全大队,没准还能一家分到一碗。便宜别人也不便宜她……”

    “这事社长已经有数了,娘你别嚷嚷着到处说。”舒建强虽然也贪,但暗地里撺掇的事被他老娘嚷出来,到底有些挂不住脸。

    “本来就是实情,有啥不能说的?”舒老太不高兴地哼哼。

    刘巧翠眼珠子一转,讨好地对舒老太说:“娘啊,俺跟建强天不亮就得下地,你有空去新屋那边转转呗,碰到那死丫头在家,让她装点菜干、山果啥的给你。你可是她奶,俺们吃不着没关系,哪能不孝敬您啊。要是连您都不给面子,传出去该戳脊梁骨了。”

    舒建强翘着二郎腿点头:“是啊娘,顺便打听打听那屋里还有蛇不。死丫头进进出出那么多趟都木事,保不齐游走了。”

    走了就能搬回去了。住了三年砖瓦房,再回到旧土坯,心情委实不那么美妙。看哪哪不顺。这不还没下雨呢,地面就潮不拉几的,真到了雨天,走在屋里都能打滑。

    舒老太听着满心不舒坦,她可是家里最大的,居然被儿子媳妇使唤。

    只是想到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和那死丫头晒着的菜干,舒老太清了清嗓子端着道:“那行吧,明个俺牵着宝贵出去转转。彩云就别跟了,在家洗衣做饭。别耽误你爹妈回来开饭。”

    “奶,你要去多久啊?不就是新屋吗?来回半小时都不要,怎么啥活都要俺干啊……”舒彩云撅着嘴不乐意地抗议。

    她才几岁啊,同龄小伙伴不是玩就是早早上床睡觉,谁有她这么辛苦啊。

    “嘿你个死丫头,让你干点活就叽叽咕咕。俺是你奶,俺让你做啥你就做啥!快去,把碗碟洗了,不洗别睡觉!”嫌弃地瞪了孙女一眼,舒老太扶着腰起身,“唉哟俺滴老腰哦!天不亮起床,又是做饭、又是洗衣服地伺候你们一家子,可把俺累坏了……”

    舒老太牵着宝贝孙子回屋睡觉,舒建强俩口子也哈欠连天地进屋去了,留下一桌子残羹,都要舒彩云收拾,恼得她直咬牙。

    “奶!家里没水了!”

    “没水就去河里挑啊,这种事还需要问吗?挑不动就喊你爹妈,喊俺干啥!死丫头!吃的时候咋不见吭声,干点活就唧唧歪歪,养了你干嘛的?……”舒老太越骂越起劲。

    舒彩云跺跺脚,她爹妈早躺床上鼻鼾震天了,指望他们?

    不情不愿地提上水桶去河里打水。

    舒家大房当初起房子时,在前院打了口深井,出来的水清澈见底,还有股山泉的甘洌。所以过去三年,舒彩云没尝过担水的滋味。

    三年前仗着年纪小,顶多摘摘野菜、扫扫院子,担水这活也轮不到她。直到前阵子搬回老屋,才三不五时被舒老太派去河边打水。

    没打几次,手掌心就磨起了水泡,泡退了成茧,一双小手迅速褪去昔日的白嫩。

    所以她最不愿意干的就是打水这活了,能推则推、能赖则赖。舒老太最多骂她几句、然后派别的活给她,今天不知抽什么风,非要她把碗碟洗了,不洗不许她睡觉。

    舒彩云越想越委屈,愤愤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儿。啥时候才能搬回新屋去啊。这破烂房子,要啥没啥的,一天都不想待下去。

    石子儿滚啊滚的,直至滚到一个人的脚边。

    舒彩云抬头一看:“是你!”

    清苓挑眉不语,紧了紧手里的背篓,掉头绕隔壁人家屋前的窄巷回家。

    “芳芳姐这么晚才回家呀?篓子里沉甸甸的是什么呀?”舒彩云眼尖地扫到背篓口白乎乎的东西,羡慕嫉妒地追问,“是不是山果子呀?这么满一篓子,咋不送些给奶尝尝呢!”

    清苓见她那副和刘巧翠如出一辙的贪妒嘴脸,心里不由庆幸没把那两只剪了翅膀的野鸡带回来。

    主要是家里的鸡舍没修好,带回来也没地方安置。白天可以让它们在菜园子里啄虫、吃草,晚上总不能和她关一个屋子睡觉吧?鸡屎味可不好闻。

    张奶奶便提议,先在张家养几天,等鸡舍修好了再带过来。横竖就几天工夫,不至于被冠上“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亏得没带来,不然以舒彩云那好打小报告的抠唆精神,那一家子极品又有借口闹了。

    什么舒宝贵病了这么多天需要鸡肉补补啦,老太太怎么说也是她奶奶、做小辈的要孝敬长辈啦……

    也不想想,她摔伤胳膊、行动不便,那一家子有没送点东西过来让她补补?不说照顾,还想方设法扫她出门呢。

    清苓淡淡地笑着,脸上没有半点藏私被发现的羞愧,绕过舒彩云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几个山脚采的老蘑菇。你想吃大可以去,山又不是我家的,没人拦着你。”

    有在院子里刷碗的农妇,听到俩堂姐妹的对话,爽朗地笑着插嘴:“可不是,这阵子农忙,蘑菇发了都没人采。还是盈芳勤快,胳膊伤着还天天|朝山上跑,天不亮就起来了吧?彩云你得学学,十一岁不是玩的年纪了,下地的活干不了,蘑菇还能捡不了啊?像我家那丫头,七岁不到就跟着我上山耨野菜了……”

    “依我看,多半是随了建强俩口子的德性——懒。当娘的不好好教,小姑娘知道啥呀。”另一户人家的农妇出来倒洗澡水,也笑着挤兑了几句。

    这些平时和刘巧翠一个生产组干活的农妇,最瞧不惯刘巧翠的偷奸耍滑,心里早就不爽了。如今见她闺女也是这么一副嘴脸,憋不住爆了。反正她们说的都是大实话,刘巧翠找上门骂架也不怕。

    可舒彩云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被主妇们一挤兑,满脸通红地提着水桶灰溜溜地跑了,哪还顾得上看清苓背篓里装的是什么。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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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当断则断
    “谢谢婶子们解围。”

    清苓笑着朝帮腔的农妇道了声谢,抓了几把蘑菇分给她们,顺嘴解释,“家里的菜地我怕有蛇,不敢进去,只好每天上山看看有啥能吃的。这几天蘑菇发得多,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婶子们拿去添个菜。”

    一听这话,几个农妇的眼眶都红了。

    多可怜的人哪,爹妈留下那么好一座房子,被几条蛇闹的,自家后院种了那么多菜,却只能看不敢吃,早出晚归地去山里折腾。

    农妇们感情丰沛,一想两想的,脑子里充斥了清苓孤零零一个人吃苦受罪的画面。

    深山有狼不敢进,山脚那一片,经常有人去耨,哪里还有多少吃的,充其量几个蘑菇、三五丛野菜。

    没的吃还再其次,住才叫人心惊胆跳。

    换做她们,舒家大房的院门都不敢进,甭说每天晚上还要回去住。

    可对这丫头来说那是她家,不住家里住哪儿呢?村子里大部分人家的房子都紧缺。孩子一个接一个生,房子却不会扩大。宅基地是有,可没钱咋盖?

    像她们,两间半的屋子住七八口人,一家三、四口挤一间。同情心再丰富,把人领回家去住的心思是万万不敢有的。只得口头上安慰几句,心里多同情几分。希冀那蛇真通灵性,人不犯它它不犯人。

    “这怎么好意思!”俩农妇摆手不肯收,“你也不容易,难得农忙没人去山上,多摘些回来晒成干,能放不少时间。”

    “就是!婶子们家里有菜,你要执意送些给我们尝鲜,那你等会儿……”说话的农妇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捧着个簸箕出来,里头躺着十来个拳头大的毛芋艿。

    “走!婶子送你回家。到家把芋艿拿出来,簸箕还我就成。”端着簸箕的农妇说。

    另一个农妇也收下清苓给的蘑菇,抱了两棵大白菜出来,让捧簸箕的农妇一并带去。

    清苓见状,不禁感慨:村子里好人也不少啊。只是运气比较差,仅有的几个亲戚是极品。

    农妇送清苓到家,没有进去,拿出芋艿就捧着簸箕回去了。

    清苓正要上栓,院门从外面被推开。

    “盈芳,是我。”林杨小声地唤着,回头确保四下无人,才放心地转过头对清苓说,“这几天活多,没能来看你,你……过得还好吧?”

    清苓看他右脚迈在前,左脚落在后,并没有进来的打算,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他:“准备就站着说吗?不进来坐坐?”

    “啊?不、不进去了吧。天晚了,明个还要早起插秧,你、你也早点休息。”林杨倏得红了耳脖子,挠挠头,不敢看心上人的眼睛,怕她看穿自己的懦弱。

    他怕蛇,更怕死。

    一辈子才展开四分之一,要是死在毒蛇嘴下,又是在独居姑娘的家里,性命和面子都没了。

    家里那边四处活动,为的不就是尽早将他调回京城么。他岂敢在紧要关头拖后腿、掉链子?

    可又放不下她,毕竟是情窦初开、一见钟情的对象。首次心动,没怎么使力就陷进去了。从此日也牵挂、夜也牵挂,盼着有朝一日娶她回家。

    只是打从她摔伤了胳膊,林杨总觉得两人间的距离在渐渐拉远,那种刻意划分界限的疏离感,莫名让他心慌。

    这不一时冲动,大晚上的跑过来看她。

    “盈芳你相信我,我会娶你的。我家那边……大约有眉目了,快的话今年年前我就能回去。你等我,等我安顿妥了就来接你去京城。咱们不可能一辈子窝在这么闭塞的小山村的,咱们得朝前看,只要努力,一定能做人上人……”

    清苓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低头去拿门栓,“既然不进来,那我锁门了。”

    “盈芳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林杨见状,心头涌起强烈的不悦,嗓音高了几度,“我有机会回家了,但我会回来接你的,你怎么没点儿反应……”

    家里边不让他透口风,生怕出意外,但他还是忍不住和心上人说了,本以为她会高兴、会感动,甚至冲上来抱住他、承诺会等他,谁知结果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这让他气急了。

    一把握住她拿门栓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清苓直皱眉,用力挣开他,趁他惊愕,推他出院门、麻利地上了门栓,这才说道:

    “林杨,我很感谢你之前三番五次地相助,但你得明白,我俩之间不可能开花结果的。你能回家我替你高兴,回去后好好工作,如你说的做个人上人。但别说安顿好了来接我出去那种话,我家就在这里,除非我愿意,否则我不会离开的。”

    “盈芳……”林杨发懵地看着她,“你、你这是拒绝我?”

    “对!”清苓干脆利落地点头,“我俩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我想你比我清楚。”

    “我不介意。”林杨急急解释,“我家那边,我会说服他们的,相信我……”

    “可我介意。”清苓叹了口气。

    上辈子没进地宫时,曾亲眼目睹过一桩因门当户对引发的惨案,心里的阴影面积极大。

    何况林杨的性格不够果敢,看着让人郁闷。人的性格很大一部分是天生的,哪那么容易改变。

    与其婚后摩擦不断、俩俩生厌,倒不如当断则断。

    至于舒盈芳欠他的,有机会想办法还回去吧。

    林杨听她这一说,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生平第一次表白,却遭到拒绝。心里的落差大得他喘不过气。

    张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清苓却身子一转,大步进了屋,只背对着他摆摆手:“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林杨对着连锁两道门的院子,失落不已。按了按胸膛处,那里空落落的,和来时相比,此刻的心情,简直差到极点。

    见无论如何都等不到心上人开门出来,只得原路返回。

    明天还要插秧,这样的苦日子,熬到今年年底就能结束了。可一想到,结束的还有他和盈芳之间那段朦胧甜蜜的感情,又觉得满心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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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粮啊粮
    林杨烦躁、纠结地离开,进了屋的清苓,也一肚子闷气。

    心说舒盈芳啊舒盈芳,你刚要是在场,看到心仪对象嘴上说着娶你爱你的漂亮话,行动上却藏头缩尾,因为怕蛇、连你家屋门都不敢迈进一步,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想必会很失望吧?

    后悔自己看走了眼,竟会喜欢这样一个胆怯、懦弱的人。

    替原主唏嘘了一番,清苓鬼使神差地下了个奇葩决定:今后,要么不谈婚论嫁、她和小金换个时空继续相依为命;谁若想娶她,请先进她家屋门从里到外走两圈……嘿嘿……

    这么一想,心情舒坦不少。不过林杨的事迟早得解决。

    就盼着胳膊早点痊愈,好把欠债还了。单凭一个胳膊使力,她可做不到扛着三十斤口粮从近山坳送到江口埠啊。找别人帮忙不合适,这事还得自己来。

    理清思绪,清苓不再唉声叹气。

    点亮油灯,坐在灯下,将背篓里的蘑菇、冰草、山果一一取出来,洗的洗、晾的晾。

    鲜蘑菇晒干不需要洗,洗了倒反容易长霉。直接摊开晾在米筛上就好,白天拿到太阳底下晒,晚上收进来,倒也简单。

    张家的前后院这几天晒满了东西——林林总总的草药、野菜、蘑菇。清苓也留了不少东西在那边,因为晒的过程中需要时不时地翻动,否则容易黏米筛。这些是实在晒不下了才背回来的。

    不过也幸好背了点回来,不然被某些人看到又该饶舌了,什么自个儿阿奶不孝敬、偏孝敬俩外人……

    冰草的存放期短,因此采的不多,晚上又多在张家蹭饭,因此就留了一小盘的量,洗干净放在笸箩里滤水,明儿早上凉拌一下配粥吃。

    山果按耐放程度分了分,山莓一类的先吃,山梨、野桃等有表皮的就多放几天。可惜家里没砂糖了,不然还能尝试着做些果酱,留着天凉了蘸馍馍吃。

    至于两个热心农妇送的白菜和毛芋艿,清苓决定明儿背去山洞,芋艿可以当中饭,丢火里煨熟了剥掉皮就能吃;白菜掰碎了煮菜汤。关键是山洞阴凉,吃的能多放几天。

    之前清苓还疑惑,这里的房子咋都不挖地窖呢,后来听张爷爷说了才明白——这儿离江近,土质又软。挖井很容易出水,挖地窖却不那么好使,一来潮湿,二来容易塌,除非夯实之后用石板铺一圈,可雁栖山属于土山,适合植被生长,却不适合采石。

    从外面买了运进来吧,工程又太大了点,久而久之就没人挖地窖了。宁愿单独拾掇个仓房出来放粮食。

    处理完吃的,接着把明个要用的工具找出来装进背篓,采草药不得用镰刀、剪刀啊。

    另外把刘巧翠落下的竹筐洗了洗。这么热的天,一晚上晾下来就干了。

    明个上山不带背篓带竹筐,鸟枪换大炮,争取多采些药材回来。

    ……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清苓就醒了。

    没办法,为了省灯油,晚上睡得早,醒得自然也早。

    稍赖了会儿床就起了。

    这鬼天气,都快立秋了还这么热。天天晚上睡一身汗。

    低头闻闻腋下,秀眉打成结。夹板是取下了,可吊着绷带照样换不了衣裳,也没办法痛痛快快洗澡。除了上回在张家,由张奶奶帮着擦了一遍身子,这几天都是毛巾沾水对付两下。

    掰掰手指头,离张爷爷说的彻底还她一双灵巧小手还剩半个多月。得!继续熬呗。总得让骨头长好咯。

    早餐的主食是粥,有时白米粥、有时杂粮粥,一来方便,二来易消化。

    再贴几个葱油饼,吃不完就带着中午吃。这些天中饭都在林子里解决。她把家里那口小洋锅带去了山洞,山洞后背淌过一条浅浅的小溪,水质清澈,打一锅水,煮开后放点野菜进去,再撒几粒盐巴,既当水喝又当汤。

    山洞里攒了不少野鸡蛋。想吃了敲两颗下去,就成了美味的鸡蛋汤,好吃又营养。

    洗漱完、用过早饭,清苓把晾着蘑菇的米筛搬到院子里。

    前儿个晒的茄干、豇豆干早就装进干净的麻袋了,整齐地摞在睡房后半间的小仓房。等冰天雪地没啥菜吃了拿出来换换口味。

    后院菜地里的菜,除了青菜、丝瓜,其他譬如黄瓜、白菜等,长老了的干脆留着做种,相对嫩些的,准备做腌菜。

    原本张爷爷今天去县城正好跟了去采购些八角等调味品。那半斤肉票快到期了,以前顿顿吃红烧肉她嫌腻味,如今一阵子没吃却馋得慌。

    想着干脆割点肉回来。

    无奈张奶奶不让她去,说伤着胳膊尽量少折腾,缺啥让张爷爷带,想想也是,吊着胳膊行动不便,别忙没帮上,反过来还要张爷爷跟着操心,只得歇了外出的心思。

    手头那半斤肉票快到期了,给了张爷爷一块钱,麻烦他帮忙买肉,另外再捎点盐巴、酱油之类的必需品回来。

    看天色今天依然是个大晴天。不过总感觉要下雨了,希望是在村民们插完秧、晒干的稻谷全部入仓后。

    可老天爷要是不开眼愣要下雨她也没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管得着啊。不过这么一想,她的危机感陡然上升。

    农户们愁粮,她也愁粮。且目前看来,带给她最大希望的不是生产队分的口粮,而是山林。

    万一社长真的和舒建强俩口子狼狈为奸,双倍、多倍地扣她工分从而扣光她的口粮,一张状纸告去县委,那边会否真的帮她讨回公道?

    昨个晚上在张家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安慰老俩口的。官官相护,自古皆然。老实说她没多少信心。

    所以靠人不如靠己,与其忐忑不安、焚香祷告,倒不如趁着天好,多搜罗些野菜、山果、野药材。

    有野味更好,想办法拿出去卖。哪怕没别的途径,送去收购站多少也能换几个钱。争取赶在入冬前,给自己多添置些吃的穿的用的,安安稳稳度过这里的第一个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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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意外之财
    收拾妥当,清苓挎上竹筐,出门上山。

    “哟!这么早就出门了?看来别人说你个丧门星在山上捡到不少好东西是真的了?”舒老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东侧巷口传来。一双小脚迈得飞快,牵着孙子很快挡在了清苓跟前。

    清苓微微一顿,弯了弯嘴角说:“谁让我心眼实呢,老天疼憨人,看我伤着胳膊挣不了工分,让我从山上刨到了不少能吃的。某些心眼长歪了的人就不行咯,去了也捡不到。”

    舒老太凶恶地“呸”道:“少不要脸了!什么老天疼憨人,放你娘的狗屁!还不是趁大伙儿忙着下地捡漏得来的。老娘不跟你废话,院子里晒着的蘑菇、野菜,哦,还有什么山果,都拿来孝敬俺,俺可是你奶,有好东西不孝敬俺,竟拿去送外人,脑子进水了吧……”

    清苓轻嗤了一声。

    这人的脸皮是有多厚,居然跑来跟自己讨蘑菇、野菜,还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就该孝敬她?

    “抱歉,我赶着上山,没空陪您唠嗑。”掉头穿入西首的小巷,宁可绕道走也不想搭理对方,“您该干嘛干嘛去,别忘了我家屋里有蛇,您要偷摸进去拿我晒着的蘑菇,被咬上一口回头可别赖我。”

    “你……”舒老太正欲强推院门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她原本确实有这个盘算,死丫头不给是吧?不给就进去拿。做奶奶的,拿点孙女晒的蘑菇算什么?哪个敢说闲话?

    只是被清苓一唬,方想起大儿子家里还盘踞着几条毒蛇,万一真出来咬人咋整?

    “奶,我想吃山果,你给我拿山果嘛。”热醒了被老太太拉出来陪溜的舒宝贵,缠着他奶要山果吃。

    “唉哟奶的宝贝大孙子,山果酸不溜丢有啥好吃的。回头奶给你买糖豆吃……”

    舒老太终究敌不过心底的惧怕,收回了迈出去的脚,一面哄着孙子打道回府,一面咬牙切齿地把不孝孙女暗咒了几十个来回。

    快走到山脚的清苓连打两个大喷嚏,吸吸鼻子,和盘在竹筐里的小金低声交流:“那一家子的脸皮可真厚,铜墙铁壁到他们跟前我看都得甘拜下风。”

    小金懒洋洋地睁开乌黑的小眼睛,配合地吐了两下蛇信。

    “……不说那些糟心事了。”清苓甩甩头,“今个儿咱们的任务重着咧,先去山洞吧,把芋艿煨火堆里,再焖上一锅白米粥,然后去山腹,争取太阳落山前,采些值钱的草药回来,再不济实用的也行……”

    小金听她这么说,从竹筐里一跃而起,细长的蛇身,如直线一般飞上山脚唯一的那棵高大茂盛的核桃树,玉冠金蛟独有的威压如期而至。

    瞬间,充斥着窸窸窣窣、叽叽喳喳等各种杂音的林子,安静了下来。低级鸟兽,顷刻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而比玉冠金蛟高级的鸟兽,这片山林里,目前还没发现。

    “棒!”清苓笑脸微仰,朝悠然盘踞树梢的小伙伴高竖大拇指。

    一人一蛇,朝前前后后走了十几趟、路线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山洞进发。

    那厢,舒老太回到家,越想越不出气,抄起桌上黑乎乎的抹布随手一扔,扔在舒彩云脸上。

    “奶!你干嘛拿抹布扔俺!”舒彩云瘪着嘴好不委屈。

    “咋地?扔个抹布你就委屈上了?吃闲饭的死丫头!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尽知道偷懒!今儿个给俺上山采蘑菇去!那丧门星采多少,你也给俺采多少!”

    “不去!”舒彩云一听要她上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山里有狼,俺害怕!”

    “怕啥怕!必须去!”舒老太硬气地把小孙女撵出院门,同时丢给她一个背篓。

    ……

    清苓到达山洞后,就近捡了点枯枝、干叶,在先前搭的简易石灶上引燃了火,扔进去几块小金用尾巴劈裂的竹墩,架上了锅子,锅里准备熬米粥。

    灶下嘛,将提来的芋艿就着溪坎水洗净表皮的泥,整个儿埋入燃着的竹墩里。

    中饭稳稳地焖上,她也在小金的带领下,顺利抵达山腹谷地。

    这里的植被果然比山脚多多了。

    除了常见的蘑菇、野菜,最让人欣喜的是一大片久未人采的草药——

    像野菜一样随处可见的有艾草、白刺苋、六角英、板蓝根、鬼针草、天胡荽、茵陈、薄荷……

    相对名贵些的譬如天麻、石斛、三七、黄精、何首乌……

    沿途还发现了一片足有两亩的小米地,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只是看上头的谷穗红褐夹带青黄,想必还没完全成熟。

    许是林子里的温度比外头低的缘故,林间的作物成熟得比外界慢,这片小米地也一样,外头收割正当时,这里却起码再过半个月才成熟。

    去掉谷壳,估摸着能打出七八百斤小米。清苓喜出望外,真是一笔意外之财!

    随后还看到一片向日葵林。金黄的向日葵花迎着骄阳盛放。看长势,结出的葵花籽必定颗颗饱满。清苓笑眯眯地期盼丹桂飘香的金秋十月到来。

    届时,不仅有葵花籽可以采,还有核桃、栗子、毛木果、山葡萄……想想就激动。

    何况这里的核桃树不像入山口就那么孤零零一棵,这里是成片成片的,随便一数就有百八十棵。

    原先只知道入山口有棵野核桃树,就在小金喜欢盘踞的桑树对面,还想着金秋十月核桃一成熟就去打,多打些炒了过年吃。如今满目皆是核桃树,倒反淡定了。

    栗子树虽没核桃树多,但也不少,至少绝对够她过个丰盛年。

    毛木果和山葡萄则是东一簇、西一丛,和其他叫得出、叫不出名儿的野果夹长在一起,看着零散,但耐不住长的地儿多啊,等成熟了摘下来的量恐怕不会少。

    除了吃的,还发现了不少花草——优雅高洁的兰、具有药效的金莲、紫莹魅幻的石竹、全草可入药的蓝钟、恣意怒放的玫瑰,以及举目皆可见的雏菊、蝶兰。当然,还有很多是她不认识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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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是谁?

    看来,下次过来还得带个小铲子,毕竟兰花、石竹这些,得连土移栽才有意义。家中院子正好缺些花草点缀。

    其实不光她家,左邻右舍都一样,墙头爬着的不是扁豆藤、就是丝瓜,谁家院子会种花草啊,有点空地种菜都还来不及。不过她家就她一个,又是爱漂亮的年纪,偌大的院子,留出边角种些花草无可厚非。

    此外,在小金的引领下,她还找到了不少蝉蜕、蟾衣。

    蝉蜕具有散风除热的功效,治疗麻疹、风疹有特效;蟾衣也是好东西,解毒、消肿、止痛、强心,能治多种病症。

    清苓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细藤编的篮子。

    竹筐已经装满了草药,临时找来些细软的藤条,编了个大篮子。

    蝉蜕、蟾衣装了小半篮,余下的空间刚刚好用来装蛇蜕。

    蛇蜕不是她找到的,是小斑指挥蛇小弟送来的。

    对蛇类来说,不过是些扔掉的旧衣裳,而在中医上却是一味难得良药。

    “都是好东西啊!”

    清苓喜滋滋地托着腮帮子,盘腿坐在竹筐和藤篮前,欣赏上午半天的成果。

    这么多药材运出去,应该能卖不少钱。不过她没打算一次性全部带下山。

    不说她伤着胳膊,离了小金扛不了这么大一筐外加一个大篮子的药材;单说这筐草药里,大半是山脚不常见的种类,遇到不懂药性的顶多羡慕一番她的好运,可张爷爷谁啊,曾经十里八乡有名的赤脚大夫、现今的坐堂医生,指定一眼就能认出,届时又该念叨她了。

    反正有山洞,这么多天以来,她陆陆续续地往山洞运了不少家当——有席子、盖毯、洋锅、碗筷……就差没在洞里安家投宿。但从未少过什么,可见没人发现那个洞,甚至说,山洞前的竹林至今都没人造访过。草药留在洞里铁放心。

    这么想着,清苓唤上小金,让它驮竹筐,自己提藤篮,心情雀跃地回山洞。

    山洞走到这边少说花了两个半钟头,那还是在空竹筐、满精神的前提下,如今可是沉甸甸的满筐,尽管不需要她背,小金驮着呢。但怎么说她也参加了半天劳动,手里还提着个略有点沉的藤篮,返程用时肯定比来时要多。回到山洞,还要煮水、吃饭、整理草药……唔,必须抓紧时间赶路了。

    明后天若是不下雨,再来一趟,搬些花草、野菜、瓜果回去。她可是在小米地旁看见了一长溜圆不隆冬的虎纹西瓜,比昨个在山洞附近的林子看到的大多了……

    盛夏嘛,山里成熟的瓜果指定不少,只是碍于胳膊没好全,没法漫天遍野地蹦跶。等胳膊好了,肩上背竹筐、手里提背篓,挨片林子地寻过去。争取过年前多屯些山野好货。

    当然,还得屯些肉。过年哪有不吃肉的。不过不着急,入冬前的野味那才叫鲜美。皮厚肉肥,想想就流口水。

    清苓盘算着十月底、十一月初把发现的向日葵和栗子、核桃等坚果、山果采收了。接着该屯枯木、干柴了。猫冬没柴禾可不行。该做的准备都做充分了,天也冷下来了,到时让小金捕些野味回来。做熏肉、灌腊肠,保准年味足足的。

    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怀着对自由新生活的憧憬,清苓跟着小金穿过一片又一片幽静凉爽的密林。

    即将到达山洞时,小金倏地停止前行,转头朝清苓“丝丝”警醒。

    “有情况?”清苓见状连忙止了歌声,偏头凝思:凶兽是不敢靠近小金标记的范围的,那就是有人了。只是会是谁呢?村民们不是都忙着插秧抢种么?

    如是想着,她蹑手蹑脚地改道,绕走山洞后背。

    跨过清浅的溪涧,是一丛茂盛的野蔷薇,蹲在蔷薇丛后头,能看到洞口一角。

    也只能看到一角,另一角被树干挡着。

    她往右边挪了挪,希望能避过树干的遮挡,看清洞口的全貌。

    挪一步、再挪一步,眼瞅着就要看清洞口的全貌,忽然,眼前一暗,视线被一片阴影挡住。

    清苓眨眨眼,慢吞吞地仰起脖子,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一闪而逝的眸光,含着几许探究。

    盘于一侧树枝、伺机待发的小金,见状翻了个白眼。没见过勘察地形的人勘着勘着把自个儿暴露人前的。

    “那个,咳,我是来拿我的东西的。”清苓朝对方讨好一笑,硬着头皮指指山洞,“咳……当、当然,你要是想要,请、请便……”

    一看对方的个头足足高出她一个半脑袋,身材魁梧,军绿色的短袖汗衫,露出肌肉纠结的臂膀,厚实的胸膛,裹在紧身的汗衫里,看着就硬邦邦的。

    她敢打赌,拿她的脑袋瓜子撞男人的胸膛,绝壁是她的脑袋先懵圈。

    清苓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告诫自己:这人不不能得罪!不能得罪!家当没了可以挣,小命没了还怎么玩?

    识时务者为俊杰,丢下|身外之物开溜?

    清苓见对方不吭一声,咬了咬唇瓣,欲要撤跑。只是想到身后一满筐草药,她要是跑路,岂不是便宜这男人了?顿时心疼得直抽抽。

    向刚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高只到她胸口的小女人,畏惧他?不见得。倒更像是惜命。

    俊眉一挑,视线越过她纤瘦的肩膀,看到溪涧旁的一筐草药,长腿一迈,三两步来到竹筐前,提起沉甸甸的草药筐掂了掂。

    看不出来,这丫头瘦瘦小小的,胳膊还吊着绷带,居然能采到这么多草药。种类也不少,天麻、黄精、何首乌……啧,胆子也够大!居然敢进林子深处。

    清苓看着他的举动,小心肝吓得一颤一颤的。

    这是看上她辛辛苦苦采来的草药了?要不干脆送他?求他放过自己?还是趁他这会儿没注意,撒丫子开溜?

    正纠结,清苓的肚子咕噜噜闹起革命。似乎被吓了一吓,饿得更快。

    男人倏地回头,硬生生把抬起一只脚、犹豫着要不要迈步的她,吓回原处。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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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粥算什么!菜算什么!他……算什么……

    向刚阒黑的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举拳掩唇,轻咳一声问:“那锅里的米粥是你焖的?”

    清苓囧着红扑扑的俏脸,点头如捣蒜,随即想到什么,赶忙补充:“那个大、大侠,你要是饿了只管拿去吃,灰堆里还煨着两个毛芋艿,都、都给你,没关系的。反、反正我要下山了,家里有吃的。”

    心里却期期艾艾地想:哪儿没关系了,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好吗。而且家里冷锅冷灶,哪有现成的吃食。嘤嘤嘤……

    只是和身家小命一比,米粥算什么!芋艿算什么!赶明多采点草药,立马补回来!

    可男人似乎并不想这么简单放过她,单手提起草药筐,走到她跟前,简短有力地吩咐:“跟上。”

    “哦……”清苓挪着小碎步,跟在他后头,绕过蔷薇丛,来到山洞口。

    简陋的石头灶台已经熄了火,这在她的预测之内。

    进山腹之前,她留了两块炭星,焖着锅里掺了些许糯米的白米粥,一定很稠很好吃。

    竹子烧剩的炭星,顶多维持三四个小时,久了怕米粥沌底、锅底焦掉。

    好在是夏天,稠稠的米粥、粉粉的芋艿,再来点张奶奶腌的脆黄瓜、酱萝卜,照样吃得喷香。就是多了个人分享。

    清苓撇了一下嘴。

    男人已经忙活上了——掀开锅盖、往缺了个小口的洋碗盛白米粥。

    酱菜瓶搁在山洞内角,他似乎早就发现了,熟门熟路地取来,拿筷子夹出两条脆黄瓜、三片酱萝卜,铺在米粥上,把碗递给清苓。

    见清苓傻傻地瞪着他瞧,男人眉一挑:“不是饿了么?拿着吃呀。”

    “哦……”

    清苓机械地接过饭碗,往嘴里扒了两口虽然凉但很有嚼劲的糯米饭,才反应过来,满心不是滋味地想:这是她的地盘吧?这些东西都是她的对吧?咋感觉她是客人、这家伙才是主人呢?

    嘴里含着筷子,抬眼悄悄地打量男人。

    他也在喝粥,因为碗就一个,他直接抱着洋锅吃。筷子是树枝削的,削完架火上烤了烤,就可以用了。

    削树枝的折叠小刀还放在他脚边。扒出芋艿的炭星堆里,又燃了一小把干树枝,埋了几株他刚扔进去的鲜笋,那也是她收在山洞里的屯粮。

    清苓咽了口唾液,再一次提醒自己:这人得罪不得!

    不就是锅底那点粥嘛、外加两颗毛芋艿、嫩笋子,他想吃就吃吧。喜欢吃酱菜更好办,连瓶子一块儿送他得了。回头打了小米、核桃,多送些给张奶奶,当是抵瓶子的钱。

    向刚早就察觉她悄悄打量的目光了,嘴角微勾,继续埋头喝粥。

    倒不是说他有多饿,中午在县城转车时,吃过一碗阳春面,几口粥顶多算下午点心。只是时候不早了,太阳一落山,林子里不安全。早点吃完早点收拾。那丫头看着就弱,最多会几招花拳绣腿。能从深林子采来这么多草药,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外加运气好,没碰上狼群、野猪、毒蛇……可继续待下去就不好说了。

    向刚自诩不是个多么富有同情心的人。他打小遍尝世情冷暖,一颗心早被磨砺得坚冷异常。

    哪怕知道这片山头属于雁栖大队的集体资产,来这儿的不是近山坳的村民就是江口埠的,怎么说都是一个大队的,但若刚刚出现的不是弱得一塌糊涂且伤着一条胳膊的小丫头,他顶多点个头、问声好,绝不会留下来陪她吃饭、一会儿还打算帮她把草药筐扛下山。

    所以,他是真的看她可怜、才同情心泛滥地想要做好事吧?

    三两口干掉锅里的粥,剥了个毛芋艿吃了,另一颗剥掉焦黑表皮的芋艿是留给清苓的。炭火里埋着的嫩笋也扒出来了,剥掉黑乎乎的笋壳,递给清苓,“吃点新鲜的蔬菜,对恢复伤口有好处。”

    他自己也吃了一根,然后拎着洋锅,去溪涧洗了。回来时带了小半锅溪水,架火上煮。

    水开时,清苓的粥也喝完了,他很自然地把碗接过去,洗干净后倒了一碗水递回来,顺嘴问:“你是哪家的闺女?”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逢人搭讪绝壁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问都问了,他也没打算收回,瞅了清苓一眼,总觉得这丫头有点眼熟。

    清苓小声地道过谢,接过洋碗,低垂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不敢不回答他的问题,老老实实说:“矮墩桥西舒家。”顿了顿又补充,“我爸叫舒建军。”

    “原来是建军叔家的。”向刚一副了然的表情,难怪觉得眼熟,“那你就是小芳了?”

    舒什么芳他记不清了,反正那时候常听建军叔提起他家的小丫头,年岁大约比他小上半轮,他今年二十一,那么这丫头有十六七了。只是个儿也太小了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纤腰盈盈一握、个头堪堪过他胸口……

    “……噗!”清苓好不容易吹凉、喝到嘴里的水喷了。

    悲剧!这家伙居然认识舒盈芳!那怎么办?她会不会穿帮呀?

    “咳咳咳……”

    “喝水都能呛到……”得知她是舒建军的闺女,而舒建军俩口子曾经帮助他良多,此刻的向刚俨然将她归为了“自己人”,无奈地看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洋碗,“别洒了。算了,灌我水壶里吧,咱们先下山,等下太阳落山,这一带不怎么安全。”

    谁说不安全!你在才不安全!没你安全得很!

    清苓心里炸毛了,一个劲腹诽:真想把他撵走!把她好好的计划全打乱了。

    可男人不知道她心里想啥呀,利落地踩灭篝火、收拾起洞口的琐物。

    没喝完的水,被灌进他随身带的军用水壶。

    至于洗干净的洋锅、碗筷以及没吃完的酱菜……

    男人扫了眼山洞角落的瓶瓶罐罐,转头征询她意见:“这些需要带走吗?”

    “不……还是留着吧。”清苓囫囵地哼哼。

    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带回去还不是得再带过来,嫌她不够折腾是吧?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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