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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七零美好生活》作者:席祯(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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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不见了?

    屋里头的人听到动静,都出来了。

    “闹啥闹呀!我说你个知青咋回事儿?大中午的堵在俺家门口闹事,囫囵觉都不让人睡,下午没力气干活你帮俺们干啊。”舒建强捏着根竹签剔着牙,粗声粗气地嚷道。

    舒老太同样一脸没好气地哼唧:“不帮俺们干活就提点口粮过来弥补吧。”

    林杨听得一颗心拔凉拔凉。

    他一直都知道舒家人除舒盈芳外都很难打交道——自私、吝啬、不讲道理,却不想这些人竟薄情至此。

    都说了舒盈芳摔断了胳膊,在逼仄的柴房里没个人照料,这些人也没打算进去看一眼他们的孙女(侄女),依然只关心他们自个的利益。

    心里一股气不吐不快:“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做为盈芳的奶奶、小叔、小婶,在她受伤的时候,不是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关心她、照顾她吗?你们也说了这么热的天,那咋就不问问她在柴房里受不受得了?伤了胳膊能不能自己做饭?……”

    “哟呵!你谁啊你!俺们家的事用得着你个外人唧唧歪歪?滚滚滚!”舒建强被说得恼羞成怒,大步上前,欲要把林杨往院外推。

    林杨气得俊脸通红,自是不肯离去。两人你来我往地扭打成一团。

    舒老太坐在堂屋的石门槛上哭天抢地:“哎哟这挨千刀的外地知青,还管起俺们家的家事了,俺个老太婆,没老伴帮衬,被欺负死了哟……”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吃了饭本想躺下歇个午觉的一骨碌爬起来看热闹,还没吃好饭的,干脆端着海碗,蹲在舒家门口边吸溜边唠嗑。个别手里还捧着西瓜,当足了吃瓜群众。

    说实话,在雁栖大队,舒家和谁家的关系都不怎么好,看到舒建强和人打架,没人肯上去帮架。不过话说回来,知青毕竟是外来人,舒家再怎么讨嫌,也是一个村的,大伙儿尽管没有帮架的意愿,倒也没幸灾乐祸,在一旁好言好语地劝道:

    “建强,有话好说嘛。有气撒两下得了,别真把人打出个好歹。”

    “是啊,他婶子,下午还有实打实的半天活呢,趁中午日头大,赶紧去歇会儿,有什么事好好说。我看林杨这小伙子是个明白人,是不是误会了?”

    林杨见终于来了个明事人,松了口气,赶忙解释:“婶子,确实是误会!我下工路上听说盈芳摔断了胳膊,恰好路过她们家,进来问问情况。骨折毕竟不是小事,咱们卫生院吃不消看,我在县医院有认识的人,可以介绍她去。可舒家婶子不由分说将我当贼看,还要我赔口粮,我……”

    虽然他挺想承认自己对盈芳的心意,却不是现在。这么个节骨眼上,若是承认了,落了盈芳的名声不说,他的回城计划恐怕也会受到阻碍。被家里知道,少不了追究原因。他爹还好,他娘若是知道这事还和盈芳扯上了关系,少不了说嘴。因此务必要避这个嫌。

    许是平时两人的接触不多,即便有,也是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因此听了林杨这番说辞,大伙儿都选择相信他,而不是舒老太几个。

    舒老太见没一个支持自己,正要往地上一坐,当着大伙儿的面撒泼,大队**俩口子来了。

    闹明白原因,大队**向荣新敲着烟头直摇头,他媳妇邓梅走到刘巧翠身边,不满地责备:

    “巧翠,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盈芳丫头摔断胳膊这么大的事,你做婶子的不关心也就算了,人小伙子好心好意帮把手,你还要把人打出去,这忒说不过去了!”

    “是啊是啊,别看只是胳膊骨折,千万马虎不得!否则将来胳膊废掉都有可能。我家阿公你们都晓得的,前几年上山摔了一跤,小腿骨断了两根,当时家里穷也没当回事,等发现走路打瘸时再去医院看哪还来得及啊。盈芳还这么年轻,要是胳膊出点事,今后怎么找婆家……”和邓梅一路的妇女紧跟着接道。

    见大队**俩口子也是这么个态度,大伙儿更加你一句、我一句地声讨舒家的不是。

    “他婶子,盈芳既然受伤了,你还是把她挪正屋住去吧。不是我说你,这么热的天,小柴房哪是住人的地方,鸡鸭都蹲不住,到时把人闷出个好歹,还不是你家的事。”

    “就是就是,来来来,我搭把手,这么热的天,少搁太阳底下站着。帮你把人扶进正屋去。受伤了就好好将养嘛。”

    见舒老太脸色铁青、有气发不出,大伙儿心里直乐,一个村子住,不能拿她怎么样,添点堵也好啊。

    一个个无比热心地推开舒家小柴房的门,准备帮忙把舒盈芳搬去正屋。只是逼仄的空间里哪有舒盈芳的影子?

    “这……”林杨也懵了,不是说在卫生院配了药回家歇息去了吗?人呢?

    舒老太老眼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借题发挥道:“好你个姓林的,我说你怎么这么热心,大中午跑这儿来胡咧咧。敢情把死……俺们家大丫头拐走了,要不是柱子他娘出来倒水撞破了你,被你给溜了,让俺上哪儿找孙女去……”

    吃瓜群众集体傻眼。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孙女不在家,也可能是去其他地方啊,咋就一口咬定是知青拐走的呢?歪理!简直太歪理了!

    不止林杨气得说不出话,向荣新也噎到了,皱着眉发话:“他婶子,凡事讲求个证据,你红口白牙胡咧咧,回头林小子上派出所告你诬陷,谁也没法子帮你……”

    舒老太吓得脸色煞白,支吾半天说:“那、那俺们家死、大丫头不见了总归是事实吧?姓林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大丫头失踪的当口冒出来,俺不信跟他没关系。”

    “和林杨没关系!”

    站在人群后的许丹,见时机差不多了,端着一口洋锅汗流浃背地挤进来,给林杨作证。

    “林杨是跟我一块儿来的,盈芳受伤的事,也是我跟他说的,本来咱俩一块儿来看望盈芳的,只是走到半路我想起家里熬着粥,就先让他过来了。”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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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什么情况!

    许丹说着,抬高胳膊,展示手里的洋锅:“瞧,我把粥端来了,想着盈芳伤着胳膊不好做饭,打算和她一块儿吃。”

    人群里立马响起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有夸许丹这知青人好、讲义气的,有骂舒老太没事瞎**的……

    林杨看向许丹的眼神多了丝感激。后者红扑扑的脸蛋,映入他眼帘,说不出的熨帖。

    许丹回了他一个鼓励的笑,挤到向荣新身边提议:“**,我保证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给盈芳正骨的是老张,完了是我送她出的卫生院,我亲眼目送她往家走的。你说大中午的,能去哪儿呢?要不大伙儿分头找找,她一个姑娘家饿着肚子又受着伤,别出什么事才好。”

    向荣新闻言,深看了许丹一眼。心说这姑娘不简单啊,瞧瞧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啊。相比江口埠那两个女知青,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最终,许丹的提议被采纳,近山坳生产队每家出一个人,编入寻找舒盈芳的队伍。

    毕竟地里还有活,没几天就农忙了,全生产队停工半天就为找个姑娘,未免太兴师动众。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找也不行。现在这样是最好的。

    没成想挨家挨户找了一圈还是没下落,向荣新不得不把范围放宽到整个雁栖大队,甚至还想去码头问问,看她有没有坐渡轮去县城。唯独没想起进山找找。总觉得一个姑娘家断了胳膊上着夹板,不可能会再去山上。

    直到清苓踏着晚霞归来。

    离山脚最近的村民家门口,从地里收工回来的俩妇人迎着晚霞淘米、洗菜,嘴上唠着磕,说的正是舒家大房的独女大白天闹失踪的事。

    “你说会不会是贼喊捉贼?舒家那老娘们向来偏心小的,我就没见过哪家分家把大儿子分出去、留小儿子一块儿住的,还既不给房子又不给钱……要不是建军懂手艺,农闲的时候脚不停歇地去县城帮工,三间砖瓦房哪盖得起来。那老娘们倒好,建军俩口子尸骨未寒,她领着小儿子把人房子占了,建军那闺女倒反被赶去睡柴房,啧,亏她做得出来……”

    “可不是,她那种做法,看得真叫人寒心。话又说回来,主要是那丫头不是建军的亲闺女,要不然**肯定出面帮她把房子争回来。那老娘们之所以敢理直气壮地霸着人家房子不放,不就是吃准了她是收养的么,帮起来名不正言不顺啊……”

    “唉……到底是舒家的屋内事,我们也没那个立场……咦?你看前头走来的是不是舒家那丫头?哎呀!别不是进山了吧?难怪找半天都没找着她影,我问问去。”

    说话的妇人菜盆一搁,撩着围裙胡乱擦了两下,小跑着追上清苓:“盈芳丫头!盈芳丫头!你慢点儿走,婶子有话问你。”

    清苓疑惑地停下脚步:“婶子,您找我?”

    “丫头,看你的方向,你是刚从山上下来的?你是几时上山的?”

    见清苓茫然的眼神,妇人拍了一下额:“哎哟!你不知道,午歇那会儿,你阿奶当着大伙儿的面,非说你被江口埠那个年轻知青拐走了,大伙儿寻你不着,怕你真出啥事,每家抽了一丁,不止咱们近山坳,江口埠那儿都去找了,这会儿都还没收工回来咧……”

    “啊?”清苓傻眼。舒盈芳平时不是挺不受人关注的么?咋换成她之后,才离开半天就被人满大队地找了?

    “啊什么呀!婶子还能骗你不成?走走走,天快黑了,婶子陪你回家,还得告诉**一声……亏得你回来了,不然晚上还得找。话说回来,这大热天的,你咋中午上山咧?你这胳膊真骨折了?”

    清苓本不想搭话的,一来不熟悉对方,二来对这时代略显浮夸的民风颇不习惯,只是忽然想起回去还要面对舒家人贪婪成性的嘴脸,还有那小柴房,热得真心住不下去,便斟酌着说道:

    “婶子,不瞒您说,我手头没口粮了。生产队分下来的米面,早被我阿奶他们搜走了。本来还有几斤细面,是前些日子去**家帮工挣的,今儿早上在我上山掘野菜时,也被我奶和小婶翻走了。中午回到家,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我这胳膊又上着夹板,只好上山寻点能饱腹的,谁知走着走着迷了方向,这不,刚刚才寻到下山的路……”

    妇人一听,看她的眼神更怜惜了。忆起舒建军在世时,不止一次介绍她家男人去县城帮工,舒建军的媳妇和她的交情也不差。如今人闺女受了委屈,自己却眼睁睁看着,不由一阵羞愧,义愤填膺道:“那家人待你实在太过分了!占了你家的房子也就算了,居然连你自个儿挣的工分兑的口粮都要抢,良心简直被狗吃了!别怕!一会儿婶子帮你,咱们这就告诉**去,让他出面帮你把口粮讨回来!……”

    “谢谢婶子。”

    “有啥好谢的。对了,你咋会从小坡林摔下来的?那一带多少年没人去了,附近也不长野菜,又危险,你咋会往那儿去?”

    清苓仔细回忆了一番,又避开刘继红加害她的那一幕,沉吟道:“今天早起脑袋有些沉,沿路的野菜被挖得差不多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坡林。许是林子里太闷,脑袋昏昏沉沉的,一不留神就摔下去了……”

    刘继红欠舒盈芳的命,迟早要问她讨回来。只是今天这事,没第三人在场,单凭自己的说辞,能不能取信于人都两说。就算信了,她现下也就胳膊骨折和一点皮外伤,刘继红是知青,对她的处分肯定不会重。与其给个不痛不痒的处分揭过去,倒不如先存着。刘继红能害她一次,保不齐还会再来一次。届时,定收拾得她无路可躲、命债命偿,以慰舒盈芳在天之灵。

    “……唉,也是你运气不好。下回别去了,那儿多危险啊,幸亏只是胳膊,要是一个不好……”

    “我省得的婶子,下回定不会再去了。”有小金带她去的密林,附近竹笋、野菜、野果遍地,还愁饿肚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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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屋、旧屋二选一
    两人边走边说,迎面碰到一队人,恰是被向荣新派出来寻舒盈芳的,见人寻到了,大伙儿舒了一口气。

    说真的,一下午没找到人,原本只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也都纷纷提起了心。生怕真的出啥事。如今人找到了,又见她除了胳膊的伤外其他完好无损,彻底放下心。

    结队把清苓送到舒家,正好,向荣新也在那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天也晚了,大伙儿散了吧。今儿个辛苦你们了,回头我让李三儿给你们记满工。其他事明天再说。盈芳丫头,你也累了,胳膊又受着伤,回去早点休息。”向荣新看天色不早了,手一挥,让众人解散,他自己也准备回家吃晚饭。

    和清苓走了一路的妇人赶紧站出来道:“**,还有个事咧。你道舒丫头大中午的为啥上山?她屋里的口粮被舒家那些人刮的一口不剩,离分粮还有不少天,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过日子?还有啊,不是我说,她家三间瓦房被舒建强一家住了,那舒家原先的土坯房不是空着吗?换给她住不就得了,非要让她睡柴房……这么热的天,不中暑才怪咧,难怪会从小坡林摔下来……”

    “你个吃饱了撑的老虔婆!俺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个外姓人操心!滚滚滚!都给老娘滚!”

    听说大孙女找到了,舒老太碍于面子不得不出来迎一迎,听到妇人撺掇大队**要把舒家老屋分给死丫头住,好脸色哪还维持得住,立马发起飙。

    妇人也怒了:“姓舒的,论外人,你们一家才是外人。”

    舒老太和老伴早年是从东北迁过来的,在江北一待数十年,骨子里还是脱不了东北人的习惯,包括口音。找的儿媳妇也尽是北方逃难过来的人,除了生活习性合得来,聘礼都省了。

    妇人夫家也姓向,逮着这一条回敬道:“你要这么说,岂不把咱们**也骂进去了?你家的屋内事咱们没资格管,可你趁着建军俩口子刚走、后脚就把他自己掏钱造的新房子霸占了,还把他宝贝闺女撵去住柴房,这事儿老天爷都看着咧,当心建军俩口子半夜去找你……”

    “你!”舒老太气得直跳脚,还想叉腰对骂,被向荣新一个凛厉的眼神吓住了。

    舒老太带着小儿子一家霸占大儿子房子这事他是知道的,只是插手管比较麻烦,只要没把人赶出去,住正屋还是住柴房说实话不是他管的范畴,到底是人家的屋内事。

    何况一个是建军的亲娘,一个只是收养的闺女,伦理上肯定偏向前者。却不知这一家子背地里还干着抢人口粮的勾当,这事要是不管,他这个大队**如何安稳民心?

    这么一斟酌,向荣新开口道:“建军娘,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伤感情的话少说两句。今个晚了,别的我不多说,就说两个事:一,建军是你大儿,他的房子由你这个当娘的住没人能说啥,但建强一家本不该搬进来的。这样,要么他家搬回去,盈芳丫头住回正屋;要么两家置换,你家老屋那房子旧是旧了点,但离河近,用水还算方便,屋后的自留地也大,东侧还留有一间半的宅基地。你们好好商量,再决定到底住哪边。决定换的话,明儿让建强把老屋的房契拿来,回头我去公社把户主改了。不想换也成,明儿我带人过来帮你们搬家,建军家的正屋还给盈芳丫头。”

    舒老太一听,恨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张嘴就要骂,却见向荣新转头对清苓说:“今儿晚上盈芳丫头你去老屋住一晚,柴房实在不是住人的地方。”

    完了接着说第二桩事:“盈芳丫头自个儿的口粮,还得建军娘还给她。具体数目多少,盈芳丫头你说。”

    什么?不仅要把房子让出来,还得把吃进去的口粮都还回去?那怎么成!

    舒老太两眼一瞪,叉腰大骂:“谁拿她口粮了?你们哪只眼睛瞧见了?小贱蹄子说啥就是啥了?那俺还说你们这些人抢了俺们家的口粮没还咧!”骂完众人,又指着清苓横眉竖目,“小贱蹄子反了天了!撺掇着外人跟自家人闹!俺们大儿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来跟俺们斗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清苓秀眉轻挑,沉静的眸光回视着老太太,一字一句地回道:“阿奶,我不回嘴不代表我不会骂人,我只是敬你是我爹的娘,但做人要留一线,你身为长辈,不说在我爹娘死后帮衬我,还三番两次偷我的口粮,今儿更是把我仅剩的白面搜刮的一口不剩,这已经不是占便宜了,这是想让我死啊!还有,小柴房冬天有多冷、夏天有多热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你和小叔一家占了我家的正房不说,连我家的被褥、蒲扇都占了去,一件都不留给我,要不是乡亲们见我可怜,凑了床棉絮给我,我恐怕早见爹娘去了……”

    “胡说八道!”舒老太心虚的眼神左躲右闪,大声嚷嚷,企图盖过孙女的声音,“大伙儿别听她的!小贱蹄子是俺们家大儿捡来的,如今养大了心也跟着大了,想独占俺们家大儿的房子,还想把俺赶出去……”

    “阿奶,是不是我胡说你心里有数。我敢当着大伙儿的面起誓,若我舒盈芳说的话里有一句虚假夸大,甘受天打五雷轰。阿奶,你,敢么?”

    “我……”舒老太当然不敢。她可是笃信菩萨的,逢年过节祖宗可以不敬,菩萨是必须要敬的,还想让菩萨保佑她小儿一家长命百岁、兴家发财咧。

    一个身姿笔挺、义正辞严,一个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大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嘘声:

    “他婶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盈芳丫头挣的口粮,孝敬你也用不着那么多啊,一口都不给她剩,你不会是想饿死她吧?”

    “难怪这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建强家一双子女却白白胖胖,敢情是把人家的口粮抢过来吃了……啧!”

    “刘巧翠,你这样虐待大哥大嫂的娃,不怕你哥嫂俩半夜找你们去啊。举头三尺有神明,缺德事做多了当心遭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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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别怕,是我!

    大伙儿越说越大声,到后面就差指着舒老太鼻子骂了。至于舒建强、刘巧翠俩口子,其实就是个窝里横,一旦人强我弱,立马跟个缩头乌龟似地躲舒老太后头闷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们都给我闭嘴!”舒老太大吼一嗓子,“一个个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俺们家的事用不着你们管!滚!都给俺们滚!”

    “滚就滚!当我们爱听你家那些腌臜事呢!不过滚之前,你得把搜刮走的口粮还给盈芳丫头!”

    “对!建军的房子也得退出来。建军俩口子在时把盈芳当成宝,你们倒好,把她当成草,就差逼死她了。建军的房子你们住得亏不亏心?”

    “……”

    舒老太气得褶子脸充血,论个人战斗能力,她是很强啦,可再强也斗不过这么多三姑六婆齐开炮啊。更何况还有大队书|记这尊菩萨头坐镇,撒泼也站不住脚。

    眼瞅着天越来越黑,向荣新也不让清苓报数目了,直接让舒老太拿五十斤大米、三十斤细面出来。没几天就要双抢了,抢收完了抢播种,播种完了分夏粮,这点粮足够一个姑娘家撑到新粮下发还绰绰有余。反过来要是拿多了,舒老太恨得一拍两散,盈芳丫头也未必讨得了好。

    除了口粮,邓梅还让刘巧翠拿出一床干净的床单、枕头、薄毯子,又拣了小柴房里能用的生活品,领着清苓往舒家的老屋走。

    婆媳俩欲哭无泪,瞪着被大队书|记提走的大米、白面,仿佛是在喝她们的血、啖她们的肉。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死丫头贱丫头!回头一定要她好看。哼!她舒家的大米、白面是那么好拿的么。今儿个提走八十斤,改明不拿回一百六,跟那贱丫头姓!

    根本没想过,她们这两年陆陆续续从舒盈芳那儿搜刮的,何止这个数。

    “盈芳丫头,今儿天晚了,你胳膊又伤着,早点歇息,其他事明天再说。”领着清苓来到舒家矮旧的土造老屋,向荣新宽慰道,“既然我出口了,房子的事,明天你小叔肯定要给我个答复的。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家的是砖瓦房,又是造了没几年的新房,你小叔多半会选择置换。”

    清苓抿了抿唇:“不是我小气不肯和小叔置换,实在是……那是我爹娘辛苦多年的心血,我想替他们守住……算了,明天事明天再说吧。今儿多亏书|记和诸位叔叔婶婶替我说话。你们的恩情我盈芳记在心上咧,谢谢的话不多说,但凡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叔叔婶婶们只管吩咐。”

    “大伙儿一个大队的,这点忙应该的。倒是你阿奶他们要是还欺负你,你放开胆子吼一声,叔婶们能帮一定帮。”

    陪同前来的村民客气了几句,帮忙把大米、白面搬进灶房,又给灶房里的水缸挑了一担水,没别的事就各自散去了。

    向荣新俩口子想着她胳膊伤着不方便烧火做饭,特地给她把灶火烧起来了才离开。

    清苓说着感谢的话送他们到门口,直到人走远了正要关门落锁,一道影子晃过来,吓了她一大跳。

    “盈芳别怕,是我。”

    林杨从夜幕深处走出来,挠着头说,“刚才人多,我被挤在后头了。好在有书|记出面,帮你主持公道。这下你奶奶他们应该不敢再欺负你了。”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帮了舒盈芳很多回、也让她一颗纯情的少女之心越陷越深的林杨了。

    碍于天黑月疏,清苓没能细细打量,但大致轮廓还是能瞧得清的——挺拔的身姿、优雅的气质,确实和村里土生土长的小伙子们不一样。难怪那么多姑娘喜欢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清苓收回神思,想了想说:“林大哥,今儿实在太晚了,家里又只我一个姑娘家,实在不方便请你进门,有什么……咱们改天再说成吗?”

    林杨怔愣地看着朦胧月色下越发清丽的娇颜,突然有点看不透眼前的人儿。总觉得今天之前的舒盈芳不是这样子的。

    “林大哥?”

    “呃?哎!”林杨回过神,握拳掩唇轻咳了一声,说:“那你赶紧进去,门窗都锁好了,我明儿中午再来看你。

    这方面他还是蛮君子的,要不然中午那会儿不单单只是站在小柴房门口喊她、早推门进去了。

    转而想到她胳膊的伤,忙又补充:“你伤着胳膊不方便做饭,要不等你伤好之前,三餐都我给你带来。”

    “不用这么麻烦的林大哥。”清苓忙婉拒。

    已经欠他够多的了,再欠下去,猴年马月才还得清。

    舒盈芳当初怎么想的她不管,但如今这具身子是她的,她可不想才来这个世界、才享受自由的美好就要以身相许、粮债肉偿。

    只是没等她说完,林杨摆摆手就转身离去了,很快就和漆黑的夜色融成一体。

    清苓叹了口气,摇头合上了门。

    本想让林杨提点米面回去,舒盈芳之前林林总总收了他不少口粮,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斤,如今她有粮食了,八十斤米面够她一个人吃上小半年的,趁早还掉总好过哪天不在家时再被舒家人搜刮回去。

    可既然走了也只得算了。日后寻着机会再还吧。

    在清苓关上门后,许丹从阴影处走出来,看看舒家老屋脏兮兮的土坯房,又看看林杨消失的方向,脚一跺,追了上去。

    “林杨!林杨!”

    “许丹?你怎么还在这儿?”林杨单手插在裤袋里,边走边想心事,听到许丹的喊声,诧异地停下脚步,想起中午时的事,朝她感激地笑笑,“还没跟你道谢呢。今儿得亏你帮我作证,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许丹大方地摆摆手:“谢什么哪!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顿了顿,垂着眼睑苦涩地笑道,“可惜了我那锅粥,熬了大半个钟头,粥油都熬出来了,被舒大娘打翻了。舒家人实在是太凶了……啊你别误会,我指的是盈芳除外的舒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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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参是个好东西

    “我知道。”林杨点点头。

    他也彻底领教了舒家人的蛮横不讲理。有时不免想,盈芳换个家庭该多好。舒家的情况一旦传回京城,他爹妈十有八|九不会同意。

    他妈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向来不耐烦和乡下人攀亲扯故,要是知道他喜欢上了个乡下妹,指不定会怎么闹呢。

    他爹虽不像他娘那么死要面子又嫌贫爱富,不过为了把他调回京城,再三来电报叮嘱,不许他节外生枝、要求他务必低调。

    可今儿这事,称之为高调都不为过。传到他们耳里,以他们先入为主的观念,对盈芳的印象肯定差到极点,想要顺顺利利娶她过门,怕是难……

    唉……

    林杨仰天望了会儿稀疏的星月,幽幽叹了口气,侧头对紧跟着她的许丹说:“不早了,回去睡吧。我先送你回住处。”

    “哎!”许丹高兴地应到。

    今天的事,对林杨或是舒盈芳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可对她而言却不坏。起码林杨对她产生了好感,即便只是感激的感。但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嘛。今儿能让他主动送她回家,明儿就有信心把他留下。刘继红那个只知道排除异己的蠢女人做不到的,她许丹做到了。哼唧!

    林杨的头疼、许丹的窃喜,老屋里的清苓一概不知。

    她这会儿正和一锅热水奋斗呢。

    **俩口子走之前给她起了火,空锅子要烧坏,又不确定她是要蒸饭还是下面糊,因此往锅里添了几瓢水。如今水开了,清苓真想泡个舒舒服服的大澡。无奈胳膊吊着夹板,澡是泡不成了,擦个身子也好啊。山上山下跑了一天,又折腾了那么多事,身上的汗干了湿、湿了干,臭的她自个儿都受不了。

    想到就做。舒家老屋的灶房里有个缺了口的大木盆,她把木盆拖到灶旁,先舀了几瓢清水,洗干净木盆,再往里添热水。一瓢热水、一瓢凉水掺着添,待锅里的热水舀得差不多了。

    清苓七年没碰农活了,做起来有点手生。熟悉了一会儿才又渐渐找回了小时候的利索感。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禾,锅里蒸上米饭,就着灶膛口的火光擦起澡。

    这个位置,即便有人扒在窗口看,也看不到她,不时还能拨一拨灶膛,免得火太饭蒸焦了。

    一场澡,直到锅里飘出饭香味才洗好。因右胳膊不能沾水,洗的时候要非常小心。单靠左手擦洗、绞巾,实在很不方便。好在就七天,七天后卸了夹板,尽管还不能用力,好歹能配合着擦洗、换衣服了。

    擦完澡,清苓舒服地吐了口气,换下的脏裤子扔进木盆,待明儿天亮了再用左手慢慢搓洗。

    下山前固然吃了一堆野浆果,可闻到饭香,清苓的肚子也跟着饿了。

    舒盈芳自打养父母去世,还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尽管她勤劳、能干,挣到的工分、分得的口粮足够养活她自己,可偏偏生就一副软弱性子,被舒家人这样那样的磋磨、搜刮,都不敢反抗。宁肯自己吃稀粥、掘野菜,甚至欠乡亲们人情,也不敢问舒家人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凡她在一开始就奋起反抗,舒家那帮欺软怕硬的货色何至于连她的口粮都要搜刮干净。

    清苓感慨了几句,吐出一口浊气,盛饭开动。

    只有米饭没有菜,好在有一小罐豆瓣酱,是适才帮她在**跟前抱不平的妇人拿来的。

    酱里没肉,就零星几粒碎花生和豆干丁,味道也说不上好,远不及地宫里的伙房师傅做的。但此时此刻,清苓吃得很欢。豆瓣酱拌蒸米饭,一连吃了两碗。

    吃饱饭又吃了药,然后把饭碗泡在锅里,余下的米饭盛在干净的碗里,明儿早上煮泡饭吃。

    灶台上的汤罐里还剩不少热水,清苓舀了几瓢到木桶里,往里丢了几朵下山时顺手摘的金银花,提进卧房把席子、枕席来回擦了两遍。

    等席子干的时候,清苓把背篓里的野果倒了出来,人参挑出来用布头包好,打算得空找张大夫换点钱。粮食她现在不缺,但没钱傍身,遇事难免发慌。

    再者人参这东西好是好,可新鲜的不易保存,炮制又费工夫,她伤着胳膊,连照顾自个儿都困难,可没那精力伺候草药。

    藏好人参后,接着收拾野果。

    茅莓、蛇莓这些,直接当零嘴嚼着吃,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山葡萄有点多,明儿提两串送大队**以及家住山脚的那位婶子。这两人今儿帮她最多。其他人的恩情她也记在心上,等有能力了再逐个还。

    剩下的野果比较耐放,暂时先散置在墙角地面上。相比背篓,这么放着要阴凉许多。

    搞定这些,清苓伸了个懒腰,上床睡觉了。

    明儿能不能把养父母的房子要回来,还是个未知数。不过依舒老太的脾气,不管是退房还是置换,肯定会闹上一场。所以还是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的好。

    临睡前想想不放心,摸黑到灶房找了把锈迹斑斑的镰刀,放在枕头底下傍身。

    与此同时,舒家人坐在屋里七嘴八舌地商讨着,舍不得点油灯,就这么黑漆漆地坐着。

    “娘,俺家那屋决不能给那死丫头!”舒建强恨声道,“大哥这屋子也不能给!”

    刘巧翠也跟着道:“就是啊娘,女孩子家家的,以后迟早成别人家的人。俺们家的屋子给了她,以后不就跟别人姓了?”

    舒老太本就不乐意拿老屋的房子贴大儿的养女,这一听,心里更来气:“不给!谁说要给那死丫头了!她想得美!”

    “可**不是说了,明儿必须给他个准信,到底是置换还是搬回去……”刘巧翠撅着嘴提醒。

    舒老太“啪”地拍桌,阴沉着脸道:“他一个外人,还管起俺们家的屋里事来了。俺就是不换,也不搬,他能拿俺咋地?”

    “我倒是有个主意。”舒建强眼珠子一转,凑近婆媳俩,叽里咕噜咬了一阵耳朵。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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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死心的一家子

    婆媳俩听得眉开眼笑。

    舒老太拍板:“这主意好!既保住老大这房子,也不让那死丫头赖上老屋。得!就这么办!”末了不忘夸赞小儿子两句,“儿啊,你咋这么聪明咧!”

    舒建强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计谋得逞了,得意地笑:“不就一个丫头片子么,随便整整就能吓死她,看她还敢肖想俺们家的东西!”

    “那俺们快做了准备去吧,免得夜长梦多。”刘巧翠迫不及待地说。

    舒建强摆摆手:“急啥!这种事半夜三更的时候最逼真。”

    于是,子时时分,舒家后门溜出两道人影,摸着村道前行了一段路,最后鬼鬼祟祟地翻进舒家老屋。

    清苓前半夜睡得并不踏实,倒不是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使她失眠,她的适应能力向来不错,不然下午也不会在敞开的山洞一睡半天。许是正因下午睡多了,这才睡不着。再者胳膊伤着总归有点疼,又不好翻身,导致迟迟没法入睡。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听得“哐当”一声,好似什么东西打在瓦楞上,心一提,睡意彻底消散。

    该不会是哪个见利起意的,见她得了八十斤米面眼红,摸进门充当梁上君子来了吧?可这动静,闹得也忒大了,是不小心呢还是根本没把她放眼里,暗偷直接转明抢了?

    清苓摸出枕头底下防身用的镰刀,戒备地从床上坐起。想到舒家老屋离左邻右舍挺远的,凭她的小嗓门,喊“救命”显然不管用。若贼人就一个,她还能用手里的镰刀唬唬,可若好几个呢?

    凝眉思忖间,猛见卧房窗前飘过一道白影。

    “是人是鬼!”

    清苓娇叱。同时将手里的镰刀牢牢护在胸前。

    白影顿了一下,继续左摇右晃地飘,还伴着诡异的呜咽声。乍一听,还真让人毛骨悚然。胆儿小的,恐怕早钻床底下瑟瑟发抖了。

    好在清苓不是舒盈芳,在地宫那种毒物遍地、阴风阵阵的诡谲环境里生活了七载,莫说子虚乌有的妖魔鬼怪,哪怕死人躺在她床前照样面不改色气不喘。胆儿练得肥溜溜的。冷静下来后,注意到一个细节:鬼是没有影子的,更不存在脚步声。可这白乎乎的东西,不仅被月光拉出一道狭长的碎影,仔细听,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移动声。可见哪是什么鬼,分明就是心怀鬼胎的人搞出来的动静。所以说,有时候,人哪,比怪力乱神的东西更恐怖。

    至于窗外装神弄鬼的人是谁……清苓眸光一闪,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舒家人还真是不死心哪,一晚上都等不起。

    “咋样?她看见了吧?可是咋不见她尖叫啊,莫非吓晕了?啧,就这点胆色……”刘巧翠急吼吼地问丈夫。

    “嘘——你个婆娘就不能小点声,被听见白忙活了……”舒建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婆娘一眼,没好气地把罩着白床单、上头用煤黑画着凶恶鬼脸的笤帚递给她,“你在这儿晃着,俺去屋后造点响动出来。”

    “行行行,你去吧。顺便把那两袋米面扛回来。死丫头贱丫头!白白便宜她吃了一顿大白米饭!”

    “急啥急呀!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现在扛走,明儿被她发现找**一告状,岂不是摆明说这屋里进贼了?俺们是来让她害怕的,最好吓得她屁滚尿流、明个不敢提置换的事。等她住回小柴房,她手里有多少粮食不都是俺们的了?顶多便宜她一两顿,等夏粮分下来,把她那份全拿回来不就得了……”

    刘巧翠听得心花怒放,飞了个媚眼给丈夫:“他爹,还是你想得周到。晚上回去犒赏你。”

    舒建强甚是受用,走之前不忘捏两把婆娘的肥臀。

    “死相!”

    清苓承袭了前世敏锐的五感,竖着耳朵把窗外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顿时感到无语至极。

    既然这俩口子希望看到她吓破胆,那姑且配合一下吧。

    她扯乱自己的头发,佯装惊慌失措地缩进床帐,身子蜷成一团、哆哆嗦嗦地问:“谁、谁在那儿……不管是谁,这、这是我奶、我小叔的房子,我、我只是暂住一宿,冤、冤有头债有主,你、你要找、找他们去……”

    过了会儿,白着脸色开始哭爹喊娘:“爹!娘!我害怕……呜呜呜……小叔家太恐怖……我不敢住……呜呜呜……”边哭边打嗝,“等、呃、等天一亮,我、呃、就去找**,还是住自己家得了……小、呃、小叔家有、有鬼,太、呃、太恐怖了……呜呜呜……”

    屋外的俩口子听到这动静,满意地笑了。

    “呸!什么住回自己家,那是俺们的家!给你个小贱蹄子一间柴房住就不错了。”刘巧翠朝窗户啐了口唾沫。

    “行了,管她做啥!收工收工,老子困死了!”

    俩口子收起扮鬼的道具,摸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舒老太还坐在堂屋等消息呢。

    “咋样啊?死丫头中招没?”

    “那可不!”刘巧翠得意地说,“哭得鬼哭狼嚎似的,什么爹啊娘啊都出来了,哈哈哈!”

    “那感情好。等**问起,俺们坚决要求置换,那死丫头经这一吓,指定不肯。瞅着吧,这回可是她主动要求住小柴房的。只要她住回来,哼哼,看俺不磋磨死她!”

    “好好好,随娘怎么磋磨。俺困死了,再不睡天都亮了。媳妇儿,回屋睡觉去。”舒建强丢了个“你懂的”眼神给婆娘。

    “死相!”刘巧翠笑骂了一句,扭着肥臀进了东屋。

    舒老太做为过来人,哪有不明白的,瞪着儿媳妇的背影,小声骂了句“不要脸的娼|妇”,也回屋睡觉去了。

    清苓待那俩口子走后,仰面躺在床上思对策。

    这舒家人简直不要脸到极点。白占了养父母的房子,还不肯拿旧房子置换。整这一出,不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说不要他家房子了、愿意主动搬回小柴房么?她偏不如他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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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她不是舒盈芳

    四更天刚过,清苓起床洗了把脸,不忙着吃早饭,提上背篓当掩护,上山找小金。

    舒家人不闹这一出,她一时半会还没想到找小金帮忙。现在嘛,莫怪她以牙还牙。

    “小金,你找几个小弟,到我家去吓吓他们。只要不伤着人,随便你们怎么吓唬。”清苓摸摸小金的扁脑袋,和它说了下大概,末了叮嘱道,“当然,他们若是敢欺负你们,让不含毒的小弟咬他们一口也无妨。”

    “丝丝——”小金朝她吐了吐蛇信子,游入草丛,施放玉冠金蛟的威压,不一会儿,带着三五条品种不一、但绝对是蛇类佼佼者的小弟们,悠悠然地往舒家游去。

    清苓等它们走后,想着来都来了,顺便摘些野菜回去煮菜粥吃。一旦烈阳升起,怕是又热得受不了了。

    此时的大雁山,显然还没有苏醒。小金不在,清苓不敢入林太深,只在林子口转了转,借着,在几棵老龄的松柏树下发现了几丛新长的蘑菇,沾着露水白嫩嫩的,一看就很有食欲。拣着大点的采下,半个背篓装满了。

    除了蘑菇,还发现了几丛冰草,叶子晶莹剔透,仿若水珠滚动;根系相当发达,显然没被人采摘过。

    冰草在极寒地宫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食材,而且还是一味草药。女医曾和她说过,妇人很多病,都能用冰草治好。

    不过说来奇怪,据她所知,冰草似乎不能在南域生长,地宫里的伙计去南域办事,总会带些冰草过去交易。因为那边找不到这种草药。

    可这边这么热,为何能生长?莫非这里不是一年四季炎如夏的南域?更奇怪的是,这等好吃又好用的野菜,居然没人光顾。

    是这儿的人不吃冰草?还是迄今为止尚未被发现?

    管他什么原因,清苓咧嘴一笑,单手操作,麻溜地选了几丛水嫩的冰草收割进自个儿的背篓,这才心满意足地下山。

    村子里依然很安静,只个别起得早的人家,烟囱升起袅袅的炊烟。

    清苓回到住处,也开始生火做饭。

    左手切菜不方便,她干脆用掰的,把一颗颗洗净的白嫩蘑菇,掰成两截,扔进已经煮的快化了的泡饭里。

    蘑菇不能煮很久,否则就缩了,口感也会变差。一般看颜色深了就说明煮熟了可以起锅了。

    起锅前往鲜蘑粥里撒几粒盐巴,微咸的口感,更适合闷热的夏天开胃。

    至于冰草,清水洗净后,搁点豆瓣酱拌拌就能吃。

    当然,最好的拌汁是陈醋、生抽、糖粉、芝麻油混合,加上拍碎的蒜头、切丁的辣椒。冰草甘甜、爽口,拌汁酸辣、开胃,那味道才叫绝。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头没调料,再绝也没辙。

    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慢悠悠地喝一口鲜美蘑菇粥、再夹一筷爽口开胃的凉拌冰草;伴着东方徐徐升起的旭日、听着村庄里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叫鸟儿欢唱;远眺群山绵延、近看稻田翻浪,清苓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美妙。

    当然,前提是没有极品亲戚找她的茬。

    干掉两大碗鲜蘑粥、一盘凉拌冰草,清苓左手揉着肚子在杂草遍地的院子里散步,篱笆院墙闪进一道人影——林杨来给她送早饭了。

    一碗白粥、两枚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看着还算有食欲,可惜她已经吃饱了。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想受他恩惠。舒盈芳欠他的,她会想办法还清。两人之间能不牵扯还是别牵扯的好。不是门当户对的嫁娶,没开始就显得吃力,遑论将来。

    “林大哥,这么早过来你肯定也还没吃,这些还是你吃吧。你看我那锅里,早上煮的粥吃了七七八八,这会儿真吃不下了。搁到中午又容易馊,总不能浪费你说是吧?”

    林杨进灶房转了一圈,证实她没撒谎,只是看着清苓清丽的脸庞发怔——人确实是那个人,可给他的感觉咋恁得奇怪?

    以前的盈芳,哪次和他说话不脸红?哪次不是低着头绞着手指说话细声细气?可眼前的盈芳,不仅敢看着他说话,并且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只是眉眼间那抹最初让他怦然心动的青涩娇羞寻不见了。

    怔忪间,手上无意识地把两个荷包蛋分出一个给她,说道:“你伤着胳膊,吃点鸡蛋补补。”

    清苓想推辞。

    林杨又说:“你甭和我客气。这天太热,鸡蛋放不住,不烧来吃也容易臭掉。”

    顿了顿又说:“既然你能照顾自己,那明儿起我不大清早来看你了,晚上时间多,你有什么缺的和我说,到时带过来……要实在来不了,我会让许丹带给你。”

    许丹?那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护士?

    清苓秀眉微挑,淡笑着道:“谢谢林大哥,我暂时什么都不缺。哦对了,昨个有**做主,先前被小婶要去的口粮还回了不少,一会儿林大哥回去时,带二十斤走……”

    见林杨张嘴欲说些什么,清苓又道:“林大哥你听我说,我知道欠你的人情是还不清的,我就是觉得……手里有粮了,能还一点是一点,不然回头我奶她们又闹上来,我也不见得护得住。再说你这边,总不会嫌口粮多不是?”

    其实她是真想拔干净和林杨之间的那点牵扯,一无父母命、二无官媒妁,孤男寡女偷偷摸摸约在私下见面,算个什么事!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并不介意单身男女处一块儿,她若说得太直白,难免伤了情分。

    尽管那点情分,不见得有多牢靠。

    也尽管,她已不是舒盈芳,并不需要靠情分来维持彼此间的关系。

    林杨皱眉凝视她,越发觉得摔伤胳膊后的她,让他捉摸不透。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慌,端起粥碗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

    清苓也不催他,只见他喝得差不多了,假装收拾碗筷,起身看了眼太阳说:“林大哥,看时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要下地?”

    林杨下意识地看手表,随即“哎呀”一声,从板凳上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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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带来的碗碟也不要了,林杨边说边往外闪:“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那啥……口粮的事,等我回头闲了再说吧。”

    倒不是怕出工迟到,而是再过一小会儿就到出工时间了,沿路都是生产队的人,被人瞧见就不好了。

    清苓无奈地笑笑。还来啊,她真心不习惯和陌生男子打交道。

    慢腾腾地收拾干净碗筷,林杨的两只碗被她单独放了,旁边是一袋十五斤的大米并五斤的细面,想着再来就让他扛走。

    做完这些事,才坐下歇了一小会儿,大队**的媳妇来找她落实房子的事了。

    “盈芳丫头啊,这事儿早落实早安心。回头你荣新叔跑趟县公社,没准今个晌午前就能把房契给你改好咯。”

    **俩口子估摸都觉得舒建军那砖瓦房十有八|九是要不回来了,能把舒家老屋记到她名下也不错。再说丫头嘛,总要嫁人的,嫁人之前有个傍身之所就行了。能置换也不错,因此并不反对,反而有心促成。

    清苓笑笑:“多谢婶子。这是我今早上山采的蘑菇,婶子带回去添个菜。”进屋把余下的蘑菇,装到干净的布袋里,塞到邓梅手里。

    欠下的人情总归要还的。适当的还点,总比一直欠着强。

    冰草不多,她也就没送。再则这边的人很可能没吃过这东西,万一吃出点啥毛病,岂不成她的罪过了?

    “你伤着胳膊还上山啊?真是个勤快姑娘。”邓梅笑赞了两句,又说,“那成,我就不客气了,回头等你叔改好了房契,你上我家吃顿便饭。”

    清苓笑着婉拒了。这年头谁家的余粮都不多,**媳妇邀她那是客气,她却不能当真。

    果然,见她拒绝,邓梅的笑容更真实了。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夸她懂事。

    这时,村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着实把两人吓了一跳。继而又是几道尖叫,此起彼伏的,村子里的狗吠得更起劲了。

    “像是你家那方向传来的。”邓梅皱眉道,“听着像是你阿奶几个的声音,大清早的,不知又整啥幺蛾子。算了,咱们也过去吧。”

    清苓心里已经有了谱,八成是被小金吓的,就是不知道最终效果如何。这就验证去!

    舒建军家的院子里,舒老太衣衫凌乱、浑身打颤地缩在舒建强身后;刘巧翠赤着脚、身上裹了条床单,同样瑟瑟发抖。

    舒建强抹了把脸,脚步虚浮地走到向荣新身边,讲起刚刚屋里发生的情形:“两条、不,三条竹叶青,一条五步蛇,还有一条瞅着像是铁包金,在俺娘屋里,足足盘了四五圈……”

    向荣新也惊了一跳:“这么多蛇?”而且条条都是剧毒。

    “说起来,这些蛇很少下山的,别不是你们家里有谁惹到它们了吧?”围观村民中,不乏懂这一行的,说起来头头是道,“家龙(常居家宅里的蛇)很少有毒的,你说的这些,十有八九是从山上下来的,就是不知道只来了你家,还是村里其他人家也进去了。亏得没被咬到……”

    “咬到了会怎样?”边上有人问。

    懂行的村民一脸的忌惮:“你们忘了江口埠彭老虎那老父亲了?他当年就是被竹叶青咬了一口,没挨过夜就去了……”

    “唉……”底下一片唏嘘。

    舒建强听得心惊胆战:“这、这可咋整啊?”

    向荣新还算冷静,盯着舒家几扇门窗问:“你们跑出来的时候,那些蛇还在不在?”

    “在在在,俺娘屋里一条,就盘在脚踏前的地上,俺娘吓得都不敢走正门,最后是翻窗出来的,我在窗外接应,总算没出事。”舒建强惊惧之余,不忘宣扬一番自个的孝心,“俺屋里两条,一条梁上、一条盘在窗前的香桌底下。灶房门口也有一条,还有一条挂在俩孩子屋门口,张着嘴,吐着细细长长、血红色的蛇信子,看着可渗人了……”亏得俩孩子去他们姥姥家做客,得明个才回,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

    完了又说:“最先是在俺娘屋里发现的,俺娘叫我去救她,俺不清楚什么事,开门一看吓得魂都没了,才把俺娘接出来,俺媳妇也大呼小叫说有蛇……”

    说到这里,舒建强的老脸有点涨红,四更天时他和婆娘才战完几个回合,累得倒头就睡,身上的黏腻根本没清理,他娘歇斯底里地喊救命,他随手套了条裤衩就去了,这会儿还光着膀子,身上黏糊糊的。

    他媳妇更倒霉,发现蛇的时候,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衣服因为脱在香桌上,底下盘着毒蛇,哪敢去捞啊,只好裹了个床单。这不,床单里头光不溜丢一片,别被谁踩掉了才好,不然可真丑大发了。

    “**啊,你说咋办才好啊?”舒建强愁眉苦脸地瞅向荣新。这么多蛇,而且条条剧毒,完全没想法了啊。

    “总不能干等吧?万一这些活祖宗一直不走,俺们岂不是进不了家门了?”

    思来想去只有依靠大队**了。舒建强说得特诚恳,完全没了平时的粗蛮霸道不讲理。

    “建强,这些蛇可不比火赤链,火钳一夹,就能把它送出去。有毒的蛇都记恨得很,咱们要是用强的把它打伤、赶跑,回头指不定就钻咱们家来报复了。也不能用雄黄粉硬驱,回头发狂了更遭殃……”

    “那你说咋办!”舒建强懊恼地顶了说话的村民一句,“总不至于把俺家让出来给蛇住吧。”

    “哟,这话说的可真好笑,我咋记得这房子是建军的咧?没准这些蛇是建军派来的。”底下有人小声啐了一句,引来几声心知肚明的闷笑。尽管没有出面帮舒盈芳抢回自家的房子,但舒建强一家堪比土匪的强盗行径,让很多人都看不惯。

    “瞎咧咧啥!没你们家的事,来俺们家干啥!”舒老太缓了半天神,总算平复下来了,叉腰指着那些偷笑的村民怒骂,“建军的房子不就是俺这个当娘的,他人不在了,不给俺住给谁住?还想给你们这帮穷酸相住啊?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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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老爹显灵?
    “建军娘,话不是这么说的,建军是不在了,这不还有他闺女么。人建军俩口子在的时候,可没说他们两腿一伸、当眼珠子疼的宝贝闺女就要被赶出屋……”

    “可不是,这舒老太忒不道理。”

    “和她讲道理?你们把她想得太好了,十六年前她和刘四根家的争地基,我就看出来了,母老虎一个。”

    “噗……”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不过碍于舒老太撒泼的战斗火力,大伙儿只在私底下吐槽两句,没人敢大小声。引火上身就没完没了了。

    向荣新见舒老太不仅不感激大伙儿上门帮忙,还骂起人来,顿没了好脸色,拂袖道:“建强,既是你家的屋内事,我也不插手了,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昨儿说好的事,你得先给我个答复,决定置换的话,我好早点去县里把房契改了。马上就农忙了,双抢一开始,我可没那精力管你家这些事……”

    舒建强心里骂了句:谁要你管啊,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过也只敢在心里骂骂,嘴上说着好话:“书|记啊,不是俺不换,可这屋子现在盘满了蛇,俺们都不敢进屋……”

    本意是想让大队书|记出面把蛇赶跑,不料被赶到的清苓截胡打断了:“那正好,小叔,咱们就不换了吧,你搬回自个儿屋去,我不怕蛇,我爹娘的房子还给我住。”

    “什么!你个小贱蹄子!”

    舒老太和刘巧翠一听,急红了眼,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一个说:“老大的房子归谁住俺说了算。轮不到你个死丫头多嘴!”一个说:“俺们决定换,由不得你反悔!”

    向荣新没理这对极品婆媳,直接看舒建强:“建强,你的意思咧?”

    舒建强自然也不乐意退还房子。还用说嘛,自家那旧土坯,造的时候马马虎虎,十多年住下来,好多地方都烂了。老大家的砖瓦房,可是前几年新造的,用料结实,朝向亮堂,好不容易住进来,傻缺了才搬回去。

    可一想到屋里头那几条占地为王的毒蛇,不由得脑仁胀疼。普通蛇赶跑就算了,可毒蛇据说十分记仇,除非一棒打死,否则会回来报仇,被咬上一口那就完了。

    向荣新也想到这一点,忧心忡忡地问清苓:“盈芳丫头,你家屋里突然冒出几条蛇,还都是剧毒的,被咬上一口可不得了。这不,你小叔一家连门都不敢进。要是一直不走,你有什么打算?”

    清苓笑笑说:“谢谢书|记的提醒。不过我不怕。其实蛇和人一样,不故意犯它,它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类的。再说我有一间屋子能住就够了,其他两间它们爱待着就让它们待着吧。”

    对于清苓的大胆,村民们表示非常惊惧。和毒蛇共处一室?这丫头别不是摔坏脑子了吧?

    邓梅拉着清苓的手一再劝道:“盈芳丫头,话是这么说,可畜生毕竟是畜生,哪天来了脾气咬你一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清苓安抚地朝她笑笑:“婶子真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可是……”

    邓梅和其他人还想再劝,被清苓摇头婉拒了。

    扫了眼大伙儿忧惧交织的脸色,舒老太三人脑海里呈现一副舒盈芳被毒蛇咬死、老大家的房子后继无人的画面,心头浮上一个主意,彼此对了个眼神。

    领会深意的舒建强,搓着手站出来说:“既然大侄女这么有胆色,俺们就不争了,你家的房子还给你,俺们今个就搬回去。”

    心里啐道:要房不要命的贱蹄子!祝你今个住进、明个咬死!房子照样是俺们的,还不用多费唇舌。

    就这样,舒建强一家搬回了老屋。

    搬的时候战战兢兢,唯恐被蛇咬了。

    好在那几条蛇确实如清苓说的,人只要不去犯它们,它们也不会理你。不过前提是:搬的是真正属于舒建强一家的东西。倘若是舒建军家的,哪怕只是一条板凳、一面笸箩,也休想搬走。否则它们就朝搬的人嘶嘶吐蛇信。一副随时扑上来咬一口的架势,吓得帮忙搬家的村民双腿直打颤。

    “唉妈呀!这些蛇都成精了啊。不会真是建军显灵了吧?”

    “依我说,没准真是建军派来看家护院的。知道自家闺女被建强一家欺负,派这些蛇来保护,不然咋说得通咧?”

    “看来建军俩口子死后上天成仙了,不然咋使唤得动蛇咧,还条条都是剧毒,啧!”

    “……”

    说什么的都有。

    舒老太三人听得脸色煞白。本来还想捞点值钱东西回去的,可到哪儿都被毒蛇盯着,吓得魂都没了,哪还敢觊觎老大家的物什啊。搬齐自家的东西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再追他们似的。

    看到这一幕,清苓勾了勾唇角。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们了吧。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一家子能老实点儿,别老想着霸占别人的房子。自己也好清清静静地养伤。

    心情舒畅地对书|记俩口子说:“书|记、婶子,今个多谢你们主持公道,理当我做东、留你们吃顿便饭的,只是我吊着胳膊实在不方便,不若等我伤好了,农忙也过去了,再请叔叔婶婶上门,到时还请你们别嫌弃。”

    向荣新心里赞许。这漂亮话说的,多有水准啊!今后哪个再说建军家的闺女不会说话,他跟谁急!

    这样想着,说道:“丫头啊,叔主持公道那是分内事。帮你搬家是搭把手的事。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再说,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口粮能省则省。看你现在还吊着夹板,少说也要个把月才能继续挣工分,这么一来,下半年的口粮指定减不少,更要省着点吃了,还要留点过年……”

    邓梅也说:“是啊丫头,咱们乡里乡亲的,搭把手的事哪用得着请客、回礼。你把身体养好了,早点下地挣工分才是真的。等将来你落实了好婆家、风风光光地出嫁,即便你不说,我跟你叔也会来讨一杯喜酒喝。”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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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犒赏蛇小弟
    清苓被说得耳朵尖发烫,忙讨饶:“那行,我就不跟叔婶客气了。”

    心想着哪天上山,多摘点味道好的野浆果回来,分些给**家的孩子吃。昨个背下山的那些,失了水分后干巴巴的,拿来送人显得不够诚心。

    帮忙的村民挂着担忧的神色、一步三回头地散去。

    向荣新回去后让媳妇送来一包雄黄粉,说是抹点在身上,蛇不敢靠近,却也细细叮嘱了一番:“这东西抹着防身没事,千万不要仗着蛇怕这个就各个角落拼命撒,蛇走投无路了容易发狂,以前村子里有人拿雄黄粉抓蛇,被发狂的蛇咬死了……”

    清苓谢过邓梅的好意,只是有小金在,雄黄粉她根本用不着。把油纸包塞进灶台上的佛龛,篱笆院门一关,回到屋里犒赏小金以及它带来的蛇小弟们。

    舒建强一家当初硬赖着搬进来时,灶房里除了几十斤口粮、两陶缸腌菜外,还有十几枚鸡蛋,清苓翻出舒盈芳的记忆后,让小金看着灶房,别说鸡蛋了,一粒米都没让他们多搬。

    虽说护的早已不是原来的大米、鸡蛋,但舒老太三个心虚啊,这几年无论是从老大家、还是从舒盈芳身上,昧进了多少口粮,心里大致也是有数的。因此见小金盘在灶房碗橱上,懒洋洋地睥睨着他们,哪敢多言,收拾了属于他们自个儿的家当后,憋憋屈屈地撤了。

    清苓拉开碗橱抽屉,看到里头躺着的十来枚鸡蛋,二话不说拿出来分给小金和它带来的蛇小弟们。每蛇两枚,最后还剩一枚,煮了给她自个儿补身子。

    蛇小弟们吃饱喝足,悠悠地游回山上避暑去了。

    小金见清苓选了西屋向阳半间做卧室,慢悠悠地盘上西屋房梁,打算自此赖在清苓身边了。

    清苓也随它。倘若是今天之前,她或许会担心村民们发现小金后喊打喊杀,不过闹了今天这一出,村民们对这几条蛇恐怕是敬畏多过单纯的恐惧了。

    西屋向阳半间被舒建强俩口子霸占之前,原就是舒盈芳的闺房。新棉花弹的铺盖被褥都被他们用过了,即便有蛇小弟守着没敢带走,但清苓嫌恶心,将所有床褥都集中在东屋大床上,打算等胳膊好了,扛去县城弹棉花的地方,拆了线重新弹两床秋冬被。至于那一家子睡过的床单、被罩,改天拿剪刀裁成细条子,捆扎了当拖把。

    理完被褥理衣裳。

    该庆幸舒老太和刘巧翠都长了一身横肉,而刘巧翠的闺女又还小,以至于舒盈芳和养母的衣裳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不过舒盈芳这两年正好发育、个头长得快,两年前的衣裳到这会儿能穿的真心不多,试了半天发现就一条裤子还能凑合。上衣,尤其是夏季的,无论如何都穿不了——胸口两摊荷包蛋两年间彻底长成水蜜桃,即使拧上了扣子,也容易爆开。

    好在养母的衣裳里有几件能穿的,无非就样式和颜色老土了点。但对清苓来说没差,甚至想着哪天伤好了动手做,将穿不了的旧衣裳拆了改成她习惯的款式,即便不适合穿到外面去,在屋里头穿着活动也总归舒坦不是?

    舒建军的衣裳就难逃一劫了。两兄弟的体型相差无几,几乎没有一件幸免于难。除了被那一家子极品打包走的,屋里屋外还散落了几件,清苓见脏兮兮的实在没有心情洗,洗了也穿不了,干脆团吧团吧扔进小柴房。回头拆了做布袋,还能装点琐碎家什。

    原本崭新的砖瓦房,被那一家子极品住了三年,邋遢得简直没法下地。地面油腻腻、墙面灰扑扑,东西两屋的家具也都蒙上了一层灰,更遑论一天三次烧饭用的灶台,沾满油污不说,那厚度、脏度,指不定还是前年、去年留下的。

    清苓叹了口气,既然是她今后的家了,总得收拾干净吧。可她伤着胳膊,前几年又享受着丫鬟伺候的日子,干起活效率奇低,一晌午过去,才给西屋尘了个掸,床上的席子、枕头换成了自个用的,再就是灶台清洗了一遍。东屋和堂屋动都没动,还是等胳膊好了再慢慢拾掇吧。

    眼瞅着日头升中天,清苓歇了口气,进灶房倒了杯水。

    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她上辈子听都没听过的,譬如竹编壳子包着的、内里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名叫暖水瓶的东西,烧开的水灌进去,放上两三天倒出来还是温热的。看得清苓稀奇极了。捧着暖水瓶、倒进倒出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肚子咕咕叫,才不甚熟练地用左手生了火,从米缸里撮了把大米,熬了锅香喷喷、油稠稠的米粥,盛到大碗里晾凉;又和了点面,贴了几个葱花面饼。

    葱花是在后院自留地摘的,养父母在世时把整个后院都开辟出来种蔬菜,院角还建了鸡舍养了鸡。在养父母悉心的料理下,菜地绿油油、鸡蛋天天见,小日子滋润别提多滋润。

    而打从那极品一家搬进来后,菜地因疏于料理逐渐变得稀稀拉拉、青黄不接,鸡舍因舒建强的好吃懒做、口粮紧缺,养不起鸡而荒废。

    饶是如此,舒老太和刘巧翠也从不许舒盈芳踏入后院半步,甭说萝卜、白菜,小葱都不许她折一根。一旦发现她出现在后院,不管她摘没摘菜,唾沫星子就能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二房的俩孩子也随了他们爹妈的性,小气又霸道。得了舒老太的吩咐后,没事干就盯着舒盈芳,看她有没有摘后院的菜。

    以至于三年里吃的最多的是山上、河边耨的野菜,其次是乡亲们可怜她、送她的青菜、白菜。

    是以方才那一家子极品搬走时,清苓不仅没出声提醒,还让蛇小弟守住后院。没菜吃的滋味,舒盈芳一熬三年,该是轮到他们品尝的时候了。

    今早摘的冰草还有剩,清苓舀了瓢清水洗干净,搁了勺豆瓣酱,主食和下饭菜都有了。分两趟端到西屋,坐在香桌前,边吃边和玉冠金蛟聊天。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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