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32 | 浏览:1138188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现代言情] 《却绿》作者:这碗粥(完结)

Rank: 3Rank: 3Rank: 3

91UID
68257975  
精华
帖子
财富
256  
积分
69  
在线时间
9小时 
注册时间
2017-7-14 
最后登录
2017-9-24 

Rank: 5Rank: 5Rank: 5Rank: 5Rank: 5

91UID
335658  
精华
帖子
643 
财富
14122  
积分
2218  
在线时间
1466小时 
注册时间
2010-9-28 
最后登录
2018-9-24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0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3 10:34 编辑


27、第27章 (修)

  叶翘绿预想的共餐变成了四个人。
  虽然莫名,但她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毕竟同学一场。
  叶径寡言。
  叶翘绿看着多出来的两人, 也变得不大说话。这又是难以下咽的一顿晚饭。
  邹象和汤玉互相在套对方的设计方案。
  叶翘绿听着都惭愧。她和邹象的规划至今仍是一张白纸。报告进度缓慢, 她没有心思走下一步。越来越苦恼。
  她托着腮,筷子戳着碗里的芝心丸。
  叶径夹了个墨魚丸给她。
  她抿唇, 用勺子舀起,正要咬下。
  叶径提醒,“小心烫。”
  她听着颇为受用, 改为吹气两口, 然后放进嘴里。她发出赞叹声。“唔……”刚刚吃的所有墨魚丸都没有这一粒美味,新鲜弹牙, 脆软爽口。
  邹象和汤玉见状, 停止了两人的对话, 看着叶翘绿一脸满足的笑容。
  邹象玩味一笑。
  汤玉则表情沉了。
  气氛静默下来,叶翘绿逮住空档,问道, “叶径, 你的方案只做别墅吗?”
  “是啊。”汤玉抢先回答。
  叶翘绿问不下去了。她以前是叶径最亲密的人, 结果才三天, 他的新搭档就能代他发言了。
  她闷闷地继续戳丸子。
  好不容易吃完饭, 叶翘绿瘪着的肚子仅靠几粒丸子填补,饿得慌。但又吃不下。她自动把邹象和汤玉定义为外人, 无法大快朵颐。
  回程之路,桂香飘散。
  四人在分岔路口道再见。
  待到独处,叶翘绿忍不住问道, “叶径,你和汤玉是朋友吗?”
  叶径看着她,她闷堵的情绪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是。”
  “她今天的红裙子好好看啊。”叶翘绿感慨,自己穿了那么多年的裙子,怎么就没有仙气呢。
  “你的规划怎么样了?”
  话题被他一拐,她又变得苦恼起来,“还在整理报告。”
  “初步的想法呢?”
  “我核对了技术指标,想把别墅设置在中西部;地块北部视线开阔,用来放高层户型;南端做洋房区。”
  “这么多户型,时间非常紧。”
  “刘老师让我们当真实项目来做。这个地块容积率政府批到2.2呢,开发商肯定要利润啊。我粗粗计算了别墅的建筑面积,没有高层不够的。”
  “和李老师的要求不一样。”叶径跟着的李老师,要求是高端低密度住宅。容积率不需要做足。
  与他走了一路,她的心情活跃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还得研读规范,否则出来的也不是真的。”
  “来不及了。”走到岔路口,叶径转向食街方向,“规划满足间距就行,单体平面注意核心筒。”
  叶翘绿愣了,“我们去哪?不回去吗?”
  “吃宵夜。”
  她高兴了,“我以为你和汤玉吃过饭就不理我了。”
  “胡思乱想。”邹象这别有用心的组队,是为了让叶翘绿受挫。叶径心知肚明,他就当挑挑她那根迟钝的筋。
  ----
  这一顿宵夜,威力无比。
  叶翘绿倏地灵感爆发,连夜手绘了规划稿。
  之后,邹象吊儿郎当的样子,她不再理会。
  他不干,她就自己做。
  忙碌的过程中,她发誓,再也不玩破游戏了,都是坑人的。
  邹象时不时过来汇报一下叶径和汤玉的相处,越说越暧昧。
  叶翘绿有时会恼火,深呼吸之后,再平静下来。
  偶尔见到叶径和汤玉一起出现,她都仔细研究两人之间的距离。大部分时候,汤玉都是半倾身子靠向叶径,眉目间透着情意。
  叶翘绿瞪瞪叶径。
  叶径回以一记淡漠。
  昌艳秋说,以前的叶翘绿和叶径一点儿都不像男女朋友;现在这些小动作,倒有了打情骂俏的意味。
  生活委员问道,“汤玉松土松到什么程度了?”
  草王答:“肯定没戏啊。我赌上我草王称号,叶径和叶翘绿的关系坚硬如花岗岩。松不动的。”他回想起写生那天叶径的眼神,仍心有余悸。如果叶翘绿的脸上落下个疤,叶径怕是要把他砍死。
  谢天谢地。
  交图日子越来越近。
  手绘推敲过后,到了电脑出图阶段。
  邹象收起看戏的心情,和叶翘绿一起为了两人的分数忙碌。
  换了几个场地之后,两人移到邹象宿舍干活。因为在其他地方都无法保证充足的电源。
  吴天野每天都见到叶翘绿出现,好奇问:“叶径就这么让你一个人来我们男生宿舍?”花岗岩也经不起这种捶打吧?
  电脑前建模的叶翘绿回头,“不然呢,我再拉昌艳秋过来吗?”
  吴天野耸肩,觉得她的建议实在妙,于是把昌艳秋叫来了。
  宿管阿姨炸了,怒气冲冲上来敲门,“你们二男二女躲在宿舍里做什么?”
  邹象走过去应答,释放出致命的男性魅力,磁性嗓音宛若天籁,“阿姨,我们要赶作业。欢迎随时查房。”
  宿管阿姨显然很吃这一套,警告了几句下去。
  晚上十一点,宿舍大灯熄灭。
  四人换上台灯。
  叶翘绿有些焦躁,“这个湖水的反射参数要怎么设才能渲染出清透的倒影?”渲染了几次,湖水都不真实。
  邹象上前,“我来弄。”
  叶翘绿怀疑,“你行不行啊?”
  邹象:“让你见识一下班上的第二王。”
  昌艳秋笑问:“什么王?”
  吴天野:“The king of SketchUp。”
  闻言,叶翘绿鼓掌,“邹象,你终于有利用价值了!”
  邹象:“多去世界走走,不要只看得见你家叶径。我长得也很帅。”
  “你比叶径差远了。”不懂看人脸色的叶翘绿如实说道。
  邹象几乎呕血。
  ----
  大作业的成绩,先是三个老师在小组评分。小组最高分的作品,再与其他两组参加大评审。
  同学们对于小组成绩毫不意外。
  叶径和叶翘绿的作品都榜上有名,第三组是吴天野和昌艳秋。
  叶径和汤玉是第一组上台展示作品的。
  主讲是汤玉。
  她最近都穿着跟仙女似的,裙摆轻薄,走几步都能扬起来。
  或许是因为紧张,汤玉的讲解不算好。但是方案设计没有大问题。
  地块里有个小水塘,叶径组的方案是做了一个50米标准泳池。正如李老师的要求,度假村般的奢华。
  第二组上台的,是叶翘绿和邹象。
  现状报告由邹象负责。
  同学们在坐在台下,仿佛在听新闻联播。
  连老师都抚掌而笑,“这是广播站的同学吧?”
  叶翘绿忽然想,早知道把后半段也交给邹象了,说不定这嗓音能加分。
  邹象说到结尾处,“接下来就交给我的好搭档,叶翘绿同学了。”
  叶翘绿立即起身,走上讲台。
  台下的同学们的目光让她紧张。她担心自己讲得不如汤玉。
  某个瞬间,她撞进叶径的墨瞳。定了定神,她清清嗓子,“下面由我来为大家展示我和邹象同学的设计成果。”
  幻灯片开始。
  “我们这个方案采取多组团布局,两条景观轴线贯穿小区。”
  这个时候,邹象倒是配合地很好,鼠标跟着她的内容走。
  叶翘绿顿了下,又开始紧张。她偷偷往叶径方向瞄一眼。
  他没有表情,但她就是知道,他在鼓励她。
  她深呼一口气,继续说:“地块分成三个组团,北面的围合式,东面点式高层组团,中西面岛式别墅组团,南面的多层组团,各组团通过景观轴线相互联系。”
  她环视台下,“两条景观轴为设计主导因素,同时兼顾西侧自然河涌,将地块的绿化按点、线、面不同层次组织布置。中心园林是景观的核心,由园林绿化、中心广场、带状水面等要素构成。”
  叶翘绿越说越流利,“建筑层数自北向南呈递减趋势。200平方米以上的别墅区位于景观最好的中西部。视线开阔,景观较好的地块北部,沿中心园林景观布置了140-180的高层。东面临城市道路的,主要是小于90平方的小户型。地块南端则布置了120-140的洋房。”
  邹象将户型平面一一罗列。
  正如叶径对叶翘绿的评价,在平面上,她的能力非常突出。单体户型中,厨房的流线、主卧室的私密性、书房和客房之间的临时转换,家政空间和卫生间的结合设计,她都考虑到了。
  对于一个大二的学生来说,实属难得。
  所以,刘老师带头鼓了掌。
  紧接着,满堂掌声响起。
  叶翘绿欣喜不已,深深一鞠躬,“谢谢老师们,谢谢同学们。”
  在这一刻,分数已经不重要了。创作设计给予她的意义,是让她的心灵重新启航。
  她朝叶径展颜一笑。
  ----
  大作业完成,叶翘绿紧绷的弦终于能够缓缓了。
  班上在说聚会的事。
  她兴致勃勃地问,“要去KTV唱歌吗?”
  同学们对她的歌声有了阴影,连连摇头。
  她央着昌艳秋,“陪我去唱歌吧。”
  昌艳秋一脸生无可恋,“放过我吧。”
  来来去去寻不到人,叶翘绿拦住叶径。“叶径,陪我去唱歌吧。”
  他垂眸看她。她圆圆的大眼睛宛若一汪秋水,漾着渴望的光。“你很喜欢唱歌?”
  她点头,“是啊。”
  “那去吧。”
  “叶径,你最好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发觉得他是个挑不出缺点的好人。长得美,心灵更美。
  叶翘绿又问了好几个同学,每个听到她要唱歌都摆手拒绝。
  结果,只有她和叶径两个人去了KTV。
  地点还是上次那家。
  房间小小的。
  叶翘绿一进去就拿起麦克风吼了两嗓子。
  叶径的表情出现迸裂,从兜里掏出两个耳塞,把耳朵堵上了。
  她未察觉他的动作。
  见他神色自若坐在沙发上,她深感安慰。哪怕全世界嫌弃她的歌声,叶径也不会离去。
  “叶径,你是个好人。”她在麦克风里喊道。
  叶径看她一眼,没有反应。
  她只当他这是自闭症的表现。
  她点了十几首歌。时而深情,时而澎湃。
  叶径始终不带表情,低头玩手机。
  五首歌曲过去,叶翘绿开嗓完毕。
  她笑着看向他,“叶径,谢谢你陪我来唱歌。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唱首歌送给你。”她觉得那首歌就是为她和他而写的,歌词非常贴切。
  叶径抬眸,未露一丝喜悦之色。
  叶翘绿跑下台,一屁股坐上沙发,大声说道,“叶径,我唱首歌送给你。”这下,他该高兴了吧。
  他慢慢把耳朵里的塞子取下,沉静问道:“你有话要说?”
  她瞪着他手中的耳塞。敢情她之前唱的,他一句都没听进去。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的眉头皱起,重述说:“有一首歌,我想送给你。”
  “哦。”他宁愿她别送。
  她补充说:“很好听的。”
  然而,这四个字叶径并不相信,他把塞子塞回耳朵,面无表情看着她,“好了,你唱吧。”
  叶翘绿一怒,将他的耳塞没收,逼着他听了她一晚上的调不成调,曲不是曲。
  那首她说很好听的歌,叶径根本听不出原唱是怎样的。只记得歌词是:“听我咁咁咁讲嘢……”
  第二天起床,脸色苍白。

☆、第28章 (修)

  体育老师宣布,两个星期后的游泳测试, 学生能游到25米即为合格。
  然而, 对于女生来说,合不合格是次要的, 她们首先想到的是,泳衣是最能暴露身材缺陷的着装。
  为了游泳课,女生们各出奇招, 只为瘦瘦瘦。
  大作业的组队之后, 叶翘绿恢复跟叶径蹭饭的日子,不亦乐乎。
  昌艳秋听着叶翘绿讲述的大鱼大肉, 感觉到了寒风中的萧瑟。
  这叶径是想把小胖子养成大胖子么。
  昌艳秋觉得自己有必要表达一下朋友的义气, 她说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吃饭只吃七分饱。”
  叶翘绿莫名,“怎么了?”她觉得吃十成饱更有劲。
  “你这阵子控制一下饮食,把那个腰身给秀出来。”昌艳秋双手在自己的腰两侧, 划了个弧形。看叶翘绿茫然的样子, 她急了, 直接说:“上课穿泳衣, 你想勒出几圈肉被男生们看到吗?”
  叶翘绿恍然大悟。也许汤玉的仙气就是因为身材纤细。
  她点头, 表示知道了。
  叶翘绿看了看排得满满的日程本,然后把瘦腰这个事, 并在了补课时间上。
  节食这个方法,对她用处不大。她吃不饱会头晕眼花。
  她选择了运动。
  每个人的体质虽然不同,但都有某个部位, 是瘦得最快的。叶翘绿的这个部位,就是腰。
  两个星期,对她来说足够了。
  晚上的例行补课前,叶翘绿认真地说,“我一边运动一边听课。”一定要练成汤玉那样纤细的。
  她铺好瑜伽垫,“你可以开始讲了。”
  叶径沉默地看着她做平板支撑。
  他的手指在书上跳动,数着时间。
  40秒过后,她趴着喘气,“你怎么不讲课啊?”
  叶径坐上沙发,“你听得进去么。”
  “当然听啊。”她平缓着呼吸,“抓紧时间,讲完就要洗澡睡觉了。”
  他把目光移到课本上。
  很多男生看女生,是看五官。
  叶径则不然。
  他很多年前说过的那句:美人在骨不在皮,是真话。
  现代的许多人,由于坐姿、走姿不标准,骨头变得不对称。天天嚷着自己这不好那不好,其实根本原因在骨盆和脊柱,严重的甚至影响到面部颧骨。
  叶径小时候,看到不对称的物体会不舒服。后来在老师的调节下,已经好转。不过心理还是有点儿介意。
  这些年,他身边有很多美女围绕。但是再过几年,在不纠正骨盆的情况下,她们的脸型会越来越不对称。
  叶翘绿的骨盆长得很正。
  当年学习罗锡的外八步子时,叶径还担心她的骨盆会歪掉。幸好,她学没几下,就放弃了。
  她虽然有点肉,比例却很好。
  她这种骨骼,真要减肥,一点儿都不难。
  而且,她很有毅力。
  胖这个问题,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
  昌艳秋约着叶翘绿星期六出去买泳装。
  叶翘绿答应了。
  星期五的晚上,叶径很忙。
  校外的一位老师让他帮忙画几个图。这种事不能在课室干,他都拿了回来。
  书房有张大班台。
  他认真的样子,让叶翘绿在门边一直看着。
  书房里开了大灯,还有一盏台灯。他的脸上暖黄暖黄的。
  叶翘绿感慨,叶径可真是长得漂亮。
  和二狗哥不一样的类型。
  二狗哥是大侠。
  而叶径,则是练功走火入魔的孤冷少年。虽然苦苦压抑着自己的邪性,向往正义,但最后还是堕入了魔道,癫狂成性。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
  大侠罗锡穿着灰土外衫,手持利剑,正义凛然呵斥**教主。
  而在悬崖边的少年,一袭火红长袍,眼角眉梢都是妖气。
  嗯,叶径的凤眸,如果染点红色的纹路,那就更像坏蛋了。简直妖孽。
  叶翘绿看了十几分钟,她问:“教主,你要喝水吗?”
  “不要。”叶径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
  叶翘绿继续在门口巴巴地看着。有点累,她换换脚。更累了,她就搬张椅子过来。她轻手轻脚,尽量保持无声。
  叶径还是听到了声响,回头看她端坐在椅子上,“你在做什么?”
  她摆摆手,“我就看看,不打扰你。”
  “你很有空?”就他先前的观察,她时间观念很强,很少闲下来。
  叶翘绿答:“本来是看书时间,但我还没见过真实的设计场景,想观摩观摩。”
  “过来帮忙。”叶径把台灯的角度调高,“我请你吃那么多饭不是让你看着我累死累活。”
  她笑了,“叶径,我发现你不是只会嗯哦嗯哦,还会说长句子。”
  他冷淡看着她,“少说话,多做事。”
  她走近他,“我能帮你做什么?”
  “过来,上色。”
  叶翘绿看着他的草图,“你不用电脑画吗?”
  “推敲方案,手更灵活。”叶径把彩色的马克笔递给她。
  她开心地接过。
  “对了,叶径。”叶翘绿上完色,“我高一的时候,去听过一个讲座。老师说,模型也是推敲方案的手段。”
  “我哪有这闲功夫。”而且,他不喜欢做模型,粘一手。
  “我帮你呀。”她跃跃欲试。
  叶径随意抽了一张自己以前的打印方案,“你没什么事了,自己去玩。”那语气就跟哄小朋友一样。
  她扁嘴,委屈地抓着那张纸去了角落。
  叶翘绿真的堆了个纸片模型。
  她拿了叶径的几版方案,再自己制作了两个模型。
  叶径见状,说道:“那个是老师的方案。报建通过了。你多看看,把握一下主观和客观的平衡。”
  建筑学的大部分学生,在学生时代,对自己作品都很有自豪感。老师在初期不会过多去限制学生们的创作,任凭学生们自由发挥。
  而一旦落到实际的项目,就有各种各样的条件限定。
  除却国家规范的条文,还有甲方的意见、城市的政策,甚至,在与结构、水电暖其他专业的沟通中,都要做出让步。
  当作品掺杂了外在因素的影响,难免会失落。
  而叶径让叶翘绿早早就体验到了这种落差感。
  建筑设计,不仅要好看,还要能落地。
  ----
  叶翘绿沉迷于模型的制作,和昌艳秋的周六之约,自然无法前往。
  “也好。”昌艳秋有些无奈,“反正你还没瘦下来,下星期你再买吧。那我先去了啊。”
  叶翘绿这时,腰围已经小了一个码。正如叶径所料,她要瘦的时候,一定说到做到。
  叶径问她,港澳通行证签注今年过期没。
  叶翘绿摇摇头。她暑假期间和施与美去过香港,签注的是一年两次。
  他说下周末有事要去趟香港。如果她要买泳衣的话,就一起。
  她愣了,“买件泳衣跑香港去?”
  “是顺便。”他漫不经心的,“我正好去买PG模型。”
  叶翘绿想想,女生们都已经买好泳衣了,只剩她一个。要不就跟着叶径好了。
  两人星期六一大早就奔赴香港。
  海关处,人山人海。
  叶翘绿喃喃着,“如果我买不到泳衣,那这些汗都白流了。”
  幸好,这趟收获良多。
  叶径那限量版的模型买到了。
  她也有了件泳衣。质地很好,就是款式比较老土。
  试穿的时候,销售员拼命游说比基尼款,直夸叶翘绿丰腴得恰到好处。
  夸得叶翘绿心花怒放。好多人都说她胖,这个销售员是第一个用“丰腴”这个词的。她觉得自己这匹千里马终于遇上伯乐了。
  叶径在旁阴凉凉的,“你是上课,不是选美。”
  叶翘绿屈服于他的冷调子之下。
  游泳课那天,叶翘绿在女更衣室拿出这件泳衣。
  昌艳秋见到之后,哇哇大叫。
  据说是名牌。
  叶翘绿不懂名牌,她的学习范围不包括这些。她说,“穿着很舒服。”是叶径送的,说是答谢她陪他买模型。
  昌艳秋瞪了叶翘绿一眼。
  待到叶翘绿换好泳衣,昌艳秋又哇哇大叫。“你有腰了!”
  叶翘绿点头,笑道,“我每天都练卷腹。”
  “你扮猪吃老虎啊。”昌艳秋伪装生气。气了不到两秒,她笑了。“你个傻愣子。”
  女生们出去的时候,男生那边有口哨声响起。
  老师招着手,“过来集合。”
  几个女孩面露腼腆,站了出去。
  叶翘绿也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肩膀、大腿凉飕飕的。
  昌艳秋拉拉她,一起往外走。
  有不少学生本来就会游泳,老师给他们先测试。
  由男生开始。
  叶径就在其列。
  叶翘绿一进馆,就看到了他。他长得高,站在男生们的后排也显眼。
  “喂喂。”昌艳秋拉拉叶翘绿,“你会游泳吗?”
  “不会。”她只会泡澡。
  昌艳秋暧昧说:“让叶径教你啊,趁机摸摸他,捏捏他。”光是这样说出来,昌艳秋都兴奋得不得了。
  叶径的身材太好了。赤着的上身,紧实有劲。放眼其他男生,都没有这种力与美的结合。
  在场的女的,哪个不是目光在他身上打圈。
  “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呢?”叶翘绿瞪大了眼。妈妈的生理课说过,这些都是情侣间干的事。如果非情侣,那就是无耻,要报警。
  昌艳秋敛起表情。“你听过一个新闻吗?”
  “什么?”
  “博士夫妻结婚三年不怀孕,竟是因为他们不懂性生活。”昌艳秋愁容满面,“叶翘绿,我仿佛看到了你的未来。”
  这时,邹象突然从背后窜了出来,“叶翘绿,你怎么不报游泳比赛啊?”
  叶翘绿愕然。
  昌艳秋掀了眉头,“你想吓死人啊。”
  “女生们怎么都不喜欢报游泳项目呢。”邹象挨近叶翘绿。
  叶翘绿往前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我不会游啊。”
  “我教你啊,免费。”邹象上前,英俊的脸放大到叶翘绿的眼前。
  叶翘绿立即闪开。
  昌艳秋鼻子里哼了一声。“呸,你想得美。”

☆、第29章 (修)

  “叶径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邹象眼神飘向叶径,“怎么都不敢把泳裤露出来。”
  “怕晒。”叶翘绿一本正经回答。她也奇怪, 为什么叶径要外穿宽松短裤。但维护叶径, 是她的第一反应。
  “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邹象摸着下巴,喃喃道:“可能是尺寸太小了, 羞于展示。”
  邹象这会儿,倒是想起一个事。
  某天他去厕所。里面风景宜人,叶径背影修长。他正在解手。
  邹象弯起笑, 想上前探探叶径的尺寸。
  叶径却很快拉上了拉链。
  邹象什么都没见到。他暗自可惜。他转眼望向叶径的脸。不得不承认, 这脸真是男女通吃。
  邹象本想着能在游泳课一窥叶径裤裆的究竟。未料叶径还套了条短裤。
  邹象非常失望。
  他转头打量叶翘绿的泳衣。
  普通的保守款,粗粗的肩带, 胸位的布较厚, 她的沟只浅露出少许。而且还是平角裤。
  在邹象眼里, 平角裤的女泳衣都是反人类的设计。
  昌艳秋注意到了邹象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回头转向叶径。
  叶径望着池水, 没有表情。
  她把视线在叶径和邹象之间转了转。
  她发现邹象的身材也很好。本来以为他就是死宅, 谁知道脱了衣服, 倒很可观。不过他的就是皮肤偏白, 没有叶径的那种致命荷尔蒙。
  一个班有两个帅哥, 真是狗屎运。
  叶翘绿这会儿想起叶径一个月前的话,“邹象, 你的伤不是好不了了吗?”
  “你这话好没有同学爱啊。”邹象笑容可掬,“吾辈圣光无敌,凡人怎能伤我。”
  她听不懂, 转过头去。
  在这个时刻,叶翘绿突然知道,邹象的形象是谁了,就是射雕英雄传里的欧阳克。
  相较之下,**主都比他来得正气。
  第一场的游泳测试,老师讲解完注意事项就开始了。
  叶翘绿走过去池边,给叶径加油。
  同学们觉得很正常。恋爱中的男女本来就无法以常理来判断。加油这种把戏,也许是情趣。
  生活委员和吴天野都下意识看了看汤玉。
  汤玉站在叶翘绿身后,微微笑着。
  说实话,从泳衣的着装来看,叶翘绿的优势就出来了。男生大多喜欢抱起来丰满的。
  叶翘绿都忘记汤玉这回事了,她笑得很开心。
  会游泳和游得美,是有本质区别的。叶径的一浮一潜,让她觉得是漂亮的水墨画一帧一帧动了起来,形成了连贯的美。
  她看着,竟然都转不过眼了。
  他和她伙食一样,怎么越长越漂亮的。
  邹象潇洒地过来向叶翘绿自荐教学,她非常果断地拒绝。她和他不过组过一次队,谈不上深厚友谊。
  依昌艳秋的描述,邹象也不错,是个优质的备胎。她说,“虽然邹象有中二病,但长相英俊,看着比叶径懂情趣。如果叶径一直只请吃饭,没有进一步行动,你就踢掉他,换邹象好了。”男人的长相不能当饭吃,体贴更重要。昌艳秋是务实派。
  叶翘绿想,叶径当然不是只请吃饭,他还给她补课。
  知识是无价的财富。
  她当然要继续跟着叶径。
  叶翘绿对于大课这种下饺子的教学方式不太认同,她想私下找女生教。
  “你要出了什么意外,女生哪能托得起你。”昌艳秋恨铁不成钢,“你家叶径美得跟美人鱼似的,你当然找他啊。摸摸他,捏捏他。”
  叶翘绿开了点窍。
  晚上,叶径斜躺在沙发上。
  那姿态在叶翘绿的脑海中,又变成了**主的慵懒之姿。她谄媚地上前,“教主,我想学游泳。”
  “你以前没学么?”他对自己的教徒很冷淡。
  她摇头。高中她忙着上课,哪有空学这些。大一在环境工程又拼命要保持第一名的成绩,依然没时间。
  “教游泳——”他坐直身子,慢条斯理说道:“会有身体接触的。”
  “正常教学没事的。”她扫除他的疑虑,“老师要教我的话,也一样接触啊。”
  叶径深深看她。“小区有个室内池,工作日人不多。星期四下午没课,就那天吧。”
  “好啊,我想早点通过游泳测试。”这样就不用再见到邹象在眼前晃来晃去了。
  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要闪瞎她的眼。
  ----
  叶翘绿打小就喜欢大侠,就罗锡那样气质的。
  叶径长得是漂亮,对她也好,但始终不及罗锡正气。她这时仍把罗锡当成了未来新郎,而把叶径列为好朋友。
  教学游泳这个事,她很坦然。
  换好泳衣,她欢快地奔出来。
  叶径赤着上身,下边依旧一条宽松的短裤。
  叶翘绿这回倒问了,“你不穿泳裤吗?”
  他淡淡的,“穿了 。”
  大概他有些奇怪的癖好,或者有什么疤痕不愿意暴露。叶翘绿也不勉强。
  小区的泳池很大。
  适逢工作日,泳池只有他们两个。
  叶径扶着她的腰,让她在池边练习闭气。
  叶翘绿抬头时,一下子失衡,头部载到了水中。她慌了,要开口说话,池水咕噜噜进去了她的嘴里。
  叶径跳下水,一手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横过她的胸,把她的上半身托了起来。
  “叶径叶径。”她害怕地把他紧紧抱住。
  他拍拍她的背,轻声道:“吓坏了?”
  叶翘绿连连点头。她本来会闭气,但是载了进去之后,就什么都忘了。她还是很怕死的。
  “好了,先休息,一会儿再练。”他把她抱了上去。
  “你抱得起我啊?”她气顺了过来之后,问道。
  “你也没多重。”叶径在她的腰上拍了拍,“你的瘦腰运动很成功。”
  她以前的腰有些松散,这阵子锻炼之后,变得紧致了。
  叶翘绿听到赞美很高兴,一时间都忽略了他逗留在她腰间的手。“所有的事物都有知识的运用,包括运动。”
  “嗯,你很聪明。”也很单纯。傻人有傻福,罗锡几个把她捧得跟公主一样。
  叶翘绿想起昌艳秋的话,转头看向他裸/露的上身。
  叶径注意到她的视线。
  “叶径。”她低下声音,“你被女生摸摸捏捏过吗?”
  他摇摇头。
  叶翘绿想想也是。他有洁癖,说不定摸完捏完,他就洗洗洗。
  她看看自己的手,搓了搓。最终还是担心他掉头回去洗洗洗,于是作罢。“叶径,你游泳给我看吧。”
  叶径转头看她。
  叶翘绿笑道,“昌艳秋说你是美人鱼。”
  沉默半晌。他哼出一声,起身一跃,跳入水中。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
  这么漂亮的男生,要如何优秀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他如果喜欢上谁,一定会把那个女孩照顾得好好的。
  那样的话……他就不会照顾她了。
  他对她的好是有限期的。
  她的脑海中始终无法构建他与谁相思相守的场景。她能想象的,始终是一袭红衣的**少年,孤零零站在悬崖边上。
  ----
  受S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委托,S市城市设计中心出了一个设计竞赛。
  H大的大二至大四都有学生报名。
  报名上个月就开始了,由于是赶图期,老师和学生都忙不过来。
  现在大作业告一段落,李老师便把几位同学留了下来。
  “这个设计竞赛是对保障房的梳理和提炼。对于现阶段的你们,有些难度。但是挑战的过程也是一种进步。设计分为四大类。一户,居住空间内的效率设计。百姓,以100户为单元分解消化保障房需求。万人家,重点研究和解决好保障人群大社区配置。第四类,就是前三类的综合设计,系统性研究。奖项方面,社会建筑师和在校学生是分开的。”
  李老师环视同学,“我和其他老师的意见是,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不妨尝试一下。先从低难度做起,一户或者百姓。怎么样?有意见都说说。”
  叶翘绿眼眸亮了起来。与众多同行切磋的机会,她跃跃欲试。
  汤玉举手,“老师,什么时候交图呢?”
  李老师:“十二月二十八号。”
  也就是说,只剩一个月不到了。
  叶翘绿看着叶径。
  他不回头。
  她就一直盯。
  盯到他向她望过来。
  她以唇形说,“我们一起。”
  他微微点头。
  这个竞赛,最终定下的人是五个。叶径、叶翘绿、邹象、吴天野、汤玉。
  昌艳秋报了H大的周末志愿下乡,便退了出去。
  李老师的建议是从一户开始做起。一户要求的单人、双人、三口、三代同堂四种户型,和叶翘绿先前的大作业户型有相似之处。
  李老师鼓励说:“在完成一户的基础上,往百姓冲刺。”
  同学们就这样接下了这个竞赛。
  白天的课照上,晚上几个同学待在教室研究户型。
  这个阶段走得很快。
  40平方米,从单人到三代同堂。通过模块化的楼板、家具灵活转换,利用的是空间共享。
  这个概念是邹象说出来的。“在日本有一个名字叫‘孤独死’。即是一户住宅等于一个家庭。这次的竞赛命题其实是把居民单位扩大。要思考的不是一户人家如何居住,而是这3000户的社区如何追求更好的生活环境。”
  邹象的想法,让大家找到了新方向。都是优秀生,对于单体的认知能力比较强。才四天就定下了基本方向。
  把开放性和私密性结合起来做一个户型,再假设四个户型为一个最小的组合体,共享某些公共设施。而当越来越多的组合体再组合时,则形成了生活基础组团,共享的便利亦随之增多。
  第五天,叶径提议说:“不如挑战综合类。”
  一户、百姓、万人家三个层次的设计完成之后,再提交一个策划提案,即是竞争综合类奖项。
  “野心不小啊。”说归说,吴天野拍了掌,“行,要玩就玩大的。”
  邹象看向两个女生,“你们呢?是要多休息还是多熬夜?”
  汤玉笑笑:“在学校,这种团队合作的机会不多。我要好好珍惜。”
  然后,其余人的目光集中到叶翘绿。
  她这两天刚冒了两个痘,熬夜熬出来的。
  她说,“我觉得,我们要去一趟S市。去感受一下任务书上的万人家基地。”
  邹象啧啧出声,“不怕继续长痘?”
  叶翘绿瞪他一眼,“我刚上网买了祛痘水。”
  叶径说:“三无产品,别乱用。”
  她跳到他身边,“你知道什么有效的祛痘方法吗?”他的皮肤好到连毛孔都没有,让她羡慕嫉妒恨。
  “没长过,不知道。”
  她一听,更恨了。

☆、第30章 (修)

  S市的上下桥是当地成功的城中村改造,毗邻香港。交通便利, 旁边有工业园和数码城。
  一行人首先来到了下桥村。
  邹象自小生活富足, 他以为城中村就是脏乱差。
  然而,S市的城中村, 却是不少成功人士的孵化地。随着S市关内的房价攀升,租金水涨船高。许多初来乍到的梦想族,只能暂租在城中村。
  吴天野调侃说, “说不定我们毕业之后就得租这种地方。”
  邹象耸耸肩。
  调研分成两个组。
  叶径和叶翘绿一起, 另外三人另一组。
  分组是吴天野提议的。
  邹象没有意见。他怕再遭恶狼撕咬。
  汤玉犹豫了下,瞄了叶径一眼之后, 她跟在邹象和吴天野的身后走了。
  叶翘绿自然没有察觉汤玉的眼神, 她的心思都放在正事之上。和另外三人挥了挥手, 她背着大背包,往反方向而去。
  叶径静静跟在她的后面。
  城中村巷道狭长,村民自建的楼栋哪有间距可言。
  几层楼的公寓, 都是租给外来人。租金比非城中村便宜。但是自建楼没有产权。供水、供电都只设立一个总表在村子。房东自行分装水表, 电表。这就造成了房东对租客的水电费漫天要价。
  叶翘绿走过这个街道, 见到了很多栋出租公寓。
  在她听过的许多创业故事里, 那些摆过摊, 搬过砖,干过苦力, 做过粗活的人,是不是就从这些地方展翅的。
  公寓门口有租客出入。她上前去聊天。
  个性开朗的她,言语带着学生的稚嫩和天真。
  好几个租客驻足回答她的问题。
  走出这条巷子之后, 她回头和叶径说,“原来城中村租客素质很高的。”有销售、有设计,有营销等等,摄影师、程序员也多。
  “不然呢。你以为毕业生走出校门就能租两三千的房子?”叶径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将其中一瓶打开之后,递给她。
  她接过,“我想……我以后还在D市找工作吧。省点儿租金。”
  “嗯。”
  两人再走过去,就是社区文化广场,以及村博物馆。这些都是村民文化传承最集中的反映。
  走过长长的巷道,叶径说:“市中心的地越来越少,未来的城市更新或许会以旧城改造为主。”
  叶翘绿点头,“S市不是在填海吗?”
  “嗯,再填下去能和香港连成一片。”
  “你也会说冷笑话啊。”她哈哈一笑,“那到时候你买PG模型更方便了。”
  ----
  竞赛的指定基地在一个高架桥附近。
  下午,一行人打车过去。
  条件书并未规定具体的红线,只是给出一个大范围。由参赛者在地块内自行选择建筑用地。
  烈日炎炎,吴天野一路高歌,走到桥下的阴影处,“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下等三年。”
  邹象横过去一眼,“你躺奈何桥下别回来了。”
  叶翘绿看着吴天野立在两条大高架之下,小小的身影跳着跳着。
  一眼望去,桥底的柱子之间堆叠起错落的空间。
  汤玉招着手,“吴天野,走了。”
  吴天野无奈走到太阳下。
  基地很大,有厂区,有村子。
  大家选了几个可建区域,比较之后,都是中规中矩的地块。
  叶翘绿猛然回头,看向那个高架桥底。阳光刺眼,她眯起之后,再用手背挡光,“哎……我们利用桥下的空间当做保障房的基地怎样?”
  邹象侧头望去,挑起眉,“日本城市有很多高架桥下的空间例子。”
  “对,我想起日本新宿的桥下商街。”叶翘绿笑了,“我觉得高架桥底有一定的开放性,也能充当城市景观。这就是城市和社区能源的共享。”
  “我国现在高架桥下的大多是……”汤玉沉吟,“停车或者休闲场所。”
  叶翘绿说:“没人做过,不代表不能做。反正概念性设计嘛。这次竞赛,肯定有其他学生想的更古怪。”所谓的建筑思考,以理性的逻辑,展开不合逻辑的想象。
  叶径:“去那走走先。”
  邹象扛起他的单反相机,到处拍照。“我倒想在高桥架下住保障房。”
  “先收集资料,回去再商量方案吧。”吴天野擦着汗,“十二月份了,夏天还没完。”
  汤玉走到桥底的阴凉处,“就是不知道这长条的地形,堆砌方块能不能堆出新意。”她抬头。桥底露出的混凝土灰暗成渍。
  叶翘绿顺着她的视线向上。两条狭长的高架桥,上下交错。“明天去买模型材料,这个空间要用模型来推敲。”
  汤玉看她一眼,再看向叶径。
  却见他将湿纸巾递给了叶翘绿。“擦汗。”淡淡的调子。
  汤玉自嘲一笑。她为自己先前的愚蠢而反省。叶径这样的性子,如果他不喜欢,又怎么会共餐那么久。他连竞争的资格都没给她。
  叶翘绿抹着脸,“叶径,你为什么不怕热了?”她记得,九岁他很爱吹电风扇。
  “心静自然凉。”
  “我心都没动啊。”她理直气壮。
  叶径冷冷的,“你浮躁。”
  她指着吴天野,“他的汗流得跟跑了步似的,他更躁。”这时,她猛然想起件事,“啊,我报名了运动会,我忘记了!”
  众人目光齐唰唰看向她。
  叶翘绿讪讪一笑,“我就是跑步比赛,跑完我就走。”
  ----
  运动会那天,正是模型制作期。
  几个同学之中,模型做得最好的是叶翘绿,大部分的工作也是交给她。
  竞赛任务书要求,模型比例为1:300。体积太大,要四张绘图桌拼在一起才能摆得下。
  她不得不蹲在桌子上粘合。
  闹钟一响,她停下手里的活,拍拍身上的碎屑,“我去跑步了,等我回来再做。”她跳下桌子,风一样地跑走了。
  没有留给其他同学说话的机会。
  汤玉轻笑出声,朝叶径说道,“原来你喜欢炸呼呼的女生。”
  他没有回答。但也停了下绘画的笔,起身离开。
  吴天野莫名,看着叶翘绿做到一半的模型,问道:“叶径去哪?”
  汤玉缓缓道,“他要给叶翘绿加油吧。”
  吴天野:“他如果会喊出加油两个字,那天都要塌了。”
  汤玉:“不是只有说出来的才叫加油。”
  吴天野挤眉弄眼,“你不是要把叶径抢过来吗?”
  汤玉看着邹象,“邹象不是要把叶翘绿抢过来吗?”
  邹象一哂,“别乱讲。她那种女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心中腹诽过无数遍,叶径的眼光有够差劲,竟然心仪那个小胖子。
  汤玉才不信,“那你围着叶翘绿干嘛?”
  “就是图个乐子。”无聊时,碰上个逗趣的女生,想看看她的笑话。
  这么一想,邹象突然也想去看叶翘绿的比赛了。他起身,“我出去走走。”
  ----
  叶翘绿的比赛还有十五分钟。
  她换上了运动衣裤,在起跑点活动筋骨。
  前方传来的喧嚣,她听见了,并没在意。
  跑道边的女生嚷嚷道:“那个男生好帅啊。”
  叶翘绿立即望了过去。
  然后她乐了,挥起手。她就知道,“帅”这个字就是叶径出场的标配。
  叶径只是静静看她一眼,往跑道终点走。
  她明白了,他在终点等她。
  跑道边的女生以为叶径是拒绝的意思,讽笑一声,“自作多情。”
  叶翘绿正好在最左的跑道,她听到这话,愣了下,“你是在说我吗?”
  女生哼一声,别开眼。
  叶翘绿这才发现,这女生竟是拒绝她入住宿舍的三个之一。她笑了起来,言语嘚瑟,“他对我多情着呢,除了我,他谁都不理。”
  叶径不在,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就算叶径听见,他也奈何不了她。
  她就是有欺凌叶径的威信在。
  “切。”女生嗤笑。“白日说梦。”
  叶翘绿不恼,只是说道,“等我跑完步你要仔细瞧啊。”
  “他追了你三个月。”邹象幽怨的声音倏地在旁侧响起,“可我追了你三个月零三天。为什么你不给我机会?为什么!”
  叶翘绿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其他女生。她问女生甲:“他追过你吗?”
  女生甲面红耳赤,“你谁啊?”话虽这么说,邹象英俊的五官让她芳心直跳。
  叶翘绿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邹象又道,“你这个迷糊虫,我心中只有你,你为何将我推向别人。”他柔情万千,深情款款看着叶翘绿。
  她正要辩驳自己和他毫无关系。
  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表白说,“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他说得抑扬顿挫。
  她惊讶。
  女生也诧异不已。看不出这圆脸小胖子这么受欢迎。
  难怪学校论坛最新的几个贴在讨论,为什么帅哥喜欢女生不喜欢的女生。无解。
  叶翘绿回过神来,揪起眉毛,打算痛斥邹象。
  他向她眨眨眼,眼里藏着坏笑。
  她的脑袋瓜子灵光一闪,恍然明白他的用意。
  比赛的选手准备集合。
  叶翘绿回到原位。
  她心思在转着,等会儿还得让叶径来追她呢。
  “各就各位。预备!跑!”
  叶翘绿跑的是一公里长跑。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如何让叶径主动出击。
  前面的800米,她排在第三。
  到了冲刺阶段,她想到办法了,豁出劲往前迈步。追上了第二名。
  冲过终点,她缓下脚步,赶紧找寻叶径的身影。
  才一转身,他已经站在身后,递了瓶水过来。
  叶翘绿嘻嘻一笑,拿过来,喝了几口。
  这时,耳边仍然有女生的叫声,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但是其中的“帅”字却是直击她的内心。
  在场最帅的,就是叶径了。
  “叶径,叶径,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叶翘绿站在和他距离半米的位置,喜笑颜开,眼睛是一汪倒映着星空的湖水。
  “嗯?”
  她低下声音,生怕被他人听去,“你过来抱我一下。”
  “怎么?”叶径谨慎地打量着她。
  她训斥:“你这人平时跟自闭儿一样,闷声不吭。现在不该说话的时候,又爱问东问西。”
  他便不问了。眼角余光瞥见周围不少同学在看着这个方向。
  她仍然用仅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要狠狠地搂我,狠狠地抱住,要表现出对我求而不得的样子。”
  两秒后,她见他没动作,问道:“求而不得,你知道吗?就电视上那种,狠狠地——”
  叶径左手拽过她的右臂,右手将她的背一压。她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扣在他的怀里。
  叶翘绿的左脸颊擦过他的下巴。她惊了下,“抱反了……”她的左脸颊有两个大痘呢。“要换边,我右脸的肌肤白皙透亮。”
  “你右脸新长了个痘。”他的沉声萦绕她的左耳。
  叶翘绿懊恼,网购的祛痘水果然不管用。
  周围的喧哗声冲淡了青春痘的烦恼。
  她得意洋洋。
  这下同学们就相信是叶径对她求而不得了。她不禁想大笑三声:“哈哈哈!”
  目的达成,她故作挣扎。
  叶径便放开了她。
  她悄悄称赞他一句,“干得漂亮。”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0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3 10:35 编辑



31、第31章 (修)

  竞赛模型做到百分之八十,叶径道出方案出了问题。
  那时, 叶翘绿猫着身子在粘合大桥, 听到他的话,她直起身, “是吗?”
  叶径的冷漠表情回答了她。
  她赶紧跳下桌子。“其实还好吧……”一个个的户型方格,叠加在高架桥下。挺有阵列感的呀。
  邹象跨坐在旁,“少了点什么。普通的作业这样上交就行。竞赛的话, 要增加惊艳之感。”
  叶翘绿蹙眉。邹象的话有道理。她看久了这个设计, 思维固化了。
  “今天休息。”叶径收拾东西走人。
  叶翘绿点点头,把包包背起, 也回去了。
  他俩走后, 吴天野和汤玉莫名地起了口角, 闹得邹象脑壳疼,他赶紧闪了。
  下一刻,吴天野不小心撞到桌子, 模型摔落在地, 建筑小方块散了一地。
  大家忙了五天的成果, 就此归零。
  这个事, 让团队出现了矛盾。矛盾的双方依然是吴天野和汤玉。
  叶翘绿见到模型被毁, 埋怨了几句,并无大脾气。反正摔不摔, 都是要重新做的。
  叶径冷冷瞟了吴天野一眼,也是沉默。
  邹象事不关己似的,假假安慰几句。
  吴天野和汤玉却是互推责任, 接着,吴天野口不择言,“谁知道你是来参加竞赛还是勾搭叶径的。”
  汤玉怒容难耐,甩头疾走了教室。
  叶翘绿惊讶地开声,“你在乱说什么啊。”
  吴天野冷哼一下。
  她看看叶径。
  叶径手执钢笔勾着方案,眼角余光都懒得给。
  她再看看邹象。
  他一副围观群众看热闹的样子。
  她正色,“吴天野,你去把汤玉找回来吧。”
  “我才不去。”吴天野坐下来,“她的心思也没在设计上吧。大作业高分是沾了叶径的光。”
  她走到叶径身旁,“叶径,你听到了吗?”
  叶径笔一顿。她摆明是要拉他下水了。
  “吴天野说汤玉的高分是因为你。”
  叶径抬眸望她,“不是。”
  叶翘绿满意这个回答,转向吴天野,“看吧,你把人家赶跑了,还说她坏话。”
  吴天野冷下脸,他歌都唱不出来了,转身向外走。
  邹象笑看叶翘绿,模仿她的语气,说道:“看吧,你把人家赶跑了。只剩我们三个怎么干?”
  “容我想想。”叶翘绿抿了下唇,然后坐到椅子上,趴在书桌,“叶径,你知道吗?我们一起遇到困难了。”他老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缺乏同学友爱。
  叶径半垂眼,“不知道。”
  “那让我来分析给你听。”她顿了下,朝窗外望过去,“天要黑了,我们先去吃饭。这回我请你啊。”
  邹象举手,“我也要被请。”
  她侧头看他,“等我和叶径分析完,你再出场吧。”
  叶径朝邹象飞过去一记冷光。
  邹象仿佛闻到了桂花的清淡香气,看到了月下的恶狼少年。一个称不上美好的回忆。他一哂,“算了,我还是找个美女作陪吧。”
  ----
  叶翘绿说是请客,但叶径不抱期望。
  两人来到食街的小档口。
  店面很小,除了厨房,只放得下两张四人桌椅。铺外搭了个简陋的棚子,用来摆放其余的桌椅。
  天色暗了下来,叶径看见一群蚊子围绕在她的身旁。尤其是裸/露在外的手臂。
  叶翘绿找了室外的座位,掏出纸巾将塑料凳擦了擦,再让他就座。“老板的厨艺不错。一盘菜炒肉,十块钱。份量足,够一个人吃了。”她顿了下,补充说,“当然,你不要客气,想吃就吃,一定要吃饱。”
  “嗯。”
  她帮他烫洗碗筷,“我看你吃太少了。你的脸看起来都没我的大。”
  叶径的目光落在她的圆脸上,“脸大是一件骄傲的事吗?”
  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露齿一笑,自信道:“妈妈说我的五官大气啊,就要大脸才衬。大气,你知道吗?”
  他撇开眼,懒得理她。
  叶翘绿说:“不过我刚才的意思是,你要多吃米饭。这店的米饭免费。”
  叶径了然,这个请客,人均十元。
  她点了两个菜炒肉,然后跑去饭锅前,装了满满的三大碗米饭。回到座位,她将两个碗放到叶径的面前,“你吃多点。”
  “你一碗够了?”
  “我捧不了四个碗。”于是,她再去装了两大碗。
  再度坐下时,汤玉提着裙摆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叶翘绿想都没想,招起了手,“汤玉。”
  汤玉愣了下,转过头来。见到叶径挺直的背影,她有些意外,心中闪过仙人跌落凡尘的画面。
  叶翘绿露出招牌的灿烂笑容,“你一个人吗?”
  “是啊。”汤玉缓缓走来。
  叶翘绿将旁边的塑料凳拉过,再掏出纸巾擦了两遍,然后摆正。“那一起坐吧。”
  汤玉点头,轻轻撩起长裙,坐上了塑料凳。她朝叶径笑了笑
  他望着面前的两碗饭,不回应。
  叶翘绿问汤玉:“竞赛的时间不多,明天你会回来吧?”
  汤玉犹豫半晌,“吴天野认为我没有参赛资格。”
  “他那是乱说。”叶翘绿道,“老师都点名让我们去竞赛,吴天野的话能比老师的靠谱吗?”
  汤玉礼貌一笑,“其实,我的设计比较普通。”
  “没有啊。”叶翘绿鼓励说:“叶径都赞你不错的。”
  汤玉看向叶径。“谢谢。”
  “不客气。”叶径淡淡回道。
  叶翘绿在旁听着他的话。
  不客气这三个字,本来就很客气。她和叶径相处,哪有这样的礼貌。她吃他的霸王餐理直气壮,他使唤她画图也理所当然。她和叶径的关系,称之为知己。她和他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她窃喜。
  这时,有蚊子停驻在她的手背,她猛地一拍。
  它飞走了。
  她眼疾手快跟上它的速度,一巴掌“啪”在叶径的手臂。
  黑蚊子死在了她的掌下。她问:“叶径,你疼吗?”
  “不疼。”打都打了,问也白问。
  叶翘绿将一碗米饭分给汤玉。
  汤玉笑着接过,“竞赛的事,你们有新想法吗?”
  叶翘绿摇摇头。
  叶径:“现在的方案缺乏特色。”
  叶翘绿皱脸了,“被你这么一说,我有了挫败感。”
  汤玉喝了口茶,“社会调查报告,一户住宅的居住时间平均是25年。保障房的设计也需要可持续发展的动态空间。”
  叶翘绿:“要让住户均可自由租用公共空间,相邻的社区也能利用其中的资源。”
  汤玉:“户型方面,有意见吗?”
  叶径:“桥下地块狭长,要满足3000户的居住要求,在水平和垂直空间上稍作处理,就能做到资源共享。”
  叶翘绿:“我的模型就满足了大部分要求啊。”
  叶径:“但不美观。”
  叶翘绿焉了。别人批评她的作品,她会理性辩论。叶径的结论,被她视之为真理。
  吃完两大碗米饭,她恢复元气。“我们今晚睡个好觉,也许明天起床就有灵感了。”
  “希望如此。”汤玉的碗里还剩大半米饭,她看了看叶翘绿叠起的两个碗,由衷地说:“你的食量不错啊。”
  “是啊,我从小到大胃口都很好。”
  “看你也不胖,真羡慕。”
  叶翘绿高兴极了,“这顿我请客。”
  汤玉道谢。她在宿舍总是听昌艳秋说起叶翘绿和叶径搭伙的故事。今日得以一见,心服口服。
  除了叶翘绿,没有人敢用十元钱来宴请叶径。
  ----
  几个学生要兼顾日常学业。
  美术绘画,吴天野速度较慢,上课画一半,课后完成另一半。分在竞赛上的时间少了很多。
  汤玉和他的矛盾,谁都没有和对方道歉,不了了之。
  吴天野缺席竞赛的日子里,竞赛进度停滞不前。并非缺了他不行,而是出来的成果,大家都不满意。
  星期三的体育课,男生们要投篮考试。
  女生们这节课自由运动,考试被安排到下个星期。
  叶翘绿和汤玉请了假,在课室修改方案。
  被摔的模型七零八落地放在角落,零散的户型方块堆在一旁。
  汤玉踱步到角落,望着高架桥下空荡荡的平地。她把户型一个个往基地上叠加。换了好几种摆放规律,都没突破。
  她气得把叠好的方块一扫。
  几个户型跌落到地。剩下的,歪歪斜斜倒在桥上。
  汤玉定了定眼,站起来往后退,将模型看了再看。然后,她恍然大悟,“叶翘绿,你过来。”
  “嗯?”埋头绘图的叶翘绿回头,“怎么了?”
  “过来看。”汤玉指着角落,“这样不规则的户型反而有意思,是不是比规则的排列更有空间次序。”
  叶翘绿起身走过去,半蹲在模型边。“是挺特别的。”
  高一讲座的情景浮现在她的脑海,偶然性是创作的一种魔力。
  抽刀断水,刀面与溪河碰撞的霎那,及时捕捉到了,那也是一道光芒。
  建筑设计何尝不是瞬间的思维定格。
  ----
  体育课再过十五分钟下课。
  叶翘绿和汤玉坐在凳子上,齐齐望着远方的篮球场。
  不少女生在场外围观。
  汤玉双手搭在窗台,“我很羡慕你,羡慕叶径,羡慕邹象……你们是真正有设计天赋的人。”
  “没有呀,你刚刚那一下,给了我们新思路。”
  汤玉尴尬了,“我想起吴天野摔了模型,有点生气,手上动作就暴力了。”
  “歪打正着。”叶翘绿哈哈一笑。
  “你们是本地人,眼界比我开阔。我到了D市才真正见到大城市。”
  “没有呀。我不算有天赋,就是高中着迷,才开始学建筑。”叶翘绿忽然问:“汤玉,你是为什么考建筑学呀?”是不是许多同学都和叶径一样,没有梦想。
  汤玉怔了下,缓缓道:“我啊……因为一个梦。”
  叶翘绿静静地听。
  汤玉抬眸望向灰白色天空,“我家在农村,天是蓝色的。社会城市化之后,村里人口越来越少。破旧的砖屋,蹒跚的老人,留守的儿童……生病、上学都在很远的县城。我的梦就是村子繁盛,有学校,有医院。我了解本土文化、气候环境,村民需求,还有谁比我更适合给自家村子基础建设呢。”
  “汤玉,你要加油啊。”叶翘绿笑,“我的梦想没有你的那么具象化,但我也想设计让居住者温暖的房子。”
  “那我们都加油吧。”汤玉由衷地说。她喜欢叶径的外表和能力。但现在她放弃了。或许是因为组队作业时,他太冷漠,让她寒了芳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设计竞赛取材自建筑学学生。
  他们的设计作品得了奖。
  谢谢让我取材的学生们。

☆、第32章 (修)

  朱彩彩几次想来H大本部玩,叶翘绿都说没时间。
  朱彩彩哼哼两声, “从实招来, 是不是顾着谈恋爱,重色轻友了?”
  “我连睡觉都不够时间, 哪还有空谈恋爱。”补课、竞赛、写生,接下来还有期末大设计,叶翘绿忙到飞起。
  二狗哥早已是天边的浮云。
  可怜的二狗哥。
  “少来!”朱彩彩徉怒, “你俩的照片传遍校园论坛了。抱得好紧啊。”
  叶翘绿愣住, “什么照片?”
  “就你和大帅哥的。听楼主描述,是强取豪夺的戏码。”朱彩彩只恨自己那天不在现场。
  “噢……”叶翘绿听懂了, 她立即澄清说:“不是强取豪夺, 是求而不得。”没想到还有照片, 她以为抱完就没事了。
  朱彩彩咋舌,“你走了什么运……”
  叶翘绿笑了笑,不回答。她让叶径抱的, 他哪里敢不抱。嘿嘿。
  她有其他疑问, “学校有论坛吗?”
  “野生论坛。今年的双草都在你们班。”朱彩彩愤然, 重复着那句:“你到底走了什么运!”
  叶翘绿又愣, “双草是谁啊?”
  “……”朱彩彩无语。“两位校草, 你家叶径和邹象。”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叶翘绿不以为然,“邹象比叶径差远了。”
  “停, 叶径是你的。邹象是全校女生的。”朱彩彩哼了哼。相较之下,邹象多有大爱。
  叶翘绿靠在沙发,看到洗完澡的叶径走出了房间, 她说:“我要补课了,先这样吧。”
  朱彩彩道了再见,挂上电话。
  叶翘绿盘起腿,“今晚开始复习吧,给我指导下考试要点。”
  叶径点头,在她的身侧坐下。
  闻到一阵清香,她倾前,和他近距离嗅了嗅,然后再闻了下自己的手臂。奇怪,他的味道怎么和她的不一样。
  他看着她,半湿的刘海垂下。
  她抬头,“你用的是我买的柠檬沐浴露吗?”
  “嗯。”
  叶翘绿点头。也许是男人味和女人味的区别吧。“叶径,你觉得邹象长得比你帅吗?”
  他冷下来,“无聊。”
  “你就保持现在帅而不自知的样子最好了。”等有时间了,她去论坛吹吹叶径的颜值。把他捧得,比朱彩彩崇拜的那个三年前毕业的电子信息学院江师哥更帅。
  她翻开课本,又想起件事。“对了,我让你求而不得拥抱我的那天,被不知谁拍照了。你怕不怕?”
  “你要不要复习?”
  “你怕不怕?”她重复问。
  他闲闲地倚向沙发边,“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你追求者一大群,那照片爆出来,你没市场了。”这阵子的大课,围在他身边的女生越来越少。
  “你跟在我身边白吃白喝这么久,再好的市场都让你搅和了。”
  “我们这关系,怎么能说白吃白喝呢。而且我也请过你啊。”小食档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嗯,十块钱。”叶径陈述事实。
  “心意,你知道吗?我的生活费哪比不上你。”叶翘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请我十块钱,只要能吃饱,我一样高兴啊。”
  他伸手拨了下她散落的几缕发丝,“为了报答你的心意,等你补完大一考试,我请你吃燕翅鲍。”
  她又惊又喜,连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都忘了好奇。“叶径,我后天再请你吃十块钱。噢,我现在就给你十块钱。”
  他一把拉住要去拿钱包的她,“现在,复习。再拖又要晚睡,你就成痘痘妹了。”
  叶翘绿惊得捂住了脸。“为什么你熬夜却不长痘?”
  “天生丽质。”
  她好恨这四个字。
  ----
  汤玉偶然的乱扔乱放方案,成了最终的定稿。
  叶翘绿修正模型。某天,她趴在桌子上切纸片。
  叶径踏进教室,就一个冷眼瞟过来,“下来。”
  他的语气凶得仿佛她干了错事。她怔了,“又不好看吗?”
  “下来。”他看着她爬起来,齐膝的裙摆被蹭得卷上大腿。他上前为她挡住其他目光,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叶翘绿惊了,“你干嘛呀?”
  “求而不得抱一下。”他寒着脸,再把她的裙摆顺了顺。
  “可我没让你求而不得啊。”他咋自个儿抱上了。
  “爬来爬去就别穿裙子。”
  “噢……”她顿悟过来,悄声道,“我穿了安全裤,妈妈教的。”说完抿唇一笑。
  “安全裤不遮大腿。”叶径神色渐缓,“桌子上那么多材料,刮伤怎么办?。”
  他的关切之语让她连连点头。
  之后,叶径电脑建模渲染。其余他人负责资料整理。竞赛作品赶在交图日完成了。
  图纸和模型,是老师去S市送的。
  评审需大半个月。
  等候赛果的时间里,迎来了期末大设计。
  这次仍然是双人成组。
  叶翘绿回想起昨晚叮嘱叶径无数次的话,“你一定要和我组队啊。”
  每次他都回答:“嗯。”
  老师把任务书发给同学们。两轮居住建筑作业之后,老师在期末给出了新考点。期末大设计的基地在大学城,是公建用地。
  一听大学城,叶翘绿乐了。老师一走,她立即奔向叶径的座位,笑哈哈的,“基地在大学城啊,你不熟吧,那儿是我的旧地盘。”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叶径掀眉看她。“你请客?”
  从小到大,只要有比他厉害的时候,她的神色就掩不住飞扬,俏生生的,水灵灵的。仿佛打败他是一件无上荣耀的事。
  她圆脸,眉眼却立体。
  鼻子不高,但线条柔和。
  矛盾的特征构成了她独特的气质。别人只道她小胖子,却不见她自信之时的光芒。
  叶翘绿爽快地答应,“我知道那里有家好吃的店,我请你!”
  “十块钱?”
  “没有,八块。”大学城的食档好多都是当地农民开的,比本部便宜。
  叶径对她的请客了然在心。
  叶翘绿想了想,“我们明天上午去吧,下午赶回来上设计原理课。”
  他应了声。
  坐在走道另一侧的生活委员听到,转头望了他俩。
  大一时,叶径的舍友说,叶径的家里富有,吃的穿的都不一般。要请叶径吃饭,都得上高档馆子。
  叶翘绿转学过来,叶径突然走起平民路线,和她在食街吃了个遍。
  如今更沦落到十块八块的都能忍了。
  有种莫名的悲哀。
  ----
  大设计的地块在大学城的某个院校。地形是个三角形,近24000平方,限高40米,容积率2.2。
  最近D市正在发展数字家庭应用示范产业基地。而这份任务书上说明,该项目拟建现代信息为主的经济商圈,包含商业和办公。
  和叶径走场的收获,跟邹象那会儿完全不同。叶翘绿觉得,邹象只顾着耍帅。
  叶径就不同了。
  他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就足够帅了。
  幸得今天是阴天,她高兴地把隔壁几条路都走遍了。
  叶翘绿的空间想象力不如叶径。
  建筑离不开人,在这个内核上面,她不输他。
  公建的设计点是揣摩人的行为和心理,从而提高每一平方的溢价。通过流线的引导,将有价值的空间串联起来。
  之后,两人搭乘公车往H大校区去。
  叶翘绿要兑现请客的承诺了。
  叶径知道是八块的餐费,所以见到田野边的棚子,淡定如常。
  正在此时,朱彩彩短信来问叶翘绿的地点。
  叶翘绿诚实告知。
  朱彩彩一听叶径在场,立即要赶过来。
  叶翘绿询问,“叶径,我大一的室友,她叫朱彩彩。她也想和我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叶径淡淡“嗯”了一声。
  得到叶翘绿的应允,朱彩彩冲出宿舍,踩上单车往八元食档赶。
  天生的美男嗅觉让她隔着大老远就看到了叶径的背影。利落的短发,干净的白衫。
  朱彩彩感慨:这才是青春少年啊。
  再一转眼,叶翘绿正朝她招手。
  朱彩彩笑起来,放好单车,疾走而去。她坐到叶翘绿的旁边,“今天你有空回来看我了?”
  “我是来看基地的。”
  朱彩彩受到了打击,“你就不能说是因为想我吗?”
  叶翘绿笑着摇头,“我是为了作业来的呀。”
  朱彩彩无力。不过念在有近距离端详帅哥的机会,她也知足了。聊了一会儿,她发现,叶径除了“嗯”之外,就没说过第二个字。
  待叶径起身去倒茶时,朱彩彩连忙问,“他是不多话还是不欢迎我来吃饭啊?”
  “你说叶径吗?”叶翘绿搁下茶杯,笑了起来,“他是这样的,你不要介意。别看他冷漠无情,其实他热心着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彩彩没有感受到叶径的热心,但是却能察觉到他和叶翘绿的默契。
  他俩倒茶都只眼神交流。
  野生论坛是近几个月才有叶径的消息。
  之前的时期,有个叶径的女粉猖狂霸道,只要是别人表现出对他的倾羡,她必来屠版,搞得女生们人人自危。
  暑假期间,听闻这偏执脑残粉出国了。论坛才渐渐再开叶径的帖子。
  大二时,叶径身边冒出个小胖子,连大课时间,他都坐到她的身边。06级建筑学一班同学爆料,叶径被小胖子搭讪成了。
  论坛那一晚,鬼哭狼嚎。
  小胖子和叶径几乎形影不离,谁也动不了她。小胖子本来是分到其他学院宿舍,之后传言她不住校。
  朱彩彩看到“小胖子”这三个字就知道是叶翘绿。
  某楼主猜测:莫不是叶径和她同居了?结果就是,那楼主被追着骂了两天。
  谁也不敢再猜了。
  再接着,邹象的名字在论坛响亮起来,叶径销声匿迹了。
  朱彩彩托腮凝视叶径。
  论坛的精华贴里,三年前毕业的江师哥曾经惊艳于H大。不过他频频换女朋友,风评较差。而且选女朋友的条件非常苛刻,路人只能仰望。
  江师哥和叶径是不一样的类型。
  前者骨子里都透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寒冷。
  叶径的眉眼呈上扬之势,如若卸下漠然,则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惑乱。

☆、第33章 (修)

  叶径近期婉拒了外来项目,把心思放在期末大设计。
  叶翘绿调侃他不忙着赚外快了。
  他说:“你的成绩并到我这了, 当然要认真。”
  她问:“难道你自己做就不认真吗?”
  “我没你这么在乎成绩。”
  “你一说, 显得我功利心好重。”她捂住心口,状似凄然。
  他不答。她不是功利心重, 而是态度认真,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二人组队,最舒适的是:做作业不一定要在制图室。他俩待在见林则悦, 有新想法产生, 也能及时到书房绘制下来。
  建筑学是一门充满想象力的理论课。
  书上的文字,泛泛其谈, 讲的道理大家都明白。甚至只看文字的话, 有些枯燥。如何将这些书籍知识, 转换成设计作品,靠的是思维的设网。
  叶翘绿喜欢买有配图的建筑书籍。大部分时候,上千字的描写不如一张图片。
  她在看了大半本《办公建筑设计规范》之后, 说道, “我们上大学都没有语文课, 老看这些规范, 写起文章来都没了以往的文采。”
  “设计说明你来写, 给你锻炼机会。”叶径一下子就把文字部分甩了出去。
  “要多少字?”
  “言简意赅。能一句讲完的,绝不拖第两句。”
  “晓得了。”她点点头, “就是不需要文采嘛。满腹诗书,却无用武之地。”她托着腮,目光移向窗外。
  轻风清凉, 月光皎洁。
  她忆起高中作文,“高中时候,月亮升起的过程我能描述三百字。”
  叶径开了一樽芬达,“现在呢?”
  “现在只会:月亮升起啦!”她张开双手,比了个缓缓上升的手势。
  他将芬达递给她。
  她咕噜噜喝了两口,“以后写情书可能都憋不出字了。”
  “你写?”他把玩着开瓶器,“给谁?”
  “给喜欢的男生啊。”她扬起了眉,“大侠,你知道吗?”
  叶径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冷看着她。
  “叶径。”叶翘绿有新疑问,“你收到过情书吗?”
  “没有。”
  “咦。”她惊讶道,“我以为你是漫画里天天被情书砸的男生呢。哐哐哐哐,砸到了头。”
  “你想不想被开瓶器砸出个洞来?”开瓶器的孔串在他的尾指上,被甩得转起圈儿。
  她吓得捂住头。“不想。”
  “那就闭嘴。”
  ----
  叶翘绿好一阵子没见到那个保洁工了。
  她住进来后,家政每回打扫都是在她上课时。
  这个星期六早上,保洁工过来了。
  叶翘绿刚起床,牙都没刷。一开门就见到了客厅里弯着腰的保洁工。
  保洁工脱完鞋子,把携带的工具箱打开。转身时,对上了叶翘绿的视线。她先是微微一笑,接着向叶径发问:“先做厨房?”
  “书房。”
  她怔了下,点点头,拎起桶去阳台打水。
  叶翘绿好奇问,“她今天是周末过来呢?”
  “上个星期她没空。”
  叶径早上煮了汤河粉,叶翘绿哇哇哇称赞了几句,吃完就自觉地洗起碗来。
  保洁工整理完次卧,站到了厨房。她看着叶翘绿满是泡沫的手,“还是我来吧。”
  叶翘绿回头一笑,“快洗完了。”
  保洁工不多话,默默做事。经过书房的门前,她见到叶径和叶翘绿靠得很近。两人各自执笔,在同一张图纸上画着什么。
  “保留原来的山体,在这里做一块……”叶翘绿在地形中间画了个圈,“公共休憩绿地。”
  叶径的钢笔在圈上点了三下,“我让你做标准层平面,你画什么景观。”
  她一扁嘴,“我看着这个等高线就想利用起来。”
  他斥了声:“干自己的活去。”
  她不动,只是眼珠子一溜,“叶径,你的睫毛为什么这么长?”像是一把小扇子。
  他抽出被她压着的打印图。
  她挨近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你向上看的时候,视线会不会被挡住啊?”
  “不会。”他在拷贝纸上描着地形。
  她倾起身子,转到他的侧脸角度。上弯的睫毛翘得似乎能挂根绳。
  他低头画自己的图。
  保洁工立在门口,轻声打破书房的安静,“请问,主卧要收拾吗?”
  “嗯。”叶径应了声。
  保洁工走向主卧,旋着门把,推开了门。
  叶径的房间向来整洁干净。
  她只需日常保洁。
  擦完桌子,一转身,保洁工被门口探着的脑袋吓了一大跳。
  看清是叶翘绿,她松了口气。
  叶翘绿笑了。
  她趁着叶径上洗手间的空档过来,就是好奇。
  她之前认为叶径禁止外人踏足这房间,谁知比她更算外人的保洁工都能进,她这个同居密友反而望几眼都被他驱赶。
  她朝保洁工招着手,低声问,“这个房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物品吗?”
  保洁工摇了头。
  叶翘绿觉得自己问得傻气了。既然保洁工能见,那肯定不至于见不得人。换个问法:“那有什么奇怪的男性物品吗?”
  保工工还是摇头。
  叶翘绿环视房间一圈,毫无异常。
  听到洗手间的开门声,她赶紧往书房跑。
  她匆忙的身影从站在洗手间门口的叶径面前奔过。
  他看了眼开着门的主卧,走向书房。
  保洁工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轻轻笑了笑。
  何为异常?
  少年的青春悸动在她看来都是必经之路。就算她在房间看到自/慰工具,也没什么大不了。
  叶径房间干干净净,见不到工具。
  保洁工仅是在以前某个偶然的情况下,捡到过一张女生的半裸画。
  画得惟妙惟肖,就是刚刚探头的那个小圆脸。
  身材偏丰满,肉肉的,胸不小。
  叶径向来沉闷,他的父系家族恨不得他夜夜笙歌、寻欢作乐。生怕他守身到结婚当晚。
  得知有个女生与他同居,叶父当下就放了礼炮。
  儿子开荤有望了。
  ----
  周末两天,叶径和叶翘绿没有出门。
  叫了几顿外卖,其余时间都在书房做设计。
  大致的构思定了下来。
  两人分工得很好,叶翘绿负责功能部分,叶径着重立面造型。
  叶翘绿突发奇想,“叶径,如果将来我们一起工作,是不是就所向披靡了?”
  他微仰头靠着电脑椅,“你毕业了想做什么?”
  “做设计呀,我的梦想就是当个建筑师。”她的眼睛在发亮,“我们本科毕业是2011年了,嗯……我不知道会不会读研。将来工作,我想进设计院。叶径,我们一起吗?”
  “还有四年,再说吧。”叶径对设计的热情远不如她。
  此时的叶翘绿知道自己为了设计梦想要努力。努力的方向,尚未成型。
  但她非常憧憬和叶径工作的场景。她甚至有种想法,她和他生来就是要搭档的。所以两人各有所长,互通互补。
  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和她如此契合的人。
  捕捉到这个思绪,她怔了下。
  世界上最长久的男女关系,是情人、是夫妻。而她和他不是。那就表示未来某一天,两人终将分离。
  忆起九岁那年,她误以为他去世,在日记写下了满满的怀念。然后,她走过的年月里就有了杰克·罗宾·径的身影。“叶径,我们分开的那么多年,你有想念过我吗?”
  “没有。”每次想起,都会冒出她的语录:“我的同桌,她叫孙多丽。”
  声音娇娇糯糯。
  但很吵。
  所以他不去想了。
  叶翘绿瞪起眼,“我和妈妈都很想你啊。”话语中有埋怨他的意味。“那我们如果再分开了,你也要想着我啊。”
  “好。”
  “要多请我吃饭啊。”
  “好。”
  “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不再分开了。”
  “怎样才能不分开?”叶径眸如深潭。
  “你请我吃一辈子的饭啊。”她能省一辈子的饭票。
  他点头,“好主意。”
  叶翘绿笑开了。
  这个时候,大侠、情书、二狗哥,她想不起了。
  爱情是怎样的,她懵懂不知。
  ----
  老师通知,设计竞赛的评审在官网公示了。
  06级建筑学一班的作品拿到了综合设计奖的三等奖。
  老师欣喜不已,“你们虽然拿的三等奖,但是一、二等奖都是有工作经验的设计师,所以在学生之中,你们非常优秀。”
  叶翘绿低低“哇”了一下,脸上堆起的笑让眼睛眯成弯弯的一道线。
  她没有走错路,她对未来充满信心。
  她将喜讯报给施与美听。
  施与美不禁向摊档小工吹嘘,“我的儿子和女儿都是最棒的。”
  买鱼的顾客听到,问道,“老板娘的孩子几岁了啊?”
  “十九。”施与美找零钱给顾客,“儿子女儿都十九,读大二了。”
  顾客:“原来是龙凤胎,真是羡慕。”
  施与美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叶翘绿和叶径的合作,事半功倍。
  离交图还有一个多星期,图纸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时间宽松了,他俩就出去听讲座,看各种展览。
  正如老师所言,建筑学这门功课,眼界非常重要。
  临交图的周末,他俩去了趟香港,观察各大商场业态。
  叶翘绿在研究设计之余,还得给女同学代购彩妆。
  她照着清单读给店员听,然后让叶径买单。因为她的银/行卡余额不足。
  那一堆色彩斑斓的彩妆让她好奇,“叶径,你说如果我化了妆,痘痘就看不见了吧。”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柜台太过拥挤,叶径神色不耐。
  她的抗打击能力极强,笑道:“我想把痘痘遮住。”
  店员一听,立即推销产品。从粉底到遮瑕,说得天花乱坠。
  叶翘绿听得糊涂了,“那我到底要买哪一种啊?”
  “小姑娘没化过妆吧?”
  叶翘绿点头。
  店员连忙说:“我给你试试。”
  叶翘绿坐在镜子前,看着店员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刷刷。
  上眼影时,叶翘绿摇头,“我就是遮痘痘,别的不用了。”
  店员劝道:“你底子很好,上个淡妆就出彩。你男朋友这么帅,你也要妆扮得漂漂亮亮啊。”
  叶翘绿的注意力立即被其中三个字吸引住,“男朋友?”
  店员往叶径方向示意。“这帅哥不是你男朋友呀?”
  叶翘绿呆住。
  想要反驳,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叶径一手拎着女同学们的代购品,另一只手玩着手机游戏。
  颀长身姿、漂亮五官引来不少女性目光。
  叶翘绿的心里有什么地方起了波动。
  先来解析男朋友三个字。
  除了爱情之外,男朋友的日常应该是请饭、陪伴。如果感情深厚,就能住一起。
  呃……不就是叶径的日常吗?
  叶翘绿陷入了沉思。
  而要将叶径和男朋友区分开来,那最主要的就在于爱情二字。
  她以为的爱情,是与大侠携手江湖的潇洒。
  而她认识的男生之中,只有罗锡是刚正不阿的气质。
  如果换成叶径……他这外表和正义不沾边。凤眸勾挑,鼻尖微翘。反而透着邪教气质。
  不过,和他每天吃吃逛逛,她很喜欢。
  非常喜欢。

☆、第34章 (修)

  这天香港之行,叶翘绿有了个课业以外的收获——除了没有甜言蜜语, 叶径和男朋友作用类似。
  于是, 她临睡前会想想叶径和男朋友的区别。
  爱情不比学术学科,没有课时, 没有理论。而且是她的弱项。她只能凭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来想象。
  脸红心跳?
  她想了想,这辈子都没试过这个感觉。就连她小时候崇拜的罗锡,都不曾让她心跳加速过。
  牵肠挂肚?
  她和罗锡自大学起很少见面, 她也不怎么想起他。
  至于叶径, 自从她知道他没死,那份沉重的怀念就淡了许多。不过迷上建筑之后, 她经常想起他的建筑画。
  现在天天见着, 更加不会想念。
  其他的描述, 她一时半会不知道了。
  困意袭来,叶翘绿嘀咕说,“明天再想吧。”
  每日睡前一分钟, 连续一个星期, 还是没想明白。
  最后, 她决定顺其自然。说不定哪一天就开窍了呢。
  期末大作业的评图延续了小组形式。
  叶径和叶翘绿这一对, 全班同学都心里有数, 肯定能小组出线。
  组内评图,演讲部分由叶翘绿负责。
  到了班级评图, 则是叶径上场。
  这次的公建设计,叶径做了个非要求的设计:地下车库。
  大部分的建筑学学生,毕业之后才有机会接触地下车库设计。地下车库的防火规范、设备机房、顶板处理、安全疏散都是在项目之中累积经验。
  所以老师在作业中把这一项划去了。
  叶翘绿当时还问叶径:“你之前做过地下室吗?”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 享受完她那晶晶亮的崇拜眼神之后,才说:“没有。仅是当做一个创新概念。”
  叶径画的地下室设计图,只有简单的平面。然后他用机械停车解决了商场、办公的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停车需求。
  按照项目的设计条件,该地块所需的机动车停车位为420个,非机动车位为250个。
  D市在2008年初的报建要求:每个车位所占用的车位面积和公共面积合计为40平方米,非机动车位为1.5平方米,则该地块所需地下车库面积为17000平方米左右。
  再根据红线退缩间距,计算出一层地下室面积最大为7000平方米,需建三层地下车库。
  双层机械停车位让地下车库所需面积减少至两层。
  地下车库的方案做得比较粗糙。
  就如叶径所说,这只是个噱头而已。
  叶翘绿认为,即使没有概念加成,这个设计一样能拿高分。
  叶径却要保证万无一失。
  她道:“你的得失心更重。”
  ----
  大设计完成了,其他科目的考试接二连三。
  叶翘绿进入了繁忙的复习阶段。
  叶径被她逼着也坐到了图书馆自习室。
  考试顺顺利利。
  二人毫无压力。
  临近寒假,设计竞赛的奖金发下来了。
  五个人请老师吃了顿饭。
  几个老师说起建筑设计的前景,无限风光。
  叶翘绿在脑海中为自己未来勾描美丽画卷,樱桃色唇瓣微微上翘。
  邹象察觉到这个瞬间,手指不禁在桌沿描绘她的唇线。
  叶径猛地一个侧身,手肘撞上了邹象。
  邹象的动作顿住了。
  “哦,位子窄了点。”叶径这个解释很敷衍,并且毫无要道歉的意思。
  邹象冷眼瞟他。
  他比邹象更冷。
  刘老师问:“怎么了?”
  邹象立即转成乖学生形象,“没什么,我这只手被恶狼咬过,刚刚被撞了一下,隐隐作痛。”
  “邹象,你那次不是被打的吗?”叶翘绿戳穿了他。
  吴天野嚼着花生米,“你说话怎么这么不会看人脸色呢。”他早发现了,这个叶翘绿实诚得过分,经常不给别人台阶下。
  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真是奇迹。
  “那我再问你。”叶翘绿改为婉转的方式,“你是在哪里遇到恶狼的?”
  “老家,谢谢。”邹象皮笑肉不笑。
  “你老家在哪呀?”
  汤玉及时插话,“叶翘绿,吃不吃南瓜粥?”
  “好啊。”提到吃,叶翘绿转眼就不理邹象了。
  邹象感激地看了汤玉一眼。
  汤玉低头吃着南瓜粥,并没回应他的眼神。
  刘老师想起个事,“对了,过完年呢,06级建筑学班级要出省考察,开学前一周,不占用上课时间。地点定在华东五市。”
  叶翘绿开心地笑了,“谢谢老师!”班级大一暑假去了珠三角考察,她当时听着羡慕不已。这回终于有她的份了。
  刘老师看着这个阳光学生,再转向叶径,“这一届就两个姓叶的,都在一班,还都是学霸。真是巧。”
  “是很巧啊。”叶翘绿朝叶径笑了笑。她和叶径非亲非故,能撞上一个姓,非常难得了。
  叶径喝了口茶。
  李老师大笑,“姓氏一样,性格却南辕北辙。”
  刘老师:“互补挺好的。你俩组队特别棒。叶翘绿对人群心理的把握相当不错了。叶径这方面欠缺了点,做出来的设计就偏冷,你知道吧?”
  叶径点头,“嗯。”
  刘老师:“你俩就互补,这期末大设计一合作,出来的作品完全就不一样了。”
  李老师:“机械停车这东西,D市用的很少。”
  刘老师:“成本高。双层车位喷淋管下净高起码得3米6,地下室层高就去到4米8了。”
  李老师:“这概念是好的。但是现在的机械车位都是改建,非标尺寸成本更高。车辆嘛,越来越多,停车位越来越紧。如果能在前期就介入机械车位的考虑,这个综合设计确实能省。”
  叶翘绿认真听着。
  现阶段的她,不理解老师说的那些精确数字,但是她背在心里。
  万一哪天用上了呢。
  ----
  再过两天就放寒假了。
  叶翘绿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叶径,如果我爸爸找不到房子买,我下学期还要住你这。”
  “随便。”叶径看她的大背包,她瘦下来的身子看着没背包大了。
  “你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的机票。”
  “噢。”她算了算施与美和叶径分别的日子,说道:“不如你跟我回家住几天吧,妈妈挺想你的。”
  他抬眉,“你爸不是又得睡沙发。”
  她笑,“听说妈妈给爸爸买了折叠床,就是想让你来住的。”
  “你先回,我明天整理下东西再走。”
  “好啊,我让妈妈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
  叶径看向她,冷漠褪去,上挑的眼尾隐着魔魅,“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我当然知道。”叶翘绿昂起头,一一罗列,“你喜欢蒸鱼,不喜欢焖鱼。你喜欢炒排骨,不喜欢蒸排骨。”
  下一秒,他的魅色又变成了寒霜,“别把你的喜好套到我身上。”
  “不对吗?”在她的观察,就是那样的啊。他俩吃饭,他的点菜都是有规律的。她觉得他口味和她一样。
  叶径不理她,进了主卧室,“砰”一下关上门。
  她僵了下,然后拍拍胸口,自我安慰道:“也许这就是男生的姨妈期,过几天就好了。”
  这就是无忧无虑的叶翘绿,丝毫没将叶径的情绪放在心上。
  下午,她背着大背包,准备回香山街。
  临走去敲主卧的门,“叶径,我回家啦!你明天一定要回来噢!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陪妈妈去买菜。”
  里面无人回应。
  她再次说道,“姨妈期嘛,闷气时间难免长一些。”
  然后,她就自个儿回家了。
  走过街口没几步,前方走来一道高挑身影。他逆着光,从头发到裤子都泛起一层黄色光晕。出场像是英雄电影里的救世主。
  “小绿子。”他疾步走来。
  “二狗哥!”叶翘绿拽紧背带,往罗锡奔去。
  “别跑。”罗锡连忙制止她,改为自己小跑过去,“放假了?”
  她点头,“二狗哥,我告诉你。我和叶径的期末大设计拿了第一名。”
  “我们的小公主真棒。”罗锡这话像是顺口溜。
  叶翘绿听得喜笑颜开。
  罗锡张望了下,“叶径呢?”
  “他明天回来。”
  “我好久没见他了,上了大学约他踢球都说没空。你们建筑学真的这么忙?”
  “是啊。课本上教的都是基础的理论,只学这些的话,做出来的建筑很空泛。”她和他并肩而走,“我都买很多课外书,所以比较忙了。”
  “同是大学生,怎么我和你俩差距这么大。”罗锡转眼看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细小绒毛清晰可见。他倏地眯起眼,“小绿子,你是不是瘦了?”
  “是啊。”她转头向他,笑得眼睛都弯了,“我有做运动,动几下就瘦了。”
  谁料,罗锡说道:“多吃饭,吃饱点。”她从小到大都是胖胖的,圆脸蛋肉乎乎,看着很可爱。
  “我有多吃啊,叶径天天请我吃饭。”
  “在他那住得习惯吗?”
  她大大地点头,“我下学期还要在那住呢。我爸爸想在H大片区买房,但是找不到合适的。”
  罗锡点点头,“早买早好。你和叶径同住,他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有啊。”
  “也是,你俩都同一个妈。他要干坏事,施阿姨第一个收拾他。”
  “叶径怎么会干坏事呢,他是德智体美育五好学生。”叶翘绿下意识为叶径说话。
  罗锡为她的话失笑,“你个傻绿子。”
  斜阳拖长了影子。
  叶翘绿看着两人重叠的影子,倏地想起了男朋友三个字。
  她转头看罗锡。
  他脸型方方正正,挺鼻厚唇,比不上叶径的美貌。不过,罗锡的眉宇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
  究竟是哪一个才更符合男朋友的定义呢。
  她糊涂了。
  她喜欢二狗哥,但也喜欢叶径。
  这两种喜欢有何区别呢。
  莫不是……她竟是传说中那水性杨花女子?
  叶翘绿被这个想法惊出一身汗。
  错觉,一定是错觉。
  可是哪个女生会同时喜欢两个男生呢?绕来绕去,仿佛进入了死胡同。无论去到哪,墙上都贴着一张纸:脚踏两条船。
  越想越惊。
  她决定找言情大神朱彩彩,问问爱情这个玩意。
  叶翘绿到家立即拿起手机发问。
  朱彩彩直到晚上才回,「春运真恐怖。我在火车上被挤成了疯婆子。别问我爱情,我此刻只想自由飞行。」
  叶翘绿思考了好一会儿,「那你把论坛网址给我吧。」
  她开了电脑,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滑动鼠标。
  朱彩彩给的网址是论坛的美男版块。
  叶翘绿打开链接,只见到满版都是邹象。各种角度的偷拍照片,把一群女生们迷得神魂颠倒。
  叶翘绿咋舌,“不是叶径才是校草吗?”
  她翻了三页,终于找到和叶径相关的帖子。
  标题是:大家来扒一扒叶径的审美。
  叶翘绿点开帖子,赫然发现,原来主楼讨论的是她的长相。
  十句有八句都是批评声。
  叶翘绿捏起自己的脸颊,“我明明很好看啊。”

☆、第35章 (修)

  叶翘绿就自己的长相问题,请教了叶径。
  电话那边叶径声音有些低哑, “喂?”
  “叶径, 叶径!我遇到问题了。”她盯着网页上的讨论,扁了嘴。
  “怎么?”
  “你知道吗?好多人说我丑陋不堪, 配不上你。”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没有叶径的绝色,可也是个小家碧玉。
  丑陋不堪这个评论把她给吓到了。
  “谁?”刚刚还模糊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不认识。就我们学校的野生论坛。她们在质疑你的审美呢。”叶翘绿决定把叶径拉下水。就算她丑陋不堪, 那也拉了叶径当垫背嘛。
  “网址给我。”
  “你别去看了, 说话可恶毒了。”她把网页关掉,“爸爸妈妈都说我是小美人, 你觉得呢?”
  “大美人了。”语速颇快。
  “哇!好高的评价!”她的郁闷一扫而光, 又打开网页。
  叶翘绿注册了一个号, 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在键盘上打字,「我觉得叶径身边的女生是个大美人!」就当是她代替叶径回贴了。
  她哼哼两声, 对电话那头说道:“叶径, 我的问题解决了。你明天早点回来啊, 二狗哥很想念你。”
  叶径应了一声就挂了。
  叶翘绿再仔细阅读了帖子内容, 猛然发现在回帖里, 有人把“跟在叶径身边的女生”说成了女朋友。
  之后的回帖就抨击叶径女朋友了,暗骂他瞎了眼。
  叶翘绿皱眉。
  心中生起烦闷。
  她闷的不是那些网络恶意, 而是那道无解的爱情难题,贯穿人类历史几千年。
  她给自己列了个目标。寒假的时间里一定要攻破爱情这个学科。
  ----
  朱彩彩听到叶翘绿的雄心壮志之后,非常仗义地推荐了几本书, 当做教材。“那都是惊天地、泣鬼神,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啊。”
  叶翘绿记下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书店。
  她挑了两本言情。
  排队结账的空档中,眼光无意扫到了建筑专栏。她的注意力被吸引,离开队伍走去,看了有半个小时。
  她买了三本建筑杂志。
  回到家近十一点,不见叶径的身影。
  她嘀咕着,“他不会忘记了吧?”她短信提醒他回来吃午饭。
  之后,进房研究情爱学科。
  见到高大英俊、家境优越的男主角,她自言自语说,“这不就是叶径吗?”再来一个深情的属性,堪称完美了。
  读到三分之一,叶翘绿感叹,这男女主角的爱情也太曲折了。
  她起身出去喝水,回到书桌,一眼见到的是新买的设计杂志。比起风花雪月,她更喜欢建筑。翻了几页,然后停不下来了。
  本期杂志主要介绍日本建筑师手塚贵晴。
  他与太太是日本有名的夫妻档建筑师。不追求热潮,而是把“宜居性”放在首位。他俩设计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幼儿园、世界上最有温度的医院、世界上最有希望的儿童化疗病房。
  2007年完工的东京富士幼儿园,卵形结构,周长183米。所有建筑空间都为儿童而设计,这里是孩子们“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第一课。
  这两夫妻在为社会引航。
  建筑物的每一个细节都让叶翘绿叹为观止。
  文章结尾有句话:「好的建筑能够改变世界。」她定定望着,隐隐捉住了未来的方向。
  汤玉的梦想,不也是为了改变吗?
  叶翘绿拍拍桌子。她心潮澎湃,想呼喊,想尖叫。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两圈,她忍不住冲出了家。
  叶翘绿什么都没想。她沿着楼梯,跑得气喘吁吁。到了九楼,有些喘不上来,腿乏力了。
  她一咬牙,冲上顶楼。
  推开天台的门,她叫着:“啊啊啊啊啊——”一直跑到了栏杆处。
  “啊啊啊啊啊!”叶翘绿抓住栏杆,身子往前倾,用尽全力地喊着。
  她喘了喘气,望着周围的楼房,“啊啊啊啊啊!”
  叫完了,她深深一呼吸,吼着:“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之后,身心舒畅。
  叶翘绿笑了笑,扶着栏杆的双手张开。
  感受完清新的空气,她终于回了神。
  转过身。
  下一秒,差点趔趄。
  在天台的角落,叶径和罗锡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她瞬间陷入了尴尬之中,故作镇定,“……好巧,你们也在。”
  叶径不紧不慢开口,“我以为你喊完就要变身了。”
  罗锡偷笑一下。
  叶翘绿干笑,连连摆手,“忘了刚刚的我。”
  “小绿子,你咋这么可爱呢。”罗锡说着,走上前去牵她。
  她想起论坛那帖子,看了叶径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那表情也不见有任何细微变化。
  她垂下眼。貌似没有言情书里的醋意大发情节嘛。
  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了罗锡的掌心。
  罗锡把她拽紧,拉了过来。“这栏杆破成这样了,都不知道牢不牢固。你还整个人贴了上去。出了意外怎么办?”确定她安全之后,他立即松开了她的手。
  “我好好的啊。”她转了个圈表示自己的安好。冬裙轻扬起来。
  罗锡笑斥一句。“傻绿子。”
  “二狗哥,你怎么和叶径上天台来了?”
  罗锡摊开手里的烟盒,“我妈禁烟,我上来抽一根。”
  “叶径呢?”她看向那个平静无波的少年。
  罗锡搭上叶径的肩膀,“我在楼梯口碰上他了,拉上来讲讲男人之间的事。”
  “什么事?”
  “你个女生不明白的。”
  叶翘绿眼珠一转,不说话了。
  二狗哥不说,她可以缠着叶径问。她就不信问不出。
  ----
  罗锡的男人心事,从叶径口中缓缓叙述出来,让叶翘绿吃了一惊。
  二狗哥有喜欢的女生了。
  “是谁啊?”她愣愣看着叶径。
  他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游戏。窗外的暖光撒在他上翘的睫毛,映出一排细细的密影。“不是你。”
  叶翘绿略显失望,这么多年的梦想就这样没了。“我以前在想,如果我毕业的时候二狗哥没有女朋友,我就去告白。”
  叶径的手指快速在按键上来回,将前方的障碍物一扫而光。“哦。”
  她捂了下裙子,坐到他的身旁,“现在就不去告白了。我不能当第三者,是不是?”
  “嗯。”他应得心不在焉。
  她甩掉拖鞋,盘腿而坐。裙摆围成一个圈,煞是好看。“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失恋了?”
  “不算。”
  “为什么?”
  他瞥她一眼。“你和他有恋过?”
  她摇头,“没有啊。不过,我以为二狗哥是喜欢我这样的。”现在想来,是她一厢情愿了。
  叶径通关完毕,准备下一关了。
  她转头看他的侧脸。二狗哥恋爱了,好像也不是多难过的事。现在困扰她更多的是叶径。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叶径,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他目光盯着手机屏,没说话。
  她只好再问了一遍。
  这回他浅浅答了句,“嗯。”
  叶翘绿杏眼一睁,“你有?是谁啊?”
  “不关你事。”
  “为什么不关我事?”她有些急,“你知道吗?我昨天那个论坛都在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呢。”
  “哦,给我看看。”叶径暂停游戏,松了松手指。
  “你等着我啊,我去电脑上找给你看。”她跳下沙发,匆匆向房间走去。
  然而,却再也找不到那帖子了。不仅如此,论坛上关于叶径的帖子全部消失了。
  她用了搜索功能。“叶径”这两个关键词一片空白。
  是论坛出问题了吗?可是邹象的帖子仍在霸屏。
  纳闷了……
  叶翘绿皱着脸出来,“叶径,我找不到帖子了。可是她们真的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不骗你。”
  “哦。”他痴迷于游戏,没抬头。
  她又靠到他的身边,“所以,我们是绯闻男女啊。”
  叶径按键的手指卡了下。
  她把目光移到他的手机屏幕,“你的飞机被炸掉了。”
  他转头打量她的脸。跟着他吃喝了那么久,她脸上的肉没掉多少。反正不会是罗锡心仪的女生脸型。不知她以前是哪来的自信。“绯闻怎么说的?”
  “就说我是你女朋友啊。”叶翘绿脸不红气不喘。
  “那你是吗?”他逼近她。
  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五官,突然问,“叶径,你自拍是不是很好看啊?”她把自己的大脸呈现在他的面前,“我近距离自拍老是会变形。”
  叶径先前眼底的碎光琉璃瞬间黯淡,他退了退,退到沙发边,低头继续游戏。
  她却靠过去,“你还没说你喜欢谁呢?”
  “邱淑贞。”他敷衍。
  “这名字有点熟。”等意会过来是谁,叶翘绿乐了,“她不会和你一起的。现在咱俩传出绯闻了,你在H大的名字和我的捆绑了。”
  叶径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很高兴?”
  她点头,“是啊。”
  “你不是刚失恋么。”
  “没有。”她由衷说道:“我祝福二狗哥啊。而且,下学期你就能继续请我吃饭了。”
  “嗯,祝愿绯闻越来越大。”
  施与美拎着青菜、鱼肉,开了门。客厅沙发上女儿和儿子的身影映入眼前。
  她听见了两声呼唤。
  “妈妈。”
  “妈。”
  她笑了,“小径回来了。”
  叶翘绿:“妈妈,叶径是不是喜欢吃蒸鱼?”
  施与美将手里的钥匙搁在玄关柜上,“小径喜欢吃煎鱼。”
  叶翘绿吃惊地看向叶径,压低声音说,“可我没见你点过煎鱼啊。”
  “想不通?”
  她点头。
  “慢慢想。”他气定神闲。
  ----
  建筑学的华东考察,初十出行。
  叶径初八中午回到D市,他从机场直接到香山街。
  拦下的出租车师傅是外地人,讲着一口带乡音的普通话,“小伙子,今天是西方的情人节吧?”
  “嗯。”叶径远望车窗的目光收了回来。
  “哦,我说咋闺女一早起来打扮,大冷天的穿裙子。”司机唠嗑起家常。
  车子驶入高速,司机问道,“你是D市本地人吗?”
  叶径点头,“算是。”这是他成长的城市。但他的户口不在这里。
  “那你普通话很不错啊。”司机哈哈大笑。
  “嗯。”
  司机在镜中瞥见叶径的出众外貌,笑问:“你是赶回来陪女朋友吧?”
  “算是。”
  “小伙子长得真好,女朋友肯定漂亮。”司机哈哈大笑。
  “嗯。”叶径把玩着手机。
  过年回父系家族,他见到了很多美女。千娇百媚,婀娜多姿。
  却没有一个圆脸蛋或者小胖子。
  更没有艳阳般的明媚笑容。
  叶径坐在二楼的角落。
  叶竹贤看着儿子片叶不沾身,说道:“在你这个年纪,我都交往过一船的女朋友了。”
  叶径挑眉,暗藏讽意,“原来父亲天天进补固阳,事出有因。”
  叶竹贤面上一黑,魅眸半眯,四十岁的年纪,仍透着风流的邪气。“你啊,还不懂食髓知味。”明明遗传自叶氏的妖冶长相,却生生演成了禁欲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前说,《逢青》是我写过最正常的文。
  现在想想,《却绿》比《逢青》更正常。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0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3 10:35 编辑



36、第36章 (修)

  作者有话要说:  7.18
  小绿子生日快乐!
  ^_____________^
  “二狗哥,你今天要和二狗嫂约会吗?”
  一手各提一袋垃圾, 叶翘绿在垃圾桶旁遇见罗锡。她看他穿衣讲究, 再联系2月14号的日子,笑问。
  罗锡额角抽了抽。“哪来的二狗嫂。”
  叶翘绿恍然大悟。这是二狗哥还没追上二狗嫂呢。她嘻嘻一笑, “二狗哥加油!你今天穿得好帅啊,一定心想事成。”
  “傻绿子。赶紧把垃圾扔了,站这儿聊天算个什么事。”罗锡以掌扇风。
  她把两袋垃圾扔进桶里。
  一转眼, 冯有云立在楼下。棕黄色的短发竖起, 橘黄色卫衣,黑色牛仔裤, 整个人都洋溢着青春。
  “有云哥。”叶翘绿主动上前打招呼, “你也要去找有云嫂了吗?”
  冯有云横她一眼, “多大了,说话怎么还和以前的傻绿子一样。”
  “傻一辈子呗。”罗锡笑了下。
  冯有云从背包摸出两盒巧克力,“情人节到了, 知道你功课繁重, 没空恋爱。来, 小小心意。一盒我的, 另一盒你二狗哥送的。”
  叶翘绿惊喜不已, 双手接过,“谢谢有云哥, 谢谢二狗哥。”
  冯有云走到罗锡面前,“走吧。”
  “你们去哪儿啊?”
  冯有云看了她一眼,“上街卖花。”
  她笑容满面欢送他俩。
  走出街口, 冯有云突发奇想,“叶径今天回来?不如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卖花吧。长得帅,卖得快。”
  罗锡额角又是一抽,“你是让他卖身还是卖花啊?”
  冯有云沉思半晌,“叶径有女朋友了没?”
  “应该没有。”罗锡绕过前方的井盖,缓缓道:“他比较清心寡欲,我请他观赏黄色**,他都拒绝的。”
  “不会是害羞吧?”冯有云喃喃道,“不然就是你的**女主角他不喜欢。”
  “我什么类型都给他找遍了。你听过一个新闻不?博士夫妻结婚三年不怀孕,竟是因为他们不懂性生活。”
  “……那不是小绿子的未来么?”
  ----
  香山街的行道树,如十年前茂盛葱郁。
  密密匝匝的建筑群,独具岭南特色。
  沿路见到熟悉的老店铺。铺里的人却认不出叶径了。
  他走上楼梯,行至602房,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推,施与美纤细的身影就在前方。
  “妈。”他自顾自脱鞋、换鞋。
  施与美笑着转头,“回来啦?”
  叶径这时注意到她的手上捧着个礼盒。包装精美,丝带被技巧性地打成了一个心形。
  施与美捧高礼盒,说道:“这是小绿收到的情人节礼物。我给包装了一下。晚上让老叶看看,小绿到了过情人节的年纪了。”
  “谁送的?”叶径将行李放下,脱着外套。
  “罗锡和冯有云。”施与美抿唇而笑,“小绿这么抢手,我有点害怕将来二男争一女,事情闹大怎么办?”
  “不会的。”叶径调子有些凉。
  “外边冷吧?”儿子一定是在外边冻着了才如此冷漠。
  “还好。”
  “我煲了汤,先喝一碗暖暖。”施与美进了厨房。
  这时,叶翘绿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惊喜一声:“叶径!”
  叶径瞥见她得意的笑容,猜到了她要说的话。
  果然,她开始炫耀那两盒巧克力,眉飞色舞。她早知道有个情人节,可这节日从来与她无关。今年就不一样了,礼物一来就是两,难怪她洋洋得意。
  叶径静静听着她的话,冷冷淡淡。
  叶翘绿好半天没等到他的回话,问道,“你有收到礼物吗?”
  他冰凉的眼神告诉了她答案。
  顿时,她心生不忍。
  不知怎么回事,野生论坛自年前那天起,再也没有叶径的讨论。美男版块冒出一群帅哥,叶径泯然众人矣。
  朱彩彩说:“叶径得罪谁了吧,他的名字在论坛成了违禁词。”
  曾有几个女生为叶径鸣不平,但徒劳无功。
  话题热度降低,又有新脸孔出现,大多数人见异思迁了。
  叶翘绿听到这些,再次登了论坛。她把新来的帅哥们研究了个透彻,最后坚持己见。那些个男生哪及叶径的十分之一。
  她发了个声援叶径的贴子,被秒删。
  “叶径,我送个礼物给你吧。”正如二狗哥和有云哥送礼给她一样,彼此要互助互利嘛。
  “你要送什么?”
  “你想要什么?”
  “一时想不到。”
  “那我先欠着吧,等你想到了跟我说。”她笑。
  叶径点了头,拎着行李箱进了她的卧室。
  叶翘绿跟在他的身后。
  她早知叶径的俊美,但之前不多留意,而今倒是能发现他的与众不同了。他的眼角微微上挑,卸下冷漠时,隐现诡佞之色。难怪她总觉得他有一种**气质。
  叶翘绿看完那几本言情书之后,做了一份爱情的模拟卷。
  题目中的男性,皆是用叶径代入。
  完题之后的分析得出,她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即便她和他朝夕相处,但他的喜好、他的生活,她却不知道。
  说起来,是她对他关心不够。
  叶翘绿坐上已更换成嫩绿被单的床,看着他整理着行李箱里的衣物,“叶径,你慢慢想。过年我攒了不少压岁钱,给你买份大礼物。”
  叶径抬眸,墨瞳勾魂。“大礼物就不必了。”他按着行李箱,不紧不慢道,“我走得急,忘了带内裤。你送我几条日常款就行。”
  她瞪大了眼,“你让我送你内裤?!”她长这么大还没买过男士内裤呢!“你没有其他的必需品吗?毛巾什么的。”
  “毛巾我有。”叶径从行李箱中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
  “那秋裤呢?”送秋裤要比送内裤来得实在吧。
  “不穿秋裤。”
  “秋裤暖和,我都穿着。”叶翘绿拍拍大腿。“妈妈说,没有秋裤的冬天从心底泛起了冷。”
  “嗯,你多穿几条。”他看了眼她裹得厚实的绒裤。
  “你不想试试秋裤吗?”
  “不想。”
  直到走在超市中,叶翘绿仍然质疑道,“为什么你不听妈妈的话不穿秋裤呢?”
  叶径第101次回答:“因为不冷。”
  “妈妈让我们买箱牛奶回去。我去抬牛奶,你去挑内裤。结账由我来。”她晃晃钱包。
  叶径静静看她一眼,转身。
  叶翘绿望着叶径的背影。
  不穿秋裤的腿真真笔直修长。哪像她,腿围肿了一圈。
  寒假这么久,她多少懂了,叶径之于她是不一样的。但程度到哪儿,她却糊涂着。两人的感情比起儿时玩伴要深;要说是炙热的爱情,又远谈不上。
  朱彩彩说,“你啊,还没开窍。”
  “那要怎么开窍呢?”叶翘绿问得认真。
  朱彩彩扶额轻叹,“等你任督二脉通了,自然就明白了。”
  可见爱情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
  叶翘绿把一箱牛奶放进购物车,站在离收银台不远的零食区等候叶径。
  前方是结账的长龙。
  一对小情侣手牵手,推着购物车。男的挽起女的左手,快速在唇边印了一下。女的面色酡红。
  叶翘绿见状,暗道她和叶径果然不是情侣。
  光是脑海中模拟这些亲密举动,她都觉怪得很。
  目送那对小情侣离去,再等了二十来分钟,依然不见叶径的身影。
  她拨电话,“叶径,你是一头扎进内裤堆里出不来了吗?”
  叶径漫不经心的,“你想送什么价位的?”
  她想起他动辄成千上万的消费观,心中咯噔一下,怕他说出超过她压岁钱的数额,慌忙说道:“等我。”
  她冲去了男士内裤区。
  叶径站在货架前,目光在几排货架上浏览。
  叶翘绿上前,“你穿什么牌子啊?”
  “平时穿的不在超市出售。”
  她转眼看向货架,比较着那些价格牌,然后伸手挑了一款最贵的,“你先将就将就吧,我的生活费哪能和你比呢。”
  叶径接过,瞄了一眼盒子上的男模特。然后放回了原处。他拿起相邻那排的两盒。相同的价格,款型不一样。
  将东西扔进购物车,他说:“我都穿有囊袋的内裤。”
  叶翘绿瞪着他。
  明明他一脸冷漠,可她怎么觉得他的话里很有温度呢?
  超市广场节日气氛浓厚,红色的心形气球高高舞动。灯箱上挂着粉色的告白词。
  花坛处有一群卖花的男生女生。
  叶翘绿见到,“不知道二狗哥和有云哥去哪里卖花了,他们挣了钱会请我吃饭呢。”她的二狗哥和有云哥都是大好人。
  叶径看向捧花的男男女女,“你送了东西给我,礼上往来,我回你一份。”
  “好啊。”她满心欢喜,盼着他给她来个大礼包。
  他直直走到哈根达斯自动贩卖机,买了个雪糕。
  她听到他说:“雪糕冬天吃才不会融化。”
  ----
  建筑学这次的考察行程是二班联系的,旅行团的负责人是二班某同学的表哥。
  出行的前一天,同学们收到了行程表。
  住宿是双人标间。而女生之中,叶翘绿单了出来。
  施与美叮嘱说:“尽量争取加床,和其他女同学凑着住一起。如果实在不行,再自己开一间房。”
  叶翘绿笑答,“知道了。”
  初十那天,06级建筑学两个班级在H大的教学楼前集合。
  之后,乘坐大巴前往机场。
  某个红灯前,叶翘绿望着窗外一个住宅楼盘。
  外立面每一层的空调百叶都只剩下一两条。有几条倒垂了下来。本是为了美化外观的百叶,反而凋零成了残破景象。
  她转头和叶径说道,“以前的设计,很多细节都考虑不周。”
  “不一定是以前,现在也有。”他看向那栋楼,“你如果要改变世界……”
  “嘿嘿。”她想起天台那尴尬的一幕。
  “那不止建筑,连结构、电气、给排水、暖通这些专业你都要学,细节的把控在于你知识的丰富。世界上的建筑大师都是全才。”
  叶翘绿点头。她最是喜欢他给她的前途指点迷津。
  她一路走来,其实都在追赶他的背影。他知识渊博,而她初进门槛。
  他偶尔会停下脚步,转身等她。但她希望未来有一天,能够真正与他并肩前行。
  待到那时,风光无限。
  假如两人水到渠成变为恋人,那他俩一定会是一对幸福的建筑师夫妇。她笑盈盈的,“我一定会成为建筑师的。”
  “嗯。”他从来不怀疑她的认真。
  “叶径,你的梦想是什么?”
  “没有。”他的一切来得轻而易举,所以也不放在心上。
  “那你就陪着我一起成为建筑师啊。”
  “好。”
  ----
  两个班的人在机场集合。班长和副班长忙前忙后,负责清点人数。谁没到齐,再一个一个打电话去问。
  昌艳秋笑问,“有没有一种小学生春游的感觉?”
  汤玉坐上行李箱,脸色略显疲惫,“几点的飞机啊?”
  “中午一点多吧。”
  汤玉打了个哈欠,将身子靠在拉杆上。
  昌艳秋问:“你昨晚没睡吗?”
  “坐了一天火车,累死了,晚上却睡不着。现在犯困了。”汤玉就盼着赶紧上飞机,好好睡一觉。

☆、第37章 (修)

  在原地等了二十来分钟。
  班长神情凝重地走来,宣布了一个坏消息:“飞机时间搞错了。”
  汤玉当时就从瞌睡中惊醒, “什么?”
  班长指指行程单, “这是老师给定的时间。但是旅行社把票订错了。”
  昌艳秋愕然,“改到哪个时间了?”
  “下午五点二十分。”
  同学甲:“还要等一个下午啊。”
  昌艳秋:“二班那个同学的表哥呢?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喏, 表哥在那里。”副班长朝另一个方向努努嘴。
  低头哈腰的表哥像是在和老师解释,神情焦急。
  汤玉叹了声,“怎么会这样。”
  副班长:“他说春运的票不好订, 只有下午五点多的航班够七十多个位置。”
  汤玉再叹一声。
  副班长:“希望接下来的行程顺顺利利吧。”
  撞击而来的是曲折的现实。
  晚上, 昌艳秋坐在招待所的大堂,面如死灰, “真是一趟不可描述的旅程。我有预感, 还有各种惊吓在等着我们。”
  生活委员望着大堂的水晶灯, 说道:“起码这儿看着还算干净。”
  “干不干净就难说了。”昌艳秋揪起陈旧的沙发皮,鄙夷道,“哪里是表哥, 根本是奸商。”
  疲惫的汤玉有气无力说着:“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把人坑进监狱招待所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同学们此刻集中在大堂。
  这个招待所位于N市女子监狱内。
  刚刚大巴驶进来, 巨大的“N市女子监狱”牌匾让同学们目瞪口呆。
  行程上的四星级酒店, 竟然变成了监狱里的招待所。
  同学们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昌艳秋更是直接骂出声。
  一班抗议的声音很大。
  二班的小许多。也许是顾及同学情面。
  站在招待所大堂外的守卫喝了一声:“肃静。”
  昌艳秋被吓一跳, 撇了一下嘴角。
  老师正在和那位表哥交涉, 向来和蔼的脸上露出了严肃。?
  表哥又是点头哈腰,汗如雨下。那姿态与订错机票时并无二样。
  二班的那个表弟躲在角落, 没有吭声。
  昌艳秋气极,却又不敢大声怒骂,只得压低嗓子:“旅行社是他联系的, 现在出事就当缩头乌龟。”
  “反正我肯定不住这儿。”邹象说:“班长,我申请离队。”
  班长愁容满面,“集体活动怎么能离队呢?”
  “那得是靠谱的活动。别告诉我,老师临时起意让我们参观监狱建筑。”邹象勾起讽刺的笑,“从出发到现在,食、宿、行都和行程不符。恐怕他是觉得大学生的钱好骗吧。”
  “我同意邹象的话。”叶翘绿站了出来,“旅行社原定今天要负责我们两顿伙食。结果呢,中午是我们掏钱在机场吃的,晚上用飞机餐应付了。现在又把我们车到监狱招待所。他做的事值得4800团费嘛。”
  班长:“老师觉得既然是二班同学的亲戚,不好闹得太僵。正在商量着。”
  “他亲戚又不是我亲戚,我还得惯着?”昌艳秋讥嘲道,“我不住这儿。”
  邹象瞟向不发一言的叶径,挑衅道:“你不申请离队吗?”
  “不申请也能走。”叶径靠着沙发,对上邹象的视线。“真要走谁能拦。”
  叶翘绿看向旅行社表哥,忿忿不平,“我还要和他算退款的事呢。”
  “讲钱嘛。”吴天野倏地推了生活委员一下,“当然是我们的大委员出马了。”他还朝生活委员眨眨眼。
  一班要求离队的占了大半,副班长也在其中。
  喧闹声不断,连守卫都制止不住了。
  老师见人数不少,便也同意。再三叮嘱要注意安全。至于退款一事,他说:“我来和旅行社的谈。”
  旅游大巴将一车人送到市区,食宿的事由副班长负责。
  没有一个同学是N市人。
  行走在这座“六朝古都”之称的城市,同学们一扫先前的疲乏。
  “我还是第一次来N市。”吴天野咳咳两声。
  叶翘绿连忙问:“你又要唱歌吗?”
  吴天野横她一眼,“不唱了。”
  “前面右转就是酒店了。”副班长看着地图,“先去放行李,等会再出来逛。“
  同学们拿到房间钥匙,已经是将近10点。
  汤玉留在了女子监狱招待所,叶翘绿便与昌艳秋同房。
  邹象抛着钥匙,站在叶翘绿的房间门口,“一会儿出去吃宵夜吧。”
  叶翘绿在飞机上根本没吃饱,现下饿得慌,立即答应了。
  邹象:“叶径呢?”
  叶翘绿:“我去喊他。”
  邹象笑了下,“十分钟后大堂等。我请客,”
  她奔着过去敲门。
  前来开门的叶径神色不太好,连唇角都是泛着戾气,似乎极不欢迎门外的她。与他相识这么久,就算她欺压到他的头上,他也从未露出这种神情。
  叶翘绿怔了怔,“你怎么啦?”
  他表情一松,“有事?”
  她蹙起眉,“邹象请我们吃宵夜。”
  “嗯,几点?”叶径已经恢复平静。
  “十分钟后。”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再回头,叶径已经把门轻轻关上了。
  紧闭的木色门,镶着银白的房号牌。
  她再度上前敲门。
  叶径很快开门,神色如常,“怎么?”
  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别迟到了。”
  ----
  邹象介绍着N市的名小吃。
  昌艳秋托着腮,夹了一块盐水鸭,“我们明天一早是回女子监狱集合吧?”
  “当然啊,老师住在那。”叶翘绿咀嚼着鸭肉。
  昌艳秋的美眸扫过来,“汤玉说招待所那栋建筑有个大中庭。走在其中确实有一种禁闭的压迫感。”
  邹象:“而且外观很欧式,沉肃厚重。”
  叶翘绿舀起粉丝到碗中,“我爸爸说过,F市的监狱出名是因为他的监狱文化与众不同。”
  “很多监狱都有开始做文化建设。”邹象看着叶翘绿有滋有味的样子,不禁摇摇头。
  她在饭桌上从来都不知道矜持为何物。
  吴天野:“老师不是让我们参观监狱的吧?”
  昌艳秋:“华东区,主要是民国建筑吧。”
  吴天野:“N市我高二暑假来过。那时不知道要读建筑学,来了就是玩。”
  叶翘绿道:“现在不能玩,回到学校还要写考察报告呢。”
  吴天野:“嘿,你真是一刻都不忘作业。”
  叶翘绿嘻嘻一笑。她夹了块盐水鸭到叶径的碗中,“来,吃鸭子。”
  叶径瞥她一眼,夹起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她这会看着,没察觉他有何不妥。
  之前是她多疑了吧。
  ----
  第二天一大早,表哥通知副班长,大巴车来不了,让离队的同学们自行打车回招待所。
  叶翘绿一扁嘴,“他又赚了交通费。”
  昌艳秋冷笑道:“等出了监狱我就撕了他。”
  邹象看不过去了,“你俩跟我的出租车,交通费我出。”
  叶翘绿赶紧蹦到叶径身边,“他也跟你的车。”
  邹象心不甘情不愿,“好吧。”
  他以为叶径会推辞,谁料叶径一声不吭。
  四个人上了一辆出租车。
  邹象扣好副驾驶的安全带,说道,“去女子监狱。”
  司机错愕地望向后座的两个女生。
  叶翘绿和昌艳秋也在回看他。
  司机轻声问道,“女子监狱?”
  “是啊。”邹象眼尾一扬,瞟见司机面露异色,他解释说:“就字面上的那个地方。”
  司机不敢吱声了。
  邹象说着一口字正圆腔的普通话,“最近监狱管制比较严,出来一趟不容易。”
  闻言,叶翘绿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
  昌艳秋不爽邹象把她俩误导成犯人,补充说:“是啊,而且男监狱人满为患,都要加塞到女子监狱来。”
  此话一出,司机更是冷汗直冒。
  叶翘绿转向昌艳秋,“那不是乱套了?女子监狱应该没有设置男小便器吧?”
  昌艳秋无言以对。
  邹象借故望向侧边车窗,掩饰嘴边的笑意。
  叶径冷冷来了一句,“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司机连连应声。
  几辆出租车连续停在N市女子监狱门口。
  生活委员从三楼走廊窗户向下望,抒情而叹,“看看,这探监场面多壮观。”
  老师看他一眼。
  他做了个缝上嘴巴的手势。
  正如昌艳秋所言,这个旅程充满各种不可描述。
  早餐馒头加稀粥,每人十元。
  生活委员道:“这馒头卖五毛都嫌贵。”
  中午团餐只有两个肉,其他都是清淡蔬菜。
  叶翘绿饿得慌,吃完饭就开始啃零食。
  叶径每天买大袋干粮,给她填肚子。
  昌艳秋见着了,不禁劝叶翘绿:“你没发现合照的女生之中,你最臃肿吗?还吃这么多。”
  叶翘绿摇头,“那是因为你们没穿秋裤。”
  昌艳秋再劝:“你的脸最圆,没发现吗?”
  “我的脸型本来就是圆的啊。”叶翘绿捏了捏脸,“我妈妈说,我的五官就是要配圆脸,这样才大气。”
  昌艳秋放弃劝说。
  想想也对,连叶径都不在乎自己女朋友是个小胖子,其他人瞎操心什么呢。
  ----
  叶翘绿第一次和同学们的旅行,由于表哥的疏漏,有着诸多的无奈。但又因为听老师讲解了许多建筑知识,平衡掉了不愉快。
  总的来说,华东之行收获颇丰。
  自她愧于不关心叶径之后,她留了许多注意力在他身上,对他的习惯加深了了解。
  有时她嚼着开心果,递过去一颗,“叶径,吃吗?”
  他都会接过剥开吃。
  但要是给他杏仁果,他就无情拒绝。
  于是,她在备忘录记下:开心果(√),杏仁果(×)。
  记得多了,她就知道了两人口味的差异。
  或者说,她不挑食,而他很挑剔。
  观察多了,她发觉他这几天情绪起伏得厉害。
  就是从那晚她敲门之后,他愈发深墨。本就沉冷的气质像是沾上了霜花。皑皑白雪之中,他绝世独立。谁也近不得身。就连她唤他,他都疏离应答。
  邹象的单反相机,藏了一张偷拍叶径的独照。
  冬阳透过酒店大堂的白色窗帘,落在米黄大理石拼花。叶径一身黑衣坐在米白色沙发,翻着N市日报。
  他的一截手腕从袖中露出,在光线映照下泛起与黑衣对比强烈的清浅。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扣住日报的一角。
  景美,人更美。
  邹象站在大堂角落默默举着相机欣赏,冷不防被叶翘绿当头一棒,“你偷偷拍叶径干嘛?”
  邹象手一抖,相机险些落地。他回头,“为了纪念美丽瞬间。”
  “叶径不止瞬间美,动态更美。”她上前仔细看那照片,蹙起眉头。“你没拍到最美的。”
  照片极好,但叶径略显一丝妖佞之色。
  仿佛是她幻想过的**少年。

☆、第38章 (修)

  D市的十强房企进林集团突然陷入绝境。
  政府下令封锁该企业的所有楼盘。未售的停售,已售的禁止办理房产证。规划报建的地块, 审批一律告停。
  这是叶翘绿结束旅行之后回家得知的新闻。
  叶呈锋在饭桌上说起。
  叶翘绿很是吃惊, “进林的口碑一直不错啊,见林则悦就是进林集团的盘, 物业管理也很好。”
  “见林则悦的物业不是进林集团的。”叶呈锋朝情绪不佳的施与美望了一眼,“进林的事,听说是账目问题。”
  施与美脸色越来越苍白, “什么问题?”
  “具体不清楚。我猜……进林大股东抛售股权和这个事有关。”叶呈锋顿了顿,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没有官方消息。”
  “那——”施与美心悸, “会不会牵连到小径?”
  叶翘绿疑惑施与美的这个问话。进林和叶径能有什么关系?
  叶呈锋笑笑, “没什么的。他一个在读大学生能掺和什么事。”
  “这倒也是……”施与美稍稍松口气。
  叶呈锋见女儿越来越懵, 解释说:“进林的董事长是叶径的爸爸。”
  一声惊雷。“啊!”叶翘绿吓得被汤呛了一口。
  施与美露出一丝苦笑,“小径跟他爸爸走了之后,我和他爸爸很少联系, 就没提了。都是过去式了, 说来说去没意思。”
  叶翘绿怔怔的, 相处那么久的人, 突然成了豪门子弟。“我说怎么叶径生活费那么多……”
  “他爸爸只会给钱。我和小径电话聊的多, 远程管教都比叶家强。”施与美很庆幸,儿子没有走上歪路。
  叶翘绿笑开了, “叶径这么好,一定是妈妈教出来的。”
  “是啊,你和小径都很好。”施与美轻叹出声, “现在只希望进林的事不要给小径惹上麻烦。”
  “应该不会的。”叶呈锋安慰说。
  叶翘绿扒了口饭。她现在明白了为何华东之行叶径有些心事重重。到达N市的那天,正是进林集团被封盘的日子。
  施与美:“小径在见林则悦住的房子是叶竹贤名下的。老叶,不如我们在H大租房吧。小径住了那么久宿舍,也够委屈的,让他和我们一起住。”
  叶呈锋讶异施与美的反应,“现在事情还不清楚,就让叶径和进林撇清关系么?是不是有点淡薄亲情了。”
  “我太清楚叶家的德行了,他们的家族基因就是自私。”施与美连饭都吃不下了,“我心里难安,就怕小径被连累。”
  叶呈锋沉思片刻,说道:“年前有朋友介绍了一套见林则悦的二手房。过年事多,一直拖着。这几天我和业主约个时间,一起去看看。”
  施与美点头,“好好。”
  ----
  叶翘绿第二天从香山街回到了见林则悦。
  一开门听见客厅传来各种像是临死前哀嚎的音效。
  走过玄关柜,只见叶径席地而坐,连着电视机打游戏。那音效正是丧尸被杀时发出的。
  “你考察报告写完了吗?”叶翘绿踩着轻快的步子,放下背包。
  “嗯。”他回得很轻。
  她抱起靠垫,坐到他的身旁。看着他修长手指在操控器上快速地移动,再望望游戏画面中丧尸。她说:“叶径,你为什么都没告诉我你的爸爸是进林集团的啊?”
  “你没问。”
  ”噢……”也是,自闭儿是不会主动聊天的。
  她望向他的脸。他把头发剪短了,轮廓更加俊美立体。
  她昨晚上网找了进林董事长的照片。看到的第一眼她就明白了,叶径这藏在冷漠之下的妖邪眉眼是遗传自谁。
  “爸爸说进林被锁盘了。”她抱膝而坐,下巴枕在抱垫上,“你别怕,我爸爸和妈妈都不会不理你的。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们,大家一起商量解决。”
  “嗯。”
  游戏里的丧尸永远打不完。
  倒下一批又起来一批,张牙舞爪地向前移动。
  叶径一路闯关,毫不停歇。
  叶翘绿静静陪在他的身边。
  太阳渐渐西落,云彩霞光缤纷,远处的金黄像是燃烧中的熊熊烈火。从阳台玻璃门望出去,对面的建筑镀上了金纱。
  叶翘绿爬起来,“叶径,我饿了。叫外卖吧,你要吃什么?”
  “方便面。”
  她回头,看着他暗沉的身影,笑了,“这个我会,不叫外卖了。我做给你吃。”
  叶翘绿哼着歌,进去厨房。
  叶径终于停止了枪杀游戏。
  他望了眼昏暗的天色,打开了灯。
  厨房里她的身影透过玻璃门清晰可见。宽松的红色毛衣,黑色的紧身绒裤。略显丰满。
  他起身,舒展几下四肢之后,半躺在沙发。
  封盘政策来得突然,进林的资金链要断了。集团的前途他并不在意,只要不牵连到他。但他对父系家族的亲情观念持怀疑态度。
  这时,耳边响起了不成调的声音。
  五音不全的叶翘绿唱得开心,左右手各端一杯方便面。
  他每每听她的歌声都下意识要找耳塞。
  庆幸的是,下一秒她停止了歌声,“叶径,海鲜风味、五香牛肉,你要哪个?”
  “都行。”
  “那我把海鲜让给你吧。”
  叶翘绿轻轻放下杯面,坐到沙发,拿起自己的那一个,“咻”的一声,面条入口。
  叶径执起叉子,“你吃得饱么?”
  她摇头,“我们都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一碗方便面怎么够呢。晚上继续吃宵夜。”
  “我买了碟,看场电影。”他慢条斯理吃着面。
  “什么电影?”
  “变形金刚。”
  “好啊,这部我错过上映期了。”
  他看着她喝了大半的汤。“你再去吃一碗吧。”
  她点点头。
  ----
  许多年后的叶翘绿很怀念两人窝在沙发吃泡面,坐在昏暗客厅看碟片的温馨。
  在那暖意绵绵的初春,她和叶径进入了大二下学期。
  进林集团的内/幕也在这个时候爆了出来。
  这家上市公司的账目,亏损几十亿。房源被封锁,集团的资金链断裂,更是连续负债达百亿。集团濒临破产。员工的薪水遥遥无期。
  而此时,集团董事长跑了。
  施与美惴惴不安,总有一种儿子会搭进去的预感。
  叶呈锋眼见她茶饭不思,托了相熟的朋友去打听。
  一天之后,朋友电话过来,“叶竹贤在过去的大半年隐蔽转移了企业的公有资产,现在跑海外去了。政府正在彻查他的资产状况。”
  施与美抖了抖唇,“赶紧让小径离开见林则悦那房子。”
  叶径看到叶竹贤卷款而逃的新闻时,心中了然。叶竹贤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想来是准备把儿子弃在这了。
  施与美通知叶径立刻收拾东西回香山街。
  叶径站在阳台接电话,“好。”
  见林则悦走的是精品路线。园林景观用了许多的藤本植物。棚架、竹亭、山石,花红叶绿,充满生机。
  在蔚蓝天空之下,似锦如画。
  他伫立在栏杆处,向下望了许久。
  久到叶翘绿慌张起来,她跑到他的身侧,“妈妈怎么说?”
  叶径没有表情,“我们回香山街。”
  她倏地拉起他的手,“有什么事,我们回去找爸爸妈妈商量。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啊。”
  他转头看她。
  她的眼里盈满担忧的情绪。
  她一直是个乐天派,鲜少有负面情绪。就算有,也能迅速化解。不能说她的家庭条件有多富裕,但是受到的宠爱绝对是千金级的。不止父母,连罗锡几个都让着她。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认真、刻苦,定下目标就坚韧不拔。
  她的建筑天赋不及他,但他相信,她的未来会很辉煌。她一定能成为万众瞩目的大师。
  “我照顾不了你了。”叶径突然笑了笑,向来冷漠的眉眼舒展成微微的眷恋。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惊得瞪大了眼睛,双手拽紧他的上衣。
  微风拂过,带来春绿的气息。
  他却像是在她耳边交代遗言。
  “你让你爸早点把房子定下来,房价不会跌的。有的时候贵那么几万,咬咬牙就过去了。再等下去,就不是几万的事了。”
  她点头,指上松了紧,紧了松,最后环在他的腰上,抱住了他。“叶径,你不要怕。爸爸说,法律上的父债子偿是继承条件下才有效。你不会有事的,那几百亿的债和你没关系。”
  这个小胖子穿得多,圆成一个球窝在他的怀中。
  前途未卜。在这个时刻,他想要做的,就是好好与她道个别。“如果我不在——”
  话还没说完,她又悲又痛地抬头,“你不会不在的。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啊。要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都在所不辞的。”
  他难得见到她的伤感情绪。她向来是个小太阳,活力四射。他漾起一丝浅笑,“那就帮个小忙吧。”
  她睁大眼,“要我怎么做?”她愿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闭上眼。”
  叶翘绿依言闭了眼。
  她觉得他在靠近。然后唇瓣有什么覆了上来。
  叶径吻得很温柔。
  叶翘绿紧紧闭着眼。她恍惚想起了九岁那年的暖冬。和煦的阳光照着,暖意从心里泛起。
  她在这刻,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止她一个糊涂着两人的关系。
  他也是。
  等进林的事处理完了,两人坐下好好谈谈,交流一下恋爱的想法。
  她轻咬了叶径的唇瓣一口。
  她喜欢这种亲吻的感觉。
  ----
  回香山街的途中,一辆警察拦在了出租车的前面。
  司机吓得爆了声粗口。
  叶翘绿有些记不得细节了。
  警察会找来,她能预料得到。但她以为那只是一种例行询问。当她听到警察说叶径与某赌场有纠纷时,她双腿发软,天旋地转。
  叶径似乎从局外人变成了风暴中心。
  涉世未深的她惶恐不已,“叶径!”嘶喊的声音在风中被吹成了碎片。
  他脚步顿了下,没有回头。
  叶翘绿捂住嘴巴,眼泪不住流。
  围观人群对她指指点点,有几个路人在八卦是不是警察刚刚带走了一个罪犯。
  她生气,“他才不是罪犯。”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叶径是进林董事长唯一的儿子,莫名其妙欠了数千万的赌债。她不确定他能否自证清白。他经常往香港澳门跑。万一赌场那边咬死他呢……
  思及此,她的气势立即弱了。
  叶翘绿很茫然,怔怔抱膝蹲下,焦距定在路面的井盖上,一时半会回不过神。
  一位大婶见她这惨状,关切问道,“小姑娘,你没事吧?要我扶你吗?”
  大婶的声音让她抬起头来。
  大婶递过来一张纸巾,心疼地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擦擦脸吧,然后休息一下。”
  叶翘绿接过纸巾,胡乱地往脸上抹了一通。她慢慢站起,再用手背拭去挂在眼角的泪水。握拳捶了下脑袋,“我真傻。”
  她怎么能在这里发呆呢。她要赶回家求助爸爸妈妈啊。她傻愣这么久,耽误的是叶径的时间。
  “谢谢大婶。”叶翘绿疾走到路口,拦下第二辆车。
  去拉后车门时,她的手几乎使不上劲。稳了稳情绪,才勉强打开了车门。
  她心里很慌,慌得不得了,就怕叶径有个三长两短。
  万一警察屈打成招,严刑逼供,那怎么办……
  她昨晚怎么就那么傻,被一个吻恍了心神,竟然忘记和叶径交代,真进了警察局也不能承认他没干过的事。
  只是,叶径也才19岁,他能扛得住吗?
  “呜呜呜……”她瘫在后座,又开始流泪。
  司机见她这悲痛欲绝,水漫金山的架势,叹气道,“小姑娘,别哭啊。”
  叶翘绿哭得更厉害。长这么大都没遇过这种突发事件,除了情绪的宣泄,她竟毫无他法。
  “哭得眼睛都肿了。”红灯停车时,司机把纸巾盒拿给叶翘绿,“你是失恋吗?没事的啊,天涯何处无芳草。”
  “没有了……没有了……”叶翘绿嚎啕大哭。
  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叶径。
  “会找到的,会找到的。”司机一直重复着这四个字,“会找到的。”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0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3 12:08 编辑


=================
建筑师的日常(1)

39、第39章 (修)

  “你讲完了?”昏暗的房子,一个青年坐在座位上, 开口问。
  对面的女人点头, “讲完了。”说着,拿出一个轻巧可爱的保温杯。她旋开盖子, 喝了口水。
  青年扬眉,保持清淡的调子,“没什么要补充的?”
  她握着杯子, 想了下, 回答:“没有。”
  “所以。”青年左手托腮,表情显得意兴阑珊, “你花了两个小时五十五分, 讲一堆让我直打瞌睡的往事, 目的就是为了在最后五分钟给我一个暴击?”
  女人望了眼墙上的钟。灯光太暗了,她看不见指针。她拂开衣袖,看着腕表, “我本来还想讲其他, 但是你说要在三个小时内说完。我就加快节奏了。”她已经用了许多转折的连词。
  “你学过语文吧?知道什么是叙事文吗!事件的连接得有个铺垫。”青年敲了敲桌子, “前一秒他吻你了, 男女接吻, 怎么都得十秒以上吧。第十一秒,你告诉我, 你俩分开了。靠!把我吓傻在当场。”
  “抱歉。”女人诚恳说道。
  “换你,你承受得住这种剧情吗?”青年的脾气上来了。
  “九岁到十九岁,太多事了。”女人摇摇头, “三个小时讲不完。”还有许多许多的细节,她珍藏在记忆里,真要细讲,她能说一天一夜。
  “那前边就不要铺垫那么多。”青年伸手往右后方一拉,墙上的灯泡亮了起来,他望一眼时钟,发现这个女人把时间把握得刚刚好。他哼道:“大妈,我这是第一次出来摆摊占卜,光听你讲故事就三个小时过去了,都不用再做别人的生意。我的第一桶金就这样泡汤了。”
  “我给你付钱啊。”女人把保温杯盖好,小心翼翼放进包里,她说道:“你给我占卜一下,我能找到他吗?”
  青年抬眼,湛蓝的眸子在灯光下,像一颗蓝宝石般璀璨。他突然笑了,“我们要相信人民警察。既然他是被陷害的,那肯定会回来的。据我所知,只有韩国、加拿大少数国家才允许19岁进入赌场。新加坡、澳门、美国等等,合法赌博年龄是21岁。警察又不是傻的。”
  女人笑了,“嗯,他回来了。”
  只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
  叶径被带走的消息,叶翘绿在泪水中通知了施与美。
  施与美当场昏倒。把档口的小工吓坏了,连忙叫了救护车。
  在医院醒来后,施与美捉着叶翘绿的手,不停说要打电话。
  叶翘绿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电话通了,施与美一口气哽在喉间。她喘了好大一口气,不顾形象地骂道,“你说会照顾好儿子的,现在呢?把他往火坑里推。”
  叶翘绿瞬间听明白了对方那端是谁。
  那个人轻描淡写解释着,他是迫不得已,因为要时间跑路,只能先制造点假象,推叶径出去迷惑调查人员的方向。
  他保证叶径什么事都没做,判不了罪的。
  那种置身事外的语气,让施与美又悲又气。“怎么可能没事!他的名誉都被你毁了。”她甚至哭了出来,“学校会怎么看他?同学会怎么说他?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孩子,凭什么要给你当挡箭牌?你良心是黑色的吗!”
  那个人嗤了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自那天开始,家里弥漫着一阵悲伤。
  施与美有时会朝空气喊一声,“小径。”
  无人回应。
  她叹气。
  叶翘绿在旁见到,眼里凝起了泪珠。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这段日子,眼泪控制不住。
  叶呈锋请了律师朋友,跑了很多关系。把能拜托的朋友都找过了。
  事情的调查,进展得很慢。
  在这段时间里,施与美也被传唤过几次。被问的,是叶径父亲的下落。
  她那天和叶径父亲联系过之后,再打电话,号码已经是空号。她只知道他跑了,具体行踪却不知。
  每次被传唤,她就询问,“警察同志,我儿子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调查。”得到的都是这四个字。
  叶呈锋说,“不知道捏造了什么文件,把叶径卷进去了。”
  施与美垂泪,“我以前只说他们家族的基因是自私,其实根本就是歹毒。哪个父亲会把儿子推出去的。”
  叶径落下了很多课,虽然学院的老师力保,但校方最终仍然做出了退学的处分。
  公示一出来,叶翘绿趴在教室里就哭了。
  叶径的才华横溢,而今却前途渺茫。中国的学生没有文凭,未来有多艰难。尤其是建筑学科。一下子,所有的天赋异能在命运面前都落了败。
  “叶翘绿,别哭了。”邹象语气沉重,“现在首先要把叶径保出来,只要出来就有希望。”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的爸爸妈妈都在为这事操心。
  与此同时,进林集团的股市宣布停盘。另外一家房企开始对进林集团的资产盘点,准备收购。
  叶径的调查,在2008年的四月结束了。
  他没事,不过多了一个疑犯儿子的标签。
  叶径出来的那天,阴雨绵绵,天空黑压压的。
  叶翘绿请了假,和施与美一起去接他。
  叶径瘦了些,面色看着还好。他的眼神,先是向叶翘绿望了几眼。然后转向施与美,“妈。”
  施与美拉起他的手,“没事,没事。”颤抖地说完,她抱住儿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
  叶径拍拍施与美的背。
  叶翘绿在旁,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和他最后的情景,让她一直惦记着。有时候,梦里都能回到他吻她时的那一幕。
  她静静地把带来的伞递过去。
  叶径接过,一声不吭。
  他和叶翘绿都比较沉默。
  一路上,反而是施与美话音不断。以前儿子不在身边,但她知道他平平安安。这回他遇上这种事,她心力憔悴,经常以泪洗脸。
  幸好苦尽甘来了。
  ----
  “回来就好啊。”蓝眸青年再望了眼时钟,“大妈,他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珍惜。赶紧走吧。你超时了十分钟,但我还是算你三个小时的钱。我够仁慈了,别挡着我做生意。走走走。”他不耐地挥着手。
  “你不想再听听后续吗?”叶翘绿望着桌上的水晶球,这个球未免也太假了。
  “不想。”青年瞪眼。
  “反正都超时了,要不你算我四个小时的钱吧。”
  “……”青年气得想掀桌子,“靠,我要去吃饭了。以后再也不出来摆摊了。”真是出师不利,第一个顾客拉着他说了三个多小时的往事,让他对占卜这门行当失望。
  叶翘绿很执着,“你给我占卜一下,我能找到他吗?”
  “你不是说他不回来了吗!占卜个屁啊,你H大建筑学毕业的高材生,看不出我这是骗子摊档吗?”青年的火气大得很。“我这水晶球一看就是便宜货。”
  “就是因为你是骗子,我才找你。”因为骗子一般都忽悠人。现实有些不如意,那么听听忽悠也好。“他回来了,但我找不到他了。”
  “……”青年深呼一口气,顺下自己的气。他告诉自己,要体谅失恋的女人。“干嘛,他是残疾了还是智障了?”
  叶翘绿看着水晶球里的倒影。
  球体映出的她的脸,严重变形。
  叶径没有残疾也没有智障,只是他和她不那么亲近了。
  他回到香山街,邻里听他惹上赌债,又见他退了学,说了许多闲话。
  叶翘绿每每听到,都去辩驳,“叶径是清白的,他是被陷害。”
  罗锡几个小伙伴也到处澄清。
  结果越描越黑。那些人都觉得叶径是叶呈锋花钱走关系保释出来的。
  叶径闲着无聊,待在家中画了许多画。
  在这样的情况下,邹象倒是给叶径出了主意。
  他建议叶径出国报考大学。他认为,叶径的建筑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出国还是有出路的。“我有亲戚在日本,如果你不介意日本建筑学难考的话,我拜托亲戚去打听打听。”
  叶径沉默了很久,最后冷冷一眼回了房间。
  邹象莫名,“他这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叶翘绿摇头,“如果答应的话,他会回一个‘嗯’。”
  她最近和叶径见面很少。她要上课。
  叶径整日关在房中,非常沉默。
  渐渐的,彼此说话都不如从前自然了。
  朱彩彩说:“他被审了那么久,心理压力肯定很大。况且他前途未卜,正是人生的低谷期。我老家有个人被刑拘了十几天,出来像个活死人。”
  也是。
  叶径在警察局的经历不得而知。或许,这些日子是他一生难以磨灭的记忆。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哪受过这种遭遇。一时半会心理这道坎当然过不去。
  过了没几天,家里来了位关女士。
  施与美和关女士坐下聊了一个下午。
  再过没几天,叶径离开了香山街。
  叶翘绿知道之后,赶紧回了家。
  晚了一步,她没有见到他。只在房间里找到他留下的字条:「祝梦想成真。」
  她捧起抚着这五个字,念了一声:“叶径。”
  施与美说,那位关女士是叶径的师母。
  “小径从小就受美学训练,他爸爸就是让他往设计之路走的。”施与美望向女儿,“关老师是大师了,小径跟着他我放心。”
  去了K市的叶径逢年过节回来。
  某天,叶翘绿在杂志上见到,关老师在K市的一个得奖项目,助理一栏有叶径的名字。
  她惊喜不已。
  她和他,一个南,一个北,但是还牵着一条梦想的线。
  这些年,他俩的联系,在慢慢变少。
  他很忙,没日没夜。
  她也忙,废寝忘食。
  开始的三年,他每次回来都给她带礼物。保温杯、太阳伞,以及限量版的手绘钢笔。
  第四年,他没有回来,说是非常忙。
  第五年回来时,他说忘记礼物了。
  然后,再也没了。
  她意识到问题了……从九岁到十九的这十年间,她和他分别过几次,但是重逢的两人非常自然,毫无隔阂。
  而叶径出事之后,就渐渐陌生了。他回家时,她找着话题和他聊,他回得并不热络。
  以前他也冷漠,但是她觉得暖暖的。
  如今,他真的冷了起来。

☆、第40章 (修)

  这天,叶翘绿路过这个占卜摊档, 突然有了倾诉的心情。
  占卜的这个蓝眸青年, 听她说了这么多,都没有赶她走。虽然他脸色很臭。
  有点像以前的叶径, 虽冷犹暖。
  “你知道他为什么变了吗?”叶翘绿问。
  “谁知道呢。这男人的自尊啊,还真不好说。”蓝眸青年懒懒的,“他以前是王子, 你是公主, 很般配。现在不同了,他贬为平民了, 你还是公主, 他的心境就不同咯。”
  “这公主要被宠着才叫公主。”叶径不疼她, 她就只是平民。
  “对,你在我眼里只是个大妈。”青年伸了个懒腰,“大妈, 你故事讲完了吧?我要去吃饭了。”
  “你以后还在这占卜吗?”
  “屁!再也不来了。”蓝眸青年站起来, “爱情是个烦恼的玩意儿。大妈, 你好自为之。”
  ----
  叶翘绿离开占卜摊, 往回家的方向走。
  2008年初夏, 叶呈锋咬牙在H大买了一套三居室。那个时期是高价位。
  同年夏季,美国雷曼兄弟公司破产, 世界金融危机拉开序幕。
  十次危机,九次地产。D市的房价骤跌。
  叶呈锋的新房子还没装修好,房价就比购入时降了几十万。
  新闻一出, 施与美的心中一凉。她担心叶呈锋怪责叶径当初的购房建议。
  叶翘绿笑着在旁安慰道,“反正都是自己住的,升或降都和我们无关。这房子短期内又不卖。以后还会涨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施与美总觉得买贵了。如若等到现在再入手,房贷的月供额都能减不少。
  她在中介公司询问价格,问了半个月,越问越低。她的心更凉了。
  叶呈锋无奈让她别去问了。买了就是买了,世上没有后悔药。
  某个晚上,施与美看新闻得知,原来这场经济风暴,在去年的夏天就显露出蛛丝马迹了。新闻透露出来的日期,让她突然想起叶径父亲的财产危机。她好像明白了他为何急于卷款逃离。
  施与美留意着房产新闻。
  数月之后,原本接手进林集团的那个开发商,在这场危机中陷入了困境。
  施与美叹气。她庆幸,叶径是她带大的,不然跟着他父亲,那会长成怎样自私的性格。
  叶径离开的这些年,个性有了转变。但她相信,他如从前一样品行良好。
  叶翘绿也是这样坚信的。
  她到家,开了门。
  “回来了?”施与美之前坐在沙发上,见到叶翘绿,她立即站了起来,“不是加班吗?”
  叶翘绿一边换鞋,一边说道:“本来要去公司,但是在路上见到一个好玩的摊子,耽误时间了。”
  “什么摊子?竟然让你这个工作狂放弃加班。”施与美斟了杯水,探了探杯身的水温,兑上凉开水,再递过去。
  “一个出来骗钱的好人。”叶翘绿弯起笑。接过大灌一口,水温刚刚好。“妈妈,我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里加班。”
  “嗯。”施与美唠叨着:“你说你这工作,周末跟工作日一样,什么时候能歇歇?”
  “有活干就不错了。”叶翘绿这样应着。
  2013年以来,建筑行业的发展逐渐走缓。许多人议论,说建筑进入寒冬期了。更有某设计院低至11元的设计费新闻爆出。
  应届生人心惶惶。在职的则担心没项目可接。
  叶翘绿所在的设计院是D市某大型设计院的分所,暂时还没感受到寒冬期。
  刚进设计院的前三年,她只做方案;第三年开始兼顾施工图。到了这个时期她才学习到如何在建筑和结构水电暖之间磨合。
  正如叶径之前告诉她的,一个真正的建筑师负责的是各方面的统筹。
  这样的一个工作状态,让施与美心疼。
  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在高强度的压力之下,胖不起来了。身形变得修长。
  脸蛋倒还是圆的。
  施与美洗了水果,走到叶翘绿的房间,“先吃点东西。今天等你爸回来再吃饭,比较晚。”
  叶翘绿点头,拿起一颗小番茄。
  施与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径要回来了。他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叶翘绿只觉耳边轰隆一声,身体动弹不得。
  “这孩子,可回来了。他说要回D市发展,下星期六的飞机。”
  叶翘绿点点头,一时间没组织好语言,她嚼着小番茄。
  “我多久没见他了,以为他要在留在K市当女婿了。”
  “女婿?”叶翘绿这会儿倒反应过来了。
  “事业再忙,也得来看看老妈吧。除非是事业和爱情的双重束缚,才没空。”施与美半开玩笑。
  “爱情束缚?”这四个字对叶翘绿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我猜的。”施与美抿嘴笑。“小径是个大男人了。转眼,你俩都二十六了。”
  叶翘绿冷漠了。
  她翻出叶径的微信,点开朋友圈。除了建筑的照片,什么都没有。冷冰冰的。
  她翻完他全部的朋友圈,都没找到一个和爱情束缚有关的。
  她关上手机。
  去年,叶径勉为其难和她互加了微信。
  聊天记录很诡异。
  她时不时给他发一条建筑类的推送,他偶尔会转新颖的建筑公众号给她。除了互发公众号文章,两人就没什么话了。
  儿时的玩伴,在时光中渐行渐远了。很是惋惜。
  ----
  叶径坐的航班,下午抵达D市。
  中午,叶翘绿吃完饭,就去机场接机。
  施与美说道,“接机也好,小径这么久没回来,说不定会迷路。”
  叶翘绿到的有点早,便到处转转。
  去N市时,她和他在机场的一个面馆吃的午餐。而今,面馆已迁址,物是人非。
  当广播响起那趟航班的抵达通知,叶翘绿紧张了起来,连忙往回走。
  途中,她在玻璃门前望了望自己的身影。
  嗯,不错。
  美人在骨不在皮嘛。叶径说的。
  接机处站着许多人。
  有三个统一着装的美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叶翘绿不禁也望过去。
  她们身高在168左右,穿的像是工作制服,包臀中裙。纤细的小腿蹬着高跟鞋。
  叶翘绿低头望了下自己的牛仔裤,早知道穿裙子出来了。
  看看时间,距离飞机抵达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叶径应该快出来了。
  她的心跳加速。
  当一个出色漂亮的男人出现在前方视线时,叶翘绿怔住了。
  她以前幻想过,叶径是个邪教少年,但那是向往正义的教主。如今,这邪教主的正义之色,不见了。他的眉眼风华绝代,却沾染上了曾经的进林董事长那样的妖气。
  叶翘绿本来都想好了,叶径这趟回来,她要努力修复和他的关系。接机场面,就从小亲密开始,譬如喊他一句:“小自闭儿。”
  他会冷冷回她,“嗯。”
  一下子就回到了儿时玩伴的友谊。
  然而,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她喊不出亲密的那几个字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叶径不等她了。他从来不说,她都猜不到。
  在叶翘绿愣在原地的时候,旁边那三位美女摇着手,“叶先生,这里。”
  叶翘绿一听这称呼,更愣了。
  她看着叶径走向那三位美女,看着他把行李递给她们。
  以前冷漠的脸,现在却是阴凉凉的。
  三位美女殷勤地给他引路,笑靥如花,“叶先生辛苦了,窦总让我们来接您。”
  他转身,就要跟着她们走。
  “叶径!”这时,叶翘绿喊了声。
  她的音量很大,周围好些人都望过来。
  叶径停下脚步。两秒后,他回了头。
  叶翘绿立刻奔上前,说着:“妈妈让我来接你回家。”
  那三位美女面露讶色。
  “怎么不给我电话?”叶径说话的调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叶径说话很沉,现在的他,尾音有些上扬。而且,他的眼神也变了,带着意味不明。
  叶翘绿在这样的眼神中,止了步,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妈妈给你打过电话了。”
  他问:“怎么过来的?”
  “坐地铁。”
  他的身子往三位美女的方向倾,“一起跟她们走吧,有车。”
  “噢……”现在的场景,和她想象中相差很远。
  叶翘绿的脑子乱了,等反应过来,已经随着她们到了停车场。她看着那辆商务车,客气一笑,“我想起还有个事,还是坐地铁方便。”
  “去哪?送你过去。”他眉尾微挑,“这里走回地铁站要十五分钟,如果你赶时间的话,坐车更好。”
  她随便说了个地址,然后上了车。
  坐上车之后,她倒庆幸,还好蹭了车。
  那三位美女并不忌讳叶翘绿在场,和叶径说着窦总的吩咐。
  叶翘绿这时才知道,叶径是接到那位窦总的OFFER回来的。那三位美女都是窦总的秘书。窦总的意思是,让他任选一个当助理。
  叶径靠着座背,半掀眼皮,“你们猜拳吧,谁输了我就选谁。”
  三位美女甜甜笑着,“剪刀、石头、布。”
  输的那个,长发飘飘,名唤陈书悦,她笑得更加灿烂,“叶先生,我以后就供你差遣了。”
  叶翘绿的视线,在三女一男之中转了转。突然问:“叶径,你还在做建筑设计吗?”
  “嗯。”叶径侧头看她。凤眸的光华,蕴着魅色。“你在哪工作?”
  “A院的五所。”
  “嗯。”
  两人的对话,结束于此。
  换作以往,叶翘绿会继续找话题,逗他开口。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明明九岁到十九岁的十年,他们两小无猜。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的六年,却会变得这样客气疏离。
  ----
  叶翘绿在中途下了车,去了商场。
  心中闷堵,她试穿高跟鞋。
  一踩上去,差点滑倒。坐在软椅上,她把自己穿着高跟鞋的脚看了又看。
  最终放弃离开。
  回到家,她在鞋柜放鞋子,却见到了叶径的鞋。她蹙了眉头。
  坐在客厅沙发的施与美转头过来。“回来了?”
  “嗯。”
  “小径回来了。”
  “哦。”她竟然差点忘了,他回来也是要住这里的。
  “你放在小房间的工作资料收拾一下吧,给小径腾出房来。”
  “好。”

☆、第41章 (修)

  小房间的门敞开着,叶翘绿探着头。
  没人在。
  她看了眼关着门的卫生间, 猜测叶径在里面。
  叶翘绿把书桌上的几本建筑书抱起, 走到房门,和迎面而来的叶径撞了个满怀。
  书倒了一地。
  她惊呼出声, 慌忙蹲下/身捡书。
  见他并不移步,她奇怪地抬头。
  他的眸子蒙着一层暗色。
  她莫名,“怎么了?”
  叶径没说话, 倒是客厅的施与美过来了, 见此情景,问道:“撞到了吗?”
  “没事。”叶翘绿重新抱起书。
  “小径, 你还是睡这房吧。”施与美看了眼小房间, “小绿的东西整理一下就行。”
  “妈, 不用了。”叶径眼里的那片暗色消失了,他转向施与美,“公司明天就能给我安排住所。我住那边, 离公司近。”
  “你公司这么好待遇啊?”施与美笑起来, “哪家公司啊?”
  “进林集团。”
  叶翘绿讶异, “我有做进林的项目啊, 一品林溪。”
  2008年, 进林集团停牌后,进行债务重组。
  2010年复盘。虽说建筑行业在慢慢低迷, 然而随着高地价的拍卖,房价却是一路飙升。D市动不动就几万的地价,中小型房企拍不起了。
  进林集团近几年发展迅速, 又排上了十强的名次。现在的进林集团,和叶径父亲已经没有关系。
  但施与美听到这个公司,又会想起当年叶径被查的事。她心有余悸。“那个没良心的狗东西,现在还躲在国外不肯回来。”
  叶径却说,“窦总知道我是谁的儿子。”
  “他们会不会趁机找你麻烦。”
  “没事。”叶径从容自若,“我能应付。”
  叶翘绿看着眼前的他,他真的不一样了。现在是个男人,气宇轩昂。
  六年前轻轻吻着她的少年,长大了。在她心湖投下一颗碎石,之后他就不见了。独留她在原地。
  ----
  这晚叶呈锋在外应酬。
  三个人的晚饭,施与美把儿子和女儿的口味,都照顾到了。摆了一桌子的鸡鸭鱼肉。
  施与美笑着把煎好的秋刀鱼夹到叶径的碗中,“在外边都吃不到妈妈的菜,回来就多吃点。”她转向叶翘绿,“小绿,你也是,都瘦成什么样了,工作那么辛苦,就要吃好吃饱。”施与美理解的瘦,是从长辈的角度看的。她巴不得自己女儿一直都脸蛋圆圆,肉嘟嘟的。
  闻言,叶翘绿立即咬了一大口的鸡腿。
  她想起多年前叶径留给她那个吻,有怨气生起。她把鸡腿当成叶径的大腿,狠狠地咬。
  那股狠劲,让施与美惊诧,提醒道:“别自己咬到舌头。”
  叶翘绿点头,然后“咔擦”一声,把鸡腿骨咬碎。再越咬越碎,直至碎成了沫。吐出来时,她看了叶径一眼。
  叶径觉得那个眼神,似乎是想喝他的血,碎他的骨,甚至,鞭他的尸。
  吃完饭,叶翘绿回到房间加班。
  叶径去了客卫洗澡。
  叶翘绿望着桌上的一堆资料,心中思绪万千。
  叶径一回来就要搬出去住,他和她曾经的感情,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她气难平。
  凭什么夺走她的初吻之后,什么解释都没有。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负心郎吗。
  她守了十九年的吻。
  叶翘绿拿起笔,在白纸上勾了个卡通小人。然后在旁边画上密密麻麻的箭。
  万箭穿心。
  这时,叶翘绿听到叶径在外面说了句,“妈,我洗完了。”
  施与美的声音传来,“小房间的被单床单都给你换过了。”
  叶径轻声“嗯”了一句,就没说话了。
  叶翘绿想起,那被单、床单是嫩绿的那套。以前在香山街,每次他离开,妈妈就会洗干净放起来,待下次他来再给铺上。
  想象叶径现在睡在那个颜色上面,叶翘绿就更生气了。那是她最喜欢的嫩绿色,不想让他睡。
  为了平息怒气,她决定去主卧的浴室里泡澡。
  当初装修时,叶呈锋特地为女儿做了个浴缸。毕业以来工作强度大,她经常借此减压。
  进去浴室,叶翘绿打开水龙头。浴缸放水的时间,她回房拿家居服。
  再走出来,小房间的门开了。
  叶径穿着简单的背心短裤。他见到她,轻飘飘的一眼,然后转身往客厅走。
  她看着他的背。
  挺拔修长。
  大学同居那会儿,他只穿T恤,现在连穿衣习惯都改了。
  叶翘绿进去浴室,“砰”地关上门。“我让你走火入魔!”
  热乎乎的泡澡放松了她的身心。洗完出来,听到客厅里叶径和施与美说话的声音,又怒了。
  把工作的资料整理完,叶翘绿看看时间,不到十一点。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既然她和叶径的关系从此就这样了,那她总得为自己的初吻讨公道。
  反正两人都破裂了,那也不介意更破。
  想到就做。
  叶翘绿检查了下自己的家居服。很正常。
  她走出去。
  施与美这会儿,正在主卧的浴室洗澡。里面有哗啦啦的水声,正好能掩盖外面的声响。
  叶翘绿转身往小房间走去,站定后,她大声拍门。
  里面没回应。
  她再拍。
  几秒过后,叶径开了门,见到是她,他挑眉,“有事?”又是轻扬的调子。
  她冷漠,“是啊。”
  “嗯?”他的目光在她的家居服掠过。
  她的上衣,胸前印着两只熊。
  熊脸被撑得有点变形了。
  叶翘绿突然龇牙一笑,朝他扑了过去。她把他按到墙上,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叶径判断着她的投怀送抱是何用意,他轻勾唇角,“你——”
  话未完,她狠狠松开了他。然后在床上抓起枕头,朝他的头打过来,嚷嚷着:“我让你走火入魔!我让你走火入魔!”
  叶径被她打了三下,冷声道:“你做什么?”
  叶翘绿觉得不解气,她把枕头扔掉,往他的脸颊一拍。
  他往侧边闪。
  她追着过来。
  两人重心不稳,双双跌在床上。她上衣的两只熊,和他的背心紧紧贴近。
  “发什么疯?”叶径躺在下面,冷若寒霜地看着她。
  她抬头看着他的脸。
  冷漠是冷漠,却带着阴气。
  叶翘绿双手扒上他的脸,使劲地搓着,“啊啊啊啊!”她太生气了。
  外面传来施与美惊慌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她刚洗完,听到女儿和儿子争执的声音。进来一看,更是吓一跳。
  她的女儿气势汹汹地把她的儿子压在身下。女儿怒发冲冠的样子,似要把儿子的脸撕下来。
  施与美也“啊”了一声。
  叶翘绿不管不顾,搓得叶径的脸上泛起了红,她才放手。
  叶径有点狼狈,眉宇间的妖气散去。这一刻,以前冷漠的样子回来了。
  叶翘绿看着舒服了,爬了起来。“这样就好。”匆忙间,她的大腿蹭过一个热热的硬物。
  只是一瞬间,她没有多在意。
  叶径迅速地把被子拉过来,拢成一团罩到身上。
  叶翘绿走到施与美的面前,“妈妈,你的儿子长歪了,我给他正正骨。”她说得理直气壮。
  施与美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没搞清楚状况。
  叶翘绿说完,拍了拍手,转身回了房。
  施与美连忙追问儿子,“怎么回事?”她端详着他的脸。他的皮肤被搓红了,但是五官还是极好的。没歪啊,反而越来越神清骨秀的感觉。
  “不知道。”叶径抓着被子,坐了起来。
  “你惹小绿了?”施与美只想到这个可能。女儿一向乖巧,怎么会动粗。
  “不知道。”
  施与美叹气,她抚抚儿子的脸,她见到他脸颊有个地方破了皮,“疼不疼?”
  “不疼。”那点儿力,他真不疼。就是某个部位,涨得厉害。
  “小绿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施与美想缓和这俩的关系,“这工作说是双休,其实每个周末都加班。”
  叶径快速说道:“嗯,我明天住公司那里了。”
  “小径,你要什么时候想和妈妈聊聊这些年的事,我很欢迎。”
  “嗯。”他沉下眼眸。
  “早点休息吧。”施与美离去,带上了门。
  叶径将手背搭在额头,深深呼了一口气。待平复之后,他不自觉露出一丝浅笑。
  小胖子虽然变瘦了,但是性格和以前一模一样。大眼睛圆又亮,纯净剔透。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她九岁的模样。扎着两条辫子,胖身子罩着小棉袄,脸圆,肚子圆,像一个胖球。
  那圆圆的脸,一旦绽放笑容,明亮得好像朝阳。
  叶径掀开被子,起身。
  低下叶氏的招牌妖眸,望着被某物撑起的短裤。
  然后,他又洗了个澡。
  第二天一早,叶径就离开了。
  叶翘绿知道了,倒是庆幸自己昨晚把他搓了一顿。不然就找不到机会了。
  ----
  星期一,叶翘绿坐地铁去上班,出门时是小雨,走了没几分钟,就转成倾盆大雨。
  她只得站到旁边的大厦雨棚处躲雨。
  两个穿着小学生校服的男生女生,急急跑了过来。
  女生很着急,“我们迟到了。”
  男生很淡定,“有我陪你啊。”
  都是稚嫩的童音。
  叶翘绿不禁想起,九岁那年,D市第一条地铁线开通时的情景。
  那时候,也有叶径陪她啊。
  他总是小大人的早熟样,处处让着她。
  叶翘绿以为自己的少女心很早就启蒙了,毕竟她九岁就要二狗哥当新郎官了。
  但是叶径离开之后,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照顾她的情景,一一再现,再结合他的那个吻。她无措了,越想越多。
  叶径从警察局回来,她经常偷偷瞄他,盼着他向她坦白。
  然而什么都没有。她失落,给他找着各种理由,想着他一直会来解释的。现在却成了近乎陌生的关系。
  女小学生继续说道:“你这么好,我答应当你女朋友了。”
  男小学生拉起她的小手,“我爸给多了零用钱,我给你买礼物。”
  叶翘绿听了,惊讶回头。她早听说现在的孩子早熟,却没想到小学就开始拍拖了。
  果然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孩子都不玩泥巴了。
  想来还是她太单纯,一个吻就乱了她的心神,让她惦记这么多年。
  负心郎。
  她不该搓他的脸的,应该揍他几拳。可惜了。
  雨势减小,叶翘绿往地铁站方向走。
  去到公司,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设计院的上班是弹性时间。领导并不计较迟到早退,反正工作量完成即可。
  刚坐下,隔壁桌的刘良说道:“小叶,一品林溪的图纸会审,下午你跟我去一趟。小张昨晚通宵了,他要补眠。”
  叶翘绿点头。
  做设计就是这样,赶图的时候,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她上个月熬夜做方案,被施与美批评不要自己的漂亮脸蛋了。
  受不住的人,选择离开。
  叶翘绿班上有十个同学,已经当了甲方。
  叶呈锋曾经问过女儿,他有相熟的开发商,要不要去那边。以她现在的能力,薪水能翻几倍。
  她摇了头。对她来说,做设计更具挑战性。
  叶翘绿花了一个小时,把同事的资料整理完。她正要忙另外一个项目,突然来了个电话。
  对方正是进林集团的美女助理,“叶小姐,我是叶总的助理陈书悦。我们前天见过的。”她的声音甜甜的。
  “你好。”叶翘绿礼貌回着。心里在纳闷,怎么有过一面之缘的美女会找来。
  “在工作时间叨扰您,实在抱歉。”陈书悦说道,“叶总被诊断出脑震荡。他恍惚中回忆,说是这两天,只有你敲击过他的头部。”
  “什么!”叶翘绿愣住了。
  “如果叶小姐不愿意私下和解的话,那么我们律师会给你寄送律师函,追责赔偿金。”
  “骗谁啊。”叶翘绿微高音量,“他的脑袋是棉花吗?我是用枕头都能打出脑震荡!”
  陈书悦讶异。
  是什么样的场景,才会出现用枕头当凶器?她第一天当助理,就碰上了这等浮想联翩的凶案现场。

☆、第42章 (修)

  陈书悦挂上电话,走到叶径的办公室前。
  门是开着的。
  “叶总。”她轻唤。
  叶径把转椅转过来。
  即便是早听说新来的设计总监是祸国之色, 真的见到时, 她还是频频惊艳,至今都无法淡定面对。
  陈书悦收敛心神, 露出迷人的微笑,“叶总,叶小姐否认是她伤了你。”
  “嗯, 给她寄律师函。”叶径慢条斯理的, 顿住之后,继续说:“别说是我说的。”
  陈书悦领命而去。
  虽然叶翘绿所提的枕头二字引人遐思, 但是不能说的, 陈书悦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
  在这公司待的, 个个都是人精。单纯天真的早被挤走了。
  进林集团的普通员工流动很大。俗称铁打的总部,流水的职员。总监的位置,稍微稳定的, 只有资金部和财务部。其他几个部门的, 都是来来去去。
  就采购部先前的那位, 陈书悦都还没见到对方, 就已经走了。任职不到一个星期。
  公司有过不少空降的总监。
  但是像叶径这样年轻的, 是唯一一个。他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竟然让公司副总裁窦正森极力推荐。
  进林集团旗下涉及几个产业。房地产这块的工作, 主要由窦正森负责。
  因此,众人不敢怠慢叶径。
  不过,陈书悦也不知道叶径能在公司待多久。上一任设计总监也是来时风风火火, 某天和窦正森的汇报工作出了岔子,就被炒了。
  陈书悦再度打电话确认叶翘绿的收信地址。
  叶翘绿生气,坚持说:“我没有敲击他。”
  “非常抱歉,这个要交给法官判定了。”
  “我给他打电话!你给我他的号码。”
  “非常抱歉。涉及上司**,我无权透露。”陈书悦客气有礼。
  叶翘绿便跟施与美问了叶径的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叶径听到了铃声,响了十四秒,他才接起。“喂?”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听着像是快死了一样。
  这可把叶翘绿愣住了,“你真得脑震荡了?”
  “轻微的,就是头晕。是不是他们小题大作,问到你那去了?”他顿了下,“我就随口说了句被你轻轻碰过。”
  “是啊。你的秘书还说要给我寄律师函,你要跟他们讲清楚。”叶翘绿说完,想起两人现在还是陌生关系期,于是咳咳两下,“你好好休息。”
  这个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叶翘绿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叶径那十一位数字存进了通讯录。
  ----
  进林设计部的负责建筑师过来项目开会。
  项目部未料的是,连设计总监都跟来了。
  长期在工地的项目经理赵进强,皮肤黝黑,他的浓眉一拧,走到总包办公室,“图纸呢?设计总监都到了,你们图纸还没送过去?”
  总包孙工点头,“好了好了。”他拿起一捆蓝图,就要往外跑。出了门口,他顿住,“设计院的人来了没?”
  赵进强:“在路上了。”
  孙工掉头就走。
  迎面碰上匆匆走来工程师李力平,他念叨着,“设计院那个较真的叶工又来了。”
  孙工略惊:“怎么个个都记得她?”
  “一战成名,大名鼎鼎啊。”李力平皮笑肉不笑。
  孙工想起来了,一品林溪一期施工时,叶工和李力平争论过外墙砖的事。孙工笑了笑,“大老爷们,和小姑娘较什么劲。”
  孙工推开会议室的门。
  设计部的几个人一排坐在长桌的一侧。
  孙工招呼道,“辛苦了。叶总辛苦了。”他把图纸放过去。
  再一转眼,门外出现了叶翘绿的身影。孙工再笑,“叶工来啦。”
  她跟着笑,走了进去。余光瞥见那道俊秀身影,她的笑容僵掉。不是上午还奄奄一息吗?但仔细看去,他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连唇色都浅了。
  “叶工。”孙工打断了叶翘绿的思绪,“你要不坐叶总对面?”这样能看得更方便。
  她没有拒绝,很坦然地坐下了。
  孙工暗道:不愧是叶工,从来不畏惧他人异样的目光。
  项目部的几个人走进来。
  赵进强说道:“人到齐了,开始吧。”
  孙工:“二期的图,土建部分,我们还是从建筑专业开始梳理吧。”
  刘良点头,他有意让叶翘绿接他的班,便道:“由叶工来回答吧。”
  众人的视线都瞟向叶翘绿。
  她笑了笑。
  孙工:“第一个问题。会所二层墙砖位置,原来的混凝土梁改为钢梁之后,构造做法与建筑说明对不上。砌砖用拉接筋如何稳固,能不能焊在钢柱上?”
  “内外满挂网批荡,贴砖铜丝连网上。”叶翘绿的声音清清响在会议室。
  叶径的食指轻轻敲着。
  她这样一个方案能力出众的人,转至了施工图组。看来她真的有记住他的话,在往全方面发展。
  之前的那几年,他和关老师提起过她。他记得当时是这么介绍的,“除了成绩好,其他方面都傻得出奇。”
  关老师下意识勾勒出一个书呆子形象。
  叶径摇摇头,“她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就是说话直来直去得罪不少人。”
  “是你喜欢的女孩吗?”
  叶径不答反问:“老师,你说喜欢是什么?”
  关老师看着隽秀徒弟,“喜欢是深山中瀑布浴一样的舒爽。”
  “我没有。”叶径神情自若,“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幸福快乐。”
  “哪怕幸福不是你给的?”
  “嗯。”
  “你确实还年轻。”关老师看着空旷的茶馆。木凳木桌方方正正,横梁立柱,古色古香。“不知道错过二字会抱憾终生。”
  叶径不语。
  关老师继续问:“为什么不把你给贾凯还债的事告诉你妈?”
  “这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别人无关。”
  “人的生活重心会跟着时间而变化。从前不执着的,可能会成为求而不得。现在在乎的,将来也许一笑而过。”
  叶径听完关老师的话,确实一笑而过。
  关老师漏了最关键的一个点。叶径这样高傲的人,自尊极强,怎会在前途未卜之时开始一段恋情。
  可是,叶径就是忘不掉她啊。
  而他现在又能与她并肩前行了。心念一动,犹如藤蔓攀爬,不多时已占据他的思想。
  叶径三心二意地听着会审内容。
  他抽起就近的一张电气图,看了几眼,他和旁边的建筑师说道,“把3号楼标准层的电气图给我。”
  建筑师点头,起身去那叠图纸中翻找。然后回来递给叶径。
  叶径再看几眼,将图搁在桌上。
  叶翘绿见到他的一系列动作,心中起了疑虑。难道他发现了其他问题?
  他的眼神瞟了过来。
  她圆眼一瞪,拿过手机微信给他:「头不晕了?」
  「晕。」他又浮现几丝孱弱之色。
  她扁起嘴,不理他了。
  会议将结束,赵进强正要发表结束词,叶径打断了他,“我补充几句。”
  “叶总你说。”
  “时间短,我只看了这两张图。”
  全场静静的。
  叶径缓缓道:“一品林溪走的是品牌路线。候梯厅是住户使用频率最高的地方,也是无聊时最关注的。所以,我在这加个设计条件。候梯厅正对电梯门的墙上不要布置报警按钮、消火栓、消防水管、管道井门及楼梯间防火门等影响住户出电梯时第一视觉效果的设施。”
  叶翘绿怔住。他说了这一大串,建筑图都符合。
  噢,她明白了。他这话是说给电气设计师听的。
  叶径抽出第二张电气图,“谁来和我解释一下,进线电缆沟为什么都是从商铺地下穿过去的?”
  静默了数秒,设计院的电气设计师举了举手,“国家规范里没有说不可以。”
  叶径放下图纸,定定看着电气设计师,“规范以外的设计,衡量做或不做凭的是设计师的想法。我问你,考虑过对商铺客户的影响吗?”
  电气设计师的手缩了回去,强作镇定,“明白了,后续维修很麻烦。”
  “公共管道不要经过商铺,全部改到外面埋地走。”叶径转向赵进强,“我说完了。”
  感觉到对面炙热的目光,叶径抬头。
  叶翘绿晶亮亮地看着他,许多年前的崇拜之情蕴藏其中。
  “好,好。”赵进强看看时间,“会议结束了。”
  “会议的事完了,然后咧。”孙工笑了,“今晚我请客,设计部的设计师,设计院的设计师,都来都来。”
  刘良推脱道,“我要回家带小孩,我就算了。”
  老大开了口,设计院几个人自动起身。
  “哎哎,叶工,叶工你必须得来。”孙工急忙劝住,“我们这有个人惦记着你呢。”
  叶翘绿惊讶,“谁呀?”
  刘良打趣道,“男的?”
  “对对对。”孙工说的正是李力平,然而他故作玄虚。
  刘良以为是某位暗恋者,“那小叶这顿饭得吃。”
  结构设计师崔工附和一声。
  孙工:“叶工,吃个晚饭嘛。你去年跟我们吵架吵了一个下午,我都还没给你赔罪。”
  叶翘绿:“那怎么是吵架呢,是工作上的交流。”
  “对对对,交流。吃个饭啊,叶工,叶工。”
  叶翘绿看向刘良。
  刘良无奈,“我不行,要带孩子。”
  她再看向其他设计师。
  电气设计师哪还好意思留下,也推了。
  最后崔工爽快地答应了。
  刘良:“照顾好小叶。”
  崔工笑着接下这任务。
  赵进强走到叶径身边,“叶总一起吧。我们袁总现在正从S市赶回来,想跟你吃顿饭呢。”
  叶径看向闹腾的孙工,轻轻地点了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叶翘绿莫名其妙被分到了与叶径同车。
  她在后座,他在副驾驶。开车的是赵进强。
  车子驶出项目工地,赵进强说道,“袁总说下半场他来买单。叶总,叶工,崔工,赏脸来啊。”
  崔工毫不客气,“十点前我都成。”
  赵进强看向叶翘绿,“叶工呢?”
  她问:“下半场是什么啊?”
  “KTV,袁总喜欢吼几嗓子。”
  她高兴,“我也喜欢啊。”
  听过她歌声的叶径突然面色泛起了白。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0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3 12:08 编辑



43、第43章

  中式包厢有两张大圆桌。
  先到的总包几个人在窗边沙发喝茶。
  斜阳西下, 红霞漫天。
  叶翘绿踏进房间, 第一眼留意到窗户玻璃的图案设计很别致。光线透过图案落在房间深色地面,仿佛星空。
  她掏出手机拍下。
  正要多照几张, 李力平拉上了窗帘。
  赵进强打了个电话给袁总。说道, “袁总堵在路上,还要十几分钟。叶总, 来,你先坐。”
  在场的不少年纪都比叶径大,但是叶径职位高,大家对他都很客气。
  赵进强引着叶径往上位坐。
  叶径推辞道,“留给袁总。”他坐到了相邻的位置。
  他一入座,其他人也跟着坐下。
  叶翘绿正在犹豫选哪一张桌, 被孙工喊住,“叶工,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孙工就是为去年会议上与她争论的事道个歉。
  这个事, 孙工觉得是自己这边不厚道。当时总包几个人面目狰狞,难为她一个小姑娘扛得住。
  孙工招呼着她坐到总包那桌。
  叶翘绿就着孙工拉开的椅子坐下了。
  崔工身兼护花使者任务,选择了她旁边的位置。
  “叶工。”这时,进林设计部的建筑师谭海滔唤她,“过来这边吧。”
  叶翘绿有点蒙了,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唤她。
  不过,她还是回到了进林这桌。
  崔工被李力平拉着问承台修改方案,离不开了。
  谭海滔拍拍右侧的椅子, 笑道:“叶工来这坐。”
  “谭工好啊。”叶翘绿笑。谭海滔也是个负责的设计师,她和他合作得还不错。他经验丰富,她学到不少。
  谭海滔介绍着左侧座位上的人,“这是设计部新来的叶总。”
  叶翘绿点了点头。心中并不十分想搭理叶径。
  “这是设计院的叶工。”谭海滔说:“一期的售楼部就是她设计的。”
  “叶工。”谭海滔给叶翘绿斟了杯茶,“叶总中午去售楼部坐了坐,觉得那里的空间设计非常棒。”
  “谢谢。”叶翘绿笑了。既然是谈公事,那她也坦荡荡。公私分明嘛。而且能得到叶径的称赞,在她的心中是一种荣耀。
  叶径就着售楼部的设计问了几个问题。
  叶翘绿笑盈盈地回答。
  夹在其中的谭海滔只能做个斟茶的。
  他心中暗觉稀奇。
  设计院的叶工才工作几年。当时一品林溪开发一期时,她只负责其中一栋。那会儿,谭海滔听刘良说过,她才刚学画施工图。
  谭海滔担心又是个乌龙生手。
  然而她画出来的图纸消除了他的疑虑。他记得刘良的话,“这个小姑娘将来前途无量。”
  而叶径又是另一个让谭海滔刮目相看的人物。
  建筑设计是一门技术工作,有料没料一看便知。
  叶径初来乍到,美貌惊人。设计部的男性不大服他。但叶径召开部门例会时,短短二十分钟,讲的都是进林过往存在的设计缺陷。
  谭海滔不免汗颜。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感觉到了危机。
  ——
  如果没有袁总的到来,叶翘绿怀疑这顿饭就要和叶径的建筑讨论中度过了。
  袁总是一品林溪的项目总,叶翘绿去年见过。
  未料的是,袁总竟然认得她,才来就问道:“你就是叶工吧?”
  她怔了怔,点点头。
  袁总竖起大拇指,“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你的传说啊。一己之力打败十几个大老爷们。”
  她谦虚一笑。
  袁总主要的聊天对象是叶径。他十句话里有八句的意思是:“叶总这样的相貌都能去当明星了啊。”总之就是把叶径的颜值吹得只应天上有。
  黝黑的赵进强接了句,“而且叶总比我们皮肤白啊。”
  叶翘绿瞄了眼叶径苍白的脸色。之前和他说话,他偶尔气力不足,那模样真像是被她打伤了。
  她没有再和叶径交谈,填饱肚子之后,她开始期待赵进强说的“下半场”了。
  袁总聊到兴头上,“我有个女儿啊特别乖。”他在手机上翻出女儿的照片给叶径,“看,是不是很乖?”
  叶径轻轻点头。
  叶翘绿好奇地探头,然而看不到。
  “美吧?”袁总问。
  叶径仍然轻轻点头。
  袁总满意地收起手机,“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叶径半眯妖眸,“好啊。”
  叶翘绿一惊,莫不是袁总想撮合女儿和叶径?只是,谁会想收一只妖孽当女婿啊。
  思及此,手痒痒了。她握起拳手,晃了晃。
  叶径瞥了过来。
  她定住拳势,挑衅望他,暗示意味十足。
  他神色一凝,似是畏惧她的拳头。
  她得意地轻哼一声。收妖这种事当然得她来做。想她健壮如牛,治他分分钟的事。
  “时间差不多了,嘿,各位!去不去KTV?”袁总环视一圈,“孙工请了客吧,我不能不请啊。”
  孙工吆喝一声,“谢谢袁总。”
  谭海滔:“叶工来不来啊?”
  “好啊。”她半弯唇瓣。
  孙工走上前,奉承着:“我觉得啊,叶工这嗓子唱起歌来就是甜美小天后。”
  半个小时之后,孙工想抽自己嘴巴。
  她的声音是甜美,但是唱不到调子上。
  李力平讽刺道,“不愧是叶工啊。”频频打破他对于女生的标签设定。
  房间角落灯光昏暗,依稀可见有两个身影,但窥不见面容。
  袁总端起酒杯,和叶径碰了碰杯,“这叶工真是不同凡响,唱起歌来都和其他女的不一样。”言语之间竟有欣赏意味。
  叶径浅浅酌酒,看着舞台前自我陶醉的叶翘绿。
  她真的什么都没变。性格、外貌、梦想。就连歌声都和以前一样。世俗从来夺不走她的乐观开朗。
  袁总:“就是听不懂这是什么歌。”毕竟调子乱了。
  叶径答:“咁咁咁。”
  袁总赞叹道:“叶总也是高人啊,这都能听出来。”
  叶径沉默。
  这是她的饮歌。他被荼毒过,阴影很大。
  然而,即便是如此大的阴影,他的手机依然保存着当初的录音。他录得仓促,只有短短十四秒。听起来,调不在调,拍子也是乱的。
  他给设了特殊铃声。
  前几年从来没响过。
  直至今天上午。
  ——
  叶翘绿唱完了,心情舒畅。她忆起当年台下叶径听她唱歌的情景,于是四下寻找他的身影。
  只一眼,她就知道角落里的暗影是他。
  死了化成灰都认得。用来形容她对他的熟悉度十分恰当了。
  她闭上眼都能描绘他十九岁的模样。冷淡、温暖。这两个互相矛盾的词就是她心中的叶径。
  她往角落里走。
  袁总起身走出暗影,迎面而来,“叶工唱得不错啊。”
  叶翘绿笑起来,“谢谢袁总。好多年没唱了,有些生疏。”
  “不不不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袁总抚掌大笑。
  她跟着笑,“我休息休息,一会再唱。”
  “嗯,多喝水,润润嗓子。”说完袁总往台上走。这是合唱曲目,他要上去吼几句。
  叶翘绿坐到叶径的身旁,“叶径,你知道吗?这首歌我以前唱过给你听。”
  “略有印象。”他的头枕在靠背上,吐字间有酒气呼出。
  “好听吧!”
  叶径否定的话终究还是说不出。他格外爱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以前昧着良心的称赞也不是没有过。于是,他出口仍是一声:“嗯。”
  果然,她高兴极了。一下子都忘记了两人这些年的隔阂,“你喜欢听对吧?我录一首送给你,让你天天听。免费的。”
  此话一出,他的神色显露出难以言述的复杂。
  她猜不透复杂的真正意思,继续说:“外面广场唱歌的都收两块钱呢。”意思就是她白给他唱了,他应该知足。
  叶径闭上了眼,沉默不言。
  她借着暗光打量他。他去了趟北方,回来孱弱许多。是受不住那里的气候吗?她蹙起眉。
  “呃……叶总,叶工?”不知何时,谭海滔过来了。喧闹声中,他听不清叶翘绿和叶径说话的内容。但见两人的姿态,未免过于亲近。
  叶翘绿抬起头,放大音量,“你们叶总脸色很苍白啊!”
  谭海滔望向叶径,猛地想起,上午陈书悦和不知谁打电话时,说起过叶径受了伤。
  他回忆着:“好像是撞到了头。”
  他紧张起来了,“叶总,你觉得怎么样?”
  叶径缓缓睁开眼,“头有点晕,我先回去了。”
  谭海滔:“我送你吧。”
  “不用了,给我找个代驾。”他视线掠过叶翘绿,果然见她一脸关切。
  谭海滔扶起叶径,“我送你去停车场。”
  “嗯。”
  进了电梯。门一关,屏蔽了歌声的喧闹。叶径道,“谭工,我给你个工作。”
  “叶总你说。”
  “今晚把叶工平安送回家。”
  谭海滔惊讶看向叶径。
  叶径神情淡漠,不像在开玩笑。
  谭海滔笑着点头,“没问题。”
  “然后明天给我写个此项工作汇报。”
  谭海滔又惊讶了。这……属于滥用职权吧?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已全部替换。
  如果细节控,17章开始有改动。
  21章之后是剧情的修改。


44、第44章

  九点半左右, 叶翘绿抬表看了时间, “袁总,我先回家啦。”
  袁总喝得满面通红, 半个身子靠过来, 重心不稳,又控制不住。“叶工不再玩玩啊?”
  崔工接话说:“袁总, 我们明天还要上班。”
  谭海滔望着越来越往叶翘绿靠近的袁总,心中警铃大作。叶总交代过,工作汇报的要求是巨细无遗。
  眼前这一幕可不好汇报啊。
  他欲要开声,却见叶翘绿闪过了袁总壮硕的上半身。
  袁总一头磕到了沙发背。
  叶翘绿微讶:“袁总喝醉了啊。”
  赵进强慌忙扶起袁总。
  谭海滔说道:“叶工,崔工,我送你们回去吧。”
  于是, 叶翘绿和崔工趁乱走人。
  走出电梯,地下车库炎热窒闷的气流扑面而来。汽车轮胎的摩地声,尾气的味道, 刺激着叶翘绿的听觉和味觉。
  崔工解解衣领, 打了个酒嗝。“袁总的酒太烈了,我喝了半杯都上头。”
  谭海滔笑笑,“袁总珍藏多年的宝贝,能不烈嘛。”
  叶翘绿全程没有沾酒。
  袁总来劝酒,孙工来劝酒, 李力平不怀好意来劝。她都拒绝,就直接一句,“我不喝酒。”什么借口理由一概没有。
  喝高了的袁总听着有些来气。
  谭海滔和崔工连忙出来给她挡。
  谭海滔要开车, 以茶代酒过关了。
  崔工倒是喝了好几杯,这会儿头晕着。
  沿着车道走,叶翘绿一路观察。发现墙根有大片的水渍。“这是渗水了吧?”
  “对。”谭海滔回道,“地下水位高,外墙经常渗漏。这片区域都这样。”
  “一品林溪的水位也高吧?”
  “我跟赵进强交代过了,防潮防水一定要做好。”谭海滔停下脚步,“我车子在这。”
  上了车,谭海滔预估了下行车路线,“先送崔工吧。”
  车子一出地面,叶翘绿就开了一侧的窗户。
  微风吹进来,车上的酒气散了些。
  她转头。
  崔工头歪在靠背上,眉头皱得很紧。
  她想起了刚才叶径离去前的情景。“崔工,我去便利店给你买杯热饮吧。”这句话她本来想和叶径说的,可是没来得及。
  崔工睁开眼,扯起笑,“不用,酒醒了就好。”
  她懊恼,“早知道不来唱歌了。”
  “没这事。再说了,我也喜欢唱。”崔工再度闭上眼,“我休息休息。”
  她便不再扰他。
  崔工住的地方离得近,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车上只余两人时,谭海滔开口打破了先前沉默的气氛,“叶工是住H大?”
  “对,你送我到西门就行了。”
  “没事,送近点吧。”谭海滔熟练地转着方向盘,“幸好你没喝袁总的酒。高度数白酒,女生受不住的。看我们叶总都喝得中途走人了。”
  叶翘绿连忙问道,“他怎么样?醉得严重吗?”
  谭海滔在后视镜里看她的表情,“没大碍。”
  “那脑袋的伤呢?”
  “那个叶总没说。”他看叶径走的时候挺有精神,不像晕眩的人。
  “噢……”
  谭海滔犹豫着想问她和叶径的关系,但却不妥。最终咽下去了。
  他将叶翘绿送至楼下。
  车子掉头时,谭海滔忽然看到前方一辆白色奥迪A7停在路边。
  他觉得那车牌号有些熟。
  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回到家,他一拍大腿。“那不是设计总监的专用车嘛!”
  敢情他的接送工作还被上司亲自盯着呢。
  ——
  过了两天,施与美说起叶径头晕的事。
  叶翘绿便去小房间抱起那个枕头,朝自己狠狠打三下。
  不疼啊。
  星期六上午,施与美做了丰盛的饭菜,装进保温桶,“小径说怀念我的饭菜。他今天在公司加班,我中午给他送过去。我觉得,他的头晕也许就是因为没吃到住家菜。而且他是男性,也要补补肾。”
  “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啊。”
  “没事,我打车过去。”
  迁至新居之后,施与美在H大的市场新开了海鲜档,请的还是以前那个小工。她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叶径一个电话,她忙活了一上午,只为给儿子送午饭。
  叶翘绿去阳台望了望。
  进林集团方向的天空暗沉沉的,估计会是大雨。
  她想起公司的一位男同事,在某天起床时打个喷嚏,闪到了腰,住院三个月。
  再回想叶径苍白的脸色,是不是她不小心打到某个穴位了?
  还是去探望探望好了。
  “妈妈,我给叶径送过去吧。”
  “也好。”心中惦记前几天儿子和女儿的争执,施与美说道:“这几年,小径一个人在外,有事只能自己扛,性格比较别扭,你多体谅体谅。你俩以前不是很要好么。多聊聊,就没事了。”
  叶翘绿点头。有妈妈这层关系在,她和叶径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她就豁达一些,当包容自闭儿吧。
  行至半路,叶翘绿见到药店,便去询问头晕药。
  店员问:“怎么引起的头晕,贫血吗?”
  “被打的。”
  店员惊讶,“那要赶紧医院啊!”
  “医生检查过了,有点脑震荡。”
  “严重吗?”
  “这几天经常头晕。”叶翘绿复述施与美的话。
  店员推荐了一个药片,“我建议还是去医院好好检查。头部的问题不是小事啊。”
  ----
  叶翘绿没有来过进林集团,只去过一品林溪的项目部。
  到了集团总部的大堂,她报上响当当的名号,“送外卖的,给设计部叶径。”
  前台员微笑,“稍等。”她拨了电话。
  陈书悦惊讶,“叶总在公司的一日三餐都是我负责的,没叫外卖啊。”
  前台员委婉转述。
  叶翘绿望了眼下雨的天,这会儿出去肯定变成落汤鸡。她庆幸自己存了叶径的电话。
  电话过去,那边好久没接。
  大约过了十几秒,终于接通了。
  “喂。”叶径的声音比上次有中气多了。
  “叶径,妈妈让我给你送午饭。”叶翘绿不待他回话,就开始罗列菜单,“有牛肉、有鲈鱼、还有炒菜心。”
  “妈没来?”他慵慵懒懒的。
  “是啊,下大雨呢,你让妈妈给你送饭。”叶翘绿看看保温桶,补充说,“妈妈还给你买了卤水鹅肾。她说以形补形!”
  叶径静默了一会,“我下楼接你。”
  几分钟过去,她突然发现,大堂里的女性们都往一个方向,好几个还泛起了红晕。
  叶翘绿有不好的预感,一转头。
  果然,邪教教主白衫黑裤地走来。他的衬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上半截,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叶翘绿又想揍他了。
  他不是还头晕吗,这样妖气四散是什么情况?
  她朝他举起拳头,目露凶光。
  又是那天咬碎鸡骨时的眼神,这让叶径收敛起来,“你吃午饭了吗?”
  “吃完才来的。”叶翘绿满意他的表现。在她的震慑下,他还是有希望走回正道的。
  “上去吧。”叶径的调子降了下来,“外面还下雨,不好打车。”
  她转头看门外,雨还在下,而且越来越大。
  他漫不经心的,“我有一本台湾田中央工作室的建筑作品集,你要不要看看。”
  她来劲了,立即答应:“好啊。”
  设计部有三四个人在加班。听见声音,几个员工抬了抬头。
  谭海滔吃了一惊,但也在意料之中。
  叶翘绿对上他的视线,主动打招呼:“谭工好啊。”
  “好,都好。”他低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叶翘绿打量完办公室环境,和叶径说:“你们果然是大公司啊,好阔绰的设计。”
  “你公司规模如何?”他进了办公室。
  “不到三十人。”她跟着进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他掩了半道门。然后在沙发坐下,半靠着闭上眼。
  叶翘绿赶紧掏出买的药,“这是治疗脑震荡的药,你等会吃一粒试试。”
  他掀了眼皮,斜斜睇向她,“为我买的?”
  “是啊,只有你脑震荡。”她觉得他现在的神情不止走火入魔,更像是妖魔鬼魅中的帝王。
  真想把他狂殴一顿。
  她搓搓手,忍住了。
  叶径把建筑作品集拿给她,打开保温桶。
  热腾腾的饭菜,美味诱人。
  两人都沉默。
  叶径在吃饭。
  叶翘绿静静地看书。看到一半,她抬起头。
  她猛然发现,不知何时,他原来松了两颗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第三颗也解开了,衣襟半敞,从她的角度能隐约见到紧实的胸膛。
  他伸手去夹菜时,衣襟随着他的动作,开得更大。
  叶翘绿突然往右侧了侧身子,再把头低了低,甚至往右挪了挪。
  他保持着夹菜的动作,轻声询问:“坐得不舒服?”
  她摇摇头,笑了。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刚刚调整角度,是为了偷窥他的右胸。因为衣襟的折度刚好,她见到了那力与美的肌理,以及小凸起。
  如果能偷拍就更好了。
  想当年,朱彩彩花了一百块,买下邹象骚包出格的高清照片当壁纸。
  叶翘绿问,“叶径的能卖多少?”
  “你如果拍他的裸/照给我,你下个月都不用充饭卡了,我的给你用。”朱彩彩豪气云天。
  那时叶径已经去了K市。叶翘绿再问:“那我画给你呢?”
  “那就半个月。”
  叶翘绿认真地绘画,赚得半个月的饭钱。
  作者有话要说:  每晚8点前更。

☆、第45章

  叶径细嚼慢咽地吃完饭, 把保温桶收拾好, “你还要什么书?书柜里很多设计书籍。”
  叶翘绿眼睛一亮。她赶紧走到书柜,一排一排地找。
  “我想起——”
  身后传来他的嗓音:“有一本禅性的书很适合你。”
  叶翘绿仰起头, 发觉自己完全罩在了他的范围里。
  他的手, 正在她上方的那排书籍中跳动。他认真地在寻找,“是放在哪儿了呢?”
  “叶总——”陈书悦的声音嘎然而止, 拧着门把的手在颤抖。她欲哭无泪,竟然打扰了上司的壁咚。
  “陈助理?叶总不在吗?”
  陈书悦立即调整表情,松开了门把。她转头微笑说,“窦总,叶总在办公室。”
  窦正森站在门的侧边,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况。“那就让让。”
  陈书悦低腰退后一步, 嘴上提醒着,“叶总,窦总来了。”
  叶翘绿看着门边。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那里。见到她, 他的眉峰扬了扬, 脸上表情闪过兴味。
  “窦总。”叶径礼貌称呼。
  叶翘绿转身看叶径。
  不知什么时候,他衬衫解开的三个纽扣,已经扣上了两个,仅剩领口最上方的第一个。
  她猜得出,那个气宇非凡的男人是叶径的上级或者同级。现下这场景,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保持沉默。
  窦正森踱着步子进来,先发问:“这位是?”
  “负责一品林溪的设计院叶工。”叶径一下子就把叶翘绿的来意转到工作方面。
  窦正森来了兴趣, “一品林溪的图纸不是完成了吗?”
  叶翘绿看向叶径,等着他的回答。
  “我以前大学同学,H大建筑学的。”叶径转眼看她,“窦总,进林的副总裁。”
  叶翘绿笑了,这会儿才开声:“窦总好。”
  “你好。”窦正森走到沙发坐下。
  叶径挨近叶翘绿,轻声说,“你到外面坐一下,等我。”
  她点点头,随着陈书悦出了办公室。
  出来才察觉不妥,她等他干嘛?就为了拿那个保温桶?但转念一想,她有了新主意。
  叶径和窦正森谈了二十来分钟。
  走出办公室,他望了眼窗边的叶翘绿,转身离去。
  叶翘绿走回叶径的办公室,敛起表情。“叶径,我有话要和你说。”
  “嗯?”叶径单手解着颗上衣扣子。
  她望了眼空调风口,纳闷:“你是忽冷忽热吗?”
  “嗯。”再解一颗,然后低下/身子拿水杯。
  叶翘绿瞥了眼他弯腰时敞开的前襟,非礼勿视!她转开目光,一屁股坐上沙发,露出亲切的笑容。“来,我们坐着聊吧。”
  他转向她,被她喝住。
  “去把门关上。”她指指门。
  叶径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这一瞬间,连唇角都微微有了上扬的弧度。他依言关上门,并且自作主张地落了锁。
  “来坐啊。”她笑。这下可以畅所欲言了。
  他坐下,“要喝什么吗?”
  “不用了。”叶翘绿咳咳两声,最后一咬牙,说道:“叶径,我想了又想,决定和你开诚布公谈一次。大多数问题都是能够通过聊天来解决的。尤其是我们这种。”
  “我们是哪种?”他右手闲适地搭在沙发扶手。这一动作拉大了衬衫的裸/露范围。右边锁骨凹陷成一道平直的黑线。
  “你想啊,我们从九岁认识,到现在有十七年了。你去问问,有几个人在二十六的年纪会有一个长达十七年的朋友呢?”她目不斜视,望向他的眼睛,“你不觉得这份情谊我们要好好珍惜吗?”
  他唇角微微撇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你为什么不点头呢?”她皱眉。
  于是他点了下头。
  她松开眉头,“今天妈妈说了我前几天带你走正道的事。妈妈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哪能让这种小事去烦她呢。对吧?我们也不能每次见面都跟仇人一样啊。”
  “谁和你仇人了?”对着仇人他不屑露肉。
  “那你整天妖里妖气的做什么?”而且衣服扣子又不扣好。“我爸爸从小就教育我,做人一定要豁达。豁达,你知道吗?”
  “不知道。”
  “所以你要跟我多学学。人生的烦恼就像是痘痘,消掉了就又漂亮了。我们这几年生疏了,但以前的回忆还在啊。”
  他看着她白皙的脸。正如施与美所说,她的五官真的就配圆脸蛋。
  “点头啊!”她举起拳头威胁。
  他只能点头。
  “这就对了嘛。我们有同一个家,而且工作也有交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好总比各自别扭着脸要来得自在啊。”如果是别人,不理就不理了。可是她和他这么多年的情谊,她心有不甘。
  这回他乖乖点头了。
  “好啦,你也要豁达一点。我比你大,是应该包容你的。你好好想想吧,我走了。”教训完了,叶翘绿站起来,打算拿回保温桶就闪人。
  却被叶径拦下。“我送你。”
  她怀抱着保温桶,“你不加班吗?”
  “加完了。”那个保温桶裹入了她的胸口,他的眸中百转千回,轻声说:“你买大一号的衣服比较好。”
  “有那么胖吗?”叶翘绿郁闷,她明明有保持运动。
  叶径转身往外,“走了。”
  “你要怎么送?”
  “我有车。”
  她吃惊:“你一回来就有车?”
  “公司的。”
  这次谈话,让叶翘绿感觉自己解开了几年的死结。
  果然爸爸说得不错,心态决定一切。叶径在外肯定吃了不少苦,她没必要和他计较。
  一下子心情舒畅了。
  ——
  二期会审结束之后,一品林溪的项目暂告一段落。
  叶翘绿全副心思放在一个商业城的设计。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的项目。
  她成了所里年纪最轻的项目负责人。从规划、方案到消防、再到施工图,建筑专业的所有图纸都由她一个人完成。
  先前她跟在刘良身边,只画局部图纸,与其他专业的沟通都是刘良去做。
  而今担子压到她的肩上,她发现了些问题。
  所里结构专业有四个人,她和崔工的关系最为熟稔。
  商业城的结构设计师是张伟卓,年纪和崔工相当。他打心里就看不起小他几岁的叶翘绿。她神经大条,他那些拐弯抹角的讽刺,听不出来。
  但工作上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商业城地块面积小,才3000多平方。需建两层地下车库才能满足停车要求。而项目临近地铁站。地铁公司给过来的条件是:只能建一层地下车库。
  于是,叶翘绿想起叶径大二时的设计,向开发商提出了机械停车的思路。
  她询问过机械车位的厂家,将各厂的车位尺寸研究了一遍。就像当年李老师和刘老师说过的那样,前期设计机械车位都是以标准尺寸为基准进行设计。
  项目结构难度系数大,柱网、梁高都有限制。
  张伟卓不乐意了。
  叶翘绿与他商量过无数次,他最后同意将梁高减少五公分。
  出图那天,张伟卓让叶翘绿在结构图上会签。
  她回答,“等我看一下再签吧。”
  “你一个建筑专业的还管结构图?”
  “可我要在上面签名啊,我都没看过怎么签。”
  “哪用看啊,直接签就是。不信你问刘工、崔工。建筑哪能跨专业审图。”
  叶翘绿望了眼崔工。
  崔工笑道,“会签都是走个形式。”
  她想了想,“那我们把几个关键的高度核一下吧。”
  张伟卓冷笑,“叶工信不过我啊。”
  崔工见状,出来打圆场,“结构老总都审过图的,叶工签一个名,没事的。”
  叶翘绿将信将疑。“那好吧。”那几个关键净高,她早提醒过张伟卓,应该没问题。
  图纸被送去了外审。
  叶翘绿心里不踏实,下班把结构图的电子版拷贝回家。
  结果,真看出了问题。首层扶梯底坑下的净高不满足机械停车的要求。她恼火,“这梁怎么比上一版图更高了?”
  这时,外面传来施与美的一声惊呼,“小径。”
  叶翘绿一惊。送饭那天之后,他俩没再见过。
  施与美:“这么大雨,怎么突然过来了?”
  叶径回道:“上来躲雨。走到这路上就暴雨了。”
  “淋成这样,赶紧擦擦。”是施与美心疼的声音。
  叶翘绿走到门口,探出头去,一眼见到的是叶径的背。
  咦?她先前都没留意到,他比十九岁时更高大了。
  白色衬衫湿了大半,男性肌理若隐若现。裤子湿了,显露出紧实性感的臀部线条。
  叶翘绿朝客厅天花板上的LED灯看去。
  灯虽然简约,但是亮度好高啊。湿了身的叶径站在灯光下,跟没穿似的。十九岁的白皙的皮肤现在有了麦色的光泽。
  施与美眼角余光瞥见猫着身子的女儿,“小绿,你在那干什么?”
  “我在看灯。”叶翘绿回答。
  施与美疑惑。这灯都几年了,有什么好看的。她拿毛巾拭着儿子的头发,“长这么高了,妈妈要垫脚才能给你擦了。”
  “我自己来吧。”
  她拍拍儿子的背,“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了。”
  “嗯。”
  叶径转过身。前襟也是湿透,衬衫贴着胸肌。
  叶翘绿抿抿唇,睁大眼睛去看,努力把这一幕刻进脑海。
  说不定还能再赚钱呢。
  给朱彩彩的那张半裸图,是她在网上搜了个男模特,把脸改成叶径。与现实不符。
  要是叶径真正的裸图,那就不止半个月饭钱了。而且再算上通货膨胀率……
  叶径经过她身边,极低音量说,“你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她紧紧闭上眼,再睁开,他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前。
  然后,身影消失在门板后。
  她皱皱鼻子。一个有胸肌的男人动不动头晕,说出去都是笑话。
  她转头见到施与美蹲在玄关,正擦拭刚才叶径滴落的水。
  她连忙走过去,“妈妈,我来帮你。”
  “不用了,你不是要加班嘛。做完了?”
  “我遇到点问题,一会儿我请教下叶径的意见。”
  施与美抬头,“你俩和好啦?”
  “本来就不是大事啊,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叶翘绿扮了个扑克脸。“我习惯了。”
  见到女儿埋汰儿子,施与美还挺高兴的。“对嘛,一家人和和气气。”
  叶径洗得很快,换了套T恤短裤出来。
  “小径,吃晚饭了吗?”嗯……这旧衣服有点显小了。儿子的方形胸肌暴露无遗。
  “还没。”他抓了抓短发。
  “我给你热热饭。老叶临时有应酬,他那份饭菜留着呢。你就在这吃吧。”
  “嗯。”
  叶翘绿来到客厅,“叶径,叶径。”
  “嗯?”他低眸看她。
  她看看厨房忙碌的施与美身影,小声道:“你想不想修复我们的关系呢?”
  她等着他的点头。
  但他只挑了下眉。
  “我知道你在心里点了头。”她笑起来,“我有方法啊,想不想听?”
  “愿闻其详。”

☆、第46章

  “如何?你有没有想起当年我俩共同做设计的美好啊。十九岁的青春啊, 热情洋溢。”
  椅子上的叶翘绿翘起了腿,闪动着微光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叶径。“记得那时的大作业吗?机械停车的概念呀?我们在书房碰撞出了创意的火花。”
  叶径移着鼠标,看着电脑上的地下车库建筑图。他倒宁愿有别样的火花。
  漆黑的AutoCAD底色, 五颜六色的线条排布方正饱满。
  那天在一品林溪项目部,他看了售楼部的蓝图。图面简洁, 尺寸对齐, 间距统一,打印线型粗细有度。
  眼前这张色彩斑斓的电子图, 更是诠释了何为工科美学。
  她对建筑的态度总是真实地落实到每一处细节。
  看他半天不回话, 只盯着电脑屏幕, 她再度提醒他, “怎么也嘛?是不是觉得我俩情谊一下子就拉近了?”
  “不是。”饭没吃,水没喝,被强行拖进来听她讲项目的叶径冷着脸。
  叶翘绿倾身盯住他,“我给你说不的权利了吗?”她的表情, 大有他再否认就出拳干一场的架势。
  下一秒,他妥协。“项目到什么阶段了?”
  “施工图送去审图公司了。”她缓下凶恶的眼神。
  “你和结构讨论这个高度时, 他答应过你降低梁高?”
  “嗯。”她点头,“崔工在场, 他也说没问题。”
  “等审图意见回来, 让结构一并改图。”
  “嗯,好。”叶翘绿严肃起来,“我现在还不懂开发流程。我问一下啊,假设我没有复查梁高问题, 那会有谁能发现?”
  “其他地下室净高满足规范么?”
  “其他没问题。”
  “那审图公司不会校审建筑结构图纸是否统一。”他抬眉,“出去给我倒杯水。”
  她点头,赶紧小跑出去。
  叶径也只有在这一刻才有使唤她的威信。
  叶翘绿走进厨房倒开水,笑着说:“妈妈,我和叶径的友谊马上就会回来了。”
  “是吗?”
  “是啊,你别担心。”她探了探杯身,再往里兑了些凉开水。“他让我给他倒水了。这几年,他从来没叫我给他干过活啊。”她差点以为,他不再需要她了。
  “来来来,妈妈也给你倒一杯。事情讲完就让小径出来吃晚饭,他肚子还空着。”
  叶翘绿点点头,回到房间。
  “叶径,这是我为你送上的润嗓良方。”她必恭必敬地把杯子放下,乖乖坐回椅子。
  叶径微仰头喝了两口。颈部肌肉强健有力,喉结滚动时,有了与十九岁不一样的男人味。
  叶翘绿忽然也口渴了起来,“我也去喝杯水吧。”然后疾步而出。
  他垂眸望着杯中的水。
  在厨房咕噜噜喝了大半杯水,她走回房间。
  “好了,继续。”叶径问,“开发商有各专业设计师么?”
  她摇头,“只有一个建筑的,但肯定没你们进林的谭工专业。好多事他都没我懂。”
  “总包的会审不会把建筑剖面和结构平面一一核对。梁柱只按结构图施工,等机械厂家要招标,车库早做好了。到时只能根据现场高度做非标车位。”
  “噢……那要是我没有发现,这个错误就成定局了。”
  “嗯。”
  叶翘绿低下头去。她不明白张伟卓为什么要这样做。损人不利己。而且开发商还会指责设计人员的失职。
  “小径,先出来吃饭吧。时间不早了。”施与美走到门口。
  “嗯。”叶径起身。
  叶翘绿静静坐了好一会儿,然后跟着出去挨着他坐,托腮看着他吃饭。
  施与美问:“小绿要不要喝碗汤?”
  叶翘绿摇头,然后又点头。
  叶径瞥她一眼。“你还做方案么?”
  “做啊。这商业城的方案设计是我待在方案组时做的,中标之后刘工让我担任负责人。”
  “你们公司不划分方案图和施工图么?”
  “以前有。这两年方案组走了不少人。领导觉得天马行空想出的东西不切实际,去年把方案组解散了。我就是那个时候并到施工图的。”
  “你在施工图组学得如何?”
  “不错啊,懂好多了。同时明白了为什么施工图组的总工批评我们方案组只会做概念,其实就是知识不全面。”
  “未来呢,想侧重方案还是施工图?”
  “肯定是方案啊。设计推敲的过程很有意思,等积攒了足够的经验,我就回去做方案。”
  叶径的手机响了,他去阳台接电话。
  叶翘绿的手机则是收到了微信。
  朱彩彩:「我终于能见到江师哥真人了!」
  叶翘绿:「在哪里?」
  朱彩彩:「一个H大的师兄在组织校友会,听说邀请了江师哥。嘿嘿,我要去!」
  叶翘绿:「是什么专业的校友啊?」
  朱彩彩:「都有,不分专业。地点在S市。」
  叶径讲完电话回来,说道,“你听说过吴完吗?”
  叶翘绿想了想,“是那位早我们十届的H大建筑学吴完吗?”
  “他开了一间很有意思的设计公司,刘老师对他赞不绝口。”
  “是怎样的?”
  他看着她,“下个月S市有个H大校友会,吴完会去。我也过去一趟。”
  叶翘绿惊讶了,将朱彩彩的微信给他看,“是这个校友会吗?”
  叶径的视线在“江师哥”三个字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个字都长,他有些冷淡,“嗯。”
  “那我也去啊。”她靠近他,央道:“叶径,叶径,你和我一块啊。”
  端着汤出来的施与美替叶径应了句,“好啊,就让小径带你去吧。”
  叶翘绿顿时眉开眼笑。
  她知道,妈妈的话叶径不会忤逆。
  当然了,她如果威胁他,他也肯定会答应的。
  大笑三声:“哈哈哈。”
  ——
  五月初,叶翘绿拉上朱彩彩,前往S市。
  本来兴奋异常的朱彩彩在见到叶径的那一刻,心情降温几度。实在是因为叶径的表情称不上欢迎。
  她坐在奥迪A7的后座,战战兢兢。早知道就不来蹭车了。
  那个不懂看人脸色的叶翘绿却是神怿气愉,谈起了不可说主题,“一直听你说江师哥很帅,我都没见过呢。”
  朱彩彩点点头,觉得车厢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她冷汗直冒,生怕叶径把她丢在半路,连忙开口,“其实比不上叶径啦,建筑学一班叶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哈哈。”马屁拍得夸张,笑声十分尴尬。
  向来认真的叶翘绿又道:“那要见了才知道啊。”好比她说叶径比邹象帅,那是在她眼见为实的基础上。
  朱彩彩倏地抓住叶翘绿的手,使劲地暗示她别再说话了。难道没见到驾驶位的叶大美男脸色黑得难看吗!
  显然,叶翘绿真的没看到,“你不要激动。我知道江师哥很帅,你抓得太大力了。”
  “我好困啊。”朱彩彩急中生智,故意摸了摸眼角,“我先睡觉。”眼一闭,立即像是睡死了过去。
  叶翘绿失去了聊天对象,便问叶径,“还有多久到啊?”
  “一个多小时。”
  “那我也睡个觉好了。”
  叶翘绿的睡是真的入眠,神情放松,斜靠着靠背,她的上唇较下唇薄,睡时微微张开。
  叶径调整后视镜角度,在镜中瞥了眼她的红唇。
  DS高速车流较大,有一段路行车缓慢。
  朱彩彩感觉车子匀速平稳。叶大美男的驾车技术杠杠的。
  她悄悄掀开眼皮。
  叶翘绿在熟睡中。
  朱彩彩不敢和叶径单独相处,只能继续装睡。
  没事,马上就能见到江师哥了,现在有多苦之后就有多甜。
  在这样自欺欺人信念支撑下的朱彩彩,去到校友会场时,差点呕出了血。
  江师哥有女朋友,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没料到校内论坛的传言是真的。他居然找了一个狐狸精当女朋友。
  那个狐狸精穿着修身薄风衣,九分裤,红色高跟鞋,一双美腿天妒人怨。妆容美艳,媚眼性感,气焰十分嚣张。
  朱彩彩摇摇头,有气无力攀着叶翘绿,“从此江琎这个人就在我的美男册里除名了。”
  “啊?”叶翘绿完全状况外,她还没见到哪个是江师哥。每次要望过去,叶径的身子总是那么凑巧挡在前方。“江师哥怎么了?”
  “俗,品味太俗。”朱彩彩心灰意冷,“我以为他会找个雍容高贵的伴侣。啧啧,男人,真俗。”
  “噢……”叶翘绿拍拍朱彩彩,“天涯何处无芳草。”
  朱彩彩扯出一抹笑,“把叶径看紧点,别让他变成一个俗人。”
  叶翘绿点头,“有我在,放心吧。正把他往正路带呢。”
  叶径走近,“吴完在二楼,我们上去吧。”
  朱彩彩独自待在休息区,看着叶径和叶翘绿往楼上走。
  明明走直路就能到楼梯,叶径却绕了一个圈。
  叶翘绿绕来绕去,与那位传说中的倾国倾城江师哥错过了。
  ——
  别墅的二楼有个大露台。
  一个个浅棕色的大阳伞下,摆着一张张黑色的咖啡桌椅。
  吴总选择的桌子在最外侧,他攀着阳台栏杆,仔细在看着什么。
  “吴完先生?”
  吴完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他指了指阳台栏杆,“这个直角转角交接错位了。”
  叶翘绿往栏杆望了一眼。
  吴完:“你就是叶径?”
  叶径点头,伸出了手。
  “久闻大名。”吴完与之交握。
  叶径的名气不是在H大,而是在K市。关老师收的徒弟本就稀少,更何况这位徒弟参与过K市的省级项目。
  吴完目光转向那位可爱的圆脸姑娘,“这位是?”
  叶径介绍说:“我的大学同学,叶翘绿。”
  叶翘绿灿烂一笑,“吴完师哥你好。”
  吴完愣了下。
  乍看她感觉五官不出众,但是一笑起来,整张脸都亮了,特别有感染力。
  他跟着笑了笑。“坐吧。”
  今天吴完和叶径的见面,没有目的性,纯粹是认识认识,交流行业经验。
  吴完:“用设计思维去平衡城市与环境,其实设计师和用户之间能达成一种双赢的关系。”
  叶翘绿听得入神。
  吴完的设计公司叫吾圆。因为在粤语里吴完与吾圆同音。
  这是一间建筑事务所。当今的D市、S市建筑环境,这种公司并不多。
  叶翘绿对吾圆这个公司产生了好奇。
  “先生、女士,你们的咖啡。”服务员殷勤地走来。
  与此同时,一位青年踱步而来,嘴角噙着迷人的笑。“我来晚了。”
  叶翘绿抬眼看去,瞪大了眼睛,“邹象!”
  邹象打量她,“叶翘绿,好久不见了。”他拉开椅子,想要坐到她身边。却被叶径伸腿一挡。他改坐吴完身侧。
  吴完笑了,“你们都是06级的?”
  叶径微微侧身,看向叶翘绿。
  她眼里盈满了光。“是啊。”
  这是一只美丽的凤凰,现在羽翼未丰。可一旦时机成熟,她必定翱翔飞天,锦绣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前面增加了十几章,后续情节自然延后。
  部分剧情会和旧版一样。
  到时备注一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0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3 12:09 编辑



47、第47章

  四个人聊的话题都是建筑。
  吴完听到叶翘绿喜欢做手工模型时, 表示愿送她一个项目的手工方案模型。该项目有圆有方,体块复杂,材料特殊, 值得参考。
  她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回程路上, 叶翘绿问叶径, “邹象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不知道。”
  “同学们都说他要留在日本的。”邹象大学毕业去了留学。他在群里谈的也是留学日常。她倒是不知,他已经回来了。
  “不知道。”
  叶翘绿攀着他的驾驶位靠背, “你走之后, 他在班上聊起你, 说和你现在是好朋友了。”
  “不是。”叶径冷冷地否认。
  她看着他的后颈, 突然想起晚上吃的炭烧猪颈肉,肉质新鲜有弹性。“猪颈肉很好吃啊。”她这么说了一句,差点咬上去。
  叶径和朱彩彩都习惯了她奇特的思维,听不懂也不去问。
  朱彩彩在经受过江琎的打击之后, 留意起了叶径。以前叶径的形象,她都是通过叶翘绿的只言片语构建起来的。
  她把叶径当成叶翘绿的男朋友。
  叶翘绿却一直否认。
  今天观察下来, 朱彩彩看清楚了。叶径的温水煮青蛙这招是行不通的,怕只怕得用一千度的熔岩才能烧开叶翘绿的脑壳子。
  朱彩彩自责是自己推荐的那几本书太纯情了, 男女主角到结局也就一个吻而已。如果当年推荐高辣小说, 也许现在双叶都有能打酱油的娃了。
  半途,叶径将车泊至高速服务区加油。
  叶翘绿和朱彩彩往洗手间走。
  朱彩彩回头望了望下车休息的叶径。风姿卓越。
  相邻那辆白色宝马车的女人摘下墨镜,倚在车门,光明正大打量着他。下一刻也许就是上前搭讪了。
  朱彩彩气得跺脚。这么一个才色双全的男人, 要是她早死死扒着不放了。气血直冲脑门,瞬间打通了记忆通道。她猛地想起个事,“六年前叶径出事的时候,是不是吻过你啊?”
  “是啊。”叶翘绿诚实地点头。
  “那之后呢,有没有再吻过?”朱彩彩掩不住激动的情绪。
  “没有。”叶翘绿摇了摇头,“我猜测他要和我恋爱呢,结果他跑了。”
  “……”
  “我也生气的。我一直等他来和我解释,他竟然一声不吭跑了。”
  她觉得他喜欢她,那就来告白嘛,然后两人顺理成章地交往。她不嫌弃他退过学,更会帮他重新振作。不过,他没有接握她伸出的援手。她这样豁达性子的人都难过伤心了。
  妈妈说他心高气傲,突然一无所有受不了,难免会性情大变。
  她能体谅。男人嘛,都是先事业再感情。她不勉强他谈情说爱,可是两人这么多年的情谊哪能说断就断。
  “不过,我和他聊过一次,我现在不生气啦。做不成情侣,我们还是朋友啊。”叶翘绿笑。
  “聊过了?”
  “是啊,强扭的瓜不甜。我觉得只要他开心,我就开心了。”
  什么年代了,爱情早就不讲礼让了。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但他对你有意思啊。”朱彩彩说完意识到自己的用词比起叶径的情意来说,偏轻了。
  “咦,是吗?”叶翘绿心里涌出欣喜,停下脚步,回望叶径。
  却见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位年轻貌美女子。她身穿红裙,笑靥如花,与他越靠越近。
  这时,叶径似乎向这边瞄了一眼,然后转了个身,面向那名女子。
  刚刚说着他快乐就好,现在考验就来了。
  叶翘绿怔了下,“他大学时候对我很好,现在差了点。”
  朱彩彩分析说:“亲生父亲挖坑陷害,让他进去局子那么久,学校逼他退学。这一连串的事,他不报复社会算好了。他那时没学历没工作,给不了你未来。但现在是总监了,抢手得很。”
  两人拐进女卫生间。
  朱彩彩继续说:“你要是和叶径成了,我心里高兴。如果来个妖艳贱货和他配对,我就要把美男册撕掉了。”
  朱彩彩这番话落在了叶翘绿的心里。
  ——
  接下来的那个周末,叶径发了个微信过来:「你感兴趣的那个模型,吴完送到我住处了。」
  叶翘绿惊喜,「你什么时候在啊?我过去。」
  「今天。」
  叶翘绿和施与美说了一声,打车前往。
  去的途中下起了雨。D市的夏季,阵雨是常有的事。
  透过车窗玻璃的水流,她远远见到了进林集团的高端盘。
  朱彩彩的话再度响在叶翘绿的心中。现在的叶径比从前更加辉煌,她是否甘愿看着这样的他与其他女人携手同行?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乐意的。
  雨渐渐变大。她下车走到大堂门前,背部被打湿了大半。收起伞,将伞上的水甩了甩,她转身踏进去。
  到了叶径的房号,她按了按门铃。
  好久没有反应。
  叶翘绿皱起了眉。时间一秒秒过去,她的眉越锁越紧,皱成了一道川。
  突然,门开了。
  “叶径!”她笑起来。
  “嗯。”叶径神色透出疲倦,“进来吧。”
  叶翘绿在鞋柜里找到袋子,把伞装了进去。打开鞋柜,拿出拖鞋换上,再掏出纸巾,擦了擦半湿的鞋子,然后放好。
  叶径转眼见到她沾了雨的头发,“外面很大雨?”他望出去已经是细雨。
  “刚刚很大,现在小了。”叶翘绿踩着拖鞋进来,环视一圈。“你们公司好喜欢用镜面设计啊。”
  进林集团的办公室就有装饰镜面。现在这套住宅,不少细节也是镜面。原木、灰调,黑色隐形镜面,深远高雅。
  这个风格与当初见林则悦的北欧风全然不同。
  “装修部的爱好。”叶径回眸。
  她背上湿了半截。衣衫透出里面的两条细细肩带,是浅紫色的。
  浅紫色……与白皙的肌肤……他的手指动了动。
  叶翘绿听出他声音的倦意,“你不舒服吗?”
  “昨晚加班。”他从书房推出一个滚轮架子,架子上搁着吴完的模型。
  沙盘1米×1米。
  看着她闪动亮光的眸子,他问道:“喝什么?”
  “我带了保温——”叶翘绿倏地止住,她发觉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晃晃手里荡着粉色液体的玻璃瓶,“草莓气泡水,喝不喝?”
  “好啊。”她在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向着那个手工模型。现在的模型都是电脑雕刻机制作,纯手工的很少。
  叶径坐到了长沙发,打开气泡水瓶盖,推给她,然后灌下一口啤酒。
  “你身体不舒服,不要喝酒吧。”
  “嗯。”他说完再灌了几口,然后捏扁罐子。
  叶径从书房拿出一叠资料,搁在茶几上,“这是吴完给的项目概况,以及模型的修改记录。你自便,我洗个澡睡会儿,这两天睡眠不足。”他的样子真的很疲惫,脸色黯淡。
  她体谅他,“你好好睡吧。我看完自个儿走。”
  叶翘绿翻着项目资料,旋开气泡水的盖子,啜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挺好喝。她又喝了一大口。
  她掀了资料。
  文件下的一本册子让她嘴里的水从鼻孔里喷了出来。她本来要从口中喷出,因为担心弄脏资料,就死死闭着嘴。
  气泡水倒灌到鼻子了,喷到了白色沙发上。
  完了!这是她唯一的想法。洁癖如叶径,会撕了她。
  她掏出纸巾擦拭沙发,擦了会,水渍淡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
  叶翘绿扔掉纸巾,小心翼翼拿起那本册子。
  那是香水海报大赏。
  如果只看这几个字,她不惊讶。让她喷水的是,还有三个大字:炼欲篇。册子封面是一男一女的侧脸。男人咬着女人的下唇,对视的眼神迷离惑人。
  叶翘绿咽了咽口水,探头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
  叶径在洗澡,水声哗啦啦的。
  她坐直身子,轻轻翻开册子。
  第一页是男女赤/裸上身纠缠的场景。男人握着香水瓶的手,横过女人的裸胸,给她做遮住了蓓蕾。虽然露骨,但是拍摄的光影很好,色而不淫。
  叶翘绿想起,大三的某天,她回大学城找朱彩彩。
  朱彩彩神秘兮兮说有个福利约她一起分享,让她早点到。
  叶翘绿很好奇,去了才知道,朱彩彩买盗版碟时拿错了,拿到了一部A/片。
  那天,两个女生躲在宿舍里,准备一窥性知识的神秘。结果大失所望。男主角太丑了。不仅长得丑,大肚腩,那根东西也丑得无法直视。
  看了不到几秒,叶翘绿觉得午饭都要吐了,那放大的器官,给了她致命一击。“这比生物书画的还丑啊。”
  朱彩彩拍桌,“还我U2演唱会!我要杀了那个卖盗版碟的!”
  自此,朱彩彩只在辣文里找幻想了。
  而叶翘绿很少涉猎这方面,她停留在无法直视的认知上。这香水广告这种暧昧隐晦的图册,让她恍然大悟:原来这档子事也能看起来很艺术,甚至有种心跳的美感。
  翻到第七页,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吓得赶紧把册子塞到项目资料的最下面。然后,装作认真地研究平面图纸。
  她听到浴室门开,听到叶径走来的脚步声,听到他说:“我先休息一会儿。”
  “好啊。”叶翘绿笑着抬头,然后一惊,“你干嘛不穿衣服。”话虽这么说,但她眼睛游移在他的上身,尝试将他这副模样记下来。
  “忘了拿。”叶径只是用毛巾围着下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他抛了个眼神过来,“你很热?”
  她自觉表现很镇定。“没有啊。”
  “你的脸……红了。”
  叶翘绿拿起气泡水,“是有点热。”再咕噜噜喝了好几口。
  叶径轻瞟她一眼,往房间走。
  她朝他瞥过去,竟然移不开眼了。他的身材一点都不比册子里的男模特差。有肌肉,有线条,性感迷人。
  几步后,叶径回了头,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叶翘绿尴尬起来,提醒他,“慢点走,毛巾别掉了。”
  他轻轻挑眉,沉了声,“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她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脸再红下去就要烧起来了。”叶径缓缓道:“你淋了雨,别搭着湿衣服。去洗个热水澡吧。”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叶翘绿摇摇头,
  “我可不想你感冒之后,我妈来责怪我。”
  “我没衣服换啊。”
  “我有长款的衣服。”说这话时,叶径的毛巾一角往下坠了点,露出隐隐的人鱼线。
  叶翘绿差点惊叫,感觉下一秒他的毛巾就撑不住了。她赶紧答应:“好啊。”说完却又有点懊恼。
  叶径扶扶毛巾,拿了件旧T恤搁在沙发上,“你自便,我去睡个觉。”他进去房间,关上了门。
  几分钟之后,叶翘绿禁不住好奇,重新翻开炼欲册子。
  她隔十几秒,就望望卧室的门。
  叶径在里面没有动静。
  叶翘绿把册子看完了,脑海中突然晃过叶径的身材。
  素描的话,要从哪里起笔好呢。那个胸肌……等等,她为自己的想象而惊讶,“还是去洗个澡冷静一下好了。”
  也许是之前和叶径同居久了,叶翘绿在他的住处,不会感到拘束。她洗完澡,换下了湿湿的外衣。内裤和内衣没有淋到,她穿了回去。
  突然,叶翘绿见到储物架上,有几瓶男士香水。
  其中一瓶是E。册子有这个香水的海报——男女唇舌纠缠在香水瓶上。
  她探手拿起香水瓶,闻了闻。
  清淡。
  热腾腾的水气,让叶翘绿的脸蒸得更红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这么叮嘱自己。
  叶翘绿穿着叶径的旧T恤,出了浴室。
  一出来,就见到叶径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本册子。他先前的倦意荡然无存。
  叶翘绿有种作贼心虚的不安。她要装作没看到那个册子。否则,她如何树立威信带领他走回正道。
  嗯,就这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旧版剧情。


48、第48章

  叶翘绿理了理自己的发丝, 然后漾起笑,“叶径,我洗完了。”
  叶径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你看完了?”他此时已经穿上了宽松的家居服。
  她惊讶地问道:“那是什么啊?”表情无辜得简直不食人间烟火。
  他没有直接拆穿她,而是掀开其中一页。场景是一张床, 男上女下, 女人的表情渴望而享受。他摊给她看,平静地问:“你说呢?”
  “没看过。”叶翘绿咳咳两声, 然后捂了捂眼。
  这一捂, 视线有碍, 她绊到了旁侧的单人沙发。一个重心不稳上身趴了上去。
  长及大腿的T恤翻起, 匀称的长腿一览无遗,甚至,露出浅紫色内裤的一角。
  “哇!”她惊叫一声,立即转过身子。
  这下, 浅紫色内裤大半都露了出来。
  果真如叶径想象过的那样。
  浅紫色裹着白皙的肌肤……
  叶翘绿慌乱地缩起双腿,蜷进沙发。她把T恤的下摆扯过膝盖, 下半身包进衣服里。然后,她看向叶径, “你没有看到什么吧?”如果他回答看到了, 她就揍他一顿。
  叶径凤目幽深,摇了摇头。
  她不信,警告说:“看到了也要忘掉。”
  他点头。
  算他懂事。“你有没有短裤借我穿穿?”叶翘绿意识到了,把长款T恤当裙穿有点危险。
  叶径放下手里的册子, 站了起来,“我给你找找。”
  几分钟之后,他出来,拿着一条松紧带的短裤。“别的你都穿不上,这个你试试能不能绑紧。”
  叶翘绿接过来,赶紧去卫生间。
  裤子有点大,她把带子绑到最紧,勉强能穿。只是,穿上之后,她猛然想到,叶径的某个部位也曾裹在这裤子之中。
  他身材是很好,但那个东西,都是丑的吧……
  她瞬间觉得这条裤子的裤裆有千斤重……
  抬眼望向镜中,她的脸蛋,红霞似火。
  叶翘绿吓到了。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闭眼深呼吸,低头用冷水拍拍脸。
  那个册子的威力太大了。难怪都说,淫/欲是深渊,是禁地。她不过是站在悬崖上,朝深渊禁地望了一会儿,就心神不宁了。
  她这趟过来是正经事,不能掉进深渊。
  她又往脸上扑了几下水。
  再抬头时,感觉好多了。
  然而瞥见香水瓶时,脑海中又闪过册子里的画面。她喃喃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继续洗脸。
  叶翘绿在卫生间待得比较久,再出来时,只见叶径一手搭着额头,斜靠在沙发上。
  她唤道,“叶径?”
  他没有反应。
  睡着了?叶翘绿走近他。
  他闭着眼,神色放松,没有一丝妖异之色。
  叶翘绿愣愣看着,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回到了九岁那年。叶径半夜要看球赛的话,就会睡沙发。现在和那个情景很像。
  她在沙发旁蹲下,细细地打量他。
  这几年,她都没机会好好看过他。
  朱彩彩说,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都不一样。
  有些喜欢轰轰烈烈,曲折壮阔。
  有些则偏爱细水长流,小日子幸福就好。
  有些甚至连情话都不讲,沉默却又可靠。有句话叫: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叶翘绿听到,想了很久。
  她不介意叶径陪她一辈子。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她一回头,他就会在。说着凉薄的话,做着最温暖的事。
  虽然他去K市的几年,和她疏远了。但是,他又回来了。
  他那时不时展现的妖色,在她的暴力之下,收敛许多。她再搓几遍,他也许就变回自闭儿了。
  回归正道,指日可待!
  叶翘绿看了好一会儿。
  叶径呼吸平缓,睡得很熟的样子。
  她转头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册子。男女互相挑逗的画面,让她又好奇起那深渊禁地了。
  她就偷拍一下好了。或者把照片高价卖给朱彩彩和昌艳秋,小赚一笔。
  叶翘绿心跳加速,拿起手机,调成静音。她轻手轻脚去勾叶径的衣领,然后把手机贴近他的衣领处,按下拍摄键。
  完毕后,她检查着照片。衣领开口的角度不够大,只拍到了一点他的胸膛。估计卖不到好价钱。
  于是她扯开那个V领,单起一只眼,偷窥他的胸膛。
  叶径的身材简直完美。
  她这么看着,觉得热热的。
  她把目光转到他的脸。从他的额头到鬓角、再到眉眼,鼻梁,薄唇。出色至极的样貌。
  他小时候像施与美,长大了倒不太像。
  没一会儿,叶翘绿觉得呼吸间都有热气冒出,有点晕乎乎的。像是喝酒的后劲。
  可是她刚刚没有喝酒,气泡水的味道也不像酒。她只好将此现象理解为酒不醉人人自醉。
  叶翘绿越来越晕,思维变得呆滞。
  呆滞中,她忽然想到一个事:叶径夺走了她的吻,那她就也夺他一个。这样就很公平了。
  叶翘绿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我真聪明啊……”
  决定了就要干。
  她用力地把叶径的腿推到一边,一屁股坐到沙发边。然后伸手拿起小册子,翻到唇舌交缠那一页。认真学习过后,她打算去实践了。
  转头时,叶翘绿见到叶径在看着她。
  她愣了,问道:“你睡觉为什么会睁眼?”她已经完全迷糊了。
  叶径听到她的话,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然后,他闭上眼。
  “这才乖。”叶翘绿笑了,“你好好睡觉。”
  她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搓了搓。嘴里念着:“斩妖除魔!”
  揉完了,搓完了。
  她倾身咬住他的下唇。
  她这不是吻,是真正的咬,而且用力得很。她忘记自己在干嘛了,脑海中幻想着在啃鸡腿。这个鸡腿的肉感还不错,就是少了点酱料味。
  叶径的下唇被咬破了。
  让她啃了一会,他扣住她的脑袋,反客为主,厮磨着她的唇瓣。在她惊呼时,他的舌灵巧地探进她的齿腔。他吻得激烈狂乱。卷起她的舌尖,刮过她的上颚,诱她和他一起沉沦。
  叶翘绿已经彻底晕乎了,她浑身无力,趴在叶径的身上。
  这鸡腿吃久了,好累。
  然后,她睡着了。
  叶径抱着她,坐了起来。
  对她来说,那瓶水的酒精浓度还是高了。
  ----
  叶翘绿醒来是傍晚了。天色暗下来,客厅没有开灯。
  她一脸茫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坐起来,想起了,这是叶径的地方。但是哪都没有开灯,不知道他在不在。
  “叶径。”她喊着。“叶径。”有叶径在,她待在这儿没觉得有不妥。而一旦失去了他的气息,这个房子很陌生。
  这时,有懒懒的声音传来,“怎么?”
  房间的灯亮了,客厅的灯也亮起。
  叶径出现在房间门口,眸色意味不明,“醒了?”
  “我怎么睡着了?”她记得自己在欣赏他的睡颜,后来就不知道了。
  “你扑上来吻我,然后睡着了。”叶径陈述着事实,语气低沉了些。
  叶翘绿一扫之前的浑沌,她吃惊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他走过来,指着下唇的伤口,“伤到我了。”
  她太震惊了,震惊到跳了起来,“天啊!”
  “我不想相信,但不得不信。”叶径神色有点无奈。
  她意会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强吻吗?”
  “不然你以为是我邀请你吻到我破皮?”
  她瞪大眼,“你为什么不反抗?”光有肌肉不能打?那不就是草包嘛。
  “我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
  叶翘绿看着他的伤口,红得有点吓人。似乎是被咬出来的。她冥思苦想,左想右想,想不出这个吻怎么发生的。只能说,淫/欲让人堕落。
  不过……他以前吻过她。那她现在吻回他,也算公平吧。有点儿不公平的是,她的初吻没破皮。而她伤了他。她站起来,叉腰问道:“你想怎么样?不如我赔你一百块吧。”语气中有着心虚。
  叶径冷冷的,“我以前请你吃两碗牛肉面都五十多了。”
  “那——”提起以前的霸王餐史,她的气势有点弱了。“赔你两百啊。”
  他一把拉住她。
  “干嘛?”她警惕:“你不能事后报复啊,我打不过你的。”
  叶径挑起一抹笑,轻声道,“一吻还一吻。”

☆、第49章

  叶径不等她的回答, 抓住她吻了过去。
  就连朱彩彩都能明白到叶翘绿这等粗神经不能用温吞方式,叶径哪能不知。他在等待时机。
  叶翘绿的细腻表现在情感之外。儿时凭着一个武侠片,就自以为喜欢上了罗锡。
  社交在她的理解中是十分浅白的, 喜欢谁就和谁玩。从不花时间在人际关系的弯弯绕绕上。遇到不友善的人,她耿直地回之。
  过去的几年, 施与美电话打得多, 他都应得简洁。
  施与美叹道:“妈妈从小对你嘘寒问暖,你的性子还不如单亲家××大的小绿开朗。”
  “父母恩爱/的家庭也不一定能生出她这样的。”
  其实, 他和她都不合群。
  别人道他是天才。天才多孤僻。
  她也有天份, 却是以另类的自信潇洒独行在世界。
  前几年邹象说她傻, 近两年倒改口了, 评价为:“大智若愚。”
  在世二十六年,叶径只遇过这样一个叶翘绿。
  她很聪明,也很单纯。
  他看着她欢蹦乱跳向他奔来,掉进一个坑, 好不容易爬起来,“扑通”一下, 又进去另一个坑。
  坑越来越多,她跌得晕头转向, 离他越近。
  ——
  叶径将叶翘绿压在黑色镜子。
  她吓得双手抠在凉凉的镜面, 却抵抗不得。
  嘴边是他充满攻击性的气息。或许这就是朱彩彩所述的男性荷尔蒙。
  势如破竹的侵略让她兵败如山倒。
  她的指甲在镜面划出一声尖刺的噪音,接着双手就被他单手扣起。她已经无法思考,唇瓣被他咬得又疼又麻,脸上热烫烫的。动了动手指, 碰到了他的掌心,引来更火热的探索。
  之前她对他的强吻只觉是啃鸡腿,正在感受中的这个亲热却像极了册子里的男女。
  两人呼吸交叉在一起,喘气间带着暧昧的促音。
  迷蒙间,她掀开眼见到斜上方的镜子倒映出了他的身影。然后,她手腕的钳制骤松,她顺势搭上他的肩。
  嘴中舔到有血的味道。
  叶径停下亲吻,亲昵地将鼻尖蹭了蹭她的脸,“比起你强吻我,这回舒畅多了。”他声音很哑,令她想起他变声期前的嗓子。
  她抬眼,只见他唇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他凤眸墨黑,盯着她的眼。
  她拭了下他的伤口。
  听朱彩彩说他喜欢她,但她迟迟等不来他的告白。不晓得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在爱情面前是不是也爱端架子。
  不过,如今新时代了。叶径轻薄她,那她能反轻薄。他不来告白……她可以强行把他拖上山。
  想到这,她温柔地拭伤变成了粗鲁地搓揉。
  叶径“嘶”了一声。
  叶翘绿收回手,“好了,我强吻了你,你也强吻了我。我们要来谈一谈了。”
  他抚了下唇伤,再看她。
  她腮色桃红,艳唇水润,一副惨遭蹂/躏的可爱样,却摆出了正义凛然的表情。
  叶径深深吐气。他怕一失控就把她抱床上去了。他松了松肩颈,转身坐到沙发。“过来谈吧。”声音有**的收梢。
  沉思着表白的叶翘绿没有听出来,她神色凝重跟着他坐下。“我们继续开诚布公来解决问题。”
  “嗯。”
  “这次的谈话分三个阶段。”她用主持会议的腔调彰显话题的严肃性。
  叶径敛起表情,问:“有PPT吗?”
  她训斥:“不要打断我的话。”
  他便不说话了。
  “第一,我们从六年前,就是2008年的春天说起。”
  叶径庆幸她不是从1997年的春天开始。
  “你记得吗?你那时候就强吻过我。”她盯着他。
  他解释:“我吻得很浅,不算强吻。”
  “你闭嘴。”叶翘绿再次训斥。“这动作和你轻重有关吗?我是要问你,你为什么要吻我?”
  “你真的不知道?”他伸展了身子,先前因为**而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
  她的眼睛一溜,渐渐显现出一丝嘚瑟。“朱彩彩说你喜欢我呢。”
  叶径不回答。
  她点头,“你否认我也不会听的,就当你默认了。然后第二,就是为什么我要吻你。”
  “是呀,为什么?”
  “我忘记了。”她无辜地看他,“进去第三个阶段吧,你为什么要强吻我?”
  他又不吭声。
  “还是那个答案,朱彩彩说你喜欢我呢。”叶翘绿的得意之色掩不住了,“我那天回去想了很久,她的话是有道理的。妈妈说我从小就是个漂亮可爱的小美女,你喜欢我很正常的啊。”
  叶径是真的不想理她。在他面前谈美貌,她哪来的自信。
  她看他半天没反应,说道:“这就是我的分析,你有意见的话就反驳啊。”
  “……”
  “没意见了吧?那我就有个很好的建议啦,想不想听啊?”
  他轻摇头。
  叶翘绿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继续说:“我们可以顺其自然,顺理成章,顺水推舟,把我们的关系重新定义一下啊。”
  闻言,原先懒懒的叶径突然转头看她,眉梢眼角染上惑人的妖异。甚至可以说是惊喜了。
  她一掌劈向他,“斩妖除魔!”
  他恢复成冷漠。
  叶翘绿这才说回正题,“如何?互相强吻过了,难道不用负责任吗?妈妈一直教育我们要有担当啊。”
  “要,当然要。”
  “那就这么定了,我带你上山,走回正道。”
  叶径浅笑点头。
  他难得的温暖笑容,令她心中一动,她恍然明白了朱彩彩要收集美男图的决心。
  这美色着实勾魂摄魄。
  ——
  升华了与叶径的关系,叶翘绿神清气朗,开始忙接下来的各项目。
  月末,某个楼盘出了事故。一名工人在安装玻璃幕墙的时候滑落受伤。
  那是设计所前年的项目。
  报道出来那天,所长在外出差。
  三天后,所长回到D市,立刻召了该项目相关人员开会。
  所长坐在会议桌上端,严肃地问:“人齐了吗?”
  刘良点头,“齐了。”
  张伟卓左看看,右看看,“还差叶工吧。”
  刘良笑了笑,“小叶没有参与这个项目,张工记错了吧。”
  张伟卓慢条斯理说道:“刘工别忘了,这个中标项目是方案组做的设计。”他用钢笔在桌面敲了敲,“叶工那会儿就在方案组呢。”
  刘良看看张伟卓,不再说话。
  所长双手交叠,吩咐刘良,“把小叶叫进来吧。”
  刘良依言行事。
  半分钟后,叶翘绿推门进来,微微颔首,然后坐下。
  所长:“我去问了开发商,事故是因为工人踩空掉到排架外了。”
  身为建筑负责人的刘良道:“新闻报道正在调查。”
  “嗯。以防万一,你们把这个项目所有的图纸都过一遍,一定要仔细。”
  刘良:“施工事故赖不到我们头上啊。”
  所长摇头,“没出事一切好说。只要出了事,不管是不是我们的原因,肯定都会被查,就怕查出个纰漏来。谁负责啊?这图纸上签的都是你们的名字。”
  会议后,叶翘绿看着项目的照片。
  张伟卓看她一眼,突然道,“设计成这个鬼样子,出事故不稀奇啊。看这造型不是圆的就是弧形,安装这种玻璃幕墙,难度太高了。”
  她愕然抬头。
  张伟卓不怀好意一笑。
  刘良看不过去,接话说:“D市的地标性建筑就是圆的,照你说也是设计有问题了?”
  张伟卓脸色僵掉,掉头就走。
  刘良:“别想太多。再说了,这方案又不是你设计的,张工搞不清楚状况。”
  叶翘绿点点头。
  周五晚上,叶径听到叶呈锋外出应酬,便过来吃晚饭。
  算起来,他和她两人重新定义关系之后,也就见过两次。她要赶图,他有进林的市外项目跟进。
  叶翘绿把项目事故和叶径说了。
  叶径喝着气泡水,“张工就是商业城的结构设计师?”
  她咬下小番茄,“就是他啊。”她和张伟卓的合作非常不愉快。
  “他改图了么?”
  “我逼着他改。我把崔工都拉上了,最后他才肯改。”她有些来气,“我不喜欢和他做事。”
  “出事的项目是你设计的?”
  “不是,方案是肖工做的,但是方案组解散了嘛,肖工早走了,留下的手尾都是我在跟。刘工说出了事故要例行检查,但设计没问题。”
  “你现在项目忙不忙?”
  “上个星期交了规划报建图。”
  “吴完暑期要开办研习营,让我去参观他的公司。你有空不?”
  “有啊!哪天定了你告诉我。”她抓了一把小番茄,“叶径,你吃不吃,我喂你。”
  叶径冷漠起身,进了房间。
  叶翘绿只好将小番茄往自己嘴里塞,这新关系貌似也没什么变化嘛。离山顶还远着呢。
  施与美隔着厨房的玻璃门见到儿子漠视女儿的情景,面露忧色。
  这两个小朋友关系还没好转么?
  ——
  吃完饭,叶呈锋突然回来。他见到叶径的出现有些惊讶,面上表现倒镇定。
  叶径坐了没多久就离开。
  叶翘绿窝在房中思考,恋爱是要怎么谈的呢?这个问题她咨询了朱彩彩。
  朱彩彩:「明晚有空吗?出来吃饭,我给你分析。」
  两人约在商场等。
  叶翘绿去得早,先逛了逛。她见到一对对情侣手挽手,肩并肩,如胶似漆。
  而她和叶径交往之后,都没空出来逛。他好几次约她,但她都在加班。昨天他回家,两人除了工作的事,都没聊多少。
  他走之后给她发微信:「你最近有没有想过我?」
  她回:「想过啊。」
  然后,她见朋友圈里的一个同学秀恩爱。
  男朋友给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同学发了一个更大的红唇过去。
  叶翘绿算了算她和叶径的交往日子,到牵手的阶段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拥抱,然后亲吻等等。
  她笑了。
  抬眼间,忽然见到一个巨大的红色广告牌。
  她的笑意淡去,怔怔的。
  广告语写着: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

☆、第50章

  叶翘绿从前就喜欢在冬天吃雪糕, 从嘴里冻到肚子。小时候那本日记,阿曼达·卡蕊娜·绿在某个冬天吃了雪糕之后化身为雪女。
  杰克·罗宾·径则是旁给她烤火。可暖心了。
  后来,妈妈管得紧, 不让她在大冷天啃冰棍。
  2008年情人节的那个雪糕是她好几年没在冬天吃到过的冰甜。
  两盒内裤换来的呢。
  叶翘绿捂住两腮,大大的笑容咧起。看, 叶径不只喜欢她, 他爱她啊。
  “哈哈哈。”她都乐出声了。
  匆匆而行的路人陆续投来异样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姑娘站在柱子旁独自傻乐, 乐得脸蛋红艳艳。
  叶翘绿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好一会儿过后, 她捶了下头。“当年怎么没有看到这个广告呢。”
  叶径是自闭儿, 情啊爱的肯定难以启齿, 他对她的单恋只能通过这么婉转的方式来表达。而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霎时,叶径的形象在她心中悲苦起来。
  一个人在北方,无亲无故。她在享受着父母关爱的同时,却在心中埋怨他。
  其实他比她更豁达吧。她抢走了他的妈妈, 又对他呼来喝去,白吃白喝。他都不曾计较过, 还把她照顾得特别好。
  就像朱彩彩说的,这么优秀的叶径怎么能让给别人呢。
  她笑盈盈地望着广告牌, “叶径, 叶径。”
  ——
  吴完的设计公司坐落在D市的一个别墅群。不靠主干道,宁静休闲,林荫葱绿别墅群错落有致。
  这个地段大院百分之八十都外租,而且大多是艺术设计类公司。与吾圆左侧相邻的是一个文化书店, 右侧靠着一间室内设计的。
  “这里的风水就是旺文化产业。”吴完笑着出来路口迎接,“临街有一个艺术画馆。”
  叶翘绿笑问,“那个画馆很久了吧?记得高中时期我来过这里参观。”
  吴完点头,指了指远处的砖红色建筑。“嗯,十几年了。开画馆的老人家六七年前把别墅买下来了。”
  她迈步想上前和吴完交谈,想到了什么,回头。
  叶径和邹象略慢几步。叶径一脸漠然。邹象倜傥风流,对上她的视线还朝她眨眨眼。
  叶翘绿当没看到,唤道,“叶径,走快点啊。”
  他上前。
  她以前当他是听话,现在才明白他是纵容。纵容她的一切。她握了握他的手。
  他瞟来惑色的一眼。
  她无辜地笑了。
  吾圆是一栋白色小楼,前院绿植缠绕,一套白色桌椅在角落里。桌面散着几张设计图。
  吴完见到,拿起纸张。“这些人又忘记把资料收进去了。”他神情轻松,并不介意员工们的疏忽。
  叶翘绿一踏进办公室,就惊讶了。
  她工作地方虽然是设计所,但是装修风格很普通。她刚去时有些奇怪,待久了就习惯了。
  吾圆这里风格跳脱。白色的办公桌,绿色的电脑椅。而且不同的区域氛围不一样。有清新,有搞怪,还有宁肃。能放松,能冥思。
  离她最近的那个座位,显示屏上是SketchUp建模图。
  座位上的男人抬眼看她。
  她笑笑。
  对方扯扯嘴角。
  吴完领着大家往楼上走,“我们只做方案,出图深度是方案报建的标准。”
  到了三楼办公室,他拉开窗帘,再开了窗户。
  绿植在明媚阳光下嫩得发亮,空气新鲜清新,鸟雀翠声响起。
  “吴师哥,你这里环境真好啊。”叶翘绿走到阳台,看着排列整齐的盆栽。
  吴完笑笑。他拿出公司的方案册,递给邹象,“这是上个星期出的项目。”
  叶翘绿独自在阳台眺望。
  D市这样的别墅群有几个,都有其各自的氛围。这里人文气息浓厚,连蛋糕店门口陈列的书籍都充满艺术气息。
  飘来的花香沁人心脾。
  她笑着回去办公室,自然而然地坐在叶径身边。
  吴完正说到公司近期的工作内容,“我们做的事很琐碎,最近在弄住宅细项研究。”
  他递了张纸给叶翘绿,“小叶现在在做施工图是吧?”
  叶翘绿回道:“是啊,去年转过来的。之前在方案。”
  “那这项资料对你有用。”
  她目光转至资料上,翻开第一页,就好奇问道:“吴师哥,你们方案组连空调机位都要研究这么细吗?”
  “那当然啊。”吴完笑,“我这什么都要学。那些说起来是施工图组的事,但在吾圆,就归方案管。”
  他烧水泡了壶茶,问道:“小叶,你知道空调运作原理吗?”
  “大概了解。我们所的建筑有统一空调孔洞高度和百叶大样,我都是按着那个数值做的。”
  吴完:“D市夏天这么热,这么长,我最喜欢吹空调了。小叶,你多观察观察,有些楼盘过密的空调百叶都被业主拆了。”
  叶翘绿点头。这个她大学时期就发现了。
  吴完:“空调是通过低温进风,高温出风,达到热交换。如果高风困在百叶里,再高温进风,就形成了热风短路。我们要做的是让进出风方向不在一个平面,譬如减少百叶的下倾斜角等等。”
  她恍然大悟,低头望着资料上的图片。这就是爸爸所说的,知其然要知其所以然。她疏忽了这些知识。
  吴完教学兴致很高,连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叶翘绿老老实实回答。
  邹象喝了四、五杯茶,给叶径发了条微信:「这老吴不是要讲解半天吧?」他觉得没劲。
  叶径:「她喜欢听就行。」
  邹象耸耸肩。要问天底下哪个男的自愿当绿控,叶径当仁不让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绿绿小公主仍然是叶径的心尖儿。
  邹象看向叶翘绿的侧脸。他很难昧着良心夸赞她是个国色天香,但不可否认,她笑起来特别治愈。
  大学时期,她厌烦他,明明白白挤兑他。他念在她有张灿烂的笑脸,原谅了她那不成熟的言行举止。
  叶翘绿虽然耿直到经常让人气闷,但在班上她人缘算不错的。
  吴天野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所以说,全凭那朝阳般的笑容,她才能活到今天。
  ——
  叶翘绿这一趟吾圆之行,收获良多。
  不过吴完光抓着她问东问西,让她纳闷,“叶径,吴师哥为什么不问你和邹象问题啊?”
  叶径平淡,“因为那些我们和吴完讨论过了。”
  “噢……”
  行至半路,倏地她停下脚步。
  叶径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回头,“怎么了?”
  “叶径,你说我们升华这么久了,到了该牵手的时候了吧。”都交往近二十天了。
  他表情平静,眼里却有了笑意,朝她伸出手。
  他的掌心纹路清晰。
  她一把抓住,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你知道你的少年心事了。”
  “什么?”
  “哈哈哈。”她笑声清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去的是2008年的那个商场。
  从地铁出来就是超市,叶径见她拖着他往超市方向,问了句,“是去买内裤吗?”
  她看他一眼,不说话,拐了个弯走上扶梯。
  叶翘绿满心欢喜地走向六年前的那间店。远远看去,门面不一样。
  近距离一看,原来哈根达斯已经撤走了。
  换成了五羊雪糕。
  她怔怔的,“叶径,你吃甜筒吗?”
  他静静看她,心中了然。“想说什么?”
  “我发现你真的很聪明啊。”
  “过奖。”
  她踮起脚尖,与他耳语,“我觉得你暗恋我很久了。”
  他不否认,只问:“哪听来的?朱彩彩?”
  “哈哈哈。”叶翘绿又是三声笑。
  叶径一把搭上她的肩,“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我那吃火锅吧。”
  叶翘绿拍开他的手,“还没到这个阶段,我们先从牵手开始啊,”
  “……”
  她拉起他的手,转身往超市走。“凡事要有个过程啊。”
  晚上,叶翘绿一边吃火锅,一边给叶径灌输爱情理论。“上山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如果你坐了缆车,就欣赏不到沿途的风光啦。虽然我们不小心空降到半山,但是接下来的路就要慢慢走了。”
  叶径大概听明白了,上山其实就是恋爱。空降是因为他俩吻过几次。她的思维向来奇怪,他不去纠正。
  她给他夹了一块虾滑,“我今天和吴师哥谈完之后,有了新想法。建筑学博大精深,我还得再努力。接下来会更忙了。”
  他沉默片刻,“你有没有计划离开设计所?”
  叶翘绿摇摇头,“暂时没想过。”所里虽然有几个同事不那么友好,但也有友好的同事。
  “吴完那儿要招人,他问了邹象和我。”叶径开了一瓶啤酒。
  “你刚回来D市没多久,这么抢手啊?”她大口吃肉。
  他瞥她一眼,“他的事务所成立的时间不短了,研究的东西是很精细,但要打响名气,还需要一支方案能力强悍的团队。如今的设计公司,要么是设计院走规模,以量取胜。像吾圆这小型的,只有做精品项目才能站得住脚。”
  “噢……我看他今天的那些研究资料,好花时间,但是回报率不高。如果没有一定的项目成本支持,那员工等于白干的。”她倏地想起个问题,“吴师哥给你开多少薪水啊?你在进林很高收入吧?”
  叶径勾起了笑,“现在想起了解男朋友的薪资了?”这男朋友三个字脱口而出,自然得很。
  她听着十分顺耳,“就是问问。我自己的薪水也不低呀。”当然没他高就是了。
  叶径将猪肚丸舀给她,“去不去吾圆不是薪资多少的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也是。”叶翘绿点头,“如果我们结婚了,买不起房可以暂时住H大。”
  冷静如叶径听到“结婚”二字忍不住被啤酒呛到,连咳两声。
  “怎么啦?”
  他用纸巾擦了擦,“吓到了。”现在只能牵手,结婚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叶翘绿立即联想到施与美的生理教育课,她瞪他,“你不想结婚吗?你打算和我上完山就把我扔下去吗?”
  “结,当然结。”幸福来得太快。都不用他开口,她已经把未来想得很远。
  “那就好。如果你对我始乱终弃,我就去妈妈那里告状。”
  “嗯。”
  “我大学时就在想啊,要是跟你永远在一起就好了。”那时不知道这就是爱情,还以为是将儿时玩伴情谊延续一辈子。
  “大学?”
  “是啊。”她笑,“我们不是同住了半年嘛,等将来结婚了,又能回到过去的时光。”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叶径慢条斯理剥着海虾,“你是我的妻子,我可以抱你,亲你,搂着你睡觉,甚至不让你睡觉。我喜欢裸睡,你也别穿衣服。我体力很好,你要多加锻炼。我早上劲儿特别足,但我会放轻动作,尽量不吵醒你。当然,公平起见,你也享受与我同等的权利。”
  他将剥得一干二净的海虾放到她的碗中。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一份完整的施工图纸包括五个专业: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暖通。
  叶径、叶翘绿、邹象都是建筑学。
  张伟卓、崔工属结构,大学对应的专业是土木工程。
  叶径在会议上批评的是电气设计师。
  结构、水、电、暖都是在建筑的图纸基础上出图。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0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3 12:10 编辑


51、第51章

  叶翘绿看着那只剥了壳的海虾。
  浅红嫩肉, 美味鲜美。只是怎么叶径剥个海虾,神态却慵懒妖娆得像是勾引。
  她找回被他勾走的魂魄,脑子里仔细想了想他的话, 问道,“你早上几点起床去晨跑啊?”亲亲抱抱都是情侣间的事, 爸爸妈妈都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她觉得可以接受。
  叶径轻声问:“你几点起床?”
  “七点半。”她抿了抿唇。
  “我会算着时间, 不让你迟到。”
  “那就行啊,婚后生活非常和谐。周末早上, 我俩一起锻炼啊。”叶翘绿吃完海虾, 继续说:“我大学/运动会跑步项目还拿了名次呢。”
  “看来你体力也好。”
  “那当然, 我也有运动的习惯。”
  叶径点头。“嗯, 婚后生活非常和谐。”
  叶翘绿很开心两人达成了共识。其实恋爱很好谈嘛,比建筑设计来得容易,聊聊天就成了。
  早知如此,她在十九岁时就和他谈了。
  她搬着椅子, 蹭到他的身边,“明天星期天, 我们出去逛街吧。要手拉手那种。”
  “逛街改日,明天去踩盘。”他敛起男色。“得盛华亭是你们所的项目吧?”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她跟着严肃起来, ‘“是啊, 方案是我做的。”
  “已经开盘了,带你去看看你做的项目。”
  “好啊。”她都惭愧起来了,对待工作还是他更认真。像她只能想到逛街吃饭,而且时常被他的魅色迷住。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 叶径低头在她的颈边嗅了嗅,“你用的我的香水?”
  叶翘绿倒也坦诚,“是啊,你浴室放着的,我就喷了一点点,你不会生气吧?”
  他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轻轻咬了一口,“不生气。”
  她得意一笑。她就这样欺压他一辈子,让他永不翻身。
  叶径捏起她的下巴,“你这样笑起来漂亮。”
  叶翘绿嘟起嘴,啵了他一下。偶尔空降到半山。
  他叼起她的下唇,深吻住她。
  她晕乎乎的,都没注意到他的胸膛她的丰/满紧紧相贴。
  ——
  第二天,叶径去H大接叶翘绿。
  施与美纳闷着,“你俩今天又要去干嘛啊?”昨天出去了一趟,女儿好晚回来。
  “踩盘。”叶翘绿拿起背包,笑了,“去我做过的项目那里走走。妈妈,你去不去?”
  叶径看她一眼。
  施与美摇摇头,“妈妈又不懂那些,你和小径一块就行了。小径,多照顾小绿。”
  “嗯。”
  得盛华亭是叶翘绿初到毕业所做的设计,是别墅、洋房组合。容积率仅1.3,绿化率50%。建筑面积18万平方米。
  见到自己的设计落地建成,她的心情很微妙。正要向叶径介绍项目概况,他突然拉她到广场的弧形台阶前。
  她奇怪,“干嘛。”
  他盯着台阶的边缘,“没看出问题?”
  她低头,愣了下。
  弧形的边缘收口十分尖锐,像是一把刀。
  他说:“景观设计师的疏忽。这种锐角收口,一定要转圆处理。”
  “噢……”她受教地点头。
  售楼中心在二楼,走廊铺设了一层木甲板。
  叶径踩了踩,蹲下去敲敲,“这是两公分厚的芬兰木,如果里面没加钢肋,时间久了,撑不住行走的重量。”
  她崇拜地看着他,她的叶径是建筑学知识库。跟着他准有肉吃。
  售楼小姐看着他出众的外貌,笑意嫣然,“先生,这边走。”
  往样板房走去的路上,叶径抬头间,见到洋房立面分色线条在正面和侧面宽度不一。
  前两个问题是景观设计的错漏,外立面则是建筑的责任了。
  叶径低语,“幸好不是你画的图。”
  叶翘绿转到侧面仔细看了看,然后皱起了脸,“这种错误施工的时候没发现吗?”肯定是刘工的分色图画错了。
  “施工只按图纸施工。发现了提醒你是人情,不提醒是本份。”
  她有点不敢往前走,生怕自己的某些设计被他揪出来。
  工地仍在施工,开发商只开了通往样板房通道,两人一路走到楼梯间。
  叶径稍稍抬头,正要说话,被叶翘绿抢先一步。“这个我知道。楼梯梁把消防栓的门挡住了,开不了。”
  售楼小姐一脸尴尬,这两是来看房的还是来找茬的。
  出了电梯厅,叶径抬头目测了电梯厅高度,再看看平面图的布置。“从图上来看,候梯厅中间有结构梁。再走消防管、弱电管,一吊顶空间就压抑了。”
  叶翘绿扁着嘴看他。
  叶径说:“我说这些是给你提个醒,这都是日常设计应该注意的地方。”
  “我知道啊。”但见到设计所的项目这么多问题,她心中难免尴尬。“这栋楼的初步设计是我做的。”她更沮丧了。
  “走吧,去看看我女朋友的设计。”
  她被他拖着走。
  叶径一进门,从玄关到厨房、阳台到卫生间,就是能找到不少细节的疏忽。
  叶翘绿开始觉得糗,但是之后却发觉,自己和叶径的这六年,差距加大了。
  她在设计院里忙东忙西,加班加点,累积的知识远不如他。
  刘良负责了那么多项目,有几个建成之后他真正去现场感受过?他们的设计所没有这个风气。大家就是在画图,项目一个接着一个。这个出了图就要开始赶那个,谁都没有坐下来讨论过过往案例。
  她曾经嚷嚷着要改变世界,但是进入社会之后,却被社会改变了自己。连大学时期都有师生评图,工作之后却没时间回过头思考自己的作品缺陷。
  她深知再这样下去不行。
  叶翘绿生出一丝恐慌。她不怕叶径在情感上漠视她,却害怕他在建筑上抛弃她。她在他面前自信是因为她有着与他匹配的才华。
  走出售楼部,她拽着叶径的手,“叶径,我们以后会结婚吧?你不会中途走掉吧?”
  他侧头,“想什么呢?不是说好了要过和谐的婚后生活。”
  “我怕你觉得我的建筑能力下降,就不要我了。”
  “漂亮的小美人。”他捏捏她的脸,“为什么不要。”
  她高兴起来,“那是。”
  上了车,叶翘绿拿出手机,突然发现微信的同学群消息不断。“对了,叶径,你要进同学群吗?”
  “不。”自闭儿拒绝了。
  她也不勉强。翻了前面的消息,她惊讶了,“OM设计公司拖欠工薪被泼漆了!”
  OM在D市是享有名气的私营设计公司。与某开发商签署了战略合作。别的小设计院到处竞标揽活的时候,OM坐定就有高额设计费。
  连OM都闹出欠薪风波,群里好多同学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草王:「我们设计院突然从年薪制转成绩效系数制了,我他妈今年的奖金打了个八折啊。」
  就职于房地产的班长表示无所畏惧。
  生活委员:「我上一家公司工资都发不出,变相逼大家走人。」
  叶翘绿皱眉,想回话,打了几个字删掉了。
  他们这届学生毕业没几年就遇上低迷的大环境,有几个转行走了。剩下的人心惶惶。
  叶翘绿的设计所今年做的大多是去年的后续开发项目,新项目很少。忙还是很忙,但是随着所里推出的签施工图免费送方案,设计人员到手的设计费不如以前。
  “叶径,你说我们两个都是建筑行业的,以后双双失业怎么办啊。”
  叶径开着车,说道:‘“别担心。这都是历史进程,大浪淘沙。将来对设计师能力的要求越来越严格。”
  叶翘绿关了微信群。
  ——
  临近发工资的日子,所长召集员工开了个会。
  “现在大家知道行情不好啊。上次项目工人受伤的事呢,也给所里的形象抹了黑。不知道哪个公众号,把事抖出去,歪曲事实说是我们的设计造型存在安全隐患。现在院里也盯着。我们人道主义赔偿一笔,就过去了。”
  所长长叹,“商业城那项目的设计费恐怕年底才能收到了。刘良跟的那两个款也追不回。这个月暂时只能发基本工资,奖金等设计费到了再发。”
  叶翘绿未料,这才没几天,所里突然萧条起来。
  刘良说是工人受伤事故,所里赔了钱,资金紧了。
  张伟卓冷笑,“设计造型是建筑的事,为什么我们大家要给方案组背锅啊?”
  刘良驳道,“这栋楼大家都有责任。真要较真,那根本是施工安全的事,我们也不用背锅。”
  叶翘绿不说话。
  这天晚上她约了叶径。
  一下班她收拾了东西便要回去。
  等在候梯厅时,她低头看着手机新闻。
  突然听到有同事大叫一声,她转头去看。
  同事惊悚地道,“叶工,快跑!”她手指指着上方。
  叶翘绿一惊,连忙拔腿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跑往哪个方向。胡乱地转身,听见了一声“咚”。
  有什么东西跌落下来。
  她吓了一跳,迈腿时被绊倒在地。
  手忙脚乱要起来,又听见了一声“咚”。
  她右臂和背部剧痛难受。
  “啊!”她痛叫出声,惊慌地发现有大块墙砖和挂墙电视一起砸在了她的身上。
  “叶工!”同事急奔而来。
  叶翘绿听得周围的嘈杂声,痛到眼泪出来,“我的手……”
  她泪眼模糊,“我的手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绿子经历的这个事故是我的一个同事经历过的。
  事故原因之后会有解释。

☆、第52章

  据说人类的抗痛神经是可锻炼的。
  叶翘绿过往的岁月中, 无忧无痛,最难过的是懂事起知道自己没有妈妈。第二件则是叶径当年的离去。
  右背很疼,手指被压处更是锥心刺骨。她不停地哭喊。
  来了很多人, 大家七手八脚地搬开砖块。
  有人要来抬她。
  却听得一人喊着,“不要乱动, 万一有骨折什么的, 等医生来吧,以免二次受伤。”
  叶翘绿没有等到医生的到来, 痛得失去意识。
  中途醒来, 是在救护车上, 她趴着说不出一句话。
  护士低下头, “没事,很快就到医院了。”
  随着救护车的一个急刹,叶翘绿下巴撞了一下,又昏了过去 。
  晚上, 她恢复意识,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
  她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近在耳畔。
  “小绿,还疼吗?”
  叶翘绿趴在床上, 歪着头抬眼, “妈妈……”
  “吓死妈妈了,吓死妈妈了。”施与美美眸泛红。
  “妈妈,我好痛……”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也痛。”施与美眼泪掉了下来。
  叶翘绿再转眼, 叶径坐在凳子上,神色阴沉看着她。
  她眼泪夺眶而出,“叶径,我好痛。”
  “嗯。”他起身,“要不要把头换个方向?趴太久了不舒服。”
  施与美点头,扶着女儿的头,“老叶正在赶过来,没事,小绿不怕。小径,出去问问护士,止痛针怎么还没来啊?”
  正说着,护士便进来了。
  叶翘绿晕沉沉的,说了几句话就乏力,闭上眼睛。
  施与美说道,“小径,我回家收拾过夜用品,你在这看着。别走开啊,留意着针水。”
  “放心,我不走。”
  叶径静静坐到病床前,抚了抚叶翘绿的脸。
  叶翘绿在公司留下的警急联系人是施与美的号码,施与美第一个接到通知。
  叶径是第二个。
  匆匆赶来,那前几天对他得意洋洋的她,瘫着半个身子,脸色惨白到可怕。她背部失血过多,手臂骨折淤肿。
  他心痛难忍,握着她的左手亲了亲。
  然后看着她进去手术室。
  医生出来后,他只问一句:“有生命危险吗?”
  施与美追问着,“手会有影响吗?背上呢?”
  医生:“没有生命危险,手臂和背部要看后续治疗。”
  叶径紧绷的弦松了。
  施与美低泣道,“如果伤到了手,小绿就不能当建筑师了。”
  “有我在。”建筑师灵动的是思维,只要她活着,他当她的手也无妨。
  反正他这辈子没有远大的志向,想了二十几年,只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要当建筑师,他一定会让她实至名归。
  ——
  叶翘绿脖子歪久了,颈部僵着难受。她自己转不过来,唤道:“叶径,叶径。”
  “我在。”叶径俯身,“要换姿势吗?”
  “嗯……”
  他轻轻抬起她的头,帮她转向另一边。
  叶翘绿望着窗外远处的高架桥,再度闭眼。
  她想问,她的右手怎么样了?对将来握笔有影响吗?可她明白,要是她问了,叶径只会安慰她说慢慢恢复。爱护她的人讲的话都是类似的。
  她从小没有妈妈,爸爸教育她长大要像妈妈一样善良美好。
  她一直记着爸爸的话,乐观向上,豁达开朗。叶径这个负心郎她都没有记恨。
  爸爸说无论遇到什么事,心态好就一切都好。
  可是她现在豁达不起来。右手麻麻地疼,背上仿佛仍有重物下压的无力感。
  如果她那时候不站在那里就好了。
  如果她跑的方向再往左一点就好了。
  如果她再在办公室坐一会儿就好了。
  无奈词典中有如果二字,现实却无法实现。
  叶径看她好像又睡着了,没有多说。他拿起枕头垫在她的左肩,再拨了拨她的刘海。
  她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心中既喜又悲。
  她的伤不能痊愈的话,他就要带着伤员过一辈子了。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能忍受几年呢。
  一时间,她的自信全没了。
  ——
  这几天,叶径明显感受得到叶翘绿的沮丧。她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她的情绪。
  经过休养,她在别人帮助下勉强能坐,至少没趴着那么难受了。
  但是手臂依然抬不起来。
  叶呈锋和施与美不在她面前说起右手的事。二老现在的心愿和叶径一致,人活着就好。
  叶翘绿寡言了不少,有时呆呆望着右臂,愁思消沉。
  施与美握起女儿的手,“怎么小绿变得和小径一样了?”
  叶翘绿瞄了叶径一眼,低下头。她想了好几天,要是自己残疾了,拖累着他,对彼此都不好。
  当然了,她不敢和他说。
  她要说了,他肯定要凶她。然后嘶吼说,“你为什么要放弃你自己?”
  道理她都懂,只是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来,你最喜欢的小番茄。”叶径拿着果盘递过来。
  “医生说这能吃吗?”她在他们面前表现得依旧乐观。
  “没有说不能。”
  叶翘绿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唔,平常甜甜的味道现在冒着酸涩。
  叶径轻声问:“手今天疼不疼?”
  她摇头。其实挺疼的。
  “背上呢?”
  她还是摇头。背就更疼了。
  叶径放下水盘,“事故的原因想听吗?”
  她瞪大眼。她猜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最终指向是豆腐渣工程。
  “湿贴花岗岩墙砖,外挂电视机,空鼓脱落掉下来的。”叶径语气很冷。
  设计所租赁的那栋办公楼十几年了,当年的装修公司叶径正托人去查。究竟是图纸的错误还是施工队偷工减料,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我要去讨回公道!”叶翘绿的右臂垂在一侧,左手握成拳。
  “我给你去,你好好休养。”
  “我都休养这么久了,为什么右手还没有好转?”她多日来的担忧掩饰不住,“是不是以后都好不了了?”
  她终于说出来了。她一时没控制住就说出来了。叶径接下来就会对她倾诉情衷,“我不许你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然后紧紧地抱住她。
  叶翘绿在等待着脑海中的画面。
  然而,叶径很平静,拿了颗小番茄塞进她的嘴里,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才养了十天。而且,你伤得严重的在背,不是手。”
  她咬了口小番茄。
  这颗甜了。
  “叶径,你为什么看起来都不心疼我的样子?”
  “疼在我心,你当然看不出来。”
  “男朋友也不是这么当的,要哄哄要抱抱啊。”她郁闷。
  “你背上的伤不能碰,抱不了。”
  叶翘绿气呼呼地看他,“如果是你受伤——”顿住,“呸呸呸,你不会受伤的。”
  叶径抚抚她苍白的唇。“你不要想太多,你的脑子也不适合想太多。你只要记住,不管你伤哪了,我们以后都要结婚。这里治不好,就去其他医院。国内不行,我带你去国外。”
  “可我都不能做设计了……”她低下声去。
  “你思路还在,怎么做不了设计了?”
  “我画不了画了。老师都说我的钢笔素描特别好……”越说越低声。
  “想画什么?我当你的手,你让我怎么画我就怎么画。”
  “你画一下那个高架桥。”她左手一指窗外。
  叶径点头,问护士要了圆珠笔和问诊纸,坐在床边绘画。
  叶翘绿神奇地发现,与他聊了这么些话,手上的疼痛有所减轻。这样一对比,确实是背部的伤更惨。
  她望着绘画中的他。
  仍然惆怅。
  她想画他啊……
  ——
  过了两天,所长和刘良来探病。
  说了些安慰的话,所长还提前把奖金给发放了。
  刘良道:“压到你的砖块是边角位的,尺寸不大,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是啊。”叶翘绿当时觉得自己真的会死,太疼了。而且衣服都被血染红了。“所长,你看我这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
  所长笑笑,“好好休息,工作的事别担心。”
  刘良欲言又止,看看所长的脸色,最终没有再说。
  走出医院,他问:“那个来找小叶的女人是不是不理会了?”
  “那个人态度傲慢,看着不像小叶的朋友。”所长叹道:“小叶现在受了伤,我看那手不好恢复啊。没见到刚刚垂着不动吗?都十几天了。一点好转都没有。”
  “还裹着纱布呢,也不好动吧。那谁当时拍了视频,最大那块砖把地砖都砸出缝来了。我看着都渗人,幸好没砸到小叶那。”
  “暂时让她休假,三个月之后看看吧。”
  刘良点头,忽地问道,“刚刚在病房的是进林新来的叶总啊,他也来探病?”
  “哦,窗边那个?”所长莫名,“我以为是小叶家属啊。”
  “也许吧。”毕竟都姓叶。走了没几步,刘良继续问,“所长,那个女人的项目要不要争取一下?下半年没新项目啊。”
  “再看吧,如果她再来的话。”
  刘良答应了一声。
  从他的角度他是想进新项目。养家糊口,收入越高越好。不过那个女人确实奇怪。
  她是大前天来的,妆化得很浓,看不清本来面貌。
  她踏进设计所,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张伟卓,开口即问:“你们所里是不是有个叫叶翘绿的建筑设计师?”
  张伟卓惊艳了一下,然后不甘愿地点了头。
  “哦,那——”
  女人话音未落,张伟卓加了一句,“她现在在医院躺着。”
  “医院?”女人嘴角抿成一条线。
  “对对,被石头砸到了。躺医院一个礼拜了。”
  “怎么砸到的?”
  张伟卓便解释了那天的情景,说完问道,“你这趟来意是?”
  女人笑了,红唇弯起,“我有一个项目要开发。听说你们所的叶工方案设计能力卓绝,来拜访一下。”
  张伟卓立即邀请女人进接待室,“我们所里方案强的不止叶工。叶工是跟着刘工学习的,我们刘工算得上她师傅,他这会在,我叫他来。”
  女人打量着接待室,优雅地坐下。
  张伟卓拉了刘良进来。
  刘良看了眼女人,在她对面坐下,“你好,我是刘良,所里的建筑负责。”
  女人看看他,“你是叶工的师傅啊?”
  “师傅谈不上,教了一点东西给她。”
  “那你的能力肯定比她更好。”女人叠起腿,托起腮。
  “各有所长吧。”
  刘良询问了女人项目地块的位置、面积。
  女人撩着头发,“我要建一座工厂。”
  “工厂?”刘良和张伟卓都愣了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工人在里面干活的房子。”
  刘良和张伟卓面面相觑。所里很久没有接过厂房的设计了。厂房都是大空间,满足生产线流程即可。是个低难度的设计类别。
  刘良将所长唤了过来。
  谈了没几句,女人嗤笑一声,“你们觉得厂房设计很简单?”
  所长笑,“不是设计简单,是功能简单。”
  “算了,我等叶工康复吧。”
  “能不能好还不知道呢。”张伟卓冷讽。
  女人向所长说:“这是我名片,叶工回来了,记得通知我。”她翩翩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却绿》的感情线会在正文完结。
  事业线则在番外才能真正大结局。
  谢谢。

☆、第53章 第15章

  叶翘绿天天躺在床上, 吃了睡, 睡了吃。营养丰富,汤水充足。
  没胖,反而瘦得下巴尖了。脸型小了, 衬得眼睛更圆更大。
  施与美看着心疼,各种补品伺候, 盼着女儿脸蛋圆回去。
  就连叶径都说,“胖点才能衬托出大气的五官。你不是喜欢大气吗?”
  叶翘绿是喜欢大气, 但近来没什么胃口,她愁心着右手。
  越愁越不见好转。
  某天听到施与美在病房外问医生背上的伤口会不会留疤, 叶翘绿的担忧转到了背部。她美美白皙的肌肤没被叶径见过, 就要以伤疤示人。
  眉头蹙得更紧, 惆怅。
  过了几天,罗锡和冯有云晚上过来探病。
  张川在省外工作, 以来电的方式表达了问候。
  叶翘绿心中暖暖的。
  罗锡瞧着叶翘绿从背到手都裹着药, 可怜巴巴的样子, 心疼极了, “现在疼不疼?”
  “现在好多了。”她笑笑, “二狗哥,有云哥, 你们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 如果我再跑慢了, 后果不堪设想。可能都见不到你们了。”她正说着, 叶径递了一瓣橘子, 堵住了她的口。
  她看他一眼,咀嚼过后,“这橘子没上午的甜。”
  “不是同一棵树。”叶径理所当然。
  罗锡感觉叶径那动作过于亲昵,不过念在大家都是青梅竹马,他没深想。“医生怎么说?”
  “好多了,前天手都不能抬,今天早上能用点力了。”叶径喂着橘子,代她回答。然后起身去倒水。
  冯有云看叶径拿着热水壶,“你妈让你在这当护工?”让一大总监在这斟茶倒水?请个护工才多少钱,恐怕只是叶径日薪的零头吧。
  “不是。”施与美白天在这照料,叶径下班后过来和她换晚上的陪护。
  叶呈锋外市的项目紧,隔两三天回来一趟。
  施与美怕儿子辛苦,说要请个护工。叶径拒绝了。
  自己人守着他才安心。
  “小绿子好好休息。幸亏你傻,傻人都有傻福的。”冯有云掏出一封利是,“来,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有云哥。”叶翘绿高兴地接过来。
  罗锡见状,埋怨冯有云道,“说好一起掏的啊,我的还揣深兜里。你急着表现是吧?”他起身从裤袋拿出利是,“祝福我们的傻绿子健康平安,活蹦乱跳。”
  “谢谢二狗哥。”儿时玩伴的探望让叶翘绿开怀。
  聊天一会儿,护士过来换药。
  三个男人走出病房。
  冯有云建议说,“让施阿姨请个女护工吧,你待在这里算什么事。背部伤口要宽衣解带啊,男女有别。”
  叶径不吭声。
  罗锡拿出烟盒,忆及医院,又收起来。“小绿子那伤能不能全好啊?”他的担忧全在话里。
  “需要时间。”叶径往病房望去一眼,“我想下个星期办出院了。”
  “这么快?都伤着呢。回家治疗没那么方便啊。”罗锡的手指在裤袋中抚摸烟盒。
  叶径:“她天天躺病床上,心情不好。我联系了一个跌打损伤的老医生。”
  “赔偿的事谈了吗?”冯有云拍拍叶径的肩,“我有个高中同学做律师,要帮忙吗?”
  叶径摇头,“我联系朋友去处理了。”
  冯有云:“行,有事别老闷着啊。”
  罗锡抽出烟叼在嘴上,并不点火。“我看小绿子状态不错。换做别人,早哭唧唧了。”
  冯有云:“她小时候都不爱哭。印象中是向你求婚被拒,她哭过吧?”
  罗锡尴尬,“小孩子过家家的事,能当真么。”他喜欢叶翘绿,就跟喜欢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我忘了和你们说。”叶径一脸平静,“她是我女朋友。”所以别提什么儿时求婚,幼稚。
  罗锡张嘴,那根烟掉到地上。
  冯有云诡异地看着叶径。
  “什么时候的事啊?”罗锡声音有些抖。
  “不久前。”
  罗锡:“你当年和小绿子同居的时候是不是做坏事了?”如果叶径回答是,他就立刻挥拳。
  叶径:“不是。”
  “等等。”冯有云震惊,“同居两个字又是怎么回事?谁给我解释一下?小绿子单纯天真,哪冒出来的同居!”
  罗锡耳朵差点被震到,他指指走廊尽头巨大的“静”字,“嘘,不要那么大声。”
  结果这么一指,突然见到了拎着保温桶神色惊凝的施与美。
  罗锡和冯有云都无话,朝叶径挤眉弄眼,暗示他背后有人。
  叶径何其聪明。他转身,淡淡的一声,“妈。”
  ——
  叶翘绿换完药趴在床上。
  施与美将保温桶送进病房。看看女儿,再回头望望跟进来的儿子。“唉。”她叹了一声。此情此景,有脾气都发不出。
  “妈妈,我饿了。”叶翘绿歪着头。
  “那先吃饭。”施与美扶她起来。
  叶翘绿吃完饭,疲倦入睡。
  施与美拉叶径走至窗前,严肃地质问,“你把和小绿之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妈妈,你俩怎么回事?”
  “那就从她追求我开始说吧。”叶径沉思了下,将叶翘绿主动提出交往的事或真或假道出。
  施与美看着女儿的伤情,诸多问题都问不出口,生怕加重女儿的忧虑。于是所有的责难落在了儿子身上。“小绿她单纯,你还不懂吗?这老叶不能接受的啊。”
  叶径看着窗外的大树,“她就是看上我了。”
  “小绿她是直性子,但你满腹心计,难道你不会拒绝吗?”
  “我为什么要拒绝?”他冷静地看着施与美,“再说了,拒绝也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格,认定一件事九条牛都拉不住。”
  施与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顺过气之后才道:“冯有云说的同居是怎么回事?”
  “那是大学的事,住在见林则悦共同学习。”
  施与美板起脸,“有不正当关系吗?”
  “纯属学术交流。”
  她捶了儿子一下,“学坏了!跟你爸爸学坏了。”连眉眼都像叶竹贤那个老妖精了。
  她知道儿子、女儿感情好,但从来没有往男女关系中引申。她做着找女婿、儿媳的美梦。现实突然告诉她,儿子就是女婿,女儿就是儿媳。
  乱了,真乱了。
  “妈,这个事你当不知道。”叶径看着熟睡的叶翘绿。
  “哎?知道了怎么当不知道?”
  “她现在不自信,觉得拖累了我。你再反对她就更自卑了。对她的康复没有好处。”
  施与美沉默了许久,叹了声。真是有气都撒不出来了。
  ——
  叶径眼看叶翘绿情绪渐渐低落,和医生商量出院的事。
  医生道,“她现在自己能坐起来,按时敷药,定期检查,多走动,多锻炼。”
  回到了家,叶翘绿的心情有所好转。
  叶径晚上会带她在H大散步。
  刚开始,她要坐轮椅,由他推着走遍校园。
  后来她能走了,迈步时牵扯到腰背,速度缓慢。
  路上有学生投来奇怪的目光,叶径皆以冷眼回视。
  她则低下头去。
  她现在不能像以前一样和叶径亲亲抱抱。有时候亲一个,仰起身子就疼。于是都是僵直着不动,和他草草吻几下。
  养伤期间,叶径很少和她说建筑的事,反而唠嗑起了他的过往。譬如他在关老师门下的艰难求学。
  夏末的一个晚上,叶径和叶翘绿并肩往H大的球场走。
  桂香飘散在校道。
  她走得累,被他搀扶着坐在石阶。
  这时,叶翘绿受伤已有三个多月。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觉得她可能需要一千天才能恢复。
  她的手臂能抬了,不过手指抓握有点问题。
  望着球场奔跑的少年,叶翘绿很是羡慕。想当年她也是在这个球场参加运动会呢。
  “叶径。”她转头。
  “嗯?”身旁的男人看向她。
  “我失业了。”对这个结果,她不意外。“今天所长打电话给妈妈了。经过上次工人事故,又加上我这出事,所里的声誉跌到谷底了。接不到新项目,吃老本只能撑到今年年底。好多设计费还追不回来。所长就说,不给我发工资了。但是如果我恢复之后想回去工作,他无任欢迎。”
  她能理解所长的决定,毕竟她现在跟废人一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就连走路都要就着别扭的姿势。
  “没事,有我在。”叶径牵起她的右手,“这样疼不疼?”
  她摇摇头。
  他就这么牵着了,“吴完前几天想来看你的,临时有事去X省了。他在暑假弄了个研习营,面向大二、大三的学生。邹象受邀去当导师去了。他下个星期把研习成果带给你看。”
  “他都能当导师?那吴师哥为什么不邀请你啊?”
  “请了,我没去。”那时是她恢复最关键的时期,他把工作很多事推给了副总监。现在进林都在传,副总监要上正位了。
  “噢……你都是为了我。”她郁闷起来。
  “我是为了我自己。”叶径抬起她的下巴,“如果你不好,那我结婚如何幸福?早起都没意义了。”
  “叶径,你真的还要娶我吗?”现在的她一无是处。
  “嗯。”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她生来就是做技术的,不懂奉承,不懂谄媚,只会认真努力做好本分工作。
  “不是好转了吗?”他五指与她交握,扣着她软软的指腹。
  “叶径,我以前觉得自己很厉害的。我的设计成绩比你高分呢。”所以她不惧怕光芒万丈的他。“我和你很般配啊。”论坛上那些人只会肤浅地以相貌来评定她和他的差距。
  都是庸俗之辈。难怪叶径看不上她们。
  “嗯,很般配。”叶径扯扯她的外衣下摆,“背上好点了吧?”
  叶翘绿点头。
  他低眉询问:“能亲到什么程度了?”
  “不知道,前两个星期差点伤口裂了。”
  叶径扣住她的左肩,咬咬她的唇。“天天都是望梅止渴。你要早日康复。”
  “是啊。”她想继续画他的裸画。
  否则,朱彩彩的那张叶径裸图就成她的绝笔之作了。

☆、第54章 第16章

  叶呈锋回家来, 察觉到古怪。
  观察了叶径几天。他似乎和从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这天夜里,叶呈锋躺在床上,忍不住问道,“叶径天天陪小绿在散步啊,设计总监这么有空?”
  “不是只有他陪,我有空也会跟小绿出去。”施与美镇定自若, “进林人事变动,他最近请了假。小径和小绿同龄人, 又都是建筑行业, 话题肯定比跟我们做长辈的多。”
  “以前叶径对小绿都冷冷淡淡的, 我总怕他另有所图。”
  施与美笑了, “人都会变的。关系也会改善。”
  她一直觉得儿子、女儿感情好。但在叶呈锋看来却是她儿子对他女儿过于冷漠。
  这种认知上的差异是如何造成的呢?
  儿子以前确实不太喜欢女儿。平时女儿找儿子说话,儿子总是爱理不理的态度。谁也料不到他俩能发展成男女关系。
  看叶呈锋蒙在鼓里,施与美决定再拉儿子详谈一次。
  叶翘绿受伤期间, 洗澡擦身是施与美帮忙的。后来她的右手能用上力了,便自己来。但是动作缓慢,用时较长。
  施与美便趁女儿洗澡这段时间, 拉儿子进了房。她关上门, “老叶不知道你和小绿的事, 我难以启口。以前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有儿子,也有女儿。那现在你俩的关系就乱了, 伦理不容啊。”
  “乱哪里了?”叶径很平静, “我和她从来不是姐弟相称, 没有血缘,户口不在一个本子上。”
  “但你俩都叫我妈妈啊。”
  “以后称呼也不会变。”他兵来将挡。
  施与美脑子乱糟糟的,“你有没有办法劝劝小绿?”
  “劝不动。一开始不是我想要,是她追过来,我说话她根本不听。”叶径淡漠,“上回你也见到了,她压着我上下其手。我反抗,怕伤了她,不反抗,她得寸进尺。”
  施与美想起那天女儿蹂/躏儿子的场景,心有余悸。“小绿接触的男性太少了。你从K市回来,气质跟你爸一模一样,祸国殃民啊。小绿迷恋你是正常的少女反应。”她看着儿子的眉眼,“或者?你有没有英俊帅气的朋友给她介绍介绍?”
  “邹象算才貌双全了,但她看不上。”
  施与美急了。自己儿子数一数二,这可怎么办?“那小绿就拴你身上不肯走啦?”
  “她连婚都向我求过了。”叶径面不改色。
  施与美瞠目结舌。但转念一想,这的确是女儿干得出来的事。“那你答应了?”
  “嗯。”
  “这……你喜欢小绿吗?”
  “还行,她也不差。”
  “感情千万不要勉强。要不妈妈去劝劝小绿?”
  叶径缓了语气,“别。她的伤这么久都不好,心情低落。况且,经过这阵子相处,我和她关系很稳定了。”
  “我怕老叶受不住啊。”施与美不敢相信叶呈锋的反应。
  “他女儿总要嫁人的,嫁给我不用担心婆媳矛盾。”
  “你们什么时候公开啊?”
  “看她吧,她是主动的那方。”
  “你啊,妈妈以前就愁你讨不到老婆,我都想不出你会喜欢怎样的女孩。小绿善良可爱,活泼热情,和你搭配倒不错。你看看你,连恋爱都要小绿来主动,要没有小绿,你这辈子就打光棍了。”
  叶径不语,看向窗外。
  “只能我给老叶吹吹枕边风,先给他点暗示。免得他接受不了。”
  这时,叶翘绿的声音响起,“妈妈,我的睡裤忘记拿了!”
  ”噢,妈妈给你拿。”施与美连忙起身,走出房间回头说,“小绿什么都不懂,你要把持住自己。”
  “嗯。”叶径淡淡应了声。
  ——
  施与美的枕边风吹得如何,叶径不知道。
  叶翘绿的伤势的好转是他最关心的。
  他带她换了几个医生,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医生的功劳,她的手臂能抬直了。
  叶翘绿可高兴了,站在全身镜前慢慢举起,慢慢放下。“叶径,我现在相信你了。我一定会康复的。”
  叶径从镜中看她。爱笑的叶翘绿回来了。
  脸圆了,身子丰满起来。
  他放心不少。
  当年的生活委员现在在某开发商工作。公司的度假别墅正式开业,他拿到员工优惠价,在群里约着大家周末游玩。
  邹象来问。
  叶径看了度假区的介绍,玩乐项目都是悠闲不费力的,他建议叶翘绿一块去。
  她连连点头。这几个月的休养把她闷坏了,就盼着能到处走动。
  施与美担忧,“走那么远,小绿会不会累啊?”
  叶翘绿拍拍胸脯,“放心吧,妈妈。我每天都绕H大一圈呢。现在走路没问题,只要不抬重物就好。”
  施与美点头。然后再拉儿子悄悄话,“你照顾好小绿,同时看好自己。千万不要兽性大发。这一点你可别像你爸那样。”
  叶径看向母亲美丽的脸,神色淡漠。“妈,我忘了和你说。你女儿强吻过我。所以她兽性大发的几率比较高。”
  施与美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向兴高采烈的女儿。她怕女儿受刺激,有事都只能找儿子施压。“那你一定要拒绝她那些不正当要求。”
  “我尽量。”叶径回得模棱两可。
  施与美板起脸,“不要尽量,要一定。”
  “嗯。”他轻声应着。
  —-
  班上同学们是大四时集体出游过。
  大五那年,同学们忙着实习和毕业设计,学校不再安排考察。
  度假别墅离D市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同学们各自前往。
  酒店大堂集合时,大家见到叶翘绿,纷纷问起恢复情况,
  叶翘绿笑答:“好多啦。”闷了好几个月,这趟出门她格外开心。
  “右手有影响吗?”昌艳秋站在叶翘绿的右侧,看着她垂下的右臂。
  她慢慢上抬,“能抬了,手指也在好转。”
  昌艳秋见到拎着行李的叶径,戏谑调侃:“叶总,我们班第一位总监啊。”
  他冷淡地看了昌艳秋一眼。
  昌艳秋吐吐舌。这么多年过去了,叶径一点没变,视异性如粪土。
  生活委员负责清点人数,他看看女同学的名单,“女的有一个单的,你们看看怎么安排。”
  昌艳秋:“报名时不是双数吗?”
  “汤玉说不来了。”生活委员道:“怎么样?钥匙怎么分?”
  叶翘绿主动举起手,“我单着好了。”她洗澡慢,又要擦药,一个人比较好。
  生活委员:“你是伤员怎么单?”
  她睁大眼,“我现在生活能自理啊,不能叫伤员。”
  叶径在旁冷冷插话:“你不单,你和我一间。”
  叶翘绿愣了一下,“噢……”
  叶径迳自走到生活委员面前,“钥匙。”
  生活委员笑着递了过去,“这么多年终于成了。恭喜啊。”
  昌艳秋低声问:“跟叶径什么关系了?”
  叶翘绿大声回答:“我们是恋人了。恋人,你知道吗?”
  昌艳秋做出投降姿势,“我知道,我退出。”
  邹象操着手,“叶径一走就换我单了。”
  吴天野攀上邹象的肩,哼唱,“呼吸响耳边,高温已产生,色相令人乱。”
  邹象冷笑,“你这毛病这么多年还没治好啊?”
  “工作辛苦,不唱不行。”吴天野大笑。
  —-
  叶翘绿跟着叶径进了半山的房子。
  这里说是别墅,其实就是一间小房子。两张床,外加浴卫。比普通酒店宽敞。
  窗外是一栋栋小别墅,沿着山路蜿蜒而建。比起高层酒店,这里清新自然,别有一番韵味。
  叶翘绿选了靠窗的那张床。“他们的行程是什么呀?”
  “自由活动。”来这里只是感受远离尘嚣的宁静。叶径没打算让她太累。
  她眼珠一转,“那我们可以偶尔加入他们。”
  “嗯。”他拉上窗帘,外面的景色全被遮挡。
  “你为什么不让我看窗外?”
  “怕你兽性大发被路人见到。”叶径坐上她的床,和她靠得很近,“背上要换药吗?”
  “来之前妈妈给换过了。”
  他搂过她的颈,亲了亲。“我看你的动作没以前僵硬了。”
  她转转头,“是啊。我们终于不用亲得那么草率了。”所以说,谈恋爱也要有健康的身体才行。
  叶径勾起笑,“来吧,欢迎你辣手摧花。”
  “你用词不当,我们这是正常情侣之间的亲密互动。”
  “嗯,亲密。”
  她要再说话,他及时拦截,“话不用说,用行动表示。”
  叶翘绿笑了。
  交往好几个月,都能到半山了。养伤期间都是精神交流,在山脚停驻了很久很久。
  她看着走火入魔的叶径在她受伤期间渐渐变回了自闭儿。
  都说患难见真情。她这祸事让两人的感情有了更坚固的基石。
  叶翘绿嘟起嘴,凑到叶径面前。她的亲吻方式还停留在初级阶段,就像是小时候爸爸啵她那种。
  叶径那样的深吻她还在学习。
  叶径并不介意她的拙劣,只要她迈出第一步,接下来的一切都将由他主导。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竟觉得这跌打药都有催情作用。
  家里他妈盯得紧,两人独处时间少。出外散步只能找隐蔽处尝她几口。
  远远不够解馋。
  圣人都要被憋坏。
  叶径托起她的臀,抱她坐到他的大腿,他怕弄伤她的背,手上动作只在她的下身。
  她的臀浑圆紧翘,在他的掌中蹭着。那种触感与轮廓,让他将她的小舌吮住不放。
  叶翘绿细细喘着,半眯眼望他。
  此时的叶径哪还有半点自闭儿模样,他以一种极强的野性力量征服她。
  肌肉在绷紧,呼吸在起伏。
  他似欢愉似克制,从她的嘴吻到她的耳,再沿着颈脖向下。
  呼吸粗重难耐。
  叶翘绿听见了他粗重的喘息。她左手抱紧他的肩,试着以他的方式回吻他。
  叶径一顿,然后咬住她的唇,教她男女之吻。
  她亲他的眼,他的耳,他的肩。
  世界变得很安静。
  她只听得见彼此的喘息。
  暧昧,却让她心安。

☆、第55章 第17章

  叶径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听到了, 叶翘绿也听到了。两人都不想理这种煞风景的人。
  然后,手机再震一下。
  叶径在床头柜抓起,扔到了另一张床的被褥中。
  他往下躺, 将叶翘绿顺势抱了起来。
  叶翘绿喜欢这种把他压在身下的感觉。威风凛凛, 宛若霸王。
  她是霸王,他就是那虞姬。美人在怀,她眉开眼笑, 趴着拍拍他的脸, “美人,爱妃。”
  “嗯。”叶径配合地应了一声。
  她着迷于他的俊颜, 再啵他一口,然后紧紧抱住, 埋在他的肩轻咬。
  叶径被咬得心痒难耐, 掐掐她的大腿,保持着克制。“别乱动了,你伤没好,受不住的。”他将她的下半身抬高,不让她在他的关键部位蹭来蹭去。
  老命都快被她蹭没了。
  她的右手抬举几下就累了, 折腾不了太久,啃咬他一阵就安静下来。
  然后轮到他扣住她吻个不停。
  两人交换唾沫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 她红了脸,接吻怎么能发出这么多响动, 他的舌头怎么这么灵活, 把她的所有角落都舔了个遍。
  以往见到那些亲密的情侣, 她觉得很奇怪。在她的想象中,她和叶径的相处就是大学时那样,住在一起,共同为了建筑而努力。
  没料到亲过之后感觉很不错,和讨论学习时不一样,学习要动脑,亲热却不用。
  她胡乱亲他几口,就能引来他火热的回应。然后她就把自己交给他了,舒服地享受。
  每回他激烈地吻她,她都觉得面前这男人深爱着她。
  两人交缠的唇瓣分开,叶径哑声道,“真想今天就破了你。”可是她有伤在身,他不能。
  他忍下心中的欲/火。
  “什么?”叶翘绿被吻得晕乎乎的,有听没有懂。
  “我暂时动不了你,不过你可以来动我。”叶径啄啄她的脸。他坐起,抱她到床边。然后掀起衣摆,利落地脱下上衣。一边脱,一边说:“你用左手就行。”
  健实的胸膛近距离赤/裸在她的眼前,性感极了。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放过此时的春光。
  他再一解皮带。
  叶翘绿猛然想起朱彩彩的盗版黄碟。难道叶径要把那不忍直视的物件亮给她看吗?
  萌生退意,她左手撑床往后。
  他扯出一抹笑,“你总要见见它的。它以后都是你的。”
  “我以前见过,外形不好看。”她扁了扁嘴。
  叶径脱裤的动作停住,问道:“你见过谁的?”
  叶翘绿觉得他此刻的眼神有点吓人,咽咽口水,坦诚道:“朱彩彩有天买了个盗版碟,里面就是男的那东西。肥头大耳,哪儿都丑。我和她看了一会,看不下去了。”
  “那你仔细看看我的。尺寸是大了点,不过比例很和谐。”他脱剩内裤。
  她瞄去一眼。
  囊鼓鼓的。
  叶翘绿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缓缓向下拉。她慌地半捂眼,从指缝中窥得它的全貌。
  唔,是长得比盗版碟的好看。
  而且,叶径的身材真好啊……
  指缝越来越大,根本遮不住她的眼。
  ——
  ……(河蟹在草丛中来回跑。)
  ——
  叶翘绿在浴室搓着手。
  她看镜中人桃腮嫣红,明眸灵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光彩?
  她拍拍脸蛋。关上水龙头,一转眼看到叶径仅着内裤站在门边。
  叶翘绿目不斜视,“干嘛?”
  “我洗个澡。”他瞥向她的眼神魅色惑人。
  她点点头,一本正经说道:“那我先出去。”
  擦肩而过时,被他拽住,热吻随之而来。喘气间,他说:“你做得不错,这是我最爽的一次了。”
  她立即揪住关键词,“还有谁动过你?”
  “我自己。”
  她满意了。
  他再亲她一下,“好了,你先出去。不然又要再做一次了。”
  叶翘绿赶紧出去。
  她活动一下背脊,然后趴在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男性的某种味道。她这就算破了叶径的身子了?倒真有辣手摧花的味道。她还清清白白,他却给了她。
  赚到了。
  叶翘绿抿唇而笑,他以后就是她的人了。看还有谁打他的主意。等她康复了,再来鱼水之欢。
  对,就书上那种生命的大和谐。
  叶径刚才那模样,好像真的很舒服。妖气冲天,把她看得眼馋不已。
  “你笑什么?”叶径走出浴室,看到床上的小女人笑得欢愉。
  叶翘绿回头,宣布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嗯,你要负责。”
  “那当然。这下你不能跑,我不能赖。”她晃起小腿。
  叶径轻笑,拿起手机,打开先前收到的微信。“吴完来了。”
  “啊?”
  “邹象和他在会所大堂。”他轻轻拉她,“能起吗?我们过去一趟。”
  她借他的臂力起来,“为什么吴师哥会来这里呀?”
  “应该是邹象约的。”
  ——
  叶径和叶翘绿姗姗来迟。
  叶翘绿嘴唇红艳艳的。
  邹象看看那条微信的发送时间,暧昧笑了一下。“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嘛。”这时间够长的。
  她不明白他的深意,点了头,“是啊,好多了。”
  叶径冷冷看着邹象。
  邹象便不再调侃。
  吴完将研习营报告递给叶翘绿,“这就是吾圆暑期的成果,四所高校的学生分成三组做的。”
  叶翘绿欣喜地翻阅。上次吴完探望她时,忘记带这份资料。
  吴完:“有三个阶段。资料研究、实地踏勘、在地实践。通过这几组学生的表现来说,各个高校的标签还是很鲜明的。这也是个有趣的现象。”
  叶径瞄一眼研习营报告,“忙了一个暑假,项目都搁置了吧?”
  “没错。”吴完笑了,“耽误了两个月。不过业主很体谅,给我延长了时间。”他转向叶翘绿,“小叶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她笑答:“好了大半了。”
  叶径补充说,“有几处伤得较重,还需要时间。”
  “多出来走走,对康复有好处。”吴完顿了下,“赔偿的事谈了吗?”
  叶翘绿看向叶径。
  “律师在谈。”叶径平淡说:“先是图纸的失误,湿贴石材容易空鼓;再来是施工时粘性不够;第三,物业在墙上外挂了一台电视机。”
  邹象:“反正他们不会好过的。”连他和叶翘绿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都被打到住院。这些让她受到真正伤害的人,叶径怎会轻饶。
  聊了二十来分钟,吴完想起个事,“小叶,你离开设计所了吗?”
  叶翘绿:“停薪保职。”
  吴完:“邹象下个月到吾圆当主创设计师。你要是想过来,和我说一声。吾圆非常欢迎人才。”
  “我这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呢。”她也想干活,可是干不了。只能天天跟叶径吃喝玩乐。
  “不不不,你固化了设计的形式。”吴完笑,“不信问问叶总,他哪里需要自己画图。你的知识才是你最闪光的财富。”
  叶翘绿愣住了,“那我不能画图我能做什么呀?”
  “你能做的事多了。”邹象手肘支在扶手上,“你是H大06级建筑学名列前茅的高材生,自从你离开设计所的消息传开之后,多少设计公司在盯着你,都在等你康复呢。”
  建筑圈子很小。省内一本的建筑学院校寥寥无几。
  H大这所建筑老八校,声名在外,每年建筑学系毕业仅七十多人。成绩在前的学生是设计公司和猎头公司的重点关注对象。
  叶翘绿进设计所,是因为实习时就在那里。她是一根筋性子,从来没考虑过离开。
  邹象的话令她非常吃惊,“他们都是谁啊?他们没来找过我啊。”
  邹象看向叶径。
  叶径看她搓着右臂,伸手给她轻轻揉捏,“管他们是谁。你好好养伤,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邹象明白了,恐怕是都让叶径挡了。
  叶翘绿的右臂放松下来,“可是现在建筑形势很严峻啊,我怕以后找不到工作。”
  吴完顺势接话,“那就来吾圆吧。”
  叶翘绿想了又想,想到晚上回到别墅,还是不太相信。她问叶径,“我是享誉D市了吗?”
  “没那么夸张。”叶径泼她冷水,“只是有几个设计公司对你比较好奇。”
  她深呼一口气,一下子自信满满。“我看同学们在群里说起行业惨状,都觉得我要一辈子蹭你的米饭了。”
  “竞争越来越激烈,是会挤掉很大一批人。”他在盅里给她调草药,“你想留下吗?”
  “想啊,我还没有改变世界!”她张开双手,扯到了右背,“啊!”
  “那就别乱动。脱衣服,上药。”叶径拿着药盅,拌着药膏。
  叶翘绿乖乖趴下。
  “脱衣服。”他在床边提出要求。
  她驳道:“妈妈都是把我衣服掀起来敷药。”
  “她是她,我是我。”
  叶翘绿瞪他一眼,不过还是爬起来解了上衣。他俩是情侣,以后会是夫妻,互相脱衣服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她都已经把他看光了。
  裸画在手,天下都有。
  叶径盯着她,低声道,“你这内衣码数是不是小了?”
  “不小啊。”她低头看胸口,窥见一道深沟。“妈妈说穿这个包得紧。”
  她重新趴下。
  他再提要求,“把扣子解开。”
  她再瞪他一眼,但一一照做。
  叶翘绿背部伤得重,右上背留下许多细碎的伤痕,有黑有紫。一道长裂口从右肩延伸到右臂。
  她现在都穿中袖的衣服遮挡伤痕。
  肩胛骨仍然有淤肿。医生说那部位骨折了,要等骨头重新长。
  叶径以前没有这么清晰地端详过她的伤口。
  此刻亲眼见到,宛若一刀扎进了心窝。
  她说他表现得不心疼她。其实他疼。她受伤那天,他开车到医院的路上,手一直在抖,就怕她撑不过去。
  罗锡说得对,幸好她乐观。否则对着这个惨状,她如何笑得出。
  “疼不疼?”叶径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肩胛骨,肿起的皮肤硬硬的。
  “好多啦。”叶翘绿歪着头笑。
  他抚过她那道长裂口。
  他喜欢她的笑,像是一道光,能照亮所有的黑暗。比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都漂亮。
  她感受到他的怜惜,说道,“不疼了,叶径,你别怕。”
  叶径应道:“嗯。”
  “你会因为我的身子变丑了就不和我结婚吗?”
  “不会。”
  “那就好。”她开心笑了,“叶径,叶径,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她清了清嗓子,“结婚都要讲誓词的。无论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们都要忠贞不渝,一生一世。你愿意吗?”
  “嗯。”叶径轻轻在她的肩胛骨落下怜爱的一吻,“我愿意。”
  叶翘绿眼中亮晶晶的,“叶径,我也愿意。”末了,是招牌的三声笑。“哈哈哈。”
  九岁那年的离家出走,是她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第56章 第18章

  这次的游玩同学们很随意。不是学生式的集体活动, 各自爱好选择更多。
  吴天野肯定要去唱歌。
  叶翘绿眼巴巴的想跟着去。
  在场听过她歌声的无不竖起警戒,纷纷劝她多做锻炼,有助康复。
  邹象倚着墙,低声朝身边的叶径说,“她再唱,吴天野就要暴打她了。”
  叶径看着叶翘绿, “那吴天野要先过我这一关。”
  邹象挑眉,“你将来一定是个妻管严。”
  昌艳秋说:“这里的健身房好棒啊,教练专业,器材齐全。”她拍了下掌。
  生活委员接话:“是啊。我们公司在这个度假区下了血本的啊。那些健身器材都是高端品。”
  “噢……”叶翘绿想想也对。
  于是拉着叶径去了健身房。
  健身房里人比较多。
  叶翘绿扫视一圈, 走向那台空着的跑步机。她的运动量不大,只是慢走。
  叶径坐在健身球上静静看她。
  她好奇,“叶径,你为什么不运动啊?”好多男人在秀肌肉,他却穿着休闲衣裤。
  “不想动。”他稳稳坐在球上。
  叶翘绿减下跑步机的速度,朝他招招手。又是那种呼小狗的样子。
  叶径站起, 走上前。
  她低声问道:“你做一次是不是很耗损体力?看你今天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昨天搓他搓得左手酸得不行。
  力是相互的, 他被搓那么久,肯定也累。
  “昨天那次?没有耗损。”就那么点运动量, 连前戏都算不上。“而且我没有无精打采。”
  叶翘绿怀疑地看他。
  叶径平淡说,“以后我们关门三天三夜,我会用事实来证明我的实力。”他在此立下了承诺。
  她自然没听出他的认真程度, 笑着把速度调快, 慢慢跑动。
  隔壁椭圆机上有个女人肆无忌惮打量着叶径。
  不远处一个自拍的女人目光也向着他。
  虽然他没有脱衣, 但是挺拔身姿不输在场任何男人。何况外貌清俊,说他禁欲,眉眼又隐藏邪气。说他放荡,唇角却冷漠无情。
  这一种矛盾的面相亦正亦邪。
  两个女人都盯上了。
  叶径察觉到这些勾引的视线,眼里霜寒乍现,往椭圆机方向瞥过去。
  从小到大,这样的异性目光他见得多了。
  叶竹贤和施与美是俊男美女。
  叶径未出生,亲戚们就说,“两人生下来的肯定是个大美人。”
  儿童时期的叶径,长得像施与美,比女娃儿都漂亮。
  叶竹贤没瞧出叶径与自己相似的地方,琢磨着:“与美,这真是我儿子吗?我很怀疑啊。”
  每回他这样问,施与美都答:“回叶大少爷,他不是你的儿子,是我的。”
  叶竹贤有气,瞅着施与美温柔和善的表情,发作不得。回回都摔门而出。
  后来,施与美带叶径离开了叶家。
  离开的原因叶径不太清楚。反正他那父亲除了家世,皮相之外,并无可取之处。
  他母亲走了也是好事。
  住到香山街,施与美对叶径嘘寒问暖。
  只是他似乎个性遗传自叶家,寡言少语。
  那个被他砸到的叶翘绿是少见的聒噪。哪怕他不理她,她依然会“哈哈哈”地向他奔过来。
  她梳着歪斜的两条辫子,整日在他耳边叽里呱啦。
  他忍不住了,会把她的辫子摆正。
  后来的年月中,他竟然一直记得这个歪辫子的爱笑小女孩。
  离开施与美,回到叶家的叶径个性更加内敛,喜好孤独。
  叶竹贤本就是浪荡性格,没了施与美的管束,更加胡来。三天两头不回家。
  某天遇见儿子,他又琢磨起来,“你怎么越长越像我了?”言语中充满惋惜。“像你妈多好,眉如远山,眸似星辰。”这话又像是在怀念。
  叶径懒得理他,转身走人。
  叶竹贤看着他的背影,“不过,你这性格不知是遗传了谁。”
  叶径其实还是遗传的叶家本性,只是在施与美的教育之下,谨守克制。
  退避女色则是因为他的要求过高,无人入得他的眼。他要的端正的骨骼,爱笑的性格,圆圆的脸蛋。
  这么些年下来,也就叶翘绿符合。
  叶竹贤陷害叶径的事,让他对亲生父亲的自私了解得透彻。
  叶竹贤不止坑了儿子,还坑了一位名叫贾凯的管家。
  这个贾凯负责照顾叶径的日常起居。十岁那年,叶径差点遇上车祸,是贾凯替他受了那一撞。
  叶径感恩在心。
  叶径十岁到十九岁的整整九年,和贾凯虽然是主仆,但关系不错。在叶径心里,贾凯的地位比叶竹贤都要来得高。
  2007年秋天,叶竹贤以高回报、低风险的说辞,引诱贾凯入了进林股份。
  第二年春天,股东们纷纷抛售,进林崩了盘。
  叶竹贤逃了。
  叶家那些人收到风,都溜了。
  留下的都是被风暴波及的人。
  贾凯的配资是杠杆,他在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憧憬的幸福晚年成了幻影,催债的连环电话让他精神崩溃。
  他还不起配资公司的高杠杆利息,在一个暴雨夜,跳楼结束了生命。
  人是死了,债台仍然高筑。
  贾凯那个给叶径当保洁工的女儿天天被催债,走投无路时,求助于叶径。
  叶径这时伸了援手。
  他不是同情心泛滥。只是因为知恩要图报。
  叶竹贤的卷款逃跑连累了很多人,叶径只帮了贾凯这一家。
  他一个学生还不起那笔钱,更不能向施与美开口。
  在出了事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不想和施与美过多联络,担心她被叶家牵连。
  正在此时,关老师借了他大额资金。
  然后他去了K市给关老师做事。
  一人在外,没了施与美的叮嘱,叶径的性格渐渐锋利。
  开始两三年,他逢年过节还是回香山街。
  后来,他借口忙,淡了联系。
  叶径给自己预了十年的时间还清关老师的借款。
  前年,K市省级博物馆项目的得奖,他声名鹊起,设计费水涨船高。
  无债一身轻。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顾及爱情,终于回到D市。
  椭圆机的女人拿着毛巾,扭着跨过来,一边擦汗一边搭讪,“嗨!你怎么不练啊?”她的目光溜在他的胸膛间。
  叶翘绿转头看去。这不是她刚刚问过的问题吗?
  叶径当然不会回答这个女人。
  叶翘绿按停跑步机,步子渐渐缓下来,“你问他吗?”
  女人之前没留意到叶翘绿,这时听到问话,打量起她来。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觉得叶翘绿配不上叶径的美貌。
  全天下只有叶径和叶翘绿才坚信两人是天作之合。
  女人笑笑,眼前这圆脸妹的长相不如她,让她有艳压的优越感。“是啊,我问他。”
  叶翘绿跳下跑步机,“我刚刚也问了他这个问题,我知道答案。你来问我好了。”
  女人满脸吃惊。
  叶翘绿一本正经,“他不爱说话,你有问题我来回答你啊。”
  “打扰了。”女人识相地离开。
  叶翘绿看向叶径,“她是来干嘛的?”
  “谁知道。”他拿起毛巾给她拭汗。
  她笑,“我运动完啦,我们去看看吴天野唱完没有。”
  叶径看她对唱歌极为热衷,便随她去了。
  去到时,吴天野一群人已经走了。
  她失望,“我回别墅清唱给你听。我们的主题曲啊,最好听了。”
  叶径不忍扫她的兴,忍着听了半个小时,然后躺倒在床上。
  直到要离开,他才起来。
  脸色泛着白。
  ——
  D市这个没有秋天的城市,一夜入了冬。
  叶径递交了请辞报告。
  窦正森沉眼,抖了抖辞职信。上面电脑打印的几行字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假话。他将目光移至署名处。“能给我一个真实的理由吗?”
  叶径:“其实,我女朋友受伤之后,设计部的大部分工作我都交给副总监了。”
  “爱美人不爱江山,成。这理由我服了。”窦正森枕着老板椅。“我辛辛苦苦三赴K市聘回来的叶总监,半年就要换了。”
  “副总监工作能力强,而且开发商那些门道,他比我熟。”
  “除了只做技术的工作,其他的哪个没有些门道啊。”窦正森起身伸出手,“成吧,以后有缘再聚。”
  叶翘绿得知叶径的辞职,愣了下,“那你怎么养我啊?我每顿饭都吃两大碗啊。”
  “还有些存款。”叶径躺在小房间的嫩绿床铺上,懒洋洋的,“我们先到处走走,明年再考虑工作的事。”
  “两人都游手好闲了?”
  “什么游手好闲。我们去各大城市考察建筑。然后出国玩,看看建筑大师的作品。”
  叶翘绿一听来了兴趣,“那要好多钱吧?我存款有十来万,我贡献出来吧。”实诚的娃,把身家掏了出来。
  “钱不是问题。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他深深看她一眼,“你爸。”
  “我爸?”她疑惑,“我爸怎么了?”
  “你爸不知道我们的事,怎么会让我们俩单独出游。”
  “噢……对。妈妈也不知道呢,我晚上就去和她说。”
  “嗯。我们的幸福就靠你了。”叶径抱她亲了亲。
  她笑道:“包在我身上。”
  叶翘绿很有义气,说到做到。
  施与美一到家,她就上前,“妈妈,我有事要告诉你。”
  施与美微笑,“什么事呀?这么开心。”
  “我和叶径恋爱啦,以后准备结婚呢。”叶翘绿笑容大大的。
  施与美怔了下,看着默默站在女儿身后的儿子。
  所以,果然女儿才是主动方?儿子就这么妥协了?
  “妈妈,你不会反对吧?”叶翘绿这会儿才想起存在这个可能性。
  施与美回过神来,“呃……妈妈就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叶径点头,“过几天就能接受了。”顿了下,他补充说,“我刚开始也不能接受。”
  叶翘绿转头,“我和你很般配啊。”
  施与美长叹一声,“老叶那里要怎么说啊?”
  叶翘绿:“就直接说啊。”
  “那不是吓到他了。”
  “我和妈妈你说了,你也没吓到啊。”
  那是因为吓过好几回了。“妈妈和爸爸不一样。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小情人被抢走了,老叶肯定生气啊。”施与美暗叹,老叶日防夜防,从十九岁就开始防。谁知家贼难防。
  “那要怎么办?”叶翘绿有点懵。
  施与美:“不要着急。等妈妈给他打几针预防针,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到那时你们再开口。现在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一切如常。你和小径在家本来就挺要好的嘛,正常相处就行了。”
  叶翘绿点点头。
  施与美有些不放心。“你别冲到老叶面前说恋爱结婚。妈妈是先行部队,你要等妈妈的暗号,知道吗?”
  叶翘绿点头。其实不是很懂,她觉得这些事坦诚就好了,搞得神神秘秘是怎么回事呢。
  难不成她爸爸还不让她恋爱么。

☆、第57章 第19章

  施与美继续她的枕边风大业。
  叶径则和叶翘绿商量出游计划。
  和施与美摊牌之后, 叶径经常去叶翘绿的房间久留。
  他不关门,方便施与美随时查房。
  施与美在家的话,隔半个小时就要假装经过女儿房前,状似不经意往里面看。
  儿子和女儿坐在书桌前,讨论哪些建筑景点值得一去。
  施与美扶额,“这是不是有点太过正经了。”
  待施与美出门, 房间的两人就自动切换成亲热模式。
  叶翘绿按着叶径的手臂,“你这是怎么练的啊?”然后她弯曲手臂,鼓起自己的肱二头肌,“我要这样才硬得起来。”
  叶径的目光从手里的建筑介绍转到她的手臂。
  他去摸她的肱二头肌。伸展手臂时, 线条流畅。
  叶翘绿目不转睛望着,想一口咬上去。
  假设她是男人,肯定要练成叶径这样的。肌肉匀称,攻击性低,性感到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而且,被他拥抱倍儿有安全感。
  她抓住他的手臂, 将脸枕在上面蹭着, “叶径,叶径, 你这是怎么练的啊?”
  “心里想着我们未来的三天三夜,自然会勤于锻炼。”叶径的话是肺腑之言。
  叶翘绿在他的臂上咬了一口,“我这有咬你怕不怕?口水留在你上面。”
  “不怕。”
  “你的洁癖治好了吗?”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的东西留在我的身上, 我怕什么。”
  叶翘绿笑了, “应该说,你是我的,你没有选择权。”
  “嗯。”谁是谁的都好。反正他最终得到了她。
  他抱她坐到他的身上,“还有哪里想咬?悉听尊便。”
  她抠抠他的锁骨,细细啃着,嘴边呢喃道:“叶径,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吃?”
  他微仰头,平缓着呼吸。“咬慢点,太快我下面就硬了。”
  叶翘绿抬抬屁股,然后坐下蹭了蹭,再扭着臀转圈。果然感觉有个东西涨大起来。她像是好奇宝宝,“好神奇啊。”
  叶径眼神不善地看她。
  她笑了笑,“不怕不怕,我有左手。”
  他看看墙上的挂钟,“妈去档口盘点了,没那么快回。”动手解开裤子拉链,“来,伸出你的左手。”
  ——
  叶呈锋省外的项目结束,回来D市休息。大半年的奔波,他瘦了一圈。
  施与美劝道,“要不别接省外项目了,太累了。”
  “嗯,是要谨慎了。”叶呈锋啜了口茶,“老孟跑的那个项目被骗了。给了中介十万块,结果中介跑了。老孟这项目没捞着。”
  施与美从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省外人生地不熟的,风险大。”
  “这不是为了挣钱么。小绿这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工作,家里就靠我了。”
  “我的摊档还有收入啊。而且小径住这里之后,都有上交伙食费。”施与美温柔地看着叶呈锋,“家里经济没有问题,你啊就休息一段时间吧。”
  叶呈锋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饭菜,心里暖暖的。“也是,住在外边就是没在家吃得好。”
  喝了碗汤,他问:“叶径现在长住这里了?”
  “是啊,离职了。”施与美不动声色,“原来的房子车子还给公司了。”
  叶呈锋半开玩笑,“家里光靠我跟你工作了,小一辈都失业了。”
  “这都是过渡期。小径和小绿工作能力强,出去不怕找不到活干。”
  叶呈锋不太乐观,“建筑行业走下坡路了。要不然我怎么千里迢迢往省外跑。大环境低迷影响的不止是设计,钢筋、水泥、铝合金,屋面瓦,外墙砖,多少根线搭在房地产这个龙头之上。”
  “听小绿说,他们H大有个师哥的设计事务所想招她和小径。”
  “独立事务所?”
  “嗯,说是做方案。这是小径小绿的强项了。”
  “女孩子做方案太苦了。”叶呈锋有些后悔让女儿去考建筑学。
  “老叶,你就别瞎操心了。小绿长大了,让她自己去做决定吧。”施与美拍拍他的手,“对了,小绿在家待了几个月,想出门去玩玩。”
  “她的伤好了吗?”
  “行走没问题。”施与美舀了碗白米饭。
  “去哪啊?”
  “国内走走吧。”
  叶呈锋接过碗,“谁陪着去呢?”
  “小径啊,他们一起我放心。”施与美笑意嫣然。
  “我不放心。”叶呈锋摇头,“不是我说,你儿子城府深着呢。哪天把小绿卖了,都能骗得她笑着给他数钱。”
  “那些小手段都是对付外人的。小绿不一样。”
  叶呈锋想起叶径早熟的样子,“旅游的事再说吧。”
  施与美笑了笑。
  隔了几天,叶呈锋突然提起个事,“我合作过的陈总有个儿子,和小绿年龄差不多,要不介绍他俩认识一下?”
  施与美眸色流转,“这陈总的儿子城府如何?”
  “这我没见过。”
  “哦,那万一比我儿子的还深呢。”
  叶呈锋噎得说不上话,停顿片刻,“这要了解才知道嘛。”
  施与美无声一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翘绿坐不住了。拉着施与美问,“妈妈,先行部队怎么样了?我能闪亮登场了吗?”
  “稍安勿躁。”
  “不是啊。”叶翘绿连忙解释,“我和叶径要订机票啦。提前订能打好多折,省八百块呢。”
  施与美拉起女儿的手,“妈妈在行动。再等等,实在不行,这八百块妈妈给你付。”
  叶翘绿跳了两下,“好。”
  ——
  叶呈锋再提起那位陈总儿子的事。
  施与美酝酿了下情绪,叹出声,“你了解到他儿子是什么品行了吗?”
  “问了下陈总,他的意思是让小绿和他儿子见见面。”
  “那你答应了?”施与美横眉。
  “他儿子学历不如小绿,工作能力一般,光老爸有钱,不行啊。”这事叶呈锋是看在陈总的面子上,内心其实不乐意。“我把女儿捧得小公主似的,那得有个王子来匹配她啊。陈总儿子当不了这王子。”
  想起女儿着急的样子,施与美索性挑明说:“那这样吧。我这里有个人选,谈不上王子。不过是公主的骑士。品貌非凡,学历嘛,稍逊小绿。”毕竟退过学。
  “谁啊?”叶呈锋听着施与美这形容,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我儿子。”施与美微笑。
  叶呈锋足足有三十秒说不出话来,瞪着她许久,问道:“这什么时候的事?”
  “好久了,女儿受伤前吧。”
  “瞒了我这么久!”
  “用得着瞒吗?他们相处就那样。”
  “不是,这算**吧?”
  施与美失笑,“我儿子和你没关系,伦不了。”
  “我觉得……”叶呈锋背脊发凉,“你儿子城府深啊。”他能想象叶径瞒着二老坑蒙拐骗的场景。自家女儿肯定傻笑着送上门去的。“这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叶径怎么下的手?!”
  施与美敛起笑容,“你女儿先下的手。”
  “我不信。”
  “我亲眼看见的。你不会让我描述那个画面吧?小绿压着小径那……不堪入目。”
  “小绿一定是被带坏的。”叶呈锋赫然而怒,“我这就去拆散他们。”
  “老叶!”施与美赶紧拉住他,“你见到之前小绿受伤沮丧的样子吗?是小径陪着她,她才开心。你知道小径找过多少医生?你以为小径带小绿出门只是旅游?那是小径找了新医生给她治伤。怕她难过,他不敢直说。”
  叶呈锋呼着气,望着施与美。
  施与美紧紧抓着叶呈锋的手,“儿子是我带大的,他的品行我最清楚。他心思绕,但绝对不会害人。小绿转到H大没宿舍住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搬出见林则悦。他对你女儿推心置腹,你呢,总在背后防他。他城府不深能坐到设计总监的位置吗?但城府深不代表他就亏待你女儿。”
  叶呈锋静默了许久。
  ----
  叶呈锋这关过不了,叶径和叶翘绿的出行只得延迟。
  叶径很淡定。
  但是叶翘绿着急。她闷在家里太久,盼着能出去游玩。而且她不认为爸爸会反对她和叶径的交往。
  就在她等不下去的时候,叶呈锋敲了她的房门。
  “爸爸。”叶翘绿开门。
  叶呈锋掩上门。“小绿,爸爸想了几天,还是来问问你。是你追叶径的吗?”
  实诚的叶翘绿点了头,“是啊,敢做敢当。”
  “结婚也是你提的?”
  “没错,都是我。”她笑得可开心了。
  对着这有一张灿烂的笑脸,叶呈锋什么气都没了。他轻轻搂过女儿,“你个傻姑娘啊。”
  女儿追叶径啊……这真是十足十遗传了她亲生母亲的个性。
  叶呈锋昨天去了趟亡妻的墓。
  以前是章翘嫣追的他。两人好了一阵子,遭到她父母的反对。是她主动站出来挑明,以私奔要挟。
  现在的情景就像当年。
  只是叶呈锋从女婿的身份换成了父亲,心情复杂。
  “小绿啊。”叶呈锋摸摸女儿的头,“叶径对你好吗?”
  “好啊。”叶翘绿搂住父亲的脖子,“爸爸,他从小到大对我都好,我说向东,他就不敢往西。”
  “看不出来啊。”竟然是妻管严体质?
  叶呈锋的心情在暴怒之后,平缓了下来。能教出叶翘绿这种豁达性格的长辈,也气结不到哪儿去。
  想通了,女儿的幸福最重要。被隐瞒的愤怒淡化许多。
  叶呈锋对着叶径,没什么好说的,只一句,“照顾好我和你妈的女儿。”
  话里的关系怪怪的,不过叶径回答,“好。”
  叶翘绿拍拍他的背,“这是很慎重的回答啊。他平时都‘嗯’,今天竟然说‘好’。”她眼如新月,笑容比窗外的冬阳还灿烂。
  在场的四个人,只有她这个粗神经一直稀里糊涂地乐着。
  叶呈锋靠坐在沙发,自我安慰说:“连家也不用搬,是挺方便的。”
  叶翘绿悄悄靠近叶径,“爸爸也没吓到啊。”
  叶径看她一眼,轻笑。叶呈锋疼她入骨,只要她开口,自然没问题。
  叶呈锋想起个关键点,“你们要孤男寡女去旅游?”
  叶翘绿纠正他,“爸爸,我们是恋人。这和普通的孤男寡女是不一样的。”
  叶呈锋神色严肃起来,“你伤怎么样了?”
  叶翘绿:“日常没问题,不能提重物,不能乱晃手。背上还会疼,睡觉要侧躺。”
  叶径:“肩胛处有骨裂,恢复期会比较长。”
  叶呈锋舒展眉心。
  女儿带着伤,叶径动不了她。
  他就信施与美一回。她儿子不是禽兽。
  ——
  两人旅途的第一站是K市的遇春园。
  叶径说,遇春园是一位隐居老人的房子。园子的花草树石,都是老人亲自种下的。并非名贵的花草,氛围却十分幽深素净。
  喧嚣都市中,何曾见过这种自然美景。那些旅游景点,更是看人,而非看景。
  叶翘绿走遍了每个角落,连古朴的灯笼都成了她研究的对象。她脸上漾着的神采,明亮动人。那全是为梦想而燃的光。
  叶翘绿逛完了一圈,终于回过了神,她转身,看着离她不远的叶径,扬起笑,“这里真是世外桃源啊。”
  叶径点头,“去茶室休息会。”
  茶室在湖边。
  叶径泡了壶茶,清淡的茶香蔓开。
  叶翘绿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旷神怡。”
  “这里含氧量高。”
  她慵懒地坐在榻榻米上,双目半眯,看着室外的明媚阳光。
  如果有生之年,她能建造一个这样的空间,那就很棒了。凡尘俗事在这里都消散了。
  然后,她随意转着视线。
  叶径坐在外侧,湖面波光粼粼,他像是映在繁星之中。
  叶翘绿邪念一生,她想去蹂/躏他了。
  她笑着站起来,轻轻走到他的面前。
  叶径抬头看她。
  她半跪下,张望着四周,“这里有没有人啊?”
  “没有。”他倒是猜到了她的企图。她实在不是干坏事的人,心虚都写在脸上。为了消除她的疑虑,他补充说:“这里是自助休憩区,老人住在山上。”
  没人就太好了。
  叶翘绿抚抚衣服,再整理一下头发。“我们来亲热一下。”
  她那垂涎的表情让叶径浅浅一笑。
  她往外看了看。
  阳光、树影,湖水。
  算是野外吧……
  这个场合,让她更紧张了。她抿抿唇,“叶径,我来吻你了。”
  “嗯。”他回得很快。
  “你先闭眼吧。”
  叶径依言闭上了眼。
  叶翘绿倾身,即将碰到他嘴唇,她停住了。
  他的睫毛好长好翘,让她想往上挂点什么。
  思绪飘走了一会。
  叶径提醒她,“别走神。”
  叶翘绿迅速地贴上他的嘴唇。两人吻过好多回,她的吻技在提高。但技巧仍然生涩。
  叶径哪满足于这种程度,把她抱紧,加深了这个吻。
  说是叶翘绿先吻的,其实还是叶径主攻。
  趁着她调整呼吸的空档,他抱着她,背靠在门边,继续与她唇齿交缠。把她吻得意乱情迷,他开始在她的腰间摩挲,轻揉,然后卷起她的衣摆。
  即将碰到她的伤处,叶径及时停住动作。
  他低头检查她的右背。
  那些紫黑的淤块浅了不少。
  他轻碰她的肩胛骨,没那么硬了。“疼吗?”
  叶翘绿摇摇头。
  他避开她的伤,抚着她的左背。
  外面鸟语花香。
  叶子随风摇曳。
  茶室里的女人衣衫半掀,露出白白的肌肤。
  男人的手在她的腰间游移。
  “叶径,叶径。”
  “嗯?”
  “我以后要当建筑师。”
  “好。”
  叶翘绿的梦想,是成为建筑师。
  而叶径的梦想,是让叶翘绿实现她的梦想。
  停在树枝上的小雀,眼瞪瞪看着男人咬上了女人的颈项。
  ……
  (感情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旧病复发,暂时不能更了……
      抱歉。
      等病情好些再上来填坑。
      后面是:建筑师的日常(2)
      再次提醒:接下来的章节会有部分旧版剧情。
      介意的各位慎进。
      建筑师的日常(1)时间是2014年,叶径和小绿26岁。
      建筑师的日常(2)是2014年-2017年的故事,主要讲叶径和小绿的事业日常。
      谢谢各位。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0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3 12:10 编辑


================
建筑师的日常(2)

58、第58章 第1章

      2015年初, D市某设计公司关闭了本市的分公司, 仅维持临市总部的运营。
      建筑在冷却。
      房价与建筑环境不一样,直线上升。
      同学们的微信群讨论最多的是哪家要裁员了, 哪家没项目了。综合各方观点,待在设计院的比房地产的危险。
      叶翘绿养伤大半年,见到这样的信息不免有些慌张。她和叶径两口子, 同为建筑师, 一损皆损。
      与她发愁形成对比的,是叶径的怡然悠闲。
      她板起脸,“你攒够老婆本了吗?”
      叶径摇头, “出国旅游花了很多。”
      “……”叶翘绿气势焉下去,心疼地抱抱他,“没事,没事。我以后养你啊。”她抚抚他的胸膛, 感觉到强健的肌肤触感,她不禁又搓了搓。
      叶径公平地在她的相同部位揉了一阵。
      才揉完一边,手机响起。
      叶翘绿催促, “去接吧,万一是大设计呢。”
      她是开玩笑的。谁料对方还真是此意。
      那是H大的一个师兄。他问叶径, 接不接审图的炒更。
      叶径看着距离不远的叶翘绿。她笑靥如花地望着窗外。
      他心中计量着,她也是时候重回建筑事业了, 便应允了。
      叶翘绿画过施工图,有这个工作经验,运用国家规范比他熟练。
      他把这个工作给她做。
      她休息了这么久, 《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和《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都更新了新版。她认真地把新规范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挑灯夜审图纸。
      她审得仔细,连审图公司不负责的图面疏漏都给找了出来。工作的叶翘绿有着和日常截然不同的肃然。
      叶径静静陪着她,时不时斟茶递水。
      她抬头看他,露出灿烂的笑。
      他轻问:“累吗?”
      她摇摇头,“多亏这些图纸,我背熟了新规范。”
      “累就先睡。这工作时间很宽松。”
      她应着好。
      叶翘绿意外的是,这个炒更收入颇丰。审了六套图纸,拿到了十万块。
      叶翘绿惊呆了,扒着叶径问:“这怎么能赚这么多?”
      他气定神闲,“按平方收费。”
      “我在设计院一年也就挣这么多。”
      “嗯。”叶径道,“所以那么多人离开设计院。”
      叶翘绿靠在沙发,抓起抱枕紧紧搂在怀中。她抠抠抱枕的可爱熊脸。
      这是行业的无奈,不是谁能凭一己之力挽救的现状。人往高处走是常态。梦想是情怀,生存是现实。
      如果她不是靠着叶径、爸妈,哪能自在地休养。
      叶径将她连同抱枕一起搂进怀里,“你有我。”
      待在宽阔温暖的胸膛,她仰头道:“叶径,我想继续待在建筑设计。”
      “好。”
      ----
      香港的一位建筑师在芝加哥建筑双年展获了奖,获奖项目是Y市的乡村建筑。
      这个建筑师在国内完成了近二十个村落的转型。
      星期五那天,叶径和叶翘绿启程去Y市参观。
      自获奖新闻传开,平素人口稀少的村镇,来了不少建筑考察团。
      镇上三家旅馆,一个设计公司两辆大巴的员工,占了其中两家。旅馆坐地起价,哪怕叶径订得早,都得照新价格收费。
      叶径不在意这一百块的来去,倒是那家设计公司的财务和旅馆老板吵了半天。员工们聚在大堂,小小的空间烦闷嘈杂。
      叶径护着叶翘绿往楼梯走,挤过人群。
      楼梯口有几个员工挡住了去路。
      汤玉半坐在行李箱,神色烦躁,不悦地望了眼财务,然后和同事说了句什么,再转眼,就见到了走近的叶径。
      怔了怔,她站了起来,“老同学。”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连离她最近的同事都没听到。
      叶翘绿认出了汤玉,从叶径的怀中抬头,绽开大大的笑容。“汤玉。”
      彼此打过招呼,都意识到人声鼎沸的大堂不是叙旧的场所,汤玉便问了叶翘绿的房号,她道:“你们先上去吧。我办完了入住去找你俩。”
      叶翘绿大大地点头,“我们住602。”
      “好啊。”
      望着叶径和叶翘绿的背影,汤玉的同事八卦问道:“这帅哥是你同学啊?”
      “是啊。”汤玉笑笑。几年不见,叶径已经长成了男人模样。气质卓越,不羁之才。
      叶翘绿没什么变化。依然爱笑,依然灿烂。
      同事道:“他女朋友挺可爱的。”
      “是啊。”汤玉的回答连音调都没变。
      她办妥入住手续,搁下行李,就去敲602的门。
      开门的是叶径。
      汤玉恍惚忆起与他组队作业的情景。她知道他心倾叶翘绿,却没料他俩能真正在一起;尤其在叶径退学之后。
      走进房间,她看见两张单人床上散落的日常用品。
      叶翘绿端坐在床沿,笑嘻嘻的。
      汤玉问,“你们是为了芝加哥大奖项目而来的?”
      叶翘绿点头。
      汤玉呼出一口气,“我也是。”
      叶翘绿:“你现在在做方案吗?”
      汤玉:“是啊。”
      三人的见面,谈的都是建筑。尤以乡村建筑为主。
      汤玉许久没有出现在同学的面前,群里也不多话。同学们只听说她在设计公司,其他一概不知。
      汤玉的志向是乡村建筑。
      在现今的建筑界,扎根农村的建筑师寥寥无几。Y市这种颠覆性的改造,凭的是建筑师的信念。
      信念,既脆弱又牢固,一念之中即会崩裂。
      毕业三五年的同学们,大多坚持不下来。尤其女性建筑师在现在的大环境中,更加艰难。
      汤玉依然固执。
      这让最近沮丧行业现状的叶翘绿鼓舞了士气,再苦也有人在坚持。
      聊到十点半,汤玉离开了。
      叶径去洗澡。
      叶翘绿跪在床上整理衣物。
      叶径订房要的是大床间。
      旅馆的前台服务“哦哦”两声,来了一句:“我们这山旮没有那么大的床,都是一米宽。要不我们给你把两张床拼在一起?”
      叶径点头。
      谁知道拼好的两张床,中间居然还隔着一个三十公分的床头柜。
      叶径当场脸就转黑。
      叶翘绿倒是不介意。她和叶径之前的旅行都是同床,今晚分开一下下,不是个事。
      她跳到叶径的床,一边哼着歌,一边拍枕头。
      叶径拉开浴室门,听到那个曲儿。她天生五音不全,无论什么歌,到嘴边总能跑调。
      他开口打断她的歌声,“我洗好了。”
      她停了下,回过头笑,然后继续唱。
      叶径听不出是哪首歌,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由她去。
      “叶径,叶径。”叶翘绿爬到床边,“我想到一首歌来描述我们的现在。你想听吗?”
      “不想。”
      她会听他的就奇了,自顾自说:“我唱给你听。”她清清嗓子,拉长调子,“青衫再薄,小绿继续爱径郎。”
      叶径根本没在听,自然忽略了她最后的歌词。
      叶翘绿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她纳闷地看着他,“你不和我对唱吗?”
      “不唱。”湿发的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去洗澡吧。”
      “我唱得挺好的,是吧?”
      “是。”
      叶翘绿笑嘻嘻的,“去洗澡了。”她背向着他拿毛巾。
      他在她的翘臀捏了下。
      她瞪他一眼,赶紧走向浴室。
      二十分钟后,叶翘绿穿着宽大的睡裙走出浴室,“当当当当,妈妈给我买的新睡裙,怎么样?”
      “美呆了。”非常敷衍。
      “就是大了点。”她扯扯裙子,“码数买大了。”
      叶径放下手机,将目光转向她。裙子的版型像一个落地灯罩,还是暖黄色的。“怀孕了能穿,长胖了能穿,再怀孕还能穿。实用。”
      “我觉得我越来越好看了。”她坐上床,爬到他身边。半途差点被裙子绊到。“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有了夫妻相,我的五官就向你靠拢了。”
      他盯着她。仍然是圆脸,大大的杏眼,不高的鼻梁。和他没有相像之处。但他言不由衷说道:“是的。”
      叶翘绿很开心,抱着他,“叶径,叶径,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小时候写过一本日记,我俩一起打怪兽呢。说起来我们还有战友之情。”
      叶径只记得有个天底下最美丽的阿曼达·卡蕊娜·绿惩恶扬善,却不知原来自己也被编了故事里。
      她说的就是对的。所以他应了声,“嗯。”
      叶翘绿喜欢他给予的宠爱。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称好。就连和她一块儿长大的二狗哥都没有这样的默契。
      所以她不要二狗哥。
      她在叶径脸上亲了亲,“我们睡觉吧,明天早上去石谷看日出。”
      他抱起她暖暖的身子,“这里的床太小,今晚分开睡了。”
      她点头,继续再亲几口,然后才乖乖回到自己的床。
      ----
      叶径和叶翘绿的Y市行程,与汤玉遇过几回。
      她跟在公司领导身旁,仅是以眼神和他俩招呼。
      现在的汤玉时不时就彰显出强烈的野心。野心即动力,未必是坏事。国内农村建筑有名的仅仅少数,她选择的这个研究方向,远比城市建筑要艰难。
      随着几家设计公司的解散,释放出了不少设计师。竞争愈加激烈。设计公司招聘时列出条件,将女性拒之门外。
      汤玉昨晚说她一天工作时间长达十八个小时,压力巨大。
      叶径回望汤玉瘦削的背影。
      建筑行业的辛苦是毋庸置疑的,他不想叶翘绿劳累。但她执着认真,他必须放她去走这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喜欢这文的读者。

☆、第59章 第2章

      去年年末, 叶径和叶翘绿去了日本。
      他俩都不懂日文。
      临行前, 她和叶径上网跟学日本旅游一百句。看完教学再对话几句:“きみのこと大好き。”,就完成了。
      东京逛了几天, 回程。就那么巧的,在机场和吾圆团队遇上了。
      候机室椅子坐着吴完和邹象。吾圆的其他员工都集中在免税店。
      吴完远远见到叶径和叶翘绿的身影。高瘦的男人和丰/满的女人。
      吴完拍拍邹象的肩膀,“是叶径吧?”
      邹象暂停了游戏, 摘下耳机, 眯了眯眼睛。他的手指不自觉又在勾勒叶径的侧颜。
      叶径的长相无论走到哪,都冠绝一时。
      吴完没听到邹象的回应,再拍拍他。
      邹象的手指顿住了, 若无其事道:“能和我媲美的帅哥,就叶径了。”这话不知是夸他自己还是称赞叶径。
      吴完给叶径发了条微信,「老朋友,十点钟方向有惊喜。」
      然而, 叶径一手推着行李,一手牵着叶翘绿,没有留意手机。
      吴完只好用最传统的招手来吸引叶径的注意力。
      叶翘绿定睛看去, 惊讶地反拽住叶径,“吴完啊。”
      叶径转过身, 走近那边,“这么巧。”
      吴完脸上堆着笑, “你俩不是去了西班牙嘛?”
      叶翘绿露齿而答,“半个月前去的。”
      吴完:“伤口好了吗?”
      “差不多了。”她抬起手,张开五指模仿抓握的动作, “又能握笔了。”
      吴完转向叶径,“你们在日本走的哪些地方啊?我们待了几天,都没遇上啊。”
      “国立新美术馆,北斋美术馆,根津美术馆,21_21 DESIGN SIGHT。”
      邹象忍不住吐槽,“你是有多喜欢美术馆。”
      叶径给他一记冷眼。
      “我们昨天去了表参道。”叶翘绿道:“不得不说,表参道真不错,跟建筑展一样。连支巷都打造得很有条理。”
      吴完伸出食指摇了摇,勾住邹象的肩膀,“本土建筑正在崛起。这不,邹大设计师都回国了。”
      邹象甩开吴完的手,“不要勾肩搭背,很Gay。”
      吴完的手僵在半空,转而摸摸鼻子。“叶径,你和小叶将来如何规划?做回建筑设计吗?”
      叶径握起她的手,“她会的。”
      吴完注意到了这个回答,再问:“你呢?”
      “说不定。”
      叶翘绿笑盈盈地看了叶径一眼。
      吴完静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人各有志。”
      叶径首要考虑的是收入。没有哪家设计公司能开得起媲美进林的高薪。
      叶翘绿羽翼未丰。
      未来这几年,他才是经济支柱。
      ----
      叶径和叶翘绿行至扇形的村落广场,铺着古朴的灰色仿石地砖。社区中心外立面的玻璃倒映着阳光与树影。
      层叠田野,墨绿远山,静谧而柔和。
      叶径和叶翘绿走到社区中心侧面,抬头望着大片的玻璃幕墙。
      这个幕墙不是真正的幕墙,而是铝合金窗仿制的。为了表现玻璃和实墙的对比关系,建筑师坚持外立面的幕墙元素。但成本受限。同型材、同尺寸的幕墙是铝合金窗的两倍价,而且施工工艺复杂,防火要求高。
      做法并不新奇。通过楼板延伸,再在端部涂刷铝板漆,制造型材材质的错觉。
      叶翘绿用手背挡住额前的阳光,“这个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逼真。”
      “嗯,这些局部处理,在吾圆都是建筑师的工作内容。”
      吴完定义的建筑师,不仅仅是乙方建筑师的职责,包括甲方、甚至前期咨询都是员工的事。
      以点带面创作,延伸没有尽头。
      她听到他话中的“吾圆”,想起件事:“吴完问我要不要去吾圆?你觉得呢?”
      “你想去就去,不想就不去。”叶径说得随意。
      叶翘绿笑了,侧向叶径。
      他正好转过来望她,龙眉凤目。
      她眨眨大眼睛,轻靠他的肩,低不可闻道,“我要养家了啊。”
      他的眼尾斜飞成一道浅浅弯弧,以同样的音量回答:“嗯。”
      叶翘绿转身见到不远处,汤玉坐在广场的台阶。
      她奔过去打招呼。
      汤玉仰起头应声,阳光照着的皮肤有些泛黑。“听说建筑师在这村子住了一年,所以他清楚这儿的风土民情。我虽然来自农村,可是工作中业主的真正需求我不懂。”她的目光转向蓝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假的乡村建筑师。”
      叶翘绿:“你们设计院做乡村建筑的吗?”
      “区设计院做的最多的,就是村里土豪别墅。”汤玉比了个夸张的手势,“一个卧室就三四十平方。”
      “哇!那么大。”
      “进设计院时,我做过一幢农村三层楼。领导说一切听业主的,房间要大,厕所要大。我就一个画图工具,做完都不想承认那是我的设计。”
      “关于这个,我是这样想的。”叶翘绿道,“建筑生命周期漫长而持久,它的信息在未来。业主在居住过程中,能得到建筑给他的最直接反馈。假如你坚持己见,短暂的质疑过后,业主有长达数十年对你作品的认同。”
      她看着汤玉,“许多成功人士,其实只比我们多了一份固执。”
      ----
      过完春节,D市的气温升到了25°。
      行人或短袖、或羽绒,胡乱穿衣的季节,大家习以为常。
      叶翘绿的入职在下个星期。
      邹象嚷嚷自己要喘一口气,提前出来洽谈项目。
      叶翘绿身着短袖浅蓝毛衣,露出仍有细碎伤痕的手臂。她拉着叶径的手,热情洋溢的笑容与叶径惯有的冷漠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对情侣在班上、在学院已经传开了。叶翘绿苦追叶径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邹象每每听到这种话题,就不免嗤笑。明明是叶径缠着叶翘绿不放。若不是叶径耍阴招,就叶翘绿这木脑袋,八百年都开不了窍。
      邹象懒洋洋地看着叶径入座,“你都不问什么项目就过来了。”
      叶翘绿笑得眼睛眯起来,“我迫不及待要工作了!”
      叶径眉梢染上一抹浅笑,只向着叶翘绿。
      邹象望着她的右手。疤痕浅,不细看不明显。他沉眼看着她,心里在想着什么事。
      叶翘绿睁大眼睛,和他互望。
      他被她看得笑出了声。他和叶翘绿的友情谈不上多深,却总是下意识会关心她。
      吾圆新接的项目是钱绣家族的地块。
      吴完想推给邹象做,邹象一听是姓钱的,没有应承。
      叶翘绿入职的消息刚传开,钱绣就找上来,邹象觉得准没好事。但是他后来改变了观点。
      叶翘绿有叶径护着,他一个外人瞎担心什么。况且,他想见到叶翘绿的作品。
      从大学见到叶径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叶径和他是同一类人。他们没有纯粹的理想,一切皆有目的。就好比叶径去年离开进林,表面上看着淡泊名利了,其实只是为了叶翘绿。
      而叶翘绿这个怪人和他们完全不同。在创作领域,她心无旁骛。
      毕加索有句名言。“我花了四年时间画得像拉斐尔一样。但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在学孩子一样画画。”
      邹象的舅舅是位艺术家。天赋极高,年少成名。
      功成名就之后,舅舅突然转向儿童美术教育。
      舅舅这辈子都达不到孩子那样纯真的境界。声望、名利、奖项,将这些杂念盘踞在心中的成年人,教不出什么。
      所以,无论邹象和叶径如何追赶,叶翘绿始终不紧不慢走在他们前面。
      现今房地产利润优先。建筑师首先是个商人,然后才是创作者。
      叶翘绿能走多远?她能纯真多久?这个他一直追不上的女孩在这样艰难的市场中如何平衡理想与现实。
      这样的疑问在邹象的心中盘旋许久。
      ----
      初春的街道,红梅花开,淡粉飘香。
      大学的前两年,邹象并不喜欢这个城市,比北方冷,比北方热。
      是花香让他有了惦念。
      前方伫立的女人身影让他停下脚步。
      女人朝他扬眉。
      他玩世不恭,“钱绣?”
      钱绣拂拂披肩,“邹大设计师,好久不见。”
      “很久了吗?”他还是笑,步子不动。他和她仅在日本有过肉体的欢愉,性观念一致罢了。
      “两年不见,恍若隔世。”她踩着高跟鞋走来。
      香水盖住了红梅花香,冲走了空气的清新。邹象微微皱鼻。
      她眸中流露出柔情,“我回来了,不抱抱吗?”
      他笑笑,“上去坐吧。”
      进了住宅区,钱绣打量着园景,“你在D市定居了?”
      “算是吧。”
      彼此心照不宣,上了楼,门一关,。
      钱绣转身把他压在墙上,“想我吗?”
      邹象摇头,“没想过。”
      “我很想你。”
      他才不信。但是身娇颜美的女人是一个很好的性伴侣。他欲/望起了,没有拒绝的理由。
      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这是邹象和钱绣在日本的常态。两人的话题,除了性,只剩叶径。
      钱绣迷恋叶径的缘由,邹象听她说过,但现在想不起来了。
      大约是她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喜欢这文的读者。

☆、第60章 第3章

      酣畅淋漓的一场**完毕。
      钱绣娇媚地倚在邹象身旁, 挽起他的手。“你这双艺术家的手很能翻云覆雨啊。”
      他甩了甩, 挣不脱。他低下声,不耐烦, “别这么粘着,不舒服。”
      她不放手,抬头看向他, 收起春/色, “我有麻烦了。”
      “你有麻烦?”邹象挑眉,暗藏讽刺,“你不是来找叶翘绿麻烦的?”
      “年前听说叶翘绿要进吾圆, 正好我手里有项目,适合逗逗小公主。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上完床,我们就保持一下距离好不?”
      “不好。”钱绣双手双腿都缠上邹象, “我爷爷大病,集团局势不稳,厂房的事我耽误太久, 被叔叔抓到了把柄。”
      邹象被她捆得厌烦,“要上演夺/权大战了?”
      “那倒不至于。”她察觉他的神色, 笑着亲过去,“我要把这事揽过来。不止建设, 招商、投资都要做,让他们刮目相看。”
      “你想开工厂?”他抽出双手,枕在脑后。
      她摇头, 又道:“但是骑虎难下了。昨天会上我撂下了狠话,一定干出个成绩给他们瞧。人活一世,就争口气。”钱绣冷笑,“什么年代了,那群老家伙信奉什么传男不传女。我就要扇他们的耳光。”
      邹象看着她的脸,“多少人羡慕你这不管事有钱花的日子。”
      “你也可以说,因为我有钱,所以闲得胡思乱想。”
      他无声一笑。
      钱绣把被子卷在胸前,松开了他。她坐起来,露出颈项的几处吻痕,伸手点按一下,“你是太久没女人了吗?这么狠。”
      “加班忙,没空找。”邹象说的是实话。
      “工厂项目吴完给谁了?”
      “叶翘绿。”
      “为什么不是你?”
      “我不想和你有除了上床之外的关系。再说了,你不是就冲着叶翘绿来的。”
      钱绣撩着邹象的短发,“绿绿小公主在城堡里长大,在城堡里生活。她呀,不识世间险恶。”
      邹象捉住她的手,透过她的指缝向上望着她秀美的脸,“叶径给她砌筑的城堡可大了,城墙可高了。你翻不过去的。”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那你不甘心去,我睡觉了。”邹象翻过身,“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钱绣冷哼出声。
      初见叶径的刹那,她入了梦,很多年都不愿醒过来。
      梦总是美好的。那个秋高气爽的日子,D市的天空从来没有那样蔚蓝过。
      她在上楼梯,他在下楼梯。
      室外楼梯的平台上,叶径与她近距离擦身而过。她一回头,他的侧脸定格在这样万里无云的蓝天里。
      俗语说一物克一物,她遇到了克星。
      她倒追他,光明正大。
      猪朋狗友起哄道,叶径是个同性恋。听H大的人说,他从来不和女生来往。
      就算叶径真的弯了,她都抱着势要将他掰直的决心。她冷笑问,“那他和哪个男生亲密了?”
      自然没有。
      他独来独往,孤傲如月。
      追了他许久,他连正眼都没望过她。她也有傲气,听从家族的安排出国,口口声声说不屑叶径了。其实心中惦记着很。
      2007年的九月,她和叶径、叶翘绿见过一面,就在H大的食街。
      那个绿绿小公主在他的身旁叽叽喳喳,吵闹死了,碍眼极了。
      他冷淡地听着。表面不动声色,然而,看向小公主的眸中蕴着无限的纵容。纵容她的吵闹,纵容她的天真。
      钱绣收回思绪,伸手攀住邹象。她喃喃着:“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遇过许多的男人,都不如叶径。
      “躺在我的床上说忘不了?你连自己都骗不过吧。”邹象鄙夷地瞥她。
      她心中不快,掀开被子下床。“你不信就算了。”
      ----
      上班的前一天,叶翘绿心情舒畅,吃了两大碗米饭。
      她开心地跟着叶径身后。他向东,她就不往西。
      直到他进了浴室,回首一句轻问:“要一起洗吗?”
      她愣住,赶紧摇摇头。但是掩不住喜悦,上前抱了下他,“叶径,我明天要上班了。”
      “我知道。”他听到施与美在厨房的声音,判断她正在洗碗。他突然搂紧叶翘绿的腰,将她拉进来,再迅速关门。
      叶翘绿被吓了一跳,捶捶他的肩,“你干嘛啊?”
      他胡扯:“门外抱着挡路。”
      她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抱住他不放。“叶径,叶径,我明天要上班了。”
      他浅浅一笑,“嗯,你说了一天了。”
      “我要赚钱把你养得倾国倾城。”说完,她抬头端详他的五官,皱了下鼻子。“不对,你现在已经倾国倾城了。嗯……”她重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蹭呀蹭,“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的小胖叶径。”
      她蹭得他难耐。他低头叼上她的耳垂,咬了两下,勾着她的敏/感部位。
      她迷蒙睁开眼,见到他解开的衣扣,视线往上,横在她面前的,是他漂亮的锁骨。
      她着迷了,不禁伸出舌头舔了下。
      叶径的锁骨烧了起来。他的轻咬变重,从她的耳边吻到唇瓣,“你引诱的……”剩下的话消失的缠绵的唇齿间。
      叶翘绿喜欢和他亲热。喜欢就是喜欢,她学不来欲迎还拒。
      热吻让浴室升温。
      叶径耳尖听到施与美的说话声,他喃喃着:“妈出来了。”
      意乱情迷的叶翘绿呆呆地点头。
      叶径最后吮了她一下,抬起了头。
      镜中的他眼尾飞扬,春/色无边。怀里的女人就是强力无边的媚药。
      他期待将她生吞活剥的那一天。
      ----
      厂房是叶翘绿到吾圆的第一个项目。
      她是个极有时间观念的人,正事从不耽搁。哪怕休养了这么久,她仍然迅速进入了规律的作息。
      吴完遇上大塞车,堵在路上。
      邹象便成了接待新员工入职的老员工。
      他走出庭院。
      两旁的异木棉正是花期,花朵飞雾,侧附枝丫。
      邹象看着手牵手的一男一女,闲庭信步走来。距离近了,他伸手去拉迎面而来的叶径。
      叶径躲开,看向邹象的眼神有些异样,“本人性向正常。”
      邹象的手停在半空,张张嘴,正欲说话。
      叶翘绿挡在他的面前,将叶径护在身后,母鸡护崽一样,“你想干嘛?”
      邹象用自己的左手拍掉自己半空的右手,叹气说:“我性向也正常,比你更正常。”叶径不近女色才叫不正常。
      “是么?”叶径淡漠,“我觉得你是个双。”
      叶翘绿的大眼睛在男朋友和邹象身上来回。
      “呵呵。”邹象冷笑一声。整了整表情,他缓缓道,“业主在路上了。”
      “嗯。”叶径反握起叶翘绿的手,沿着庭院的卵石往前。
      邹象不紧不慢,“这个业主,叶径你认识啊。”
      “谁?”
      “钱绣。”
      “不认识。”
      邹象笑笑,“曾经是你的迷妹,超级疯狂那种。”
      “是谁呀?”叶翘绿一脸好奇。
      “你不认识。”叶径和邹象同时开口。
      邹象似笑非笑,望着叶径,“撇关系倒是快。”
      “等等。”叶翘绿猛然一拍掌,“我知道了!是二狗哥的校友嘛。大一的时候迷恋我家叶径呢。”
      “你知道?”叶径和邹象又是齐声。
      “我有二狗哥啊,他告诉我的。”
      邹象挑了挑眉,“前情敌当了你的业主,岌岌可危啊。”
      叶径飘来冷淡的一眼。
      叶翘绿仰头问:“叶径,你喜欢过她吗?”
      “不认识。”
      她眉开眼笑,“这哪叫情敌呢,都没有杀伤力呀。”
      邹象佩服她的心宽。
      走了几步,她说:“你也没有杀伤力。”
      邹象懒得吐槽她,转向叶径,“你也一起入职啊?”
      叶翘绿笑嘻嘻,“吴完说让叶径来当临时顾问。”
      “是么。”邹象自语一句,“是不放心钱绣吧。”
      ----
      钱绣晚了几分钟到。她乍见叶径的表情有些深意,眼神转至他身旁的叶翘绿,隐现轻视。
      叶翘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圆乎乎的脸蛋儿特别无辜。
      到了会议,只谈公事。
      钱绣启口,“这是前年十二月竞标的地块。因为一些不便言说的原因,搁置了一年多。如今项目启动,我慕名而来。”
      邹象盯着一旁沏茶的小助理,有些心不在焉。
      叶径也是左耳听右耳出的状态。
      只有叶翘绿认真望着投影幕上的资料。
      前两年,她在设计院方案组做过一个厂区设计。她给方案定义了人文关怀的理念。
      所长嘴上表扬她的思想,转身就扔到了废纸堆。因为业主只想要一个普通简单的工厂,他不关注员工的生活。
      没多久,整个方案组都被撤了。
      最后一场同事聚会,离职的同事道,“我们方案设计师越来越尴尬。强调艺术,强调人文,可谁欣赏呢。所长宁愿认可施工图组网上拷贝下来的作品。”
      当时的叶翘绿觉得此话有些道理。
      但随着和叶径游历各国。
      她才明白。一个好的建筑作品,赖以生存的土壤是社会意义,让其开花结果,却是商业价值。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建筑专业读者的评论说得挺不错。
      从小说的角度,这文既不言情,又不波折。她分析了文中的不足。
      写文是不断尝试的过程。
      在不少人看来,我一再遭挫。这不稀奇,我一路都是被打击过来的。
      难得的是,读者的措词很诚恳。
      如此善意的意见,我非常感谢。
      我忘记为何选择了这样的一个题材。
      去年十二月,我将这个问题抛给朋友。
      朋友要了我的稿子。
      过了几天,她说:“如果我没有看文,我觉得你写房地产很好玩。但我看完,很感谢你写了建筑设计。”
      她是个已有成就的女建筑师。
      但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当今社会的娱乐八卦,她都一脸懵。
      她和同为建筑学的男朋友,话题三句不离建筑。
      或者许多人难以理解这样的相处方式。
      我和他俩见面都是聊工作。
      有时,她男朋友一边拿着iPad Pro画图,一边应我几句。他不是为了装,他是真的很忙。
      比起设计公司,房地产写起来会更有趣。
      房地产偏向社交,通俗易懂。
      设计公司都是讨论学术。
      我将这文定义为日常,平淡琐事。
      最后,谢谢喜欢这文的读者。
      PS:文中的建筑项目我都整理放到微博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