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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却绿》作者:这碗粥(完结) [复制链接]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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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绿》作者:这碗粥(完结)
(晋江VIP2018-01-22完结/金牌推荐/修改版)
总下载数:25 非V章节总点击数:1414275   总书评数:39061 当前被收藏数:35204 营养液数:21726 文章积分:646,465,920
文案
九岁那年,叶翘绿遇见叶径。
一个走火入魔的**教主和一个执着侠义的公主教徒。
慎慎慎,各种慎。
提示:这是一个平淡的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径,叶翘绿 ┃ 配角: ┃ 其它: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山上有座庙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243284字
============================
作者完结文:
《却绿》《逢青》《扶蓝》《绊橙》《采红》《倾然自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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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5 10:06 编辑

=================以小朋友的日常迷惑之

01、第1章

  1997年的D市,过了个暖冬。
  年后不久,春寒陡峭,气温降了十度。
  九岁的叶翘绿,穿着小棉袄,背起小书包,离家出走了。
  她平日里只认得上学的路,不自觉就往学校方向走。她低头,紧紧盯着路面。生怕遇上邻居什么的。
  途径一个小场地,有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在沙池玩耍。
  听见喧闹声,叶翘绿咬咬唇望过去一眼。然后又直直往前走。
  将到学校时,她才恍然,自己是要离家出走。她看着前方熟悉的道路,皱起小脸蛋,转身往旁边那从未走过的岔路走去。
  越走越远,她有些忐忑,回望走过的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学校早就看不见了。她一狠心,奔跑起来。
  书包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背上,连肩带都晃着滑了下来。
  她双手拽住书包肩带,继续向前跑。
  跑了几步,她觉得书包愈发沉重。
  于是松了手。
  书包又随着她的奔跑,砸在她的背上。
  砸得疼了,她停下脚步。
  叶翘绿喘着气,打算歇息一下。她弯腰低下头。
  这时,有一个足球飞了过来,正中她的后脑。
  “扑通”一声。她的身子往旁侧跌去。被球砸中的部位,疼得厉害。她眼冒金星,只觉漫天的白光在闪。
  道路旁边,有一片空地。一群小男孩站在那里,愣愣望着趴在地上的叶翘绿。
  一个男孩大叫:“死了!”
  另一个男孩又叫:“被球砸死了!”
  第三个男孩指着第四个男孩,“你杀人了!”
  第四个男孩没出声,向叶翘绿走去。
  其他三个男孩也跟着过去。
  四个男孩团团围住一动不动的叶翘绿。
  “怎么办?”
  “杀人了。”
  “要报警。”
  第四个男孩还是没说话,他蹲下身,手指在叶翘绿的头发里碰了碰。
  有血。
  其他三个男孩大惊失色,更是慌叫。
  叶翘绿此时神智回来,痛吟了一声。微微睁眼,就见到上方有四个黑影。接着,脑袋的疼痛让她再度闭眼。
  “二狗。”第四个男孩终于开声,“你去找我妈,让她借辆小货车出来,我把这人背过去香山街口。”
  第一个男孩名唤二狗。他听了,立即往回跑。
  第四个男孩拽起叶翘绿,然后让另外两个男孩帮忙,将她抬到他的背上。
  叶翘绿的神智有些迷糊,却听到背她的男孩低哼了一句,“小胖球好重。”
  她皱起鼻子。
  晕沉沉的脑袋中,还记得无声反驳他的话。她只是有些胖,没有圆成皮球那样的。她不是小胖球。
  男孩小小的背驮着她胖嘟嘟的身子。迈步时,有些颠。
  她不舒服,挣了挣。
  男孩停下脚步,“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乍听怪怪的。
  叶翘绿不说话,还是晕得很。她把头枕在他的肩上。
  男孩继续向前走。
  冷风从侧边而来,吹起男孩略长的头发。
  发丝抚在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又皱了下鼻子。
  第二个男孩拎着叶翘绿的书包,看着别在书包上的卡片。他说道,“她的名字四个字的,叶不知道什么羽绿。”
  第三个男孩凑近,认真回想着字的读音,说道,“尧。叶尧羽绿。”
  下一秒,两个男孩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好奇怪的名字。”
  ----
  叶翘绿出生那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因此,叶呈锋从未给女儿庆祝过生日。除了这个,他给女儿的生活十分富裕。从小吃好穿好。
  叶翘绿自觉很幸福。就是每每见到有妈妈的孩子,她会泛起羡慕。
  这些,她没有和叶呈锋提过。小小年纪的她隐约明白,爸爸并不想谈起妈妈。
  关于妈妈的描述,她只听叶呈锋说过一次,“你的妈妈……是个很好的女人。”
  别的没了。
  究竟如何好,叶翘绿不知道。甚至,她连妈妈的照片都没见过。
  叶呈锋的生意日渐壮大,陪在女儿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叶翘绿大多时候,和保姆珍姨为伴。久而久之,叶翘绿委屈了。自己不止没有妈妈,甚至连爸爸都见不到了。
  今年的春节,叶呈锋答应陪着叶翘绿去温泉玩。
  临时又变卦。
  他推脱再三,推到了昨天。
  结果还是没去成。
  于是,叶翘绿学着电视剧的闹脾气,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就磕到脑袋了。
  叶翘绿在医院里醒来,见到了一个很漂亮的阿姨。漂亮得让她眨巴眨巴地看着。
  施与美低着的头正好抬起,对上叶翘绿的圆眼睛。她莞尔,“小朋友,醒了吗?头还疼吗?”
  叶翘绿摇摇头。这一动作让她的伤口蹭到枕头,又疼起来了。她闷声闷气,“疼。”
  施与美笑了,上前朝那包扎着纱布的伤处呼了口气,然后轻轻把叶翘绿的头抬起,给她找了最佳的角度,避开伤处后再放下,“医生叔叔说,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碰到了又会疼的。”
  叶翘绿再眨眨眼,望着施与美,“谢谢阿姨。”
  “乖,真有礼貌。”施与美很和蔼,“小朋友,你记得家里电话吗?”
  说起家里,叶翘绿嘟了下嘴。她不想回家。家里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没人陪她玩。
  “不记得了吗?”
  叶翘绿瞄着施与美,犹豫踌躇。
  施与美见她的小脸上有着惊疑,于是抚上她的刘海,安慰道:“记不住也没关系。阿姨帮你找爸爸妈妈。”
  叶翘绿觉得心虚。电话号码在作业本上就有。但她就是不想告诉这个漂亮阿姨。这个阿姨身上有阵奇怪的味道,她说不上是什么味,有点像珍姨买回的鱼。不过,她觉得阿姨笑起来和电视上的好人一样。
  “妈。”门口有道声音响起。
  “哎。”施与美回了头,起身,“饭买了吗?”
  叶翘绿的圆眼睛溜过去门口。
  有个男孩站在那,手上拿着一个大饭盒。
  叶翘绿盯着那个大饭盒,眼睛都不眨一下。
  “喏。”男孩瞥了眼叶翘绿。
  她还在盯着,没有丝毫余光在别处。
  他转头向施与美晃了晃大饭盒,说道:“大鱼大肉。”
  施与美问着,“小朋友饿了吗?起来吃午饭了。”
  叶翘绿当然饿。她早上吃了碗皮蛋瘦肉粥,然后就离家出走了。现在饿得慌。
  施与美见叶翘绿看着饭盒,笑了笑,“起来吃饭吧。”
  叶翘绿点头,赶紧爬起来。圆乎乎的身子,配合着她的动作,有些迟缓。
  施与美打开饭盒,热腾腾的饭菜散着让人垂涎的香味。
  叶翘绿不禁咽了咽唾沫。
  施与美觉得这小女孩着实可爱,她笑着把筷子递给叶翘绿。
  叶翘绿接过,礼貌地道谢,“谢谢阿姨。”这个漂亮阿姨果然是好人。
  施与美问道,“小朋友几岁了?”
  叶翘绿扒了两口饭,边咀嚼边回答,“九岁了。”
  施与美笑意更深,“那和我家小径同年啊。”
  叶翘绿这时才把目光转向男孩。
  刚刚她一直盯着饭盒看,都没留意到,原来这个男孩也很漂亮。有些像漂亮阿姨。
  叶翘绿的小脑袋,把老师教的词语想了又想,最终能想到的,还是漂亮。
  男孩不甚热络地看了她一眼,坐到床尾的凳子上。
  施与美继续问:“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叶翘绿。”声音脆生生的。
  “咦?”施与美惊诧了,“和我家小径同姓啊。”
  叶翘绿嘴里嚼着米饭,圆眼睛又转向男孩那边。
  施与美伸手拉起男孩,笑道:“这是阿姨的儿子,叶径。”
  叶翘绿一时没想起他是谁。
  窥见他耳廓,她晃过之前的情景。背她的男孩的侧脸,和眼前的叶径,重叠在了一起。
  她惊道:“啊!是你。”
  “嗯。”男孩打量了下她的身子,扯起唇角。心里加了句:小胖球。
  既然想起了先前的事,她的左手不禁往自己脑袋上的伤口抚去。
  施与美连忙拉下叶翘绿的手,“医生叔叔说先别碰。”
  叶翘绿听话地放下了。
  “小径,过来道歉。”施与美微微敛起笑容。
  叶径依言站起来,走到床前,直直盯着叶翘绿,开声道:“对不起。”
  叶翘绿下意识回道,“没关系。”说完,才想起自己的脑袋还疼着,哪里没关系了。
  她不再吭声,默默把那个大盒饭的饭菜吃完了。一粒米不剩。
  许多年后,叶翘绿都记得这一天。记得叶径的那句对不起,记得他略显沙哑的嗓音。
  她回忆着与他相遇的故事,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
  愿世界充满和平,哈利路亚!


02、第2章

  医生说,叶翘绿的伤势需留院观察一天。
  他检查完伤口,叮嘱着千万别碰水。“再过两个小时,让护士来换药。”
  施与美应承下来。
  叶翘绿一直听着施与美和医生对话。虽然她没有感受过母爱,可她隐约觉得,妈妈就该是施与美这样的。温柔美丽,亲切和善,像朝阳一样温暖。
  她眼巴巴看着施与美。
  叶径还是坐在凳子上,视线掠过叶翘绿。他只觉她现在的眼神,像是一只小狗见到了肉骨头。
  她是那只小狗。
  而肉骨头,则是他的妈妈。
  医生前脚一走,施与美跟着要出去,“小径,好好在这陪着。妈妈回家拿些东西。”她出来得急,只听是儿子伤了人,拿起钱包就走了。现下要在医院过夜,日常用品什么都没有。
  叶径轻声应了。
  施与美转身朝叶翘绿笑道,“叶小朋友,阿姨很快回来。你有不舒服就和小径说。还有,千万别碰伤口,知道吗?”
  叶翘绿点点头,样子十分乖巧。
  施与美抚抚叶翘绿的脸蛋,转身离开。
  这间病房是双人床位,隔壁床空着,无人住院。房内只剩两个小孩子。
  叶翘绿躺在枕头上,还在回想施与美那亲切和气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叫妈妈的人都是这么亲切的呢。
  应该是的。
  同桌孙多丽的妈妈来接她时,都会贴贴她的脸颊,然后牵着她回家。就跟漂亮阿姨刚刚的动作一样。
  叶翘绿脑海中想着的是孙多丽,泛起的羡慕情绪,却是向着施与美的儿子。
  她费力抬着身子去看叶径。
  他在凳子上的姿势未变,看着窗外。
  叶翘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窗外的树枝,有一簇嫩绿色。那小小的叶芽,给黄白的树身带来一缕生气。
  老师说过,冬天走了,就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生机盎然的季节。
  叶翘绿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郁闷,春天也很冷呢。
  叶径转眼看她,“盖好被子。”还是那沙嘎的声音,像是木轮在糙石路上滚过。
  叶翘绿听着,不太习惯。与她同龄的男孩子,声音都是比较稚嫩响亮的。
  她缩进被窝。
  两人一个面向窗外,一个望天花板。十分安静。
  打破这气氛的,是敲门声。
  叶翘绿立即转头。
  来的不是施与美,是护士。护士轻问,“小朋友,还疼吗?”
  叶翘绿晃了晃头,“不疼。”
  “好乖啊。”护士看着她那圆圆的小脸蛋,笑了。再回头见那坐在床尾的叶径,“那里风大,别对着吹。”她上前把窗户掩了半扇,问道:“你们的妈妈呢?”
  叶翘绿听见妈妈二字,瞪大了眼。她憋着气,不敢说话。
  “回家了。”叶径回答。
  “就这么放心让你们两小朋友待在这……”护士微微蹙眉,慎重叮嘱说:“妈妈回来之前,有什么事就来找我,知道吗?”
  叶径点头。
  叶翘绿低低“嗯”了一声。
  护士神情松了,打趣问:“你们是哥哥妹妹还是姐姐弟弟呀?”
  叶径看都不看叶翘绿一眼,“不认识。”
  叶翘绿鼓起了两腮,然后大声告状,“他踢球打到我的。”她还指了指自己的伤处。
  “哦……”护士抿抿嘴,赶紧上前走到病床前,安慰说,“不疼不疼。”
  叶翘绿点点头,“不疼了。”她再瞄瞄叶径。
  他又望向了窗外。
  她也看过去。
  那里除了一颗光秃秃的树,就是蔚蓝的天空背景。其他的没了。
  ----
  施与美很快赶了回来。
  球是自己儿子踢的,而且叶翘绿伤的是脑袋。摔倒时,磕到地上还出了血。施与美担心会有后遗症,对叶翘绿不敢怠慢。
  叶翘绿见到施与美,脸上欢天喜地的。她静静享受着施与美的照顾。
  叶径则自己回家了。
  才进了香山街口,几个男孩就窜了出来。
  二狗的手里还抱着那个足球,问着:“怎么样啦?”
  “四个字的怎么样了?”
  “叶尧羽绿的伤严重吗?”
  叶径抬眼瞥向小伙伴们,“没事,医生说明天能出院了。”
  三个男孩松了口气。
  小名为二狗的罗锡拍拍胸口,“我以为叶径你要去坐牢了。”
  旁边的冯有云皱了下眉,看着叶径,“你妈妈呢,没回来吗?”
  “嗯,她在医院。”叶径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楼前,他拿了份报纸,然后上楼进屋。
  报纸上的首版,是一则房产广告。D市的西边郊区,推出全新综合楼盘。
  自1993年起,房地产的高利润吸引了不少富人。他们利用银行贷款的便利,空手套白狼赚了大量现钱。
  蜂拥而上之后,造成供应过剩,成交量上不去。
  楼市的价格一直在跌。D市前些年的均价7000元,如今则5000左右。
  这广告上的西边郊区,更是标出2000的售价。
  叶径住的这房子就在D市的西片区。
  他看了看那广告,把目光定在开放商那一行。
  最后,他扔掉报纸。
  没一会儿,罗锡来敲门,喊着,“叶径,我出去遛狗,你来不来!”二狗之所以叫二狗,就是因为他爱狗。
  叶径想回一句:你遛狗关我什么事。不过独个儿在家也没事做,他便跟着去了。
  罗锡牵着小黄狗,和叶径漫步在小巷道。
  两个男孩的身形都偏瘦。
  这条路一米五宽,两侧的建筑把阳光挡住。罗锡最喜欢在烈日当空时,来这阴凉地方溜狗。
  走了一段路,罗锡回忆起叶径踢的那球,称赞道,“如果不是叶尧羽绿出现,你那球真棒。劲道十足。”
  最后的四字形容词怪怪的。不过叶径没有纠正罗锡,只问:“那个人的书包呢?”
  “张川拿去了。哇塞,你不知道,她的寒假作业全做完了。等张川抄完我也要抄。”罗锡越说越高兴,他秉着有福共享的兄弟情义,说道,“你要抄吗?”
  此等好事,叶径当然不拒绝。“我的寒假日记一篇都没写。”
  “你要日记?”罗锡顿了下,“她的日记好难抄,不知道写的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先给我,我今晚把日记弄完。”
  “她的真不好抄,没骗你。”
  “等我看看再说。”
  叶径想的是,日记这种东西,无非是瞎掰十几个事件,任意分到寒假的日期里。他不一定照抄叶翘绿的文字表达,借鉴她的事件即可。
  日记到了叶径手里,他翻开第一页。
  那是放假第一天的事。
  这位叶尧羽绿同学,名字变成了阿曼达·卡蕊娜·绿。
  她有着最漂亮的眼睛,最漂亮的鼻子,最漂亮的嘴唇。肌肤吹弹可破,笑容万众瞩目。
  眼珠是绿色的。
  头发是绿色的。
  指甲是绿色的。
  哪儿都是绿的。
  绿油油一片的描述之后,阿曼达·卡蕊娜·绿开始变身打小怪兽了。
  叶径在此刻恨极了自己一目十行的习惯。
  这一页的情节,终止在小怪兽。
  他不再翻下一页,直接合上了封面。正如罗锡所言,“不知道写的什么东西。”
  晚上施与美在医院陪夜。
  叶径自己煮了个河粉。
  施与美平日里比较忙,所以叶径自小生活就很独立。他习惯了自己打理自己的事。没有谁能永远陪着他。哪怕他的亲人也不能。
  他吃完,洗澡,上床睡觉。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毫无睡意。
  他想起自己的寒假日记。离开学还有五天,他要在这五天里完成三十篇日记。寒假其实事很多,但没什么好写的。
  叶径坐起来,掀了被子。
  他重新拿起叶翘绿的日记本。
  再翻了几页。阿曼达·卡蕊娜·绿已经打到大怪兽了。
  他的眼角抽了一下。这是一本毫无抄袭价值的日记。
  他哗啦啦翻着,随意地定在某页。
  那页的内容他扬起了眉。
  他看完,回到床上躺着。
  这次,很快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叶径接到了施与美的电话。
  “她的伤没事,医生说能出院了。”施与美那边有些嘈杂,她微微提起音量,“这孩子的父母暂时找不着,只能让她在我们家住着先。我上午去警察局报个案。”
  闻言,叶径望了眼自己的单人床,心里想的是,小胖球来了要睡哪儿。



03、第3章

  叶翘绿跟着施与美到了香山街口。
  这条街还未铺设,路面坑坑洼洼。
  施与美牵着叶翘绿,走得缓慢。一边走,还一边提醒着,“那里有水坑,别踩。”
  叶翘绿非常听话,跨过了小水坑。
  施与美笑道,“真乖。”
  叶翘绿抬头看施与美。
  施与美秀丽的面容,漾出春风般的温暖。
  叶翘绿也笑,想起了昨晚施与美给她讲的故事,唱的歌儿。
  罗锡远远见到这一大一小的身影,叶翘绿的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他迈腿往前奔去,“施阿姨。”
  “小心路面。”施与美高声劝着。
  罗锡踩到凹坑,溅起了泥水,但他没在意,还是跑着,直到停在叶翘绿的跟前,“你就是叶尧羽绿。”
  叶翘绿没听清他说的什么绿,以为他只是语速快,便点了头。
  罗锡咧嘴一笑。果然是奇怪的名字。
  施与美蹲下,给罗锡拍了拍裤腿,“你这新衣服一下子就脏了。”
  罗锡好奇问:“施阿姨,你要和她去哪儿啊?”
  “回家啊。”施与美解释说:“小绿来我家做客。”
  叶翘绿听着,学着罗锡那样咧嘴一笑。
  施与美上了楼。叶翘绿张望着左右。
  这栋楼很旧,楼梯间的墙漆都剥落了,上面还有好些乱七八糟的涂鸦。
  楼梯梯级还算干净。
  叶翘绿踩了上去。她看着自己昨天穿的白色新鞋子,和灰色的梯级,形成强烈的反差。
  她一步一步上前。
  到了六楼,施与美往家门走去。她的这房子,铁门锈迹斑斑,木门的纹路都褪了。
  叶翘绿看了眼施与美的门牌:602。
  她再望望隔壁邻居的门。那边的更破,铁门的立杆断了一根。
  施与美开了门,牵起叶翘绿,“小绿,这是阿姨的家。”
  叶翘绿转头看去。
  客厅不大,家具不多。墙面有一扇大窗户。
  窗边的木椅上,坐着叶径。听到声音,他侧头向大门望过来。
  阳光照进窗户,他的半边脸泛起了浅黄的光晕。
  叶翘绿想起美术老师的话,“光是大自然最美的艺术品。”
  叶径跳下木椅。他身着单衣,冷风从窗外吹进,扬起他的衣摆。
  施与美见着心疼,“怎么穿这么少。”她松开叶翘绿的手,赶紧去房里拿儿子的衣服。
  叶翘绿低头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心,握起拳头。
  施与美再度出来,手里多了件厚外套。她上前给叶径披上,“外面才十度。昨晚盖了厚棉被吗?”
  “我不冷。”他说完望了眼叶翘绿。
  她又露出小狗似的眼神。
  施与美抓了抓叶径的手,有些凉,“吃早餐了吗?”
  他摇头。
  她赶紧进厨房,“妈妈给你煮碗热汤。”
  叶翘绿上前几步,看着施与美忙碌的身影。
  同桌孙多丽说,她妈妈做的饭很好吃。
  当时叶翘绿一本正经回答,“珍姨做的也好吃。”
  同桌孙多丽嗤嗤一笑,“珍姨又不是你妈妈。世上只有妈妈做的饭才最好吃。”
  叶翘绿不懂最好吃是什么概念。是不是和麦当劳的炸薯条一样味道?
  犹记得前几年,麦当劳在D市开了第一家餐厅。
  那会儿叶翘绿还在幼儿园。她缠了叶呈锋一个月,他终于答应带她去。
  那个薯条真的很好吃,因为是她爸爸一口一口喂的。如果她能天天吃上这样的薯条就好了。
  叶径把外套拉链拉上,两手往衣兜里一插,绕过叶翘绿,进了厨房,“妈,我帮你。”
  “不用了,妈妈煮好瘦肉汤了。再热热包子就好了。”施与美关掉炉火,端起汤锅。才转身,就见着叶翘绿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微笑,“小绿,洗个手,来喝汤了。”
  叶翘绿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她重重“嗯”了一声,然后进去洗手。
  直到端着汤碗,她才回过神。
  她望着汤里的碎肉,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低头啜了小口。
  她笑了。
  这汤里的肉没有在家吃的多,但是味道却是极好。似乎是比珍姨做的多了些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叶径在旁喝完了一碗汤。
  叶翘绿还在小口小口啜着,舍不得喝完似的。
  施与美见状,说道,“趁热吃。”她还给叶翘绿夹了个包子。
  叶翘绿朝施与美笑了下,咬住那个包子。
  施与美吃了几口,想到今天还有一堆活要干,便交代叶径好好看着叶翘绿。然后再叮嘱叶翘绿,“小绿乖,阿姨去工作,中午再回来。阿姨不在,你就跟着小径。”
  叶翘绿看看叶径,再看看施与美,点了点头。
  ----
  施与美出门后,去了趟派出所。
  她昨晚问起父母、家庭,叶翘绿就一脸犹豫。
  施与美看叶翘绿的衣着,比寻常人家好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叶翘绿迟迟不肯透露自己的住址电话。
  虽然这小女孩挺可爱,但毕竟不是自家的。施与美想着,还是早点送回去比较好。
  施与美去报了案。
  回到市场时,都十点多了。
  她自己开了个鲜鱼档。
  请了一个小工。
  平日里她自己都会过来。昨天碰上叶翘绿的事,摊档只能让小工帮忙替着。
  这会儿,小工见到她,打招呼说,“老板娘,你可来了。李记海鲜店老板昨晚儿特地找你来着。”
  “什么事?”
  “嘿嘿。”小工笑得暧昧,指了指角落的花束,“给你送花来了。”
  施与美脸色微沉,“这些东西,不要擅自帮我代收。”
  小工滞了下,摸摸鼻子,“以后我会注意。”
  施与美将那束花丢到摊档的垃圾桶。
  小工瞧着,暗自惋惜。这老板娘姿色可人,追求者不少,却都被她拒绝千里之外。
  施与美和叶径是前几年来这里的。
  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带着一个宛若瓷娃娃的儿子。刚到就招来不少眼光。
  施与美为人和气,不卑不亢,哪怕是那些曾经非议过她的邻居,她都能以礼相待。久而久之,大家就不再闲言碎语。相反的,邻里街坊变得很关照这对母子。
  施与美的婚姻状况,她自己从未提及。
  众人猜测是离异的。
  施与美盘起头发,换了围裙,戴上手套,站在水池边捞鱼。
  D市的人喜欢吃海鲜,她这档的生意还算不错,甚至,比市场任何一个档位都要好。
  当然,她知道,有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长相。
  偶尔会碰上轻浮的顾客,调戏她几句。不是太出格的,她忍忍就过了。像李记海鲜店老板那样直接求婚的,她从未给过好脸色。
  可对方锲而不舍。
  ----
  叶翘绿留在屋里,像个跟屁虫似的粘着叶径。
  他坐在木椅望窗外,她搬来椅子陪着。
  他进去厨房煲开水,她踩着步子在旁。
  他坐到桌旁写作业,她跟着坐到那边。
  叶径看着寒假本的数学题,毫无思路。他抬头,尽量用着平和的语气,“你能不能自己去玩?”
  “我不知道去哪里玩。”叶翘绿捉捉衣角,然后指指他正在写的公式,“你这个计算错了。”
  他掩上作业本,起身。
  她立即跟着起来。
  他瞥她一眼,“我出去玩。”
  “我也要去。”叶翘绿满怀期待。她在家只有自己,她特别羡慕有一群小朋友陪伴的玩耍。
  听她这话,叶径又坐下了。他唰唰唰做了几页作业,不管对错。
  叶翘绿在旁看着,有些犯困。她突然想到,同桌孙多丽说过,妈妈的被窝是最温暖的。
  虽然施与美不是她的妈妈,但是她也想温暖一下。
  思及此,叶翘绿咳了两下,略带心虚。“叶径,我可以叫你叶径吗?”
  “嗯。”叫都叫了,还问他做什么。
  “叶径,我有点困了,想睡觉。”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故意揉揉眼睛。
  “沙发有被子,睡吧。”
  “我没有睡过沙发。”
  他继续写作业,“凡事都有第一次。”
  叶翘绿愣住了。她觉得他的话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来。再细想,那话还很有道理似的。她望望那沙发,有被子、有枕头,她问:“那里是谁睡的啊?”
  “我。”他没说错,他看球赛的时候就睡沙发。
  她又愣住了。
  叶径做完一页作业,翻页,继续涂写。他现在的心思没在作业上了。他想着,等她睡过沙发,他还得把被子洗洗。
  他不喜欢睡别人睡过的。
  叶翘绿坐到沙发上,颠了颠,再压了压。
  不如床铺的软绵。
  她又躺了躺,然后立即起来。
  她睡惯了床垫,不适应这种硬度。
  她看着叶径,眼睛溜了溜,轻轻捂起头,喊道:“好疼啊,好疼啊。”
  叶径停笔,转头看她。
  她赶紧皱了下脸,继续道,“好疼啊,好疼啊。”
  她的声音稚嫩,演技同样稚嫩。
  可叶径望着她包扎得鼓鼓的伤处,最终说了句,“你去房里睡吧。”
  叶翘绿顿时笑了,也不捂脑袋了,跳起来就奔向房间。
  这里是两房一厅。
  她先去了大房间,然后又去小房间。
  两张床都是单人床,红色的被单都是一样的。
  她判断大的房间是施与美的。
  她脱掉鞋子,爬上床。
  刚要躺下,想起自己还穿着小棉袄。于是她又坐起来脱了小棉袄。
  一切准备工作完毕,叶翘绿把被子盖上,闭了眼睛。
  这就是叶径妈妈的被窝。既然都是妈妈,那被窝应该也是最暖和的。
  躺了没多久。
  她有些冷。
  被子偏薄,不如家中的棉被。
  叶翘绿侧过身,蜷缩起身体。
  她安慰自己,一会儿就暖和了。
  却是越来越冷。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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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5 10:03 编辑

04、第4章

  叶翘绿憋着一口气,连头都缩到了被子里。
  冷得背脊发凉,她想放弃体验传说中妈妈的被窝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头上的棉被被掀开。
  叶径的脸在她的上方,“你在练习无氧呼吸?”
  此时的叶翘绿,蜷缩成一个球。叶径从她圆圆的大眼睛里见到自己的身影。
  “我冷。”她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找着自己的小棉袄。她拉过衣服,匆匆穿上。然而冷意沁入了心,后背还是凉飕飕的。她摸了摸薄被,“这个被子好冷。”
  “去我妈那边睡,她的被子暖。”他不爱盖厚棉被,觉得棉被的重量压得不舒服。而且,他怕热不怕冷。
  叶翘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这里不是施阿姨的被窝。”
  “嗯。”叶径说,“我不喜欢别人睡我的床,下来。”
  她笑了,蹦下床,“我去暖和的被子睡。”她本来也不喜欢睡在他的床。
  叶径不作声,转身把她睡过的枕巾、床单抽了出来。
  叶翘绿看着他抱着枕巾、床单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有一个大木盆,他将枕巾、床单扔了进去,打开水龙头。下水的过程中,他又去房里将被单拆了出来,一并扔到了大木桶。
  直到叶径坐在大木桶旁搓洗那些布单,叶翘绿才问,“你为什么突然洗被子?”
  叶径加了很多洗衣粉,“因为你睡过了。”
  “为什么我睡过你就要洗?”
  他懒得回话了。
  叶翘绿看着叶径,有点委屈了。她隐约知道他洗床单的原因。她转身跑出卫生间,直奔施与美的床。
  她不止要睡他的床,她还要睡他妈妈的床。
  让他一直洗。
  一直洗。
  ----
  施与美在中午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那边的警察说,有个叶姓人家,来报警寻人。寻的小女孩,和施与美报过去的资料一样。
  施与美一听,就知道是找到叶翘绿的家长了。她和小工交代完,匆匆离开摊档。
  她赶到派出所,警察正和一个男人聊着。映入她眼帘的,是男人坚实挺拔的背影。
  警察见到她,和男人说:“叶先生,就是这位施小姐找到了你的女儿。”
  叶呈锋回头,焦急的神色微微放松。
  他是昨天晚上知道女儿不见的。
  珍姨白天没敢说,出去找了一轮,一无所获。眼见瞒不住了,才哆哆嗦嗦打了电话给他。
  叶呈锋当下心都要跳出嗓子口,气极之时,臭骂了珍姨一顿。
  说不疼这女儿,是假的。但是事业太忙,他陪她的时间很少。
  眼下,什么事都不及女儿重要。叶呈锋报了警,还在学校路段找了好久。他一夜未眠,在女儿的房里躺到天明。
  叶翘绿离家前,留下了一张小纸条,表示她不高兴爸爸的爽约。
  叶呈锋抓着小纸条,心中百味杂陈。
  他很爱妻子。
  妻子难产当天,如果不是女儿红彤彤的脸让他不舍,他可能就跟着妻子走了。女儿渐渐长大,他遇过不少女人,但他心系亡妻,没有续弦的心思。
  而这个夜晚,他第一次正视女儿缺乏父母陪伴的事实。
  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叶呈锋又出门寻找。
  苍天怜见,他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他的女儿好好的,现在住在好心人的家里。
  忆起失去女儿的恐慌,叶呈锋心有余悸。此刻见到那位好心人,他连声道谢,“谢谢,谢谢。”
  施与美莞尔,“不客气。”她微微和他拉开距离。她在鲜鱼档待久了,身上总是带着一阵腥味。
  叶呈锋却像没闻到,往前一步,“小绿现在在哪?”
  “还在我家。”施与美顿了下,“她的头受了点伤。”
  叶呈锋的脸色又现焦虑,“严重吗?什么情况?”
  “医生说没什么,再敷几天药就好。”施与美没敢在这一刻将自家儿子踢球砸伤叶翘绿的事全盘托出。
  叶呈锋抽出烟,递给几个警察。他道谢了一轮,然后随着施与美回去接女儿。
  一路上,叶呈锋为了避免冷场的尴尬,问了些女儿的事。
  施与美都微笑对答。提及叶径踢球伤到叶翘绿的事,她一脸歉意。
  叶呈锋听闻女儿并无大碍,倒也未加责怪。
  拐进香山街口,施与美就见到不少熟人。
  他们对她身旁的叶呈锋投以好奇的目光。叶呈锋成熟稳重,气度不凡。众人不免联想到某种暧昧关系。
  施与美这会儿不便解释,只能快步往家的方向。
  叶呈锋瞄了眼破旧的楼栋。“这房子很旧了啊。”
  施与美轻声回答,“嗯,几十年了。”
  “买的还是租的?”
  施与美愣了下,“是我父亲的单位福利分房。”
  叶呈锋没再继续问,跟着施与美上楼。
  在见到女儿的那一刻,他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叶翘绿在暖和的被子里睡得正香。
  叶呈锋笑着给她捂捂被子,又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离开房间,掩上门,压低声音道,“让她再睡会儿吧。”
  施与美点点头,转眼见阳台上晾着的被单、床单。她眉心一簇,大概猜出了什么。
  她招呼着叶呈锋入座,然后进了厨房煲开水,顺便泡了壶好茶。
  待她出来客厅,叶呈锋从钱包中掏出一叠蓝黑色百元钞,递了过去,“非常感谢,这里一点小意思,希望施小姐收下。”
  施与美怔了下,推辞道,“说起来还是我儿子伤了你女儿。”
  “小孩子也不是有意的。”
  “这钱,真不用了。”
  “那住院费、治疗费我得还给你。”
  “就是床位费,加点儿药。要不了多少钱。”
  两人你推我拒的,几番来回。施与美无奈收了一千元。
  叶呈锋笑了,啜了口茶。他随口问了下施与美的家庭情况。得知她一个人带着儿子,他有些惊讶。
  叶径神色如常地坐在窗边。
  他看着施与美和叶呈锋的互动,转了头。他从窗台俯视往下。
  不远处有一棵大树。微风拂来,枝干上葱绿的小叶子在风中摇摆。
  春天真的来了。
  ----
  叶翘绿是被叶呈锋牵回家后,才知道,原来她离家出走跑了一大圈,也不过是两条街。
  绕来绕去,都没出两公里。
  不过,由于她的闹脾气,叶呈锋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多了起来。
  她很开心。
  开心之余,有时候会想起施与美,想她温柔的语声,和善的笑容。
  施与美来还书包的时候,叶翘绿没见到。她那会儿在午睡。
  叶呈锋单独接待了施与美。
  叶翘绿得知后,有点失落。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漂亮阿姨了。却在开学第一天的放学人群中,遇到了叶径。
  他穿着白色上衣,灰色裤子。很普通的衣着,但因为脸蛋漂亮,还是比普通学生要招眼。
  叶翘绿惊喜,“叶径。”她隔着一段距离,朝他拼命挥手,那模样像是遇见久别重逢的好友。
  叶径的神色却没太多热情,瞥过来的眼神有点淡漠。
  她跑向他。小书包晃着,砸到她的背。“你也在这里上学吗?”
  “嗯。”
  她笑开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我在三年级。”她伸出食指,“一班,你在几班呀?”
  “二。”
  “我们是隔壁班同学。”
  “嗯。”
  她瞄着他的身后,问道:“施阿姨来接你吗?”
  他看着她胸前的小蝴蝶结,摇了摇头。
  叶翘绿有些失望,又道,“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他不说话,还是盯着那个小蝴蝶结。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不行。”叶径没忍住,伸手将她胸前那个垂向左边的小蝴蝶结扶正。这样,他看着顺眼多了,他将目光移至她的脸,“刚刚歪了。”
  叶翘绿看着他的动作,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过她顺口一提,“这是爸爸帮我系的。”
  他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叶翘绿继续问,“叶径,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不行。”叶径还是这个回答。
  她这会儿突然想起,他也没有妈妈来接送。于是跟上他的步子,“施阿姨为什么不来接你啊?”
  “我认得路。”
  “我也认得路。但是爸爸让珍姨来接我回家。”
  正说着,珍姨的身影就在校门口出现。珍姨远远见到叶翘绿,招了招手。
  于是叶翘绿打消了尾随叶径回他家的念头。
  叶翘绿和叶径虽然同校,不过由于班级不同,平常见面倒不多。一旦碰见,叶翘绿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叶径则没太大反应。
  她问过几次,“叶径,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他回了几次,“不行。”
  叶翘绿沮丧。
  不过沮丧是短暂的,下次见到叶径,她又是灿烂笑靥。
  同桌孙多丽问:“你认识二班的那个男生吗?他都不理你。”
  叶翘绿解释着,“他没有不理我啊。他的语文不好,说话想很久。”
  孙多丽一脸怀疑。
  为了增加可信度,叶翘绿继续说:“他还会把我歪了的蝴蝶结立正起来。”她学着叶径的动作,把自己胸前的蝴蝶结拉了拉。
  孙多丽这下倒信了。


05、第5章

      四月末的那个星期六,叶呈锋推掉了所有工作,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一大早,他给叶翘绿穿好衣服,笨拙生疏地给她绑了个辫子。他笑着拉起她的手,“爸爸带你去儿童公园。”
      这可把叶翘绿高兴坏了,连辫子歪了她都不介意。
      更让她高兴的是,施与美牵着叶径等在公园门口。
      施与美一袭色彩明媚的连衣裙,裙摆扬起的弧度,摇曳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施阿姨。”叶翘绿眼睛一亮,奔着过去。
      施与美朝她张开手,漾起浅笑,“小绿。”
      叶呈锋踱着步子过来,轻语说:“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施与美微微垂眼,两颊的胭脂似霞,“我们也刚到。”
      叶径双手插兜,不说话。
      这时,施与美轻轻抚了下他的头。
      他意会过来,仰起头,“叶叔叔。”
      叶呈锋微讶。
      这个男孩子,之前从来没有唤过他,态度一直都很淡。
      今天想来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各自的家长牵着各自的孩子,进了公园。
      叶翘绿晃着脑袋,“施阿姨,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当然可以啊。”施与美应允。
      叶翘绿听到这话,下一秒就得意朝叶径一笑。
      叶径只看着她那歪了的辫子。他的手指动了动,忍住了。
      叶翘绿被公园的玩乐设施吸引了注意力。她玩得很开心。
      叶径陪在旁边,不见多少喜色。
      上了旋转木马之后,叶翘绿禁不住好奇,问着相邻黑马上的叶径,“你不高兴吗?”
      “不是。”
      “我觉得好好玩。”她拍拍身下的白马,“驾,驾,驾!就和电视上的大侠一样。”
      叶径对她的比喻不发表任何意见。
      木马绕了半圈,叶翘绿看见台下的叶呈锋和施与美在说话,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叶翘绿有种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于是她又找叶径说话,“叶径。”
      他瞥她一眼。
      他的黑马升高时,她的白马在下降。
      她仰起头看他,“你爸爸呢?”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说得很快。
      叶翘绿懂了,“我妈妈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时,叶径的黑马下去了。
      她高高地升起,见到了他的发旋,“如果我们都有爸爸妈妈就好了。”
      闻言,叶径侧头看向叶呈锋和施与美。
      两个大人聊得很开怀的样子。
      这样的情景,叶径见得多了。他的妈妈很美丽,被许多男的搭讪过。不过,她从未和哪个男人聊得这么久。
      叶径说不上什么心情。他仿若置身事外。他只是个孩子,大人们的事情,他管不了。
      “叶径。”
      旁边的声音又响起。叶径从思绪中回神,将视线转至叶翘绿。
      她问:“你想要爸爸吗?”
      他答:“不想。”
      “为什么呀?”她回头去看施与美,“我很想有个妈妈。”
      “你要的话,都给你了。”
      叶翘绿愣住了。
      她把这句话想了很久。
      没想出个所以然。
      下了旋转木马,她望着叶呈锋和施与美的身影,开始思考,如果有一天她能左右手各牵一个,是不是就能让同桌孙多丽刮目相看了。
      她回头找叶径。
      他望着她的辫子。
      她以为他是觉得那辫子好看,于是拽过辫子,得意洋洋地说道,“爸爸给我扎的。”
      “歪了。”叶径越过她,向前走。
      “爸爸没有珍姨扎得好。”叶翘绿顿了下,补充说,“我喜欢爸爸扎的。”虽然不那么好看,但是因为爸爸二字,这辫子便与众不同起来。
      叶径已经不想再去看她那辫子,他怕自己忍不住。
      两人走出场子,施与美走了过来。她一手牵起一个,柔声问着:“玩得开心吗?”
      “开心!”叶翘绿仰着头,笑得灿烂。
      叶径不语。
      施与美注意到了,她将儿子微微拉近了些。
      叶径抬头看她。
      她微笑。
      再一转眼,叶呈锋过来了。
      叶翘绿哈哈笑着,另一只小手牵起了叶呈锋的大掌。
      然后,她朝叶径眨眨眼。
      现下的情景,在外人看来,倒真像是一家四口。
      ----
      公园这天的活动之后,叶翘绿就经常去香山街玩耍了。
      这个变化,她是无意识的。
      等明白过来,已经过了一个月。
      她认清了所有去香山街的路,还和叶径的几个小伙伴熟稔起来。虽然她老是听不清他们叫她全名时的发音。
      有时候放学回家,施与美会把她和叶径一起接回去。那个时候,叶翘绿格外高兴,甩辫子的力度都比平常来得有劲。
      同桌孙多丽见了,好奇问着:“叶翘绿,你是不是有妈妈了?”
      叶翘绿愣了,“在哪儿?”
      孙多丽跟着一愣,“接你的那个漂亮阿姨是谁啊?”
      “那是施阿姨。”叶翘绿这样回答着。不过她在想,施阿姨会不会成为妈妈?
      爸爸还是和以前一样忙碌。但她没有那么孤单了,有时候都会自己跑到香山街去玩。
      以前她有珍姨陪伴,不过珍姨总是与她隔着距离。而现在施阿姨会讲故事,唱歌儿,还给她检查作业。
      只是,作业本的家长一栏,还是空着。
      叶翘绿下课后,跑到隔壁班找叶径。
      叶径站在走廊,望着前方的大树。
      这个场景,叶翘绿习惯了。他最经常干的事,就是面向大树。她曾经学他一样望了好一阵子,困得想打盹。
      “叶径。”叶翘绿奔过去。
      叶径听见了,没回头。
      她凑近他的耳边,“我告诉你。”
      叶径捂了下耳朵,说着:“不要喷口水。”
      叶翘绿用手背擦了下嘴唇,“我同桌,她叫孙多丽。”
      这开场白,他一听就知道,她又要播报班内新闻了。他踩上栏杆的反坎,扶着栏杆,向下望去。
      她继续说:“她问我,你的妈妈是不是我的妈妈。”
      他把目光瞥向了她,“然后?”
      叶翘绿未料到他把问题抛了回来,眨眨眼回答:“然后……她就没问了。”
      叶径继续看地面。
      她也看向楼下,“你妈妈如果变成我妈妈,那我爸爸是不是也是你爸爸啊?”
      “不知道。”他盯着楼下的一个树墩。
      “哦。”叶翘绿想,他妈妈那么好,如果给她了,她会很开心。可是她爸爸很忙,没空陪叶径,叶径会不会不高兴。
      思及此,她有种自己赚到,叶径吃亏的感觉。
      ----
      这天放学,施与美说要去盘清店里的海鲜,赶不过来学校。
      叶径自个儿回家。
      后边是跟屁虫叶翘绿。
      她和他讲述班上同学的趣事。
      他听得很无趣。
      她不在意他听不听得进去,反正她讲了就行。
      两人回到家,叶翘绿放下书包准备做作业。
      叶径把书包一扔,人却往外走。
      她问,“你去哪儿啊?”
      他答:“跟二狗打球。”
      “我也想去。”她看看作业本,踌躇了。老师说,回到家一定要先做作业才能玩。
      “随你。”他说完就开门、关门,走了。
      叶翘绿身子探着往门边去,眼睛又盯着作业本,神色焦急。
      好一会儿后,还是想玩的心思占了上风,她奔跑着去追叶径。“叶径,等等我啊。”
      她急匆匆跑下楼。
      楼下,罗锡抱着足球,露齿一笑,“哟,小绿子。”在叶翘绿几次都听不懂他唤她的名字之后,他给她起了这个外号。
      “二狗哥哥。”叶翘绿左右张望,“叶径呢?”
      “他去买水了。”罗锡往旁侧一指,“我们和隔壁街的男孩打比赛,快来给我们加油。”
      叶翘绿点头应好。
      比赛场地在不远处的空地。
      球门是临时画的。
      这队的守门员是叶径。
      罗锡负责前锋。
      这些叶翘绿都不懂。她只知道,球要进对方的门。自己只管拉开嗓子喊加油就对了。
      这场球赛,叶翘绿看得津津有味。而且她猛然发现,罗锡很帅。
      叶径在叶翘绿心中的印象,一直就是漂亮,从未和帅字沾过边。
      罗锡奔跑的姿势,让她联想起了最近上映的武侠剧。那个男主角不漂亮,一脸络腮胡,但走路带风,很有大侠风范。
      正在此时,一阵风吹了过来。罗锡的衣摆扬起。
      她仿佛看到他化身成了正义的大侠。
      然后罗大侠一脚远射。球进了对方球门。
      叶翘绿眼睛都亮了。
      她觉得善谈的二狗哥哥比沉默寡言的叶径来得亲切多了。于是,她不再缠着叶径讲述趣闻,而是找上罗锡,将同桌孙多丽的事说了又说。
      罗锡咋呼咋呼的,和她一唱一和,十分和谐。
      少了叶翘绿的吵闹,叶径的耳边清静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里不少妹子不知道上一章的蓝黑色百元钞是啥。
      在这里解释一下:1997年时期,第四套人民币的100元是蓝黑色的。
      谢谢各位。


06、第6章

  1993年,D市第一条地铁线路开工,许多沿线的骑楼被拆。
  1997年六月末,一号地铁线路的部分站点观光试运营,票价为五元。试运的站点在西片区,距离香山街口不远。
  罗锡慷慨地给了叶翘绿五张一元钱,“小绿子,我们去坐地铁。”
  叶翘绿开心地双手接过,“谢谢二狗哥哥。”
  罗锡大笑。
  她又觉得那威风八面的大侠风范出来了,眼睛晶晶亮地望着他。
  冯有云在旁嘀咕着,“为什么二狗不请我们去坐地铁。”嘀咕完了,没见罗锡有何表示。冯有云便跑回家讨零花钱。
  张川转眼从口袋里掏出五元纸币,扬起手,“走,去坐地铁。”
  冯有云许久未归,叶径说道,“他出不来了。”
  罗锡和张川点头。冯有云的爸妈人不错,但涉及到金钱问题就变得很凶。
  于是,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往地铁站走。
  叶翘绿一路追随罗锡的脚步,她还学着他的摆手,让自己也威风起来。
  叶径和张川却只觉她走得别扭。
  罗锡察觉到了她的模仿,想起自己母亲对妹妹的教导,“小绿子,女孩子走路不要外八。这是男子汉的步伐。”
  叶翘绿回头看叶径。
  他就没有男子汉的步伐。
  她问:“叶径不是男子汉吗?”
  罗锡愣了下,转头看着叶径漂亮至极的脸,说道:“长成这样怎么男子汉。”他心中的男子汉,是刚正不阿的五官。
  叶径朝罗锡冷冷横过去一眼。
  罗锡摸摸鼻子,拉过叶翘绿,勉为其难解释说:“男子汉的步伐分很多种。叶径……也算是。”
  叶翘绿仔细想了想,“我喜欢二狗哥哥的。”她要当大侠。
  “……”罗锡觉得她走得不好看,可是有个小粉丝把自己当榜样,他又有点儿骄傲。
  在他踌躇之间,一行人到了地铁站。
  试运的第一个星期,许多人来凑热闹。他们四个小朋友,被大人们一挤,就见不着了。
  叶翘绿看着人群,有些慌。她不知道地铁要怎么坐,从哪个门上,从哪个门下,又要去哪里。
  她被簇拥至候车区。
  轨道两边尚未安装屏蔽门。
  叶翘绿看着黑漆漆的轨道,不敢上前。她张望着四周,慌了,“二狗哥哥,叶径,张川。”
  工作人员在那边拦着乘客,“请排好队。不要跨过黄线。各位不要跨过黄线。”
  叶翘绿被挤得难受。
  她在前方看到一个神似叶径的身影。她要朝他的方向走,却抗不过人群的阻力。她喊:“叶径。”
  叶径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听见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他回头。
  后面两个大人的身子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等他钻出来,那声呼唤早被冲散在喧闹中。
  叶径微微蹙眉。
  叶翘绿虽然和他同年,甚至比他大三十九天,但她很幼稚。现在这场面,可能都吓坏了。
  这时,地铁即将到站。
  乘客们往门的方向靠。
  叶径被人群推着进了地铁,越推越里。他透过车窗,寻找着那个胖乎乎的身影。
  地铁启动时,他见到了她。
  她迷茫地站在站台,东张四望。皱着脸,要哭不哭的,可怜得很。
  叶径呼出一口气。只要她不是胡乱上了哪节车厢,那就好找。希望她别乱跑。
  到达下个站点,叶径立即下了车。与站内工作人员联系之后,他坐上了反向的列车,回到起始站。
  这时的叶翘绿却已经不在站台。
  她正往外走。她怕自己搭错车,会迷路,再遇上坏人将她拐卖。她于是她打算回家等小伙伴们,这样比较安全。
  将到闸口,广播里传来一声,“小胖球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马上与地铁工作人员联系。小胖球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马上与地铁工作人员联系。”
  她嘀咕一声,“我不是小胖球。”然后绽开笑脸,奔向了工作人员。
  她在这一刻想,叶径真是好,不愧是施阿姨的儿子。
  ----
  暑假一放,叶翘绿隔几天就去叶径家里玩。他表现得冷淡,她自顾自热情。
  炎炎夏日,皎阳似火。
  叶径怕热,站在落地扇旁边吹风。
  叶翘绿有样学样,跟着他一块吹,吹得裙子都飞了起来。
  他将眼神瞥向她。
  她朝他笑,“我也好热。”
  他挪了位置,和她保持距离,避开她飘舞的裙摆。
  她威风凛凛地霸占了大半的风扇。
  施与美正好回来,见此情景,连忙拉开叶翘绿。“不能站在这直吹,会感冒的。”
  “叶径也吹。”叶翘绿解释着。
  施与美抬眼看了叶径一眼。
  叶径不吭声,回到窗边的椅子看风景。
  施与美拿出手帕,轻轻给叶翘绿拭汗,“这是错误的行为。小径和小绿错了,都要纠正过来。”
  叶翘绿听话地点点头。
  施与美轻捏她的小脸,“空调明天就送来了,今天再忍忍。”
  新的三台空调,是叶呈锋去置办的。
  施与美当时推却了下。
  叶呈锋说,别让孩子热坏了。
  施与美便答应了。
  叶翘绿知道两个大人成为朋友了,就像她和叶径、二狗他们成为小伙伴一样。
  后来,她天天都往施与美的家里跑。
  施与美发现叶翘绿很喜欢吃鱼,她时不时会捎一条鱼回来,有时红烧,有时清蒸。还会煎几条秋刀鱼。
  叶翘绿很想和同桌孙多丽吹嘘自己吃到了最好吃的鱼。各种做法的各种鱼。
  但是暑假,她见不到同桌孙多丽。
  那种想炫耀的劲憋着憋着,把她憋闷了。她要寻一个人来聆听她的幸福生活。
  叶径和她吃的一样,跟他说这些,她得不到成就感。
  于是,她去找罗锡。
  下了楼,一眼见到的是冯有云。
  她笑了,“有云哥哥。”
  冯有云停下脚步,“小绿子好啊。”香山街八、九岁的孩子,都是男孩。这边的女孩要么是初中的年纪,要么还在幼儿园,和这群小学生玩不到一块去。
  叶翘绿这个九岁女生格外受宠,几个男孩都跟着罗锡叫她“小绿子”。除了叶径。
  叶翘绿开心应了声,然后突然谈起鲜鱼的十八种做法。说得天花乱坠,把自己所学的形容词都用上了。
  冯有云开始一头雾水,后来听她连美味佳肴这个词语都出来了,他胃口大开,流露出羡慕,“我都没吃过施阿姨做的菜,好想吃啊。”
  她得意了,高兴了。那口气舒畅了些,也不去找罗锡了。只惦记着,开学后一定要和同桌孙多丽详细说下鲜鱼的美味。
  她的暑假日记开始记下各种鱼的名称、样子、煮法。
  有时候一天能写两种鱼。
  写多了,她就把第二只鱼分到第二天的日记。
  她写了十来天日记了,叶径一篇都没动。
  叶翘绿见叶径整天都是玩,不做作业,于是问着,“你作业做完了吗?”
  叶径看着窗外的大树,“没有。”
  叶翘绿跟着望过去。平视的角度见不到大树,于是她跑到窗边向下望。树上的叶子很茂盛,青绿一片。她再问:“你不和我一起做作业吗?”
  “不。”他拒绝得直接。
  她转头,决定不理他了。
  没过两分钟,她从作业里抬起头,开口问,“叶径,鲅鱼你会写吗?”
  “不会。”
  “我也不会。”她写了个拼音在日记本。
  叶径某天翻了下她的日记,依然找不到一丝抄袭的价值。看着就跟个菜谱似的。
  今天桂花鱼,明天秋刀鱼。
  他合上日记本。
  封面那叶翘绿三个字写得大大的,不过翘字的“尧”和“羽”隔得有些开。难怪罗锡他们看成了四个字。
  叶径把日记本放回去。
  转身之际,却见到散开的作业本之中,叠着另外一本日记。
  他拿起。
  这个封皮,倒是和寒假那本一模一样。
  他掀开。
  的确是之前那本,结尾停在寒假时期的那页。他之前就见过了。
  “在那很远很远的地方,阿曼达·卡蕊娜·绿打败了全部的怪兽,救出了妈妈。从此她和爸爸妈妈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叶径猜测,这不是交给老师的日记,而是阿曼达·卡蕊娜·绿的自传。
  ----
  七月十八日是叶翘绿的生日。
  知道叶妈妈忌日内情的施与美避开了这个话题,甚至连叶径八月二十六日的生日,她都和儿子商量不办了。
  叶径没有意见,他对生日本就不热衷。
  八月初,叶翘绿掉了颗犬齿。
  笑起来,有个缺口。
  说话时,有点漏风。
  以前换门牙的时候,她是一个人玩,丑不丑没人知道。
  现在则不同了,好多小伙伴们都能见到她缺牙的样子。这让阿曼达·卡蕊娜·绿的爱美之心受到挫折。
  她初初不敢出去见罗锡,躲在施与美的家里,悄声问叶径,“我这样子不好看吗?”她说完,立即捂住嘴。
  叶径想告诉她,一个小圆球本来就好看不到哪儿去。不过他忍住了,回道:“还行。”施与美叮嘱过,让他多照顾叶翘绿,别欺负她。还说她生性单纯。他当时听着有个感觉,他这个当儿子的难道不单纯么。
  得到叶径的肯定,叶翘绿放下捂嘴的手,“其实我有新牙齿了。”她咧嘴,把新长的小小尖牙往外舔了舔,秀给他看。
  他淡淡的,“舔歪了变龅牙。”
  她立即把舌头缩回去了。
  这天午睡,叶翘绿梦见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龅牙咬住,吓得一身冷汗。
  她不敢再乱舔了。
  长牙齿期间,施与美为了增强叶翘绿的自信,称赞说,“小绿以后一定是明眸皓齿的美女。”
  可把叶翘绿乐着了。她记住了明眸皓齿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她的。
  叶径看着自己妈妈在睁眼说瞎话,没有表情。
  “叶径。”叶翘绿向他走过来,“你什么时候会掉我的这颗牙?”她指了指自己长好的那颗牙。
  “不知道。”
  “你掉了的话,说话就会和我之前一样,有一阵风弗弗地出。”
  叶径不语,离她远些。
  她却凑过来,模拟着漏风的话音,“弗弗,就是这样弗弗。”
  “不要喷口水。”他抬手抹着自己的脸。有时候,真想揪起她那圆圆的脸蛋,使劲儿拧。
  实在太吵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呃…
  有评论说,如果这文不平淡的话,就要与我同归于尽。
  我想了想,还是把文案修改一下吧…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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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5 10:04 编辑

07、第7章

  叶翘绿这个暑假在施与美家里住下了。
  施与美在自己的房间加了张小床。
  叶翘绿睡在温暖的小床,晚晚都笑着入眠。连被小怪兽追着跑的恶梦都没做过了。
  刚放暑假那会儿,叶呈锋会赶过来接女儿回家。渐渐的,他的到来,就变成蹭饭。吃完饭,他捏捏女儿小手,独自走了。
  叶翘绿没有细想。就算想了,她也只想到有个妈妈很好。成年人男女之间的事,她一知半解。
  暑假之后,叶翘绿回了自己的家。
  某个晚上,她在电视剧里见到美轮美奂的婚礼现场。
  女主角披着白纱,穿着白裙,簇拥在花丛之中。
  柔光的画面,让叶翘绿的小女生心思活跃起来。她有些憧憬新娘子的白纱裙。
  叶翘绿在玩耍的小伙伴中,筛选了下。
  叶径太漂亮了,和他站在一起,会显得她不如他漂亮。她不喜欢。
  冯有云比她矮。当新郎的人,都是比新娘高的。
  张川老是要抄她作业,不是好孩子。
  于是,她跑去找那如大侠一样走路生风的罗锡。
  罗锡好一阵子没见她,此时看她的犬齿长出了,他出于友谊,赞了句,“小绿子的牙齿好白。”
  叶翘绿笑了,恨不得一直呲着牙。笑完了,她想起正事,“二狗哥哥,你长大了娶我,好不好?”
  大她几个月的罗锡显然被这莫名的求婚吓了一跳。他看着她圆乎乎的脸蛋,秉着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的态度,瞪起了眼,咬牙拒绝,“不要。”
  叶翘绿皱起了脸。
  她再回去看那个电视剧。
  女主角从此和男主角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女主角说,“勇敢追求真爱。真爱无敌!”
  叶翘绿记下了。
  过了几天,小伙伴们约着玩游戏,叶翘绿呵呵笑道,“我要玩结婚的游戏。”她还指了指罗锡,“我要嫁给他。”
  罗锡一愣。未料到自己之前的无情,居然斩不断她的情丝。再看众男孩打量他的眼神,让他发毛。
  他脑海中开始浮现他和叶翘绿结婚的场景。她长大后的身形是他的两倍,那个画面太可怕。
  旁边的冯有云和张川点着头,“好,让二狗和小绿子结婚!”
  这下,直接把罗锡吓哭,一慌神,就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要娶美丽的新娘子,我不要胖的。”
  叶翘绿听了,愣愣地看着他。她明白,新郎不要她了。他哭,她也跟着哭,“我要当美丽的新娘子,我要嫁给二狗哥哥。”
  虽然她不喜欢哭,但是电视上是这样演的。新郎不要新娘的时候,新娘就会哭。何况现在二狗都在哭,她这个想当新娘的,就更要哭了。于是她越哭越起劲。
  叶径在旁一直沉默着。他不想管这些儿戏,但是忆起施与美的叮嘱。他看着哭泣的女孩,抿了下唇。
  叶翘绿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圆圆的小脸涕泪交错。“我要当新娘子。”
  叶径上前拖起她的手,“不玩结婚,玩机甲战。”
  她止了声,吸吸鼻子。还好他来劝,不然她哭累了,都不知如何停下来。“那我当地球军。”她要狠狠地揍坏人。
  “好。”他转向罗锡,“二狗,你当外星人。”
  罗锡哽咽地点头。当坏人都比娶个胖子强。
  然后,叶翘绿气呼呼地把外星人打倒了。
  罗锡又想哭了。
  回去后,叶翘绿对着自己的脸蛋捏了很久,问叶径,“我这样子不好看吗?”
  他没看她,回道,“还行。”
  她仔细瞧他。然后再望望镜中的自己,不如叶径漂亮。她扁起嘴,“二狗哥哥为什么不要我当他的新娘子。”
  叶径随口一句,“因为他没钱,买不起婚纱。”
  叶翘绿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她又自信起来了。
  ----
  叶翘绿虽然经常和叶径一起玩,但她和他并无共同爱好。
  直到九月下旬,两人一起去了趟美术展。叶翘绿才知道,原来叶径对画画也有点心思。不过她没见他执过画笔。
  美术展的门票,是叶呈锋的合作商送的。
  那天他带叶翘绿过来吃饭。吃完了,他收拾着碗筷进去厨房,把票递给了施与美。“星期天有个画展,我是没空去了,你看看能不能抽时间去逛逛。”
  “画展啊。”施与美脸上闪过欣喜之色,“一定去。”
  叶呈锋微讶,“怎么?你喜欢绘画?”
  “是小径。”她笑了笑,“他从小喜欢画画。给他请过美术老师,老师说他有天分。”但是,自她带着他来到香山街,他就没再画过画。
  “有点巧,小绿以前也喜欢涂鸦。让两小朋友去玩玩吧。”叶翘绿以前去过儿童美术课堂。她对于色彩的把握很好,哪怕是乱七八糟的上色,画面的色调都很均匀和谐。上了小学之后,有了作业,叶呈锋不想女儿太辛苦,就没再安排额外的课堂。
  施与美点头,将票揣进兜里。
  叶翘绿知道这事之后,盼着星期天快点来到。
  星期六上午,她去香山街玩。
  这天天气不太好,下了两场阵雨。
  叶翘绿想起在《聪明的一休》里见到的晴天娃娃,她去大房间问叶径,“你有乒乓球吗?”
  他正坐在桌前翻书,闻言转头,“做什么?”
  “我要做个晴天娃娃。”
  他望了眼窗外阴沉的天。“没有。”
  她只好自己撕了作业本,揉成一团,盖上手帕。做了一个脸上坑坑洼洼的晴天娃娃。
  她拿给叶径看,“这个好丑啊。”
  “嗯。”他只瞥了一眼,就继续看书。
  中午施与美回来,叶翘绿说起这事。
  施与美便去找了一团毛线球,做了个合格的晴天娃娃。
  叶翘绿高兴了,她用马克笔在娃娃的脸上画了两个眼睛,一个嘴巴。然后挂到阳台。她双手合十,“希望明天有蔚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
  叶径听着就觉得这祈祷很不靠谱。夏天的阳光,哪里会温暖。
  到了傍晚,叶翘绿出来阳台,突然发现,晴天娃娃的脸颊出现了两坨晕红。
  她愣着看了好一会儿。这屋里只有她和叶径,既然不是她画的,那就是他了。
  她跑去问他。
  他说,“和你很像。”圆滚滚的脸,两坨苹果红。在他看来,她就长那样。
  她又去照了半天镜子,最后和他纠正说,“我比晴天娃娃好看多了。”
  叶径漠然。
  星期日,天色放晴。施与美左右手各牵一个,出了门。
  这个美术展是水墨主题,色调较淡。施与美穿着灰白的长裙,与画展的基调很一致。
  进到展馆的大堂,墙上挂着的是名为“一叶孤舟”的巨幅画。
  施与美怔了怔,眼神凝住了。
  叶径静静看着,嘴唇抿起来。
  叶翘绿莫名,不过见施与美和叶径神色都有些沉重,她不敢吱声。
  施与美回过神来,捏捏叶翘绿的小手,“我们走吧。”
  叶翘绿再望了眼“一叶孤舟”。小小年纪的她,还未能体会画中的孤寂与绝望。
  检票进去的画展,是浓墨的中国风。
  叶径走马观花似的看完了。然后他站在展馆的侧边,向上望去。
  他望了很久。
  叶翘绿牵着施与美的手,在看了三四张美术画之后,她见叶径没有跟上来,好奇地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她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望,那是一个大的玻璃棚。阳光照射进来,在馆内形成一个圆柱的光照区。
  他站在光柱外,身子罩着一层淡影,与旁边的巨幅瀑布画似乎融为了一体。
  叶翘绿觉得此时的叶径就像画里出来的一样,“施阿姨,叶径在看什么呀?”
  施与美望过去,莞尔一笑,“他在看风景。”
  叶翘绿更好奇了,“为什么能看那么久?”她以为他只喜欢望大树。
  “那是他的爱好。”说是爱好,其实是儿童时期形成惯性的视觉训练。叶径的立体视觉,比常人的要好许多。
  叶翘绿的眼睛瞪得很大。
  “小绿不要学他。”与叶翘绿相处越久,施与美越觉得,叶径这性格算是教育失败的例子。一个孩子太过独立早熟,就不可爱了。她有时候会怀念以前那个向她撒娇的小男孩。
  叶翘绿望着叶径的身影。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形象在她心中玄乎起来。毕竟这种让她犯困的爱好,他能坚持那么久,非常不简单。
  ----
  叶翘绿以为,自己会在施与美家玩很久很久。
  甚至,连叶径都是这样想的。
  1997年的下半年,亚洲金融风暴开始,各国经济进入大萧条。
  中国内地的外汇资本尚未实行自由兑换,在国家的维/稳政策之下,危机较小。
  而回归主权几个月的香港遭到重创。股市、楼市泡沫崩盘。
  受香港资产下跌的影响,临近的珠三角城市,风云突变。
  在此之前,不少香港人在珠三角投资炒房。加上国家取消福利分房的消息四起,许多单位赶在政策落定之前团购住房,造成了房地产的空前繁荣。
  如今,D市、S市的房价不断向下调整。
  叶呈锋做的是建材生意。与他合作的一个耗资十亿的项目,在这场动荡中,面临烂尾难关。不仅如此,D市有几个楼盘,才启动不久就直接烂在那里。
  生意越大,承担的风险就越大。叶呈锋看着自己朋友在短短一天里就蒸发了数百万资产,焦急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他和施与美的关系就不能再进一步了。
  他当初想的是,既然施与美和女儿如此投缘,性格又好,那么不妨先处着。毕竟女儿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但如今事业岌岌可危,甚至有一夕破产的可能,他顾不上男女之事了。



08、第8章

  十一月初,叶呈锋带着叶翘绿,去了趟香山街。
  他略略概括了下自己现在的状况。对着施与美,他只能表达歉意。他自身难保,没办法兼顾她了。
  施与美是个聪明的女人。一个委婉的暗示,她已明了。初时她一怔,随后莞尔道,“事业为重,应该的。”
  叶呈锋深深看她一眼,然后牵起女儿的手。
  叶翘绿有些不安,回头去看施与美。
  却见施与美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得有些伤感。
  叶翘绿再去看叶径。
  叶径一脸平静。
  叶翘绿虽然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有不好的预感,她仰起头问道:“爸爸,我以后还能来施阿姨家里玩吗?”
  叶呈锋笑笑,“施阿姨很忙。”
  叶翘绿圆圆的眼睛里,有了落寞。
  ----
  这天过后,叶翘绿在学校见到叶径,有些踌躇。
  叶径倒是没什么不同,依然寡言。
  某天下课后,叶翘绿跑到隔壁班的门口。她探着脑袋,悄声道,“叶径,叶径。”
  声音很小,坐在第六排的叶径没听到。
  倒是第一列第一排的小胖哥,见到一个小胖妹,觉得惺惺相惜。他问,“你找谁?”
  叶翘绿用右手挡住唇侧,小声道:“叶径。”
  小胖哥皱起眉,她说得太小声,他听不清楚,不确定问着,“嗯嗯?”
  她摇头,重复说:“叶径。”音量微微提高。
  小胖哥这下听明白了,他转头,拔声喊道,“叶径,有人找。”
  叶径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叶翘绿歪着的小脑袋。
  他无声张嘴:什么事?
  叶翘绿竟然看懂了,无声回答:快出来。
  小胖哥回头看看叶径,再转过来瞧着叶翘绿。小胖哥很是茫然。这两人有说话吗?是他没听到吗?
  叶径起身,走到了门口。
  叶翘绿笑了,转身到走廊等着他。
  他走近她,目光习惯性看向大树。
  “叶径。”
  他转头看她。
  “我爸爸和你妈妈吵架了吗?”叶翘绿猜了很久,再结合电视剧上的情节,她这样推断着。
  “没有。”他和他的妈妈都不喜欢吵吵闹闹。
  叶翘绿挨近他,“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不行。”
  两人的对话,回到了半年前。
  叶翘绿再追问叶径,他闭口不谈了。她知道,自己和施与美的某种联系断了。
  过了不久,叶呈锋辞退了珍姨,之后没有再请保姆。他的资金链断了。他把公司、房产变卖。
  年底,叶翘绿搬了家。她住的大房子,被一个胡须大叔占了。
  离开的那天,她三步一回头,望着原来的家。“爸爸,我们还会回来吗?”
  “以后爸爸给你买更大的。”叶呈锋嘴上说得轻巧,现实颇为无奈。他租了个首层的旧屋。房子不大,六十来平方。三面采光,门前有个敞开式小院子。
  虽然叶呈锋不曾和女儿说起自己生意的困境,但是叶翘绿隐约明白,爸爸很辛苦。以前西装革履的爸爸,现在穿着皱衫,到处奔走。
  她看着有些心酸。
  叶翘绿变得认真起来,每天都刻苦学习。她想早点长大,长大了就能赚钱,帮爸爸分担。
  寒假结束后,她想要告诉叶径自己搬家的事。
  隔壁班却没了他的身影。
  听小胖哥说,叶径转学了。
  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叶翘绿看着坐在叶径原来位置的高个子,怔怔的。
  然后她跑到走廊去望那棵大树。
  大树还在,却没了叶径的背影。
  她想,这下真的见不到施阿姨了。
  ----
  1998年夏天,国/务院颁发通知,取消福利分房政策。中国进入了商品房的时代。
  施与美所住的那套房,是她父亲单位的福利分房。
  前些年,她父亲离职,以工龄折价买下了产权。但是单位迟迟未办房产证。最近,单位突然以她父亲已离职为由,要收回那房子。
  住在那栋楼的,大多数还在职,单位并未为难他们。
  遭遇此事的,独独施与美。
  她去了单位,讲道理,讨说法。
  单位却说,因为她父亲离职了,那产权不作数。
  这可把她急到了。因为她的确没有房产证在手。
  在和单位谈了两个月都没结果的情况下,她去了趟律师所。就那么凑巧的,遇见到了前来处理工程款纠纷的叶呈锋。
  两人重逢,彼此都不是最佳状态。
  叶呈锋这边,开发商拖欠他的工程款,一直未兑现。现今的他,没了之前的光鲜气派。
  而施与美也是跑得焦头烂额,满头大汗。
  这次的相遇,他俩有了与去年不一样的话题,聊得更加生活化,而不再是去年那些空泛的风度与优雅。
  ----
  入冬后的一天,叶翘绿放学到家,见到了施与美。她怔了下。
  施与美依然秀丽,温柔和善,“小绿,好久不见啊。”
  “施阿姨。”叶翘绿回过神后,绽开笑容。
  “小绿看着瘦了好多。”施与美话中有些心疼。叶翘绿以前虽然胖胖的,但是脸蛋圆,眼睛圆,十分可爱。施与美喜欢那圆圆的模样。
  叶呈锋在旁听到这话,有些愧疚。
  在他风光时,女儿天天大鱼大肉,两大碗米饭,还是吃得一粒米不剩那种。现在租住在此,女儿饭量少了,吃肉也没有从前豪爽,面色都不那么红润了。
  叶翘绿摸摸自己的脸,她也觉得自己没有以前好看。她笑笑,“我以后还会胖胖的。”等她能赚钱了,她继续吃两大碗米饭,那样就能胖胖的,很好看。
  施与美走过去,抚抚叶翘绿的头,“你还在长身体,一定要吃饱吃好,知道吗?”
  叶翘绿点头,“施阿姨,我先做作业,做完作业和你玩。”
  “好啊。”施与美笑,“小绿真乖。”
  这天晚上,施与美和叶呈锋一起在厨房忙活。
  晚餐的菜色十分丰盛。
  叶翘绿看着久违的煎鱼,想起了自己去年的暑假日记。
  她咬一口。
  果然还是从前的美味。
  她有些好奇今晚为什么叶径不来,于是问着:“施阿姨,叶径在家吃什么呀?”
  施与美的神色一顿,她看了眼叶呈锋。
  叶呈锋微笑看着女儿,“他要做作业,改天再带他过来玩。”
  然而,随着施与美到访得越来越频繁,叶径都不曾出现。施与美没有再提起过这个儿子。
  叶翘绿问道,“施阿姨,叶径什么时候会来和我玩呀?”
  施与美怔了怔,“他……不在我身边。”她的语气隐着无奈。
  叶翘绿更好奇了,“为什么呀?他去哪里了?”
  “……随着他的爸爸走了。”
  叶翘绿惊得圆眼瞪起。她立即联想起叶径曾说过,他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和她妈妈一样的很远很远的。
  他……
  现在随着他爸爸走了……
  “你还小,不懂这些。”施与美勾了下叶翘绿的刘海,不打算将大人间的纠葛告诉小孩子。
  叶翘绿听着,心里着实慌。
  虽然叶径和她说话都很短句,但他是她的小伙伴。她记得他望着大树的样子,记得他听她讲话的样子。还记得他站在落地扇前,被风吹得发丝乱舞的样子。
  叶翘绿脑海中乱糟糟的。
  她不再追问施与美,而是回房,拿起那本许久没写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是她悲伤时的寄托。
  阿曼达·卡蕊娜·绿在路上遇到一个叫杰克·罗宾·径的男孩。
  故事里,杰克·罗宾·径没有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是陪着阿曼达·卡蕊娜·绿打怪兽。两人默契十足,一路过关斩将。
  写着写着,纸页上有了润湿。
  叶翘绿擦擦眼睛,呜咽出声:“叶径……”那颗泪珠,晕开了杰克·罗宾·径的名字。
  后来,叶翘绿想起叶径的死讯就难过不已。再忆起两人一起玩旋转木马时的情景,她更觉悲伤。
  叶翘绿站在阳台望窗外。
  这个旧屋门前有两棵大树。如果叶径还在,他一定可以看很久很久。
  她学着和叶径一样,坐在院前望大树。她看不出所以然,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悼念他。
  叶呈锋和施与美都不知道叶翘绿的想法,见她郁郁寡欢,问了几句。
  叶翘绿撒谎说是学习上的问题。她不想提起施与美的伤心事,就像爸爸从来不谈妈妈一样。
  叶翘绿觉得,叶径虽然走了,但他一直在以杰克·罗宾·径的身份陪着她。所以无论他离开多久,她对他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09、第9章

  叶呈锋把自己的律师朋友介绍给施与美。
  律师问施与美要当年她父亲和单位签订的购房协议。说这官司,赢的几率很大。
  施与美一听,顿时觉得天清气朗。正要起草律师函,单位却改了口,说补交一下**费,房子就归她了。
  施与美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叶呈锋说:“客气什么。”
  两人一来二去,关系的亲密,顺其自然。
  转年的春天,D市迎来了回南天。
  叶呈锋租住的房子在首层,非常潮湿。墙上都在滴水,地上湿得抹都抹不干。
  施与美便说道,“要不搬去我那住吧。这里退了,还能省点租钱。”
  叶呈锋正在擦拭镜面的水雾,闻言,他转头看她,“你的邻居见到,又要说了。”
  “我天天往这边跑,你的邻居就不说吗?”施与美反问。
  叶呈锋扔掉了抹布,笑了笑,“说,都说。碎嘴巴,闲不住。”
  既然要入住施与美的家,那么再无名无份就是招惹是非了。叶呈锋想了很久,终于在十天后,带着女儿去了亡妻的墓地。
  叶翘绿得知自己要去见妈妈,非常激动。那天晚上她一夜未眠,只想着见着了妈妈,要和她说什么。
  出门那天,她挑了件素白的裙子,扎了个简单的马尾。
  两父女手牵手地搭乘公交车。途中叶呈锋买了一大束白百合。
  越近叶妈妈的墓,叶呈锋神色越严肃。
  叶翘绿抬头看着,跟着绷紧了脸。
  到了墓前,叶呈锋将花束搁下。
  墓碑上的照片,笑得很灿烂。叶妈妈嘴角弯着的弧度,在叶翘绿的脸上很常见。叶翘绿爱笑这一点,正是遗传自叶妈妈。
  叶呈锋看着妻子的笑,拽拽叶翘绿的手,“小绿,这是你妈妈。”
  “妈妈。”叶翘绿轻声说着,“我很乖,是个好孩子……”
  “翘嫣,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叶呈锋对着叶妈妈笑,“我女儿最棒了。”
  章翘嫣临走时,担心他跟随她而去,死死拽着他的手,喘着大气,“你要活下去,好好过日子……如果我的丈夫女儿将来不幸福,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叶呈锋牢记着妻子的遗言。他好好地工作,给女儿富足的生活。在困境之中,也不让女儿过多沾染负面情绪。
  他的女儿,遗传了他妻子的善良和纯真。
  他要给女儿最大的幸福。
  他也要给自己活下去的幸福。
  “翘嫣。”叶呈锋半蹲身子,“我给小绿找了一个新妈妈,她很疼小绿。小绿很喜欢她……我对她也有好感。我和她说,我的心里一直都会有你的位置。她说她不介意,如果我忘了你,她才生气。”
  他拍拍女儿的背,“小绿,你永远都不可以忘记你的妈妈。她叫章翘嫣。虽然她没有陪过你,但她比谁都爱你。”
  叶翘绿点头,看着妈妈的照片,想把妈妈的样貌刻进心里。她的眼里盈着泪珠,“妈妈,我也爱你。我一直都在打小怪兽,想把你救回来。”
  她明白,自己即将有两个妈妈。
  一个是沉淀在她心底的亲母。
  另一个,则是温柔的施与美。
  先前见不到施与美的时候,她日盼夜盼。而今真的有了新的妈妈,她却茫然了。妈妈听到她唤别人为妈妈,会生气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是爸爸说,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女儿幸福平安,无忧无虑。
  叶翘绿想,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幸福平安呀,这样才让妈妈安心。
  ----
  叶呈锋退了租,搬去了香山街。
  原来叶径的房间,现在成了叶翘绿的。
  叶翘绿最近刚学了个成语,叫“鸠占鹊巢”。她就这样把自己当鸠,叶径为鹊,在心底用上了。
  她有时睡在小床上,会想起叶径。
  犹记得,那天她在他的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就把床单、被单洗了又洗。
  他如果知道,她睡了他的床,他可能会把床都拆了……她睡了他的房间,他可能会把房子炸了……
  她诚心希望在天堂的他,不要怪她抢了他的妈妈,还要抢他的房间、他的小床。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经常给叶径念祷告词,希望他早日转世,下辈子平安喜乐。
  叶翘绿经常和罗锡他们玩。
  罗锡有时候会说起叶径。
  她竖起耳朵听着。
  他们说,叶径去了他爸爸那里。但是他爸爸在哪里,大家都不知道。
  冯有云问,“小绿子,你知道叶径爸爸在哪吗?”
  叶翘绿连忙摆手,“我不知道。”
  她看小伙伴们都不知道叶径的离世,便也不说。悲伤的事情,就留在她一个人的心底好了。
  ----
  2001年,D市的市中心东移。
  之前荒凉的东部田野,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
  近两年,叶呈锋做回了建材生意,比不上以前的规模,但也有了点积蓄。
  他那天见到东部的楼盘广告,和施与美说道,“这盘不错,离两所大学都近。”
  施与美望了眼,均价五千起。“你是想着,小绿一定能考上那两间学校之一吗?”
  “我没想那么远。不过学校附近好租,倒是真的。”
  “那得合计合计,以租养房划不划算。”
  前两年,东部的楼价因为市中心的迁移之说,卖得很好。但是价格却起不来。
  施与美在想,万一政府又不东移了呢。况且,自97年以来,D市的房价都比较平稳,这五千的房价,未来也高不了多少。她这会儿不知道的是,到了2016年,这个地段的价格高达十万每平方。
  由于施与美的担心,叶呈锋购房的想法,搁置了下来。
  不过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有些拥挤。
  叶呈锋把好多板材材料拿回家中。塞满这个角落之后,又往别的空地腾。
  渐渐的,施与美有了抱怨。她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家,没过几天,又有新的板材出现。
  这怨言越积越深,终于她和叶呈锋吵了一架。
  叶呈锋显得无奈,“我以前都是这样的。”
  施与美数落说:“你以前住的是大房子,我这能比吗?”
  叶呈锋摔门而出。
  叶翘绿对于这种家长吵架的阵仗,有些无措。
  这几年来,叶呈锋和施与美的相处很和睦,哪怕有些摩擦,也就半天烟消云散。谁知道这次,居然闹了好几天。
  叶翘绿想来想去,最终在空暇时间,提笔写了封给爸爸妈妈的信。
  信写到一半,门铃响了。
  她跑去开门。
  木门拉开。
  外边站着的,是杰克·罗宾·径。
  叶翘绿上次见叶径,还是四年前。眼前的少年,有些熟悉,却又和九岁时期不一样。
  她吓到了,目光溜溜地在他的脸上、身上打圈。她不敢打开防盗铁门,拽着门把的手,紧张得直冒汗,后背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是人,他是鬼。
  她打不过他。
  叶径见她半天没动静,说道:“开门。”
  他的声音,较四年前更沉、更沙。哑得都不像是人类发出的音色。
  她听见这种从地狱而来的声音,更加害怕,咽了咽口水,问道:“你……是叶径吗……”
  他点头。多年不见,她还是那个小胖球。不过,五官比九岁时秀气了许多。
  这一点头,她的心要跳出嗓子口了。“你……为什么回来呀?”是不是来找她算鸠占鹊巢的账。
  “开门。”他说。
  叶翘绿想,也许当了鬼之后,他的语文更加退步了,所以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倏地,她想起,鬼都是没有影子的。她赶紧探头去看地面。
  他的脚下罩着淡影。
  叶翘绿松了口气。
  “开门。”他看着她。
  她轻轻地开锁,从门缝里探着头出去。
  他直接拉开门。
  她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她不放心地看着他脚下的影子,再次确认,“你是叶径吗?”
  他又点头。
  她退到墙边,不敢大声,“你不是和你爸爸一起走了吗?”
  “嗯。”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双新拖鞋。
  “你的爸爸……不是和我的妈妈一样……很远很远的吗?”
  叶径换上拖鞋,走向她。
  叶翘绿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停在与她距离一尺的地方,朝她伸出左手。
  她脸色发白,看着他的衣袖擦过自己的脸,然后他的手定在了墙上。
  她正要开启思路,研究在这种姿势下该如何自保。
  他说话了,“我要开灯。”
  她一转头,才发现自己挡住了灯管开关。
  作者有话要说:  梦想,要来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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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5 10:06 编辑


10、第10章

  叶径开了灯,把背包放在地上,然后才回答叶翘绿的问题。“嗯,很远,要坐车。”
  叶翘绿愣了愣。明白过来之后,脸从白转红了。
  她惦记了他四年,结果是个误会。
  不过,他还活着,这是一件让她开心的事。所以,她不和他计较了。
  心情一转,叶翘绿语调不自觉上扬起来,“你的妈妈现在也是我的妈妈,你知道吗?”
  他表情很淡,“略有耳闻。”
  “你会不会不高兴?”她问着,“你的妈妈变成我的妈妈了,可是我的爸爸没有变成你的爸爸。”
  他摇头。
  叶翘绿继续说,“我爸爸现在很好了,会陪我去玩。”虽然之前觉得把爸爸给叶径,叶径会吃亏,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她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他看向窗外,“我有爸爸,不要你的。”
  叶翘绿点点头。
  叶径直直走向自己以前的房间。
  她跟着他进去,说着:“妈妈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
  “嗯。”他轻易接受了自己妈妈成为别人的继母,但是亲耳听到那声称呼,仍不太习惯。
  叶径当年离开的时候,许多东西都没有带走。他猜测那些物品如果还留着的话,应该是打包成箱的。未料,在叶翘绿的桌面,见到了当年的汽车模型。
  “你玩这个?”他以为她这种个性的,只喜欢布娃娃。
  叶翘绿摇头。“我以为你去世了,就找到你的东西,有时候拜拜你。”她顿了下,双手合十,真诚说道:“你有听到我的祈祷吗?我祝你下辈子很幸福很幸福。”
  看她说得一脸认真,他聪明地选择不与她对话。
  ----
  叶翘绿迫不及待把叶径回来的好消息,告诉小伙伴们。“我去找二狗哥哥,说你回来了。”
  不待叶径回答,她就跑了出去。
  下楼下到一半,她又匆匆回来,换了套小裙子。
  结果罗锡一眼都没往她的小裙子瞄。他眼里的亮光,是为了叶径。他甚至急急跑到叶翘绿的家,进门就张开双臂,“可想死我了。”
  叶翘绿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裙子,抚抚裙摆上的小花朵。明明很漂亮的小裙子。
  叶径轻轻闪过罗锡热情的拥抱。
  罗锡扑了个空,他握拳捶向叶径,“走得那么突然,都不和我们几个告别。”
  “这不回来告别了。”
  叶翘绿见状,又跑去通知张川和冯有云。
  看着四个男生重聚,她很高兴。有点感觉回到了过去。
  叶径聊着聊着,进去厨房烧开水。
  这会儿,罗锡终于留意到了叶翘绿的小裙子,他竖起拇指,“小绿子的新裙子啊,真漂亮,甜甜小公主。”
  罗锡说完,张川也赞了句,“美丽小公主。”
  既然两个小伙伴都赞了,冯有云只得跟风,但他想不出别的形容词,灵光一闪之下,说:“白雪小公主。”
  叶翘绿笑得很开心,声音很大。
  笑完了,她见叶径似乎没听到这边的对话,于是跑到他身边,朝他傻笑三下,“哈哈哈。”
  叶径一脸冷漠。
  她指指自己的小裙子。
  他还是冷漠,拿起烧水壶。
  叶翘绿巴巴等着他也称赞一下。
  最终,叶径在她的期待目光中,勉为其难说道,“颜色不错。”
  她高兴。
  虽然和叶径有四年多未见。但是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回来了。
  叶径似乎没有变。
  她也没有变。
  施与美到家后,见到叶径的出现,又惊又喜,“回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叶径神色轻松,解释了下。他这趟是过来D市学习,今天星期五的课结束得早,他便想着周末两天过来香山街探望施与美。
  施与美走向他,“什么时候回S市?”
  “星期一下午的校车。”叶径回答。“星期一上午还有一节课。”
  施与美量量叶径的身高,“长得真快,高了好多。”说完,见到窗边的叶翘绿,施与美补充说:“小绿也高。”
  叶翘绿笑了。
  叶径低不可闻补充了一句,“不但高,还胖。”
  施与美笑问:“小径,在爸爸那过得开心吗?”
  “还好。”
  “我在这也不错。”施与美抚抚他的头,轻声说: “小绿现在是我的女儿,你要多照顾她,别欺负她。小绿胖胖的多好看。”
  叶径往叶翘绿那边瞥过去一眼。
  叶翘绿还在笑。
  施与美继续说:“小绿很乖巧,是个好孩子。”
  “嗯。”既然是妈妈的要求,他顺着就是了。
  ----
  叶呈锋对于叶径的到来,表示欢迎。
  闹了几天的夫妻俩,在这么个气氛中,一时间也闹不下去了。
  施与美瞪瞪叶呈锋。
  叶呈锋讨好笑笑,然后指指角落里的材料板,暗示自己会清理干净。
  叶径瞥见叶呈锋的动作,视线也往角落里转了下。
  他从进门就察觉到了,这个家比他在时,空间窄小许多。不少杂物堆积在地上,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
  这天晚上,叶呈锋睡沙发,施与美和叶翘绿同床,叶径一个人睡在曾经的房间。
  施与美给叶径换了新的床上用品,嫩绿色的系列。
  待施与美出来,叶翘绿便进去藏东西。
  她上了初二,不是小姑娘了,知道有些东西不能让男生见到。她把粉色内裤折好,塞进抽屉。
  一转眼,却见叶径倚在门边,看着她的动作。
  叶翘绿吓一跳,“你为什么不敲门呀?”也不知他是不是见到了她的可爱小内裤。
  “没关门。”变声期的叶径,声音更加粗嘎。
  “你是男生,我是女生。妈妈说,男女有别。你知道吗?这是少女的闺房。”
  叶径不搭腔。他拉过椅子坐下,低头玩起了汽车模型。
  叶翘绿觉得被无视了,她提高声音,“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他点头。
  “我告诉你噢。”她坐到床上,“我的同桌……”
  “她叫孙多丽。”叶径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叶翘绿惊讶,“你怎么知道孙多丽又成了我同桌。”
  “我不知道。”他只是听着那熟悉的开场白,自然想起后边的词。九岁的她,在他耳边说过无数遍,“我的同桌,她叫孙多丽。”直到转学走了,他都不知道孙多丽长什么样。但是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那个……孙多丽说她都不让她表弟进她的房间。”
  “那你去找我妈,让她安排我的床。”
  叶翘绿噎住了,低下声去,“我就是告诉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我长大了,有很多小秘密。”
  他看着她。这个圆脸的少女,和以前一样吵。
  “记住噢,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她回头望了眼自己的单人床,出去了。
  临走时,叶径提醒一句,“记得关门。”
  她闷闷地把门关上了。
  ----
  叶径躺在久别的小床,睡不着。
  他坐了起来,开灯。
  这个房间,堆满了叶翘绿的物品。已经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本来男生化的房间,如今增添了许多少女私物。
  想来他的妈妈,真的很用心地当个继母。
  他走到窗前。
  他离开的时候,旁边有棵新种的树苗。而今,长成大树了。
  他望着夜色中的树影好一会儿,然后坐到桌前。
  叶翘绿写到一半的信摊在上面。
  他几眼就看完了。
  这都是家庭琐事。天下哪有不吵架的夫妻。
  静坐了一会,叶径撕了张白纸。
  叶翘绿的笔筒,有数支彩笔。他挑了几支出来,然后低头画画。
  画完后,他随手压在了叶翘绿那封信纸的下面。
  再躺回床上,他终于能睡着了。
  这房间似乎和四年前一样,但又很不一样。
  这儿不再是他的家。
  ----
  施与美好久没和儿子相聚过,这次见到了,自然想多与他亲近。
  她定了周末去郊外爬山。
  一家四口,亲子乐。
  叶径早猜到会是四个人。
  他的妈妈是个很懂得进退的人。她现在维系的,是与叶呈锋的生活,自然事事都以他为先。
  叶径没什么太大的伤感。他还在施与美身边时,就知道自己会离开。
  出门遇到几个街坊。她们好久没见叶径,以前还猜测是施与美为了二婚弃子了。
  施与美和街坊们打了招呼,扫除谣言。
  走出香山街口,叶径回了头。
  这条路现在铺好了。
  没了以前的坑坑洼洼。
  两边房子的外墙剥落了许多。
  不止人在见证时间的流逝,这些建筑,那些大树,都在岁月中沉淀。
  他一眼望到街道尽头。
  叶翘绿察觉到他的停顿,随着他的目光,顺延到街道。
  这里她走了四年,可是这四年,他却不在。她悄声问:“你是不是很想念这里?”
  “不是。”他收回视线,双手插/进衣兜。
  她把他的回答当成是欲盖弥彰,她跟在他的身后,“你有空就回来吧,我把我的床让给你。我和你不一样,你睡过我的床,我都不生气。”他就不同了,她就躺那么一下,他都要洗洗洗。
  叶径没有回应。
  前方的施与美转身,“小绿,小径,怎么走得那么慢。”
  叶翘绿这会儿才留意到,施与美唤名字时,是把她的名字排在前面。可明明叶径才是她的儿子。
  叶翘绿心中那阵鸠占鹊巢的心虚又冒了出来,这个瞬间,她莫名对叶径有了怜悯和愧疚。
  作者有话要说:  叶径的画,过几天会和后面几章的图一起放到微博。
  谢谢各位。


☆、第11章

  这趟爬山之行,叶翘绿着实累。
  叶径默默在前方走,大步迈得轻松。
  她却气喘吁吁。
  叶呈锋和施与美走得也慢,两人手牵着手,闲庭信步。
  所谓的亲子乐,分成了三段。
  叶径走到半山,回首望去,只见叶翘绿的身影。叶呈锋和施与美还看不到。
  他走到旁边的凉亭坐下。
  这边的山其实不高,只是有些坡度较陡。从这边望下去,没有俯瞰的壮观气势。不少建筑比这山都高。
  叶翘绿一直追着叶径的身影,只低头喘了几下气,再抬头时,找不到他了。她心中一惊,生怕走散了,赶紧跑起来。
  她奋力地向前奔,“叶径。”
  叶径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却见她喊着他的名字,跑过了凉亭,一直往山上去。
  叶径看着她的背影,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叶径。”
  他再转头看着来时的路。
  叶呈锋和施与美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他起身,往山上快走。
  之前是叶翘绿追着他的背影。
  现在轮到他向她走去。
  “叶径!”叶翘绿气喘不上来了,她停下脚步。前方依然没有叶径的身影。
  她咬咬牙,打算把这气喘过去后再跑。
  抬头间,她发现旁边有三个男孩子,在盯着她看。
  一个男孩甲叫道:“胖成这样,居然没有胸。”
  另外的男孩乙笑了下,“肉没长对地方。”
  叶翘绿连忙掩住胸口。
  她发育得比较晚,现在还没呈现出与她身材匹配的胸乳。她坚信,以后就会长大的。但听到男孩们的话,她有些受伤。
  男孩乙又笑,“都没有,遮来干嘛。”
  叶翘绿掩得更紧,她气呼呼朝他们说道,“关你们什么事?”
  “因为他们无聊。”沙嘎的声音传来。
  叶翘绿一喜,回头,“叶径。”
  他上前。
  她连忙躲到他的背后,双手还是护着自己的胸前。
  “道歉。”叶径睇向那三个男孩的眼神,很平静。
  男孩乙耸肩,“开开玩笑呗。”
  “道歉。”叶径还是那句话。
  “不道歉又怎样啊?”男孩甲呛道,“你还能打我们不成?”
  听到这话,叶翘绿探出了头,“我就打你们。”她挥了挥拳。就像她以前当地球军的时候,把外星人罗锡揍了一顿那样。
  那三个男孩甲站成一排,试图以气势压制。
  “小绿,小径。”施与美的喊声传来。
  “妈妈。”叶翘绿回头唤着。
  三个男孩见家长来了,转身想跑。
  叶径速度更快,上前拦住,“道歉。”
  男孩乙眼见两个家长正急急往这边走来,讪讪一笑,“对不起啦。”
  叶翘绿心情有些好转了。“孺子可教。”
  叶径见状,问道:“高兴了?”
  叶翘绿点头,“他们道歉就好了。”
  叶径阻拦的手,收了回来。
  三个男孩立即开溜。
  叶翘绿现在计较的不是道歉和原谅,她问着:“叶径,我是不是不好看啊?”
  “不是。”他看都没看她。
  “可是他们说我胖。”她又有点郁闷,“你以前也说我圆球。”
  他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这句话,让叶翘绿在之后的许多年,都对自己有着强大的自信。
  ----
  一个星期前的新闻,就报道过11月18日晚,会有一场狮子座流星雨。
  1998那年的“流星雨之王”,叶翘绿错过了。这次她满怀期待,和施与美说道,“妈妈,我想去看流星雨。”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施与美不知道流星雨的具体时辰,以为是晚上九、十点的时间,说道,“星期一要上课,看完早点睡。”
  叶翘绿应了。
  施与美又说,“小径明天就回去了,我们吃个大餐,当给他送别。好不好?”
  叶翘绿点头。“好!”
  她跑去自己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粗哑的一声,“进来。”
  不少男同学上了初中后,声音都变得沙沙的,但是都没粗成叶径这样的。像是旧轮碾过硬地。叶翘绿想,他这声音是不是以后都这样了。
  她打开门。
  叶径转头看她,“有事?”
  “你什么时候走呀?”
  “明天下午。”
  “噢……”她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我明天晚上想去看流星雨,新闻说有很大很多的流星雨。”她一边说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房间,生怕叶径偷窥她的小秘密。
  “这边遮挡物太多,看不到什么。”香山街这边的楼栋间距比较窄,视野小,树又多。不是好的观景场地。
  她追问:“那要去哪里看?”
  “流星雨在凌晨,你和谁去?”
  叶翘绿笑开来,“我找二狗哥哥去。”偶像剧看多了,她明白,这些盛况要和喜欢的男生一起分享。
  他看她一眼,“你去他家的天台吧。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看到。”
  “运气不好呢?”她在枕头上捡起一根叶径的短发,扔进垃圾桶。
  “那就被挡住了。”
  她撑起腮,问:“挡住了的话,那我要去哪里啊?”
  “回来睡觉,做个流星雨的梦。”
  叶翘绿瞪他一眼。
  她检查完床铺,起身要出去时,见到自己的信平摊在书桌的一角。她这才恍然想起写过的那封信。“你看了这封信吗?”叶呈锋和施与美已经和好如初,这信也没什么作用了。
  “嗯,有错别字。”
  叶翘绿把信抓过来,结果扯到了压在底下的那幅画。她放下信,改拿起画。“这是你画的吗?”她以前学过美术画,不过她偏爱水彩。这种线条风,她没画过。
  叶径“嗯”了一声。
  叶翘绿走到他的身边,“你画的是我们家吗?”
  “嗯。”
  她拉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这房子越来越小了……你说爸爸妈妈还会吵架吗?”
  “我哪知道。”吵架不归他管。
  她继续看画,“我没画过这种。你好厉害。”
  “嗯。”他一点也没谦虚。
  “我以后也要很厉害。”叶翘绿突然想起周五老师布置的作业,要写一篇关于梦想的作文。“我有梦想。”
  叶径不语。
  “梦想,你知道吗?”她问得认真。
  “不知道。”他回得敷衍。
  她教育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老师说,我们从小就要有梦想。”
  他不想和她说话。
  “我想当漂亮的女主持人。”叶翘绿想了下,补充道,“我还想当美食家!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他仍旧不搭腔。
  “你说,这两个梦想,我选哪个好?”
  他给她指明道路,“第二个。”然后,小胖球吃成大胖球。
  叶翘绿皱皱鼻子,“可是我又想在电视上很漂亮。”
  叶径望了眼她的小圆脸,再度不想说话。
  “我先当美食家,再当主持人好不好?”
  “随你。”爱怎样就怎样。如果她能把这圆脸减下去的话。
  “我把好吃的吃完,然后就一直很漂亮了。”叶翘绿笑得非常开心。
  “很好的梦。”叶径停顿下,才说最后一个字,“想。”
  ----
  星期天的下午,叶径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安排的旅馆。
  中午施与美做了一桌的好菜。
  叶翘绿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
  本来想穿漂亮裙子的想法,破灭了。她的腰上被勒得难受。只能换了条不那么束腰的裙子。
  她换好后,跑去问叶径,“二狗哥哥会不会不喜欢这裙子?”她这会儿有点明白了,美食与美丽有点儿冲突。
  叶径半躺在嫩绿色的床上,“也许吧。”其实,罗锡的喜好和裙子没关系,罗锡只是不喜欢胖妹。
  她蹙眉,“二狗哥哥不喜欢……那要怎么办?”
  叶径懒懒瞥她一眼,“能怎么办?他喜欢的你又穿不上。”
  她看着他,突然发现在绿色的床单、被单之下的他,有种莫名的小清新。她说道:“你和被子一起绿了。”
  他背过身去,不理她。
  她拍拍小肚子,出去了。
  叶翘绿跑去约罗锡的时候,罗锡不在家。
  她问罗母,“二狗哥哥去哪里了?”
  “他去舅舅家玩了。”罗母笑着答,“小绿找他有事啊?”
  叶翘绿眼睛亮晶晶的,“我晚上去看流星雨,想和二狗哥哥一块儿去。”
  罗母说着,“他晚上不回来,明天一早他舅舅送他去上学。”
  叶翘绿失望。
  电视上那种和喜欢的男生一起许愿的微妙心情,她无法体会了。
  她悻悻回家。
  在楼梯上,叶翘绿与下楼的施与美和叶径碰上了。
  “小绿,妈妈送小径去上车。”
  叶翘绿点头。
  施与美转身要走,想起个事,又问:“你晚上吃完饭再去看流星雨吧?”
  “没人陪我去。”叶翘绿有点郁闷,“二狗哥哥不在家。”
  叶径回眸。
  施与美笑,“晚上妈妈有空陪你看,啊。”
  叶翘绿的笑容绽放,大大地点头。
  她回到家,继续写关于梦想的作文。
  先是吃吃吃,吃完了就很漂亮。美好的梦想。
  刚写完这篇作文,外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跑着出去。
  施与美回来了,后边跟着叶径。
  叶翘绿惊讶,“叶径?”
  “老师把他的床位安排给了别的同学。”施与美解释说:“今晚还得睡家里。明天早上我送他去上课。”
  叶翘绿看着叶径。
  他正低头换拖鞋。
  “你们老师也真是的,宿费都给了,离开时也报备过,好好的床位竟然撤了。”抱怨归抱怨,其实施与美很高兴儿子能住多一晚。
  叶翘绿眨眨眼,“叶径今晚在家噢……”
  “对呀。”施与美笑盈盈的,“我和小径说了,让他陪你去看流星雨。”
  叶翘绿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年代,孩子们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每天和小伙伴们玩泥巴…
  好欢乐啊…
  PS:有读者说高考放榜了…
  叶径和小绿下下章放榜。
  各省市放榜日不一样,就当是和男女主一起放榜了…


☆、第12章

  施与美在得知流星雨不是在九点钟,而是在凌晨之后,就不同意叶翘绿出去了。
  叶翘绿有点郁闷,但是瞄着施与美严肃的脸,她出了厨房。
  施与美向来和蔼,一旦板起了脸,叶翘绿还是有些畏惧的。
  叶翘绿在客厅不见叶径身影。她走到房间。
  他刚洗完澡,还在擦头发。
  叶翘绿在书桌前坐下,“妈妈不让我去看流星。”
  他扯下毛巾。
  她着急地看着他。“怎么办?”
  他降低音量,“那就悄悄出去。”
  她吃惊。
  “我和我妈说,我今晚要睡客厅沙发。你就睡你房间。十二点,我来叫你。”他停顿了一下,“你敢赖床,我就不理你。”
  “我不赖床。”叶翘绿喜笑颜开,“叶径,你一定要叫醒我。”
  “别锁门。”他提醒她。
  她连连点头。
  ----
  将近凌晨,叶径醒了。
  他睁开眼,借着暗光看了看时钟。
  十一点四十六分。
  他起身,走向大房间。他轻轻踱步到叶翘绿的床前。
  她睡得很沉。
  他推推她。
  她浑然不知。
  他再推她。
  她仍然呼呼大睡。
  他哑声说,“你不起床去许愿,那两个梦想就泡汤了。”
  她没反应。
  他掀了她的被子。
  十一月下旬的天气,有点热。
  叶翘绿穿着短袖和长裤。上衣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白白的肌肤。
  叶径在书桌上找到一支铅笔,用橡皮擦的那头,往她的脚底挠了几下。
  在那一刻,她惊醒了。她的左脚先是缩了缩,然后抬起踢向叶径。
  他轻巧闪过。
  叶翘绿还没回过神来,抱怨着:“你干嘛——”
  他连忙捂住她的嘴,“你还想不想去看流星雨?”
  她大眼睛一转,这才反应过来。她惊慌地望向门口,生怕吵醒了父母。
  叶径把手放下,压下音量,“换好衣服,跟我出去。”
  叶翘绿点头。待他掩上门,她立即下床换掉睡衣。这种时刻,她懒得去想衣服漂亮不漂亮,随便套上就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她走到叶径身边,以唇语告诉他:走了。
  叶径转身就往门外走,她紧跟其后。他开关门的动作很轻,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一声不吭,上了一层半楼。
  这会儿,叶翘绿才敢发声,“爸爸妈妈会不会发现我们不见了?”
  “我留了纸条。”
  闻言,她放心了。
  两人上了天台。
  这个时间,流星雨已经开始了。时不时有细微的光在天空划过。天空罩着的灰色,由深渐浅。
  叶翘绿望着天空,叹道:“好漂亮啊。”
  叶径仰起头。
  她转头问道,“是不是越大的流星,梦想越能成真?”
  “谁知道。”他本就不信这些。
  正说着,深邃的夜空中,又有一抹弧光闪过。
  她喊了几声“哇哇哇”。
  叶径捂了捂耳朵,离她远些。他该知道,她这咋呼的个性,静不下来。
  “叶径,叶径。”见他离远了,她奔过来。“你不要去那边,那里是李婆婆的菜地。”
  他不走了。反正他去哪,她都会靠过来。
  她挨近叶径,“你知道吗?今天晚上妈妈炒的油麦菜,就是李婆婆在这里种的。”
  “不知道。”
  无论他如何冷漠,她都能笑得开心,“新闻说,流星雨的最高峰,每小时天顶流星数有一万五千多。”她伸出五个手指,横在他的眼前。“数都数不过来。”
  叶径觉得自己今晚干了件蠢事。就该让她睡着跟只猪一样,那就不会这么吵了。
  叶翘绿站得有些累,四下张望,见到角落里的几块砖头。她跑了过去。搬了两块砖,她坐下后,拍拍旁边的砖,“叶径,我们一起来看流星雨。”
  叶径看着她的笑脸,再看看她坐着那块砖的高度。他去角落再捡了几块。“起来。”
  她站起来。
  他把三块砖叠在她的砖上。
  加高砖头之后,坐起来比之前舒服许多。
  两人并坐着。
  夜空中的流星,越来越多。昏暗的黑幕被划开。
  叶翘绿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从未见过这样璀璨的夜空,在电视上都没有过。
  那些流星迎面而来。天幕中,无数线圈在环绕。
  她有种自己会被砸中的错觉,身子不禁向后避。底下的砖块因为她的动作而不稳。她晃着晃着,差点摔倒。
  叶径立即起身,将她拽起。
  幸好及时被拉了起来,否则她得跟着那些砖块一起倒。她心惊地拍拍胸口。再抬头去看时,那些流星,绽满了整个天空,一个接一个。“流星真的在下雨!”
  夜空的光,照亮了大地。
  两人的脸上都漾起了光晕。
  叶翘绿的笑容大大的,只一个劲地说,“真漂亮啊。”可见她的词穷。
  在这种漫天流光之中,叶径转头,“你有个事忘了。”
  “啊……”她怔怔转头看他。
  他的周围有各种光圈在闪。本就漂亮的五官,在这一刻,简直到了美轮美奂的地步。她又想起美术老师说的话,“光是大自然最美好的艺术品。”
  这个瞬间,她一时竟想不起自己的愿望。
  待她忆起漂亮与美食时,天空已经暗了下去。
  最终未能许愿。
  叶翘绿这辈子都记得这个夜晚。她见到最美的流星,最美的叶径。
  据第二天的新闻报道,这天晚上,全球有三千多万人在观看狮子座流星雨。
  下次见到叶径,她得告诉他,他俩就是三千万之一。
  这句话,她多年之后才有机会说出口。
  ----
  也许是因为没有向流星许愿,叶翘绿那个女主持的梦想,最终没有实现。
  她在高一那年听了一个讲座,之后,燃起新的梦想。
  2003年,D市的房价降至了谷底。
  叶呈锋在两年前提及的那个楼盘,二手价格也是呈现出下跌的趋势。
  施与美和叶呈锋说着:“还好当年没买,不然都亏了。”
  叶呈锋蹙眉,“都说市中心东移了,结果只跌不涨。过阵子的土地拍卖,卖的还是东部新城的地。”
  叶呈锋近几年想投资房产,施与美却对房价不看好。这么拖着拖着,一家人还是住在施与美的房改房。
  冬天的一个周末。
  叶翘绿的同班同学沈九见约她去看美术展。
  沈九见是个理科尖子生,他对艺术并无研究。只是见叶翘绿平时爱涂涂画画,想着这美术展,她应该不会拒绝。
  叶翘绿确实没有拒绝。现在的她,很欣赏叶径手绘的那种线条感。连带的,对绘画美术的兴致大增。
  秉着开拓视野,共同进步的同学之情,她爽快地答应了沈九见的邀约。
  她和沈九见在地铁口集合,然后两人前往美术馆。
  沈九见望了眼叶翘绿的浅绿连衣裙,说道,“这新裙子很漂亮。”
  叶翘绿听着高兴,也称赞他的白衬衫,“你的上衣也不错。”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叶翘绿将其理解为默契。
  沈九见想的是情愫暗生。她的圆脸蛋很可爱,他见着了,就想去捏几下。光是看着就水嫩嫩的,捏起来一起更水嫩嫩。他此时觉得,来美术展的选择果然是对的。
  不过去到之后……错了,全错了。
  沈九见的本意是借着充满艺术氛围的安静展馆,拉近彼此的关系。
  谁料,叶翘绿没进去展馆,而是在门口改变了主意。
  这个美术馆的门外,挂着两个海报。其一是美术展的介绍。另一个,是二楼的一个讲座。
  叶翘绿望着讲座海报上的底图,望了很久。
  “叶翘绿?”沈九见见她久久不动,唤了句。
  她蹙眉,嘀咕着:“这个画,和叶径画的有点儿像。”
  “什么?”沈九见没听清。
  “沈九见,我想去听这个讲座。”叶翘绿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画。
  “啊?”沈九见看向那个海报。
  主题:模型的世界。
  这貌似和美术展没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女生提了要求,绅士自然得配合。沈九见便答应了。
  ----
  这一场的演讲,主要是讲述三维模型对于建筑设计的引导,修正。
  叶翘绿燃起了好奇心。她发现这些模型构造出来的空间,充满了不可思议。她越听越入神,几乎忘记了旁边的沈九见,全神贯注地记着主讲老师的话。
  主讲老师说,“我们在偶然性的动力下,做出了猪仔包和榴莲酥的模型。”
  那两个模型的图片一出来,叶翘绿有点饿了。她和沈九见说,“我们等会儿去吃猪仔包,好吗?”
  沈九见云里雾里,不过还是点了头。
  临走时,叶翘绿回望讲台上的小模型,“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建筑不止要画画,还要做模型。”
  “嗯。”沈九见看她听课时写下满满的笔记,问道:“你学画画是为了当建筑师吗?”
  “啊?”她摇摇头。“我随便学学。”
  叶翘绿初初确实是随便学学。
  她好奇买了本建筑模型集。
  她看着好玩,连一张薄薄的纸片都能堆叠成几何空间。她买了硬卡纸,依着家里的房间,拼搭出一个模型。尺度掌握得不准,但是客厅是客厅,房间是房间,倒也成了形。
  作品完成的那个霎那,她望着桌上的碎纸,以及自己粘满胶水的手指,真的体会到了主讲老师说过的那句:“最有成就感的是痕迹。”
  这种由心绽出的成就感,让她有些着迷。
  作者有话要说:  叶径的画,猪仔包和榴莲酥模型,详见微博:二犬儿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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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5 10:2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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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学生的日常迷惑之

13、第1章

  叶翘绿的这个年纪,燃起的热情莫名,却又炽烈。
  现在建筑设计的发展前景很好,东部的新城区,政府挂了好多地块出来。有新地就得开发,这就需要设计人才。
  叶呈锋说,“这是建筑的黄金时代了。”
  叶翘绿得到了父亲的支持,在高二分班时选择了理科。
  她一个女生,在数理化的厮杀中,格外认真。她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并且愿意为之付诸努力。
  中国的建筑老八校,在D省的是H大。
  叶翘绿的目标,就在那里。
  ----
  2006年,D省的普高志愿填报工作,在五月中旬。
  这一年还是900分制。
  叶翘绿连续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都在780分上下。在这些分数的支持下,她想填报唯一志愿。
  老师说风险很大。
  叶翘绿想了好几天,没个定论。
  交志愿表的前一天,施与美破天荒的在叶翘绿面前,给叶径拨了电话。
  这些年,施与美从来不在家里联络叶径,她都在自己档口和他通电话。
  叶翘绿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这是施与美母子的事,她不好过问。
  施与美和叶径说完,然后朝叶翘绿招招手,“小绿,过来,和小径聊聊志愿的事。”
  叶翘绿便接过话筒。“喂。”
  “嗯。”彼端的声音和她记忆里的沙嘎不一样。他的嗓音有点沉,但那种旧轮碾地的感觉没有了。
  这个瞬间,她觉得他陌生起来,“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初中那会儿是变声期。”施与美在旁听着,笑了笑,“小径要报考H大的建筑学,你要不询询他意见?”
  听到这话,叶翘绿有些意外,却又并不意外。他本就有天赋。
  她和他说明自己的学习情况。
  “你凭着一个讲座就抛弃自己多年前的漂亮梦想了?”叶径说。
  听到这话,她不服气了,“我当了建筑师,也可以漂亮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第一志愿填建筑学。H大的大部分专业,只招物理生。今年的物理生源比较少,不排除会比去年降点分。剩余的,选填工科专业。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你上不了建筑学的分数线,H大还有转系规定。”
  叶翘绿听着就知道这比自己想的唯一志愿要靠谱。
  她按照他的建议填了表。
  在交志愿表的那一刻,老师说,“模拟的成绩,都不是真正的高考。如果你一定要进H大,最好服从学校调剂。这样机会更大。”
  叶翘绿没来得及细想,老师就让她交表。她脑海中空白着,在“是否服从调剂”选项里,打了个勾。
  填完志愿的第二天,这个选项就成了她心中的大石。她很害怕分到非工科的专业,那样转系的难度增大了。
  也许有这么个事悬着,叶翘绿高考的成绩,不理想。虽然高过H大的投档分数线许多,但是建筑学的录取,有点悬。她又悔又恼。悔自己考试时解不开最后那道数学题。恼在走出考场的瞬间,突然悟出了答案。
  她突然想起,沈九见评论她因为一场讲座而改变梦想的肤浅。
  梦想是什么。有的时候,它就是一股冲动。
  叶翘绿躺在床上,转眼看着书桌边的鲁班锁。
  这鲁班锁,她刚开始玩的时候,弄不出几个形状。之后天马行空,越玩越顺手。她当时觉得,自己算是有想象天赋的人。
  然而,什么想象力、创造力,在现阶段都是虚的。成绩才是关键。
  叶翘绿很难过。这种悲伤的心情,在她抛弃漂亮女主持的理想时,都不曾有过。
  她正打算问问叶径的成绩,他就来了D市。他这趟是为了H大建筑学的加试素描。
  叶翘绿见到他,很颓。“我害怕,不知道学校会把我甩到哪个专业。”
  “我也还不确定自己的专业。”和她比起来,他非常淡定。
  她看他,“你不是非建筑学不可吗?”
  “那是老师的建议。”他有天赋,老师又极力鼓吹建筑设计的锦绣前景,他便选了这个。
  “你自己的想法呢?”
  “无所谓。”
  叶翘绿扁嘴了,“我们要有自己的梦想,知道吗?”
  叶径冷漠,“不知道。”
  她问:“你高考多少分呀?”
  他答:“802。”
  这下,轮到叶翘绿冷漠了。多年前拿她作业照抄的男生竟然考得比她高分。
  叶径不在乎她冷漠与否,他自顾自地在沙发坐下。“你考了多少分?”
  “比你少六十。”叶翘绿低下声音。
  “是有点悬。”依往年的招生情况看,H大的建筑学在省内只招30余人。然而,这是H大的名牌专业,报考的考生非常多。
  “你肯定能考上。”上了八字头,就是他选专业,而非专业选他。“我翻了H大的招生册,那个农林经济管理好冷门……万一招不够学生,把我调去那里了……也不知道这专业干嘛的。”
  “养猪的。”叶径说着风凉话。
  叶翘绿抿紧了唇,她忍不住跑到厨房,“妈妈,如果我进了那个农林经济,以后就要去养猪场工作了。”
  施与美吓了一跳,安慰道,“没事,职业不分贵贱。不要有太大压力。妈妈卖鱼,女儿养猪,一起振兴中国农林经济。”
  叶翘绿听完安慰,心里舒服些。她和叶径说,“妈妈说让我和她一起振兴中国农林经济。”
  叶径无言以对。
  ----
  这一年,H大的建筑学录取分是750。
  叶翘绿以742的分数,进了第二志愿:环境工程。
  叶径顺利通过美术复试,进了建筑学。
  他俩在不同校区。
  叶翘绿在D市的城郊大学城。
  叶径所属的建筑学院,在市区校本部。
  入学之前,她盘算着,如果课时不冲突的话,就去叶径的教室旁听。如今在不同校区,连见个面都难。
  于是,叶翘绿集中心思在学习上。转系的条件还是大一时的表现与成绩,她不能马虎。
  不过闲暇之余,她留意着罗锡的动向。她现在是大姑娘了,少女芳心开始萌动。首选对象,自然在她心中如大侠般潇洒的罗锡。
  罗锡在H大本部隔壁的D大。照他的说法是,他终于和叶径团聚了。
  叶翘绿担心,罗锡这么帅气,在大学里风靡万千少女。她有时和罗锡短信聊几句,罗锡的回复大多是:「哈哈哈。」
  她偶尔问问叶径建筑学的动向,叶径的回复大多是:「嗯。」
  这两个儿时的小伙伴根本不在意她。
  还好,她有个关怀备至的妈妈。
  叶翘绿两周回一趟家。
  施与美本来想让她一周回一趟。
  但是叶翘绿表示,学业繁重。
  施与美便也依她了。只是有时,会在叶呈锋耳边念叨几句,“听小径说,建筑学才叫学业繁重呢,还要通宵赶作业。我觉得让小绿待在本专业发展也行吧。”
  “这话,你可别当着小绿说。她现在一头栽进建筑学,出不来了。”叶呈锋还是比较支持女儿的。而且他自己做的生意,也和建筑有关。父女俩干个同行,挺好。当然,如果女儿转系不成功,那也没什么。环境工程和建筑还是沾边的。
  “那我就祝福小绿明年顺利转系吧,也能让小径多照顾照顾。你没见小绿那脸蛋,在饭堂吃得都不圆了。”说起这个,施与美有些心疼。她在家好吃好喝地把叶翘绿养得白白胖胖,结果叶翘绿吃食堂几个月,就瘦了下来。
  叶呈锋听着,笑了笑。
  不可否认,施与美对叶翘绿确实很好。有时候,他都觉得好过头了。尤其是叶径在场的时候。
  叶呈锋真怕叶径心生间隙,嫉恨叶翘绿。
  叶径表面上非常平静。但在叶呈锋看来,这种平静……要么是纯良懂事,要么是城府极深。
  叶翘绿成长的环境,如同温室。家里谁都护着她,就连二狗几个小伙伴,都把她当小公主一样捧着。
  换言之,她斗不过叶径。
  叶呈锋想归想,事实是,叶径和叶翘绿在大一学期,根本没碰上几次。
  叶径虽然在D市读书,但他很少回施与美的家。偶尔来了,吃个饭就走。
  又或者,他来的那个星期,叶翘绿没有回家。
  两人都忙。
  ----
  大二开学的第一周,H大公布了转专业名额及考试科目。
  建筑学有三个名额。
  叶翘绿递交了《转专业申请表》。
  九月中,便是素描考试,地点在校本部。
  施与美给叶翘绿打气完毕,就和叶径通了电话,“小绿在饭堂都吃不饱,瘦得不成人样了。你请她吃顿好的。”
  “嗯。”叶径望了眼天空。
  这几天天气不好,有阵雨。
  他去校门口等候那个瘦得不成人样的叶翘绿。
  然而走来的那个身影,他认为,和瘦这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叶径。”叶翘绿的笑容和往常一样灿烂。她背着画板,穿着过膝裙,裙摆随着她欢快的步子,摇曳跳动。
  叶径的漠然也和往常一样,“嗯。”
  她奔过来,望着学校的门楼,“我以后就要在这里上课了。”
  “还没考试。”
  叶翘绿笑意淡了点,“梦想,你知道吗?”
  “不知道。”叶径继续泼她冷水。“我只看现实。”
  “我会努力的。”她想到另外的问题,“如果我转系了,你会请我吃一个月的饭吗?”
  “不会。”
  “妈妈说,你的零花钱比我多,她让我来你这里吃霸王餐。”叶翘绿想起自己能省好多饭钱,不禁有些开心。而她的开心,向来掩饰不住。
  至此,叶径确定,自己那温柔婉约的妈妈,已经一去不回了。



14、第2章

  两人去了学校后门的食街。
  叶径让叶翘绿选餐馆。
  她挑了顺德菜馆。
  两人进去,迎面有群学生正走出来。
  叶径抬眼,正好与学生中的一个女孩四目相对。
  女孩扬了扬眉。
  他冷漠地移开视线。
  旁边的男生也转过头来,“叶径。”
  叶径淡淡颔首,然后往里走。
  叶翘绿在后边跟着。
  女孩见到叶翘绿,表情变得微妙。
  男生的神色也有点讶然。
  叶翘绿看了那群学生一眼,隐约发现女孩对自己颇有敌意。待到和叶径在窗边的桌子坐下,她还觉得那道敌意的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背上,让她不太自在。
  她用食指在桌沿敲了敲,想暗示叶径那个女孩的存在。
  显然,叶径和她根本没有默契,他说,“你喜欢吃什么就说,不用敲桌子。”
  她倾身,压低声音。“你给我看看,刚刚那个女的还在我背后瞪我吗?”
  餐馆环境嘈杂,他说:“听不见。”
  在叶翘绿的理解中,背着别人说坏话,就该悄悄的。她哪里能大声。
  她以前看过偶像剧,知道一个女生对一个陌生的女生拥有突如其来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对方应该是猜错她与叶径的关系了。
  于是,她说道:“如果我和你一个班了,那别人问起,我们是什么关系呀?”看叶径这张漂亮的脸,也许有不少的爱慕者,为了避免更多的误会,她得和他统一口径。
  “什么关系都没有。”无情的回答。
  她烫着自己的那套餐具,“要是别人问你,为什么请我吃饭啊?”
  “无奈之举,逼不得已。”这是实话。
  听到这个答案,叶翘绿的圆脸都皱扁了,“你会请陌生人吃饭吗?”扁归扁,她顺手把他面前的那套餐具拿过来。
  叶径看着菜单,“那你说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叫的妈妈是同一个人,我们还是小学同学。”她用开水把他的餐具烫了一遍。
  “就小学同学。”
  “我比你大三十九天。”在年龄的事情上,叶翘绿显得理直气壮,“你还要叫我一声绿姐姐。”
  “我没进过你家户口本。”哪来的姐弟之称。
  “这就是小伙伴们的昵称,我也叫二狗哥哥啊。”忆起他们踢球她助威的场景,她笑了,“儿时的玩伴,有着纯真的感情。”
  “点菜。”儿时的冷漠玩伴,长大后依旧冷漠。
  叶翘绿的视线瞄向菜单页,“我想吃生蚝。”
  他把那页掀过去了,“这里的生蚝一般。”
  “那你会带我去吃不一般的吗?”这条街都是吃的,如果他能请客让她从街头吃到街尾就好了。她刚刚观察过,这条街的菜系,鲁川粤苏都有,比大学城那边丰富。
  “不会。”
  她张望之间,又见到那个女孩敌视的眼神。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下他,“叶径,你知道吗——”
  他未待她说完,已经回答,“不知道。”
  她皱眉,“我还没说完……”
  “你说不说我都不知道。”他说:“点菜。”
  “噢……那你点好吃的。”她偷偷往女孩那瞥过去一眼。女孩和刚刚那男生站在收银台,视线有意无意向着这桌。
  “焖江团鱼,过桥豆腐,煎酿尖椒,盐水菜心。”叶径合上菜单,“不接受反驳。”
  叶翘绿点头,“我喜欢吃鱼。”然后,她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今天是你请客吗?”
  “嗯。”他转头看向窗外。
  她点点头。儿时玩伴的情谊就是不一样。她称赞道:“叶径,你是个好人!”如果她能省点伙食费,就能在节日里给罗锡送个小礼物。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叶翘绿状似无意,再看向收银台。
  女生和男生已经走了。
  她松口气,目光转向了窗外。
  却见女孩站在街边,直直盯着叶径。
  叶翘绿以探究的眼神去看叶径。
  他的视线,在街口的一棵大树上。
  叶翘绿的脑海中,闪过朱彩彩前天说的故事。
  她的室友朱彩彩是个小言爱好者。什么晋/江、红/袖,一个网站都不落下。每逢见到死去活来的故事,朱彩彩一定会推荐给叶翘绿。
  不过叶翘绿忙着学习,没时间去细细品味,她只能凭着朱彩彩的转述拼凑故事。
  前天朱彩彩讲的,就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虐心之恋。
  叶翘绿打量着叶径。
  冷漠无情,长得漂亮。有点小言男主的属性。
  希望他别是负心郎。
  ----
  也许是中午的饱餐,让叶翘绿能量充足。下午的素描考试,她完成得很顺利。
  交卷前,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她望了眼窗外。
  雨势不大。
  结果,不到一刻钟就淅淅沥沥起来。雨点打在窗框上,发出连续的敲响声。
  叶翘绿隔壁的男生突然“啪”一下扔下笔,把老师、同学都吓了一跳。
  “老师,环境干扰太大了。”他的声线极富磁性,而且国语很标准。
  D市是粤语地区,许多人的国语都带点儿粤腔。
  叶翘绿乍听这男生的话,像在听广播电台,十分悦耳。
  “同学,你先坐下。”老师去关窗。
  男生坐下了,继续在细节处描着。
  叶翘绿瞄了眼他的画板。
  他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至少在她看来,足以交卷了。
  叶翘绿再看看自己的画,重新执起了笔。竞争对手这么强,她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男生也向她的画板看了看。
  然后,他交卷了。
  ----
  叶翘绿走出课室。
  大雨还在下。灰蒙的天空,苍绿的叶林。
  校本部是老校区,和刚建不久的大学城比起来,这儿林荫繁茂,四周环境都有一种历史感。
  她望着校园,对这儿充满了憧憬。
  这时,斜风吹来,雨水飘进了走廊。
  她用未开的伞半挡着身子,跑楼梯走。
  到了一楼,不少学生在这里避雨。
  趁着躲雨的空档,叶翘绿给叶呈锋和施与美分别打了电话,告知考试情况。
  之后站了二十多分钟,雨势不减。
  她看看时间,已经近六点。
  她有些饿了。
  她给叶径发着短信,「吃饭了吗?」
  过了几分钟,叶径的电话来了,“你在哪?”
  “我还在教学楼,下好大雨,我在避雨。”她抬眼望着雨雾,右手在暗暗勾勒着雨水的层层竖线。
  “等雨小点,我去找你。”
  “你还要请我吃饭吗?”
  “嗯。”
  她笑了,“我等你。”她就知道,他不会不管她的。毕竟儿时玩伴嘛。
  说来也怪,她和叶径的联络不多,中间还隔了好几年。但是每次见面,她都没有陌生感,说话也不拘束。她觉得,即便她见不到他,但他一直都在她的家里存在着。
  大雨转小后,好些学生都冲了出去。避雨的人渐渐少了。天色越来越暗,校道的路灯亮了起来。
  叶翘绿望向前方的路。这个校区她不熟,不知道叶径会从哪里过来。
  过了几分钟,雨突然又大起来。而这时,学生之前都陆续走了。滞留的,不过五六个。
  这时,前方出现一抹身影。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绽开笑颜,招着手,“叶径。”
  叶径快步而来,深色大伞罩着一层阴影,面容不清。
  看不看得清,叶翘绿都知道,伞下肯定是张冷漠脸。
  他一踏上台阶,她上前迎去,“又变大雨了。”
  他进了教学楼,收起伞。“嗯。”由于雨势转大,他的衣裤都沾湿了,裤脚上沾着些路泥。
  她瞧见,从书包里掏出纸巾,“给你擦擦。”她知道他很爱干净,沾上点脏东西都不舒服。
  “不用。”等会走出去,还是会脏。暂时忍忍,最后直接换掉。
  叶翘绿蹲了下去,用纸巾帮他擦着路泥,“把泥巴擦擦。”她抬起头,“你的鞋子都脏了。”
  “这样很不雅。”他低眸,“起来。”
  叶翘绿立即起身。她拉拉自己裙摆,往周围张望。
  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正想放心,转眼间,却见先前那位主播音色的男生面向着这边。
  她觉得尴尬。他不会见到了她的裙底吧。
  其实,邹象这侧面的角度,窥不到叶翘绿的裙下风光。而且教学楼的灯管只间隔开了几个,亮度不够。
  他之所以盯着,是因为她和叶径刚才的姿势很暧昧。
  她蹲在叶径的面前,仰头的高度正好在他的腰下。
  这样两个昏暗的身影,在邹象的脑海中产生了某些不和谐画面的联想。

15
15.第3章
    叶翘绿抚抚裙摆,偷偷往邹象的方向瞄了眼。
    他还在望着这边。
    她挨近叶径,悄声道,“那个男生在盯着我。”
    叶径将视线瞥了过去。
    明明灯光黯淡,那一男一女的神情模糊,邹象却有种感觉,叶径淡漠的眼神里有着警告。
    邹象转身,打伞,走出教学楼。
    叶翘绿看了眼邹象的背影,再望向外面,“这雨什么时候能小点啊?”
    “再等等。”叶径问着:“想吃什么?”
    “都行。”提起吃,她就止不住笑容,“中午我选的,晚上就你选好了。”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
    “你中午吃太多了,超出我的生活费负荷。”这算是他难得的解释了。
    “……”
    两人去的,是康/师傅私房牛肉面。
    二十四元一碗面,叶翘绿相信……叶径的生活费真的比她多。她在饭堂吃的,都是三块钱的面。
    入座后,她憋不住了,“你为什么不问我考试情况啊?”正常的人际交往,客套话都要问问的。谁知道一路走来,他闷声不吭,提都不提这事。
    “有什么好问的。”不问,她自己也会说,她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
    她虎虎地瞪着他,“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嗯。”这个他承认。
    “我想吃两大碗牛肉面。”她突然转了话题。她要报复他的漠不关心,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吃穷他,让他接下来的生活费更少。
    他应了。
    服务员端上三大碗面,将其中两碗放到了叶径的面前。
    叶径说,“两碗是她的。”
    叶翘绿又瞪叶径。
    服务员笑笑,把一碗移到了叶翘绿这边,再把第三碗搁在旁边。
    叶翘绿望着两碗牛肉面。这店用的碗,比她的脸还大。她咬咬唇,执起筷子。“咻”一声,面条入口。她回到正事,“素描完了,什么时候会通知面试?”
    “过两周吧。”他夹起大块的牛肉,“你准备充分点。”他预计,她的面试关不会有大问题,因为她对这个专业很有热情。这种热情是在对建筑有一定认知基础上形成的,不是盲目性崇拜。老师不会看不出来。
    她点头,“你要不要先给我排练下?你当老师提问,我来回答。”
    “我不想听你的梦想理论。”听多了,耳朵长茧。
    她撇嘴。吃了两大口面,她突然说,“我来了这个校区,以后能经常见到二狗哥了。”她上了大学之后,就不叫“二狗哥哥”,而改为“二狗哥”。因为罗锡说,长大了就不要用叠音字。
    “也许。”叶径敷衍回着。
    她这个人,不能说笨。高考分数742,而且大一的成绩排在系里第一。但在某些方面,她很迟钝。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罗锡喜欢瘦子。
    关于这一点,叶径不打算提醒她。
    叶翘绿的那碗面吃到一半,“你是不是经常和二狗哥玩?”算起来,叶径和罗锡在大学前也很多年没见面,但是罗锡经常念叨叶径,还说要长成叶径那样深沉的模样。
    叶翘绿觉得,深沉似海不如潇洒如风。
    男生活泼点,聊天才欢快。不然就跟她和叶径相处一样,她负责找话,他负责冷场。
    “还行。”他和罗锡的联系大多是在通讯工具上,见面很少。两个男的有事没事约出来见面,有毛病。
    她笑着捧起碗,“我来了这校区的话,我们就能形成铁三角。”
    有那么一瞬间,叶径希望她别来。
    三角之所以稳定,是从力学上定义的。人际关系却行不通。
    ----
    叶翘绿的素描顺利通过。
    面试来得很快,比叶径所说的两周提前了三天。面试官是系主任,谈的就是为什么转系,对建筑抱持何种态度。
    正如叶径所说,叶翘绿有许多关于梦想的理论,而且她运用得恰到好处。
    这个恰到好处,不是指她对于建筑这个行业看得多透彻。她想象中的建筑师,和社会的行业状态,还是有差距的。但在学校这个阶段,就是要怀有不受束缚的热爱,才能让想象力走到极致。
    面试完毕,叶翘绿出了课室,迎面而来的是邹象。
    她认得他,她对邹象的画,记忆深刻。
    他也认得她,她就是暧昧地蹲在叶径跟前的那个女生。

    下雨那天,光线黯淡,邹象只隐约见到模糊的五官。现在近看,才发现,这小姑娘长得还挺水灵。脸蛋圆圆的,婴儿肥未退,眼睛又大又亮,神采奕奕。
    两人视线交汇了下,叶翘绿很快移开了。
    邹象倒是回眼定了几秒。
    叶翘绿下了楼,沿着教室转了一圈。
    这是建筑学院的独栋教学楼,学生们都有自己的专业课室。
    听学校里的传闻,这栋楼本来是残破废弃的实验楼。当年校长让系主任挑选教室,系主任手一指,选了这里。系主任把这栋楼翻新了。课室围着一个青葱浓郁的内院,幽静而深远。

    大二的建筑学生,今天上午没课。
    大一的正在上课,课程是建筑设计基础。
    叶翘绿听着里边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外慢慢走过。她假装无意,往课室里面望了眼,迅速又转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刚刚那一眼,她见到了课室里的绘图桌、图板上的丁字尺。别的她没看清。但就这两样,已经是建筑学的特色。
    这儿,是她高二以来就憧憬的地方。
    叶翘绿深呼一口气,心底盼着自己转系成功。
    如果转系了,她还需补修大一的课。她有预感,她未来会很忙。她要在一年内修完两年的课程。
    要不……找叶径给她补补课好了。
    听说他大一的学分名列前茅,还拿了奖学金。
    嗯,就这么办。
    待离大一的课室远了,叶翘绿掏出手机给叶径打电话。
    铃声响得比较久。
    “喂。”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似是刚睡醒。
    “叶径,是我。”叶翘绿话中带笑,开门见山说:“我今天来建筑学院面试了,你中午请我吃饭吗?”
    “嗯?”
    “我面试完了。”她看看时间,不到十点。总之先预订个午饭,没错的。
    “哦。”他只回了这个字。
    她微微皱眉,继续问:“你……不请我吃饭吗?”
    叶径想起,施与美曾经评价叶翘绿,这是个执着的孩子,从不轻言放弃。他掀开被子,“你过来我这。”
    听到这话,她确定午饭有着落了。“你在哪儿?”
    “见林则悦,C栋1001。”他裸着身子下了床,展示出紧实的背,窄劲的臀。“出了H大的后门,往左走200米,再往右走300米。”
    叶翘绿笑了,“你等我啊。”
    “嗯。”他找着裤子。
    “叶径,我今天不想吃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上次那两大碗,让她撑到半夜还睡不着。
    他稍抬左肩,把手机夹在耳边,拿起内裤,迅速穿上。“那就康/师傅清炖牛肉面。”
    “……”
    ----
   21世纪初,D市的住宅设计,不少开发商请了香港设计公司出方案。香港的户型设计,大多没有阳台,这与D市的生活习惯不符。
    好多业主放租给了外国人。
    见林则悦是传统的户型。方正紧凑。
    C栋是楼王,前望景观后靠山,当年开盘时,就以最佳风水当噱头,创下一周最佳销售记录。
    叶径住的,是他爸爸名下的房产。三室两厅两卫。
    上午一、二节没课的话,他会睡这边。
    他料着叶翘绿过来没那么快。从教学楼到这边,有二十多分钟的步行路程。
    挂上电话,他把自己的床单扔进洗衣机,然后洗了个澡。
    叶翘绿走得确实慢,半个小时后才到。
    叶径开了门,径自往里走,“自己换拖鞋。”他没什么招呼的热情。
    叶翘绿踏进房子,环视一圈。
    这里看着比她家大好多。
    她把自己的鞋放进鞋柜,然后参观了下各个房间,说道:“你这房子格局不错呀。”
    “面试怎么样?”他懒懒倚进沙发。
    “我觉得还可以吧。”她走到客厅的推拉门前,望了眼阳台,“我从生活态度、价值观,逻辑等多方面剖析了建筑学。”她的那些书,不是白买的。
    “有点扯。” 不过,有时候就需要这些理论来营造气氛。
    她回头,“那我说给你听听,你分析分析能不能通过。”
    他拿起**,打开电视。“不听。”
    叶翘绿拉开门,看着阳台上晾着的嫩绿床单。
    她喜欢绿色,因为她的名字有绿。爸爸说,那是妈妈临走前起的名,蕴意生机。
    没想到,他的床单这么清新脱俗。“叶径,你也喜欢绿床单啊。”
    他看着电视,冷漠说着:“商场只有这个颜色有货。”
作者有话要说:
见到12章的“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就忍不住唱起歌来…
还是改掉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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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5 10:28 编辑



16
16.第4章
    叶翘绿没有细想他的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惦记着。
    她回来客厅,坐到他的身边,“我和你说个事。”她表情有点儿严肃。
    “嗯?”他还是倚着沙发靠背,轻轻瞥向她。
    “你能不能给我补补课。我怕我大一的课程没修完,跟不上大二的。”她一想到未来课业的繁重,就锁起了眉头,“现在我的书还没发下来,我更着急了。”
    “开学才第三周,大二的课不用担心。大一的,你拿我的书看着先。”大一的专业课,是建筑设计基础和建筑制图。美术是素描,以她的绘画功底没问题。其他的公共课,和她原专业差不多。他不认为她会跟不上。
    “我看不懂就问你,你要回答啊。”她神情未松,心里还在忧虑课业。
    他点头。
    “不要不说话,很像自闭儿。你要给我补课啊。”
    “嗯。”他把视线转到电视上。
    既然他允了补课,她就放心了,开始闲扯其他话题,“你这房子比我家还大。”
    “我爸的。”
    “你一个人住吗?”如果是她,一个住这么大的房子,空得慌,静得怕。
    叶径避开了这个问题,“中午吃火锅吧,冰箱里还有大鱼大肉。还有一个方便面,给你当主食了。”
    “好啊。”听到有大鱼大肉,她瞬间眉开眼笑,“要不问问二狗哥有没有空,人多热闹。”
    他起身,“三个人不够吃。”
    “那算了。”还是自己的温饱更重要。今天见不到罗锡,那就下次见。但是一顿吃不饱,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辛苦。她跟着站起来,“叶径,二狗哥那么帅气,是不是有成群的女生追着他跑啊?”
    “不知道。”叶径过去打开冰箱。
    叶翘绿走到他身后,开始诉说少女的苦恼,“我学习那么忙,都没有时间谈恋爱。”
    她是真的忙,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而且她看的书全是专业课本,没有风花雪月的场景点缀。
    室友朱彩彩说,“‘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时代过去了,恋爱是要花时间的。”
    而现在的叶翘绿,最缺的就是时间。
    叶径拿出一盒虾滑,“哦。”
    “我的室友,她叫朱彩彩。她说现在的女生都很主动的,万一……”叶翘绿凝神想了想,“我问问二狗哥。”
    她是想到就做的个性,立即给罗锡发了短信。
    她问的是他有没有女朋友。
    罗锡回答,没有。
    她放心了。等她忙完学习,她就勇敢追求真爱。
    叶翘绿见叶径进了厨房,便跟着进去。
    这个厨房,干净得半点油渍都没有。她看着讶然,“你天天擦厨房吗?”
    “有钟点工。”他将火锅炉递给她,“早点吃,我下午两点半有课。”
    她眼睛一转。“你下午是什么课?”
    “建筑设计原理,大学英语。”他明白她在打什么算盘,说道:“设计课在专业课室,英语和你原专业的一样。”意思就是,不让她去旁听。
    叶翘绿撇了嘴,“等吃完了,你把大一的书给我,我回去看看先。”
    他点头,“自己去烧开水。”
    她端着锅炉往外走。“叶径,我要吃很多肉。我早上只吃了两个包子,好饿。”
    叶径垂眸,看着盘子里的虾滑、肉丸、牛肉、鱼片。
    她无法和罗锡谈恋爱的主要原因,不是没有时间。
    这些大鱼大肉,才是真正的阻碍。
    ----
    叶翘绿如愿转到了校本部的建筑学。
    三个转系的学生,两个在一班,一个在二班。她正好分到了叶径所在的一班。
    不过在住宿问题上,她遇到了点麻烦。
    建筑学和土木工程不一样,女生还算多的,系里两个班,七十多个学生。当中有二十个女生,分了五间宿舍。
    叶翘绿这个单出来的,只得插到别的专业。
    新闻传播学院有个女生宿舍只有三个人,于是辅导员将叶翘绿安排到那里。
    然而,叶翘绿去宿舍报道的那天,见到的空床上堆满了杂物。
    那三个女生的态度不算友好,说是东西太多,不想挪动。
    叶翘绿笑着说,“我给你们整理。”
    女生甲操起手,“但是整理了也没地方放啊。你们建筑学院没有宿舍了吗?”
    叶翘绿摇摇头,“没有了。”就算有,也不可能安排一间给一个人。
    女生乙在旁说:“你再问问你们学院辅导员吧,我们东西多,再来一个人,都不知怎么住了。”
    叶翘绿皱了下眉,她能感受到那三个女生的驱逐之意,便告辞了。
    她再去找辅导员。得到的答复是,除了那间宿舍,其他的都没有空床位。辅导员的建议是让她再和那三个女生商量。
    叶翘绿再去了一趟。
    这回,她连宿舍门都没进着。
    叶翘绿有些无措。她自小就被保护惯了,玩耍的小伙伴们对她很好。偶尔遇到欺负她的,都有人为她出头。
    在她的理解里,空出来的床位安排给自己,无可厚非。她不明白那三个女生为什么理直气壮的。
    叶翘绿回去宿舍,把这事告诉了朱彩彩,想听听解决之道。
    朱彩彩听完,把桌子一拍,“太过分了吧!她们出了那个床位的住宿费嘛?”
    “我要不要找辅导员,让他去沟通?”叶翘绿问着。“我去敲门,她们都不开了。”
    “你别去那宿舍了。”朱彩彩分析道,“还没住进去呢,关系就僵掉了,如果共处一室,她们还不更欺负你。要是她们趁你不在,拿你的牙刷去洗厕所,再用你毛巾去擦地板,你怎么办?再找辅导员吗?”
    叶翘绿咋舌,“……这不会吧,我和她们无冤无仇的。”
    “你长得就好欺负。”朱彩彩哼道:“女生宿舍的小心机多着呢。你要不出去租房吧,自在一点。你爸应该会给你付租金吧。”
    叶翘绿着急了,“我上哪去租啊,我下个星期就要上课了。”现在不是租金的问题,而是时间太紧。她在大学城宿舍的东西还没搬,再过三天,就要到校本部上课了。
    “学校那边很多出租的。”朱彩彩比叶翘绿老练许多,“下午下了课,我陪你过去找找。”
    叶翘绿点头。
    冷静下来之后,她倏地想起叶径的那个房子。她立即给他打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他才接起。
    一接通,她就唤着:“叶径,叶径。”
    “嗯。”他的语调没有起伏。
    “我遇到困难了。”
    “与我何干。”
    在叶翘绿的定义里,叶径属于面冷心善型,所以她自动忽略他的话,“我没地方住了。”
    “你的宿舍呢?”他的回答很符合面冷心善的属性。
    她把这个事讲给他听。
    他问:“你什么时候过来上课?”
    “下星期一。”
    叶径望了眼课程表。星期一的第一节课是美术淡彩,八点上课。从香山街过来H大,要一个半小时。如果遇上早高峰,那得两个小时。的确是住学校附近才方便。
    见他不答话,叶翘绿继续,“朱彩彩说……”说出室友名字之后,她顿住,生怕他不晓得那是谁,她补充解释,“朱彩彩你知道吗?我的室友,她叫朱彩彩。她说如果我住进去了,那三个女生都会欺负我。”
    “你想怎么办?”
    “朱彩彩让我去租房,但是我怕来不及。”
    “嗯,然后?”
    “你……不是有个大房子吗?”她暗示那么久了,他没个动静,真让她着急。
    “嗯。”
    叶翘绿皱起脸,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请让我去住几天吗?”
    “你先问问我妈的意见。”叶径漫不经心道。
    她追问:“妈妈如果同意,你就主动邀请我去住吗?”
    “嗯。”他顿了下,补充八个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叶翘绿放心了。
    ----
    当天晚上,施与美和叶呈锋提起这事。
    叶呈锋果断摇头,“他俩以前又不是经常玩。我看小绿和叶径的关系,还不如罗锡他们要好。”
    “要好不要好,那是孩子们的事。”施与美倒觉得,这两孩子关系挺好的。隔几年见一次,但是空白的那几年,他俩都能自动衔接。
    “这不妥。”叶呈锋隐晦指出,“叶径都十九了,男孩子总有点那什么。”
    “你担心的……竟然是这个。”施与美惊诧了。她考虑的是,叶翘绿和叶径连名义上的姐弟都算不上,要是被他人得知住在一起,声誉有影响。谁知道叶呈锋直接怀疑上叶径了。“我儿子从小就品行良好。”
    “他离开你这么多年了,还能和小时候一样吗?”
    “他是我带大的,我比谁都了解他。”施与美正了脸色,“你不能因为你十九岁有点那什么,就怀疑我儿子也是。”
    “你——正常的男孩到了这个年纪都有那什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叶呈锋顿了下,“总之我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本文将在后天上午11点入V。
入V三章合并成一章更新。
明天停更一天。
谢谢大家。



17
17.第5章
    叶呈锋不但反对, 他还立即去了趟H大的校本部。
    施与美见他急成这样,连忙跟过去。
    叶呈锋找了几家中介公司, 说明自己租房的需求,然后跟着中介看了六套房子。
    这边的小区,最小的就是两房。
    所谓的单间出租,不外乎两种。一种是与人合租, 另一种则是房中房。
    近年来, 单间出租非常火爆, 房源却少之甚少。于是,房东们把套房隔成几个单间,分别出租。加起来的租金比套房整租要高。
    合租的房子, 叶呈锋看了两套。租友都有男性, 叶呈锋拒绝了。
    其他的四套,美其名曰一房一厅, 其实就是房中房。房间窄小,没有阳台, 厕所是另加的。套房内的几个单间,隔音奇差。
    叶呈锋哪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住在这种环境, 全部否决了。
    他和施与美走了一个小时, 见到的全是简陋的出租环境。他也愁了。
    中介在旁说道, “要好环境的也有, 就是贵了点。”
    叶呈锋在这会儿, 倒也不计较贵不贵了, 随着中介去了一趟。
    正是见林则悦。
    环境确实好, 价格确实贵。而且两房的房源已经被租了。剩下的都是大三房。
    叶呈锋摇摇头。
    施与美莞尔道,“这不就是小径住的小区嘛。”
    叶呈锋轻飘飘一句,“那你要不要去找他?”
    施与美笑了,“他不是天天住这里。第二天上午有课的话,他就睡宿舍。”
    这句话,给叶呈锋提了个醒。“他第二天没课的上午,一个星期有几天?”
    “星期二上午没课,我知道。”至于不知道的,她就没说了。
    “这房子,今天晚上租不到啊。”叶呈锋望着小区的园林。
    这小区叫见林则悦,园林景观是重头戏。五维绿化,移步异景。如果女儿住在这个环境,倒真不错。
    他转向施与美,“要不,你和叶径商量一下,他住宿舍的时候,小绿过来这儿住。他不住宿舍了,那小绿就回家来,第二天睡晚点再去上课。反正一个星期也就星期二上午没课吧。”
    施与美敛起表情,“我说你怎么防贼似的防着我儿子。”
    “请注意用词。”叶呈锋纠正说,“我不是防着你儿子,我是防着十九岁的少年。十九岁的少年是泛指,意思是全部,ALL!”
    施与美冷笑,“那你就放心小绿住在我儿子这了?不担心我儿子三更半夜从宿舍跑回来?”
    “叶径品行良好,我相信你。”
    “你这是相信的表情嘛?”
    “我让他们错开时间,正是因为我相信叶径不会三更半夜回来。但他俩独处一室,我就不相信他能把持得住。”叶呈锋说,“我重申一次,我相信叶径,但不相信十九岁的少年。全部,ALL!”
    施与美差点把手提袋砸过去,“ALL你个头啊。”
    她回到家,把叶呈锋这错开住宿的方案电话通知叶翘绿。
    叶翘绿听得懵了,“爸爸是不是忘了我有晚自习?”H大校本部的晚自习,十点二十分下课。叶翘绿计算了下,走到车站是十一点多,回到家都要凌晨了。
    回家住宿的方案比租房还不靠谱。
    施与美暗叹,“晚自习不上了,回家学习吧。”
    “那我还有选修课啊。我报的电影鉴赏,要到九点半下课。”
    “先不管这些。后天你就要搬了,东西放到小径那去。至于租房还是怎样,下一步再说了。”施与美有点头疼。
    叶翘绿应了。现阶段也只能这样。
    施与美说:“对了,我跟小径说了,让他去大学城帮你搬东西。你和他约下时间。”
    “好啊,我刚刚也叫了二狗哥。”叶翘绿高兴了,她的铁三角之梦就要来了。
    “那就好。”施与美笑,“两个男生搬得快。”
    ----
    星期六一大早,叶翘绿就起床了。她把自己的被褥打包好,然后等着叶径和罗锡。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
    她过去公交站等。
    叶径和罗锡是一起过来的。
    叶翘绿见到并肩而来的两个男孩,笑了,“二狗哥,叶径。”
    罗锡跟着笑,“你个傻绿子,站太阳底下也不知道打把伞。”他走近她,伸出右掌,悬空在她的头上。
    “就站了一会。”她捂捂自己的脸。不会就这样晒黑了吧。
    “走吧。”叶径这么走来,出了不少汗。额边的头发有点湿。“宿舍在哪边?”
    叶翘绿拿出湿纸巾,递过去,“你先擦擦汗。”
    他接过,撕开包装。
    她赶紧说,“跟我走啊,校本部是你的地盘,这里是我的。”她拍拍胸口。
    叶径在拭汗。
    “以后H大两个校区都是你地盘,我们的小公主太棒了。”罗锡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因为她的确是他们的小公主,又可爱又讨喜。连抠门的冯有云都会给她买吃的。
    听了他的话,她的眼睛亮了,一个劲地笑。
    往宿舍走的路上,叶翘绿发现不少女孩的视线都往这边飘。她抿唇,抬眼看罗锡。
    二狗哥的魅力原来这么大么?
    这十几分钟的路程,全是女生们的目光。
    叶翘绿想,风靡万千少女这个词大概就是用来形容罗锡的。
    她又开始担忧了。
    她都还没学好功课,哪有时间和那些女生竞争。
    叶翘绿在环境工程系的一年,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同学去玩乐,她学习。
    同学去恋爱,她学习。
    同学们给叶翘绿贴上的标签,是读书狂人。那股狠劲,让老师们很是欣慰。当老师们得知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转专业,则纷纷叹息。
    平日里,叶翘绿没和哪个异性有过多来往,这会儿突然冒出两个男生,寝室的室友们都大跌眼镜。
    朱彩彩连忙扔下小言本,过来打招呼。她扬起最美的唇角弧度,伪装温柔,“你们好,我是叶翘绿的室友朱彩彩。”
    罗锡露出爽朗的笑容,“好啊。”
    叶径表现淡漠。他对于那句“我的室友,她叫朱彩彩。”还记忆深刻。
    叶翘绿在旁笑着介绍,“这是罗锡,这是叶径。我的儿时玩伴。”
    儿时玩伴,换个词,这就叫青梅竹马了。朱彩彩听着,流露出羡慕。尤其是两个竹马长相都不错,其中一个甚至称得上俊美无俦。谁不想有这样的帅哥当玩伴。
    叶径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废话之上,开口问:“这些箱子都要搬?”
    叶翘绿点头,指着角落里的那个箱子,“这箱都是书,好重的。你和二狗哥一起抬吧。”
    “哎哎,小绿子啊。”罗锡压低声音,凑到叶翘绿的耳边,“有外人在场,别二狗二狗的叫了。”
    叶翘绿明白过来,她点点头,“那我叫你罗锡哥。”
    罗锡赞扬式地拍拍她的肩膀,一副把她当好哥们的架势。
    朱彩彩则把目光转向叶径。她在这个时刻猛地想起,叶翘绿曾经透露过,她喜欢一个儿时玩伴,很帅。
    朱彩彩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嗯”。这小绿同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有个这样的儿时玩伴,自然就看不上其他的男生了。
    三人说话间,叶径已经扛起那箱书往外走。
    叶翘绿愣住了。
    罗锡也愣住了。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被打压了。他立即终止聊天,默默抱起另外的两个箱子。
    朱彩彩直直盯着叶径的背影。他穿着灰色T,但她从他裸/露的半截手臂延伸,想象到他衣服下的背部线条,情/欲深浓。
    她捂眼,不敢再看了。
    待两个男生出了去,朱彩彩拉着叶翘绿问道,“你之前说喜欢一个青梅竹马,是这两个之一吗?”
    叶翘绿点了头。真爱无敌,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哇!是不是那个长得超级帅的?”朱彩彩简直要晕了。今日与叶径的相见,足以让她惊艳。
    叶翘绿还是点头,坦诚道:“他很帅,像大侠。”她记得罗锡踢球时的虎虎生风,超级帅。
    “我明白了。”朱彩彩何止羡慕,简直恨了。那长相,那身材。“对着这样的竹马,谁能把持得住。谁都不能!”
    得到了室友的肯定,叶翘绿笑了。
    刚说完,另一个室友急匆匆地进来,踏进宿舍门就嚷嚷,“彩彩,我见到一个超级大帅哥!如果我晕倒在他面前,他会不会立即抱住我。然后画面开始转圈。”
    朱彩彩嗤笑,“请保持矜持,他是小绿的对象。”她转向叶翘绿,“小绿你要看好你家竹马啊。”
    叶翘绿慎重地点头,意识到了危机。
    “还有啊。”朱彩彩正经起来,“你啊,要照顾好自己。如果遇到我这样的同学,就赶紧抱着不放。我就见不得傻姑娘被欺负,你要受了委屈,就告诉我,我给你出主意。”
    “谢谢你。”叶翘绿笑了。她知道自己很幸运,总能遇上真心爱护自己的朋友。
    她珍惜这份幸运。
    ----
    搬家公司的货车迟到了。
    叶径和罗锡把东西放到约定地点,走到树荫下等候。
    叶翘绿搬去和叶径同住的事,罗锡觉得突然,但又在他的理解范围内。毕竟叶径和叶翘绿多了一层施与美的关系在。而且小时候,叶翘绿就是和叶径一起住在香山街的。
    罗锡笑哈哈地攀着叶径的肩,“好好照顾小绿子啊。”
    叶径轻轻掰开罗锡的手。
    罗锡掏出了一盒烟,递过去,“来一根不?”
    叶径摇头,“不抽烟。”
    罗锡夹起烟,点燃后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不要心生邪念。在浴室、房间安装摄像头之类的,偷看我的小绿子。”
    叶径淡漠,“我没有这种癖好。”
    “没有最好,她好歹叫我一声哥。我这辈子都把她当妹妹。”罗锡呼着烟圈。
    “那你把她接去和你住。”
    “你妈还不打死我。”罗锡白了叶径一眼,“对了,你们同进同出的,又同班,可别招来闲言蜚语啊。她一个女孩子,传出去不好。而且……还要提防变态。”
    “我知道。”叶径挪步往里,这个天气连树荫下都热。
    罗锡还想说什么,却远远见到叶翘绿背着背包奔过来。他笑,“这傻绿子。”
    叶径望过去。
    只见她裙摆飞扬,笑容洋溢。脸颊上的两坨红,在热气之下,更红了。
    “二狗哥。”她喊着。
    罗锡嘴上的烟差点没咬住,“说了别在公共场合喊这名。”他转向叶径,“你能替我答应一声吗?”
    叶径自然不肯的。
    罗锡看着叶径的脸,摇头叹气,“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你这种喜怒不形于色啊。”
    “下辈子吧。”叶径说。
    ----
    叶翘绿的箱子,全堆在了1001的客厅。
    她倒在沙发上,“我好累啊。”
    罗锡拍拍沙发,“坐好,女孩子坐要有坐样。”他有个亲妹妹,平时当大哥当惯了,见到女孩子瘫成软泥就忍不住训两句。
    叶翘绿立即坐直。她瞄到叶径沉冷的脸色,说道:“叶径,我下午再收拾东西行吗?我昨晚整理了一晚上,好累啊。”她知道他嫌弃这里乱。
    叶径转身往外走,“你收拾好了我再回来。”他实在忍不得自己的家乱成这样。
    叶翘绿撇嘴了。
    罗锡赶紧道,“没事,二狗哥陪你拆箱子。”
    待叶径离开了,叶翘绿才说道,“叶径有洁癖,不怪他。”
    罗锡把那箱最重的书拆开,“哪个女的受得住这种性子。”
    “那是。”叶翘绿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用刀片划开箱子的胶带,“起码要和我一样通情达理才行。”
    听到这话,罗锡神色一顿,“小绿子,你现在在这住下了,我就给你提个醒。”
    她笑,“嗯,二狗哥你说。”
    “叶径去年……惹到了一个变态。”罗锡觉得用“变态”二字最为恰当了。
    叶翘绿讶然。
    “是我们学校的女生。”罗锡看着叶翘绿的天真脸,觉得还是得把话说明白些。“女的叫钱绣。叶径来宿舍找我的时候,和她见着了。她倒追了叶径大半年,没追到。我都被她烦死了。”
    罗锡很无辜。他大一所住的楼栋,是男女混住。女生在六楼以上。他在四楼,就因为他认识叶径,钱绣隔三岔五来骚扰他,他躲都躲不掉。
    庆幸的是,上了大二之后,男生宿舍搬迁,罗锡离开了那个宿舍区。
    “她是个混子,江湖气很重。”钱绣把所有接近叶径的女生都当成了情敌,曾经用不正当手段威胁过好几个女生,逼得那些人再也不敢看叶径一眼。
    叶翘绿惊得整理的动作都打住了。
    罗锡回忆着:“钱绣的左肩有个老虎刺青,夏天她喜欢穿吊带。你如果见到了就赶紧跑。”
    叶翘绿轻问,“是……黑社会吗?”
    “那倒不是,就是路子比较野。”说到这,罗锡笑了笑,“她五月份之后没再缠着叶径了。也许找到新目标了。但是防着点,总是好的。”
    “二狗哥,你会不会也遇到这种女生倒追?”
    “我没这么倒霉。”他只是普通帅,远不及叶径那种过分的漂亮。
    叶翘绿呼出一口气,“二狗哥,我想大学毕业再谈恋爱。”建筑学是五年制,她比他晚出社会。如果她考研的话,那就更晚。不知道罗锡能不能单身到那时候。
    “好啊。”罗锡哈哈一笑,“小绿子好好学习,二狗哥支持你,以后当个漂亮的建筑师。”
    “谢谢二狗哥。”她冁然而笑。
    先当漂亮的建筑师,再当漂亮的新娘子。
    美好的未来。
    ----
    叶径晚上没个消息。
    叶翘绿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问她收拾干净没。
    她望了眼凌乱的客厅,回答了否。
    他便不回来了,挂电话前,说道,“明天我让钟点工过来收拾,你别动了。”
    叶翘绿想动也没力。她铺好床,累得直接倒下。
    她选的这间客卧,挨着叶径的主卧。
    她静静躺在床上。正如她先前所想,一个人睡在这个大房子,空得慌。
    还好,床垫软硬适中,很舒服。
    叶翘绿躺成一个大字。
    她后天就要去上课了,心情雀跃却又带有一丝紧张。H大的建筑学是省重点专业,能进来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她要努力。
    她弯起嘴角,渐渐入睡。

    第二天,叶翘绿睡到了九点钟。
    一睁眼,她有些茫然。清醒过后,她下床去拉开窗帘。
    外面林荫鸟语,一片葱郁。
    她起床洗漱,然后在厨房里找吃的。
    虽然这是叶径的房子,但是叶翘绿一点也不客气。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她奔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大约二十四五的年龄。她乍见叶翘绿,愣了下,然后微微曲身,“我是家政的,过来日常保洁。”
    叶翘绿想起了叶径昨晚的电话,便开了门。
    女人自备拖鞋,进来就换掉。然后,她把自己的工具箱打开,拿出清洁布。
    光是厨房的卫生,她就弄了一个小时。
    叶翘绿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厨房能一尘不染了。
    经过一番收拾,叶径的房子恢复了整洁干净。
    叶翘绿问他回不回来。
    他的答案还是否。“我睡宿舍,你明天记得早起。你走得慢,过来教学楼得半个小时。”
    “你不回来给我补课吗?”她眼巴巴等着他的传授教学,谁知道他连影子都没出现。
    “你先看书,有不懂的再问。”无情冷漠的回答。
    叶翘绿的圆脸一扁。
    ----
    建筑学一班来了两个转专业的学生。
    班长在课前发表欢迎词。
    同学们热烈鼓掌。
    叶翘绿就算加入了大集体。
    和她一起转进一班的,是邹象。
    两位新同学自我介绍完毕,美术课也就开始了。
    叶翘绿本想挨近叶径的位置。但他坐在窗边,身旁已有两位女同学围着。
    叶翘绿只好做罢,自己找了个比较好画的角度坐下。
    邹象把画架摆在她的旁边,坐下后低低一句,“同学。”依然是磁性嗓音,标准国语。
    叶翘绿转头,“啊?”
    他歪起笑,“我忘记带水彩颜料了,能和你共用吗?”
    “没问题。”她拉了张凳子横在她和他之间,再把颜料盒放在上面,“这样我和你都方便拿。”
    “谢谢。”邹象盯着她的脸,微微哑下声音,“我差点就去了二班,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向辅导员争取来到一班吗?”
    叶翘绿微讶,“为什么?”她以为班级都是老师分配的。
    他倾身,话音的字像是从呼吸里出来一样,透着一阵迷离感。“因为你在这里。”
    邹象说完,直勾勾看着她。他以为她会面红耳赤,害羞失语。谁料,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起笔画画。
    这个反应不在他的预期。他这种午夜魅惑的声线,轻易就能挑动少女的芳心。
    而她却连眼底都毫无波澜。
    邹象笑意更深了,喃喃念道:“面白い。”「日语:有趣。」
    他拿出画笔,在叶翘绿伸手去挑颜料时,他故意用笔尖勾了下她的笔尖。
    叶翘绿当他是无意的。
    然而她第二次沾颜料时,又被他的笔尖勾了下。
    她郁闷了。她好心借颜料给他,他却来捣乱。“邹象,你不要来拌我。”
    “啊,我不小心,抱歉。”他的话听着很有诚意。
    之后,邹象的确不再耍小动作。
    美术课到十一点四十分下课。
    到十一点的时候,叶翘绿就开始饿了。她把注意力集中到绘画,抵抗饥饿。
    下课铃一响,她回头看叶径。
    巧合的是,他也在看着她。
    她的饭卡忘了充值,只剩五毛钱。中午她想跟着他蹭吃蹭喝。
    叶翘绿想起罗锡的话,不能让外人知道她住在叶径的房子,否则会被老虎刺青女威胁。
    那是不是装作两人以前不认识,就不那么招恨了?
    思及此,叶翘绿起身。她到处走走看看,装作欣赏同学们的画作。走着看着,就走到了叶径的身边。
    她望着他的画板,由衷赞叹。“你画得好好啊。”在现下这场景中,这是很突兀的一句话。
    距离叶径最近的两个女生都转头看向叶翘绿。
    叶翘绿等着叶径的回应。
    他一声不吭。
    她只好自导自演,“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径转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叶径。”
    叶翘绿笑了。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的。“好巧啊,”她故作惊讶,“我们三百年前是一家。”
    旁边的两个女生已经确定,叶翘绿是来搭讪叶径的,而且搭讪水平非常低级。以叶径的性格来说,多半不理。
    但是,叶径说话了,而且还是顺着叶翘绿的话,说:“是很巧。”
    “这就是缘分啊。”叶翘绿觉得自己肚子更饿了,“为了这个缘分,你不请我吃饭吗?”
    那两女生觉得,叶翘绿这脸皮厚如城墙了。
    叶径搁下画笔,把颜料盒盖上。“走吧。”
    叶翘绿立刻回去收拾绘画工具。
    那两女生都觉不可思议。
    叶径是个很有异性缘,却又对异性非常冷淡的人。对他有意思的女生,从H大到D大,成群结队的。但他一个都没答应。
    叶翘绿刚来第一天,就靠着跟他同姓这个烂梗约上饭了。
    简直奇迹。
    ----
    下午两点半还有课。
    叶径不想出校门,便去了饭堂。
    饭堂的三楼,有小炒。
    叶翘绿这会儿也没心思和叶径保持距离了,她把自己上课的激动心情分享给他。“我这是第一次在大学上美术课。”
    “画得如何?”
    “还可以吧。我暑假报了水彩班。”
    就在这时,叶翘绿突然发现,迎面而来的好些女生都在朝这边看。似乎和搬家那天一样。
    她转头看叶径。
    她知道,他从小就漂亮。长大之后,五官更加立体。她这样看去的侧脸弧度,跟画里出来的一样。
    不止二狗哥风靡万千少女,叶径也是有这种潜质的。她一下子对自己的铁三角搭档自豪了起来。
    “叶径,听二狗哥说,有许多女生追求你。”叶翘绿今天梳着马尾,走路时一甩一甩的。“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道。”叶径在牛肉店停下脚步,“今天吃这家。”
    她点头,继续说着,“我觉得你要找一个热闹的。如果女朋友也文静,那就变成两个自闭儿了。”
    他进了店。
    “你还要找一个和我一样脾气好的,不然会被你气死。”
    他懒得接她的话。
    两人入座后,叶翘绿顺手地把两套餐具烫了,然后斟了两杯茶。“你什么时候回见林则悦啊?”
    “今晚。”
    “那你晚上给我补补大一的课吧。”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学业。
    他啜了口茶。“你不是要回家?”这茶很涩,他放下了。
    “我不回啊。”叶翘绿端起茶杯,喝了大半杯,“我和妈妈说了,我晚上有选修,回去太晚了。”
    叶径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敲,“那我回宿舍睡。”
    她瞪起了眼,“你要给我补课啊。”
    他看着茶杯里的细碎茶叶,“你爸那边怎么解释?”
    叶翘绿这会儿脑筋转过来了,“我和爸爸说,你把房子让给我,自己在宿舍睡。”
    他抬眼看她,“不仅和你爸说,还要和我妈说。”
    她恍然大悟。万一妈妈不小心说漏嘴,那就穿帮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到。”也许这就是高考成绩他802,她742的区别。
    她要认真学习,把差距缩小。
    饭后,叶翘绿打电话给施与美。
    施与美一听儿子为了女儿,坚持住宿舍,心情复杂。她的这个儿子就是太懂事了,让她心疼。“委屈小径了。”
    叶翘绿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太欺负叶径了。吃他的,喝他的,还住他的。她省下的伙食费,都是他双倍支出换来的。
    挂上电话之后,她说道,“叶径,我给你付点房租吧。”
    “付多少?”
    “两百块怎么样?”她一个月八百块生活费,暂时只能给四分之一。
    叶径答应了。
    ----
    晚上叶翘绿和叶径回到见林则悦时,她倒想起了一件事。
    她看着相邻的两间房。“妈妈说,男女有别。我的房间你要敲门才可以进啊。”
    “嗯。”叶径扔下书包,“记得锁门。”
    然后,她走出阳台,“以后我的衣服晾哪里啊?”
    “阳台。”他在沙发坐下。
    叶翘绿望着自己昨晚晾晒的内衣内裤,咳咳两下,说道:“那不是和你的一起挂着了。”
    “不然你还想晾哪?”他转眼看向阳台的晾衣杆,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漫不经心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内裤,以前在我家,我就见过了。”
    “非礼勿视。”她教育他,“你不能老盯着我的内裤颜色。”
    叶径将视线转向电视机,遥控打开。
    她说:“两个卫生间,我们分开用。”他的主卧是卫浴套间。她则用客卫。
    “嗯。”他闲适地倚向靠背,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她,“你要不要搬到主卧?”
    叶翘绿摇摇头,“那房间都是你的东西,搬来搬去好麻烦。”
    “你住套间比较好,那里有浴缸。喜欢泡澡的话,换主卧给你。”
    “有浴缸?”她笑了,立即要走过去看。
    叶径迅速地翻过沙发,在房门前拉住了她。
    她讶异回头。
    他松开手。“门锁了,钥匙在我这。”
    她的杏眼,对上了他的凤眸。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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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修)

  叶翘绿奇怪地看着叶径。
  叶径向来沉着冷静,她从没见过他有失态的时刻。
  她正想开口询问, 猛然明白过来。
  正如她有少女心事一样, 叶径长大了也有少年私情。也许他和她一样,不喜欢自己的内裤被看到。她长大了, 他也长大了。他们都有小秘密。
  思及此,叶翘绿笑了起来,“我不换房间啦。”
  “你不是喜欢泡澡?”她九岁住在他家的时候, 曾经说过, 她的大房子有个大浴缸,她喜欢在里面泡啊泡。
  自从没了大房子, 她就没再泡过了。
  “淋浴也有淋浴的乐趣。这里很大, 洗起来也舒服的。”说到这里, 她动容了,忽然握住他的手,“叶径, 你是个好人。”
  从小到大, 他都让着她。现在房子给她住了, 还要换浴缸给她泡澡。他怎么就这么善良呢。她都担心他会被坏人欺负了。
  叶径从她怜惜的眼神里, 看得出她在想些什么。他不挣开, 任她握着。
  叶翘绿很快放开手。她的手心容易出汗,这么一握, 已经把汗黏在了他的手掌。
  她猜测,他要去洗手了。
  果然,叶径越过她, 打开主卧门,然后再关上。之后,房内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叶翘绿看着主卧的门把手。
  叶径好像没掏钥匙开门……
  她心中的想法被证实了。他的确不想让她贸然闯进房间,才骗她房门上了锁。看来少年的心事也很多秘密。
  或者也有五颜六色的内裤吧……
  叶径洗了个澡,再出来时,叶翘绿正在房里翻书。
  她在家就没有关门的习惯,现在也没有。
  他站在门外,敲了敲。
  她回头,“你什么时候给我补课啊?”她扬了扬手里的书。
  “都十点多了,早点睡。明天上午没课,我再给你补。”叶径头发半干着,抓得比较凌乱,削减了往常的淡漠。
  他家居T恤的V领开得比较大,露出半截锁骨窝,既不平浅,也不狭凹,深浅适度。还有一颗水珠停在窝处。
  清晰的锁骨线条从外延进T恤里,若隐若现。
  如若朱彩彩在场,一定会尖叫。
  但叶翘绿此时想到的是:“明天早上吃什么啊?”
  “粥。”他的态度变得冷淡了,“明天你早点起,淘米煮。米钱不用付,你就出力吧。”
  她点头应好,有吃的她就安心了。然后她放下书,“我也要洗澡了。”
  “嗯。”叶径转身进了主卧。
  他这回没关门。
  叶翘绿捧着家居服出去时,往里瞄了一眼。
  没见到五颜六色的内裤。
  只有绿色的被子和床单。
  她不敢多看,生怕窥见到他的秘密,让他不快。
  叶翘绿洗了个美美的热水澡。
  她之前的宿舍是太阳能热水器,晴天的时候热得烫人,阴天则跟自来水温度没有区别。
  还是在家舒服啊。
  她绑着头发,穿着短袖短裤走出浴室。“叶径,你的洗衣机我能用吗?”
  “嗯。”他应了一声。
  见到她露着白白的手臂和大腿,他把房门关上了。
  见此情景,叶翘绿给自己提醒,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起得早。
  吃完早餐,叶翘绿的补课就开始了。
  此时的叶径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傻女孩,在十年之后,身处建筑行业的低迷期,她迎难而上,创造出了属于她自己的荣誉与辉煌。
  在那个时刻,叶翘绿第一个感激的人,就是把她引进建筑之门的叶径。
  是他告诉了她,建筑只是容器,其包含的核心内容,是人文。
  ----
  这天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建筑设计原理。
  叶径和叶翘绿是分开走的。
  叶翘绿踏进建筑学院的教学楼,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下。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背着的丁字尺,差点打到邹象。
  他闪过之后,笑得风流倜傥,“叶翘绿?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她点了头,然后说道:“那个……你刚刚吓到我了。”
  “噢,不好意思。”邹象笑容淡了些,“好像我和你见面都在道歉。”
  “没关系。”既然他道了歉,那她就不介意了。
  同班同学这么遇上,自然就是同行。
  走到教室的路程不远,不过邹象倒是套了不少近乎。“你的样子都不像大二的。”她脸蛋圆圆的,长得很显小。而且,眼神太清澈了。
  叶翘绿笑,“嗯。”她就当这是称赞语了。
  邹象与她挨近些, “我们都是转专业进来的,人生地不熟,以后互相照应哈。”
  “好啊。”她和邹象半途插/进来,一时半会的,的确不好交到朋友。
  “你是D市的吧?”邹象微微沉了声音,“班上好像大半都会讲粤语,我一句都听不懂。”
  “也有不少外省的。”H大的建筑学,外省和本省的人数是一半一半。平时的交流用语还是普通话。
  “哦,还是想学点本土语言啊。”邹象的声线愈渐磁性,“你有空教我几句吗?”
  “好啊。”叶翘绿觉得他的声音很适合在夜深人静之时朗诵散文,有种莫名的磁力,在吸着人心。
  这时,两人已经到达课室的楼层。挨着楼梯的那间,就是建筑学一班的专业课室。
  叶翘绿无意往楼梯旁的小露台瞥了下,微怔。
  邹象看了过去,不以为意,“走吧,要迟到了。班长还要给我们安排座位呢。”
  “噢……”她收回视线。
  两人的座位,安排在最后一排,叶翘绿靠窗边,邹象在她邻侧。
  老师还没到,邹象笑着搬起凳子过来,“这就是缘分啊。”
  叶翘绿觉得这话好熟,她昨天才说过。
  “你看,你的名字笔画是28,我的是18。”邹象模仿着昨天叶翘绿的语气,装可爱说道:“为了这个缘分,我请你吃饭吧。”
  坐在邹象前边的女生,正好就是昨天见证叶翘绿搭讪的其中一位,名叫昌艳秋。
  这会儿听到邹象的话,她回了头。
  叶翘绿的同姓梗,叫:烂,邹象的这个笔画梗,就叫:更烂。
  昌艳秋对于这两位新转来的同学无语了。
  叶翘绿对邹象摇头。
  霸王餐不能乱吃。稍有不慎,也许会吃出问题。迄今为止,她只在叶径身边蹭吃蹭喝。这位新同学和她不熟,她自然不会答应。
  邹象说:“ひどい 。”「日语:过分。」
  叶翘绿一脸懵。
  她觉得这个同学怪怪的。
  她宁愿对着叶径自说自话,也不要和奇怪的邹象吃饭。
  ----
  下一节课是大学英语,公共课,好几个专业的人一起上。课室在综合教学楼。
  叶翘绿出了专业课室,看着同学们往楼梯走。
  她再望了眼楼梯旁的小露台,然后找寻叶径的身影。
  却见他正往另一侧走去。
  她暗叹一声,跟着同学们下楼。
  英语课的课间休息,叶翘绿想到那个小露台。她有话要找叶径说,于是换了座位,想坐到他的旁边。
  谁料,他的前后左右都被女生包围了。这个包围的圈,甚至扩散到了三个座位之外。
  叶翘绿选了个离他最近的空位。她拿出纸条,在上面涂涂画画。然后折了两下,伸手递给前排的女生,“你好,麻烦帮我传给叶径,好吗?”
  女生凌厉扫过来一眼。
  叶翘绿微笑,“谢谢。”
  女生没动作。
  叶翘绿双手合十,“拜托。”
  旁边的女生插了话,“你知道围着的这些都是你情敌吗?”
  “不知道……”叶翘绿真没想到,叶径在学校这么受欢迎。这程度都可媲美风靡万千少女的二狗哥了。
  正在她打算放弃传纸条的时候,叶径回了头。
  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在无声问她做什么。
  她用唇形回答:稍等。
  她把折好的纸条拆掉,折成了纸飞机,然后朝机头一呼气,掷向他。
  飞翔技术很烂,纸飞机掉在了前排女生的桌上。
  叶翘绿有些尴尬。
  叶径朝前排女生扬了扬笑,再说了句什么。
  女生满脸笑意地把纸条给了他。
  他拿到纸条,并没有拆,而是站了起来。
  女生们纷纷给他让道。
  叶径坐到了叶翘绿的旁边,“说吧,什么事。”
  她诧异地望望四周。
  那些“情敌”的目光很诡异。
  这些女的都没穿吊带,看不出哪个是老虎刺青女。
  “嗯?”旁边的自闭儿在她不说话的情况下,再度开了口。
  叶翘绿赶紧说起正事,“叶径,我看到了那个小露台。”
  她等着他说话。
  结果,他不说了。
  她便问:“你是不是都不走那边的楼梯?”
  楼梯旁的那个小露台,地上有一大滩水。还堆了废弃的桌椅,以及杂物,乱七八糟的。
  她看一眼都觉得脏,何况叶径。
  然而,同学们经过那个糟糕的角落时,都能目不斜视。
  “嗯。”
  “我是想啊。”叶翘绿双手叠在书桌,半张脸枕了上去,“那个专业课室我们要待好几年吧。我们以后是建筑师,要给别人创建舒适空间……”
  她转眼看他,“可是却连自己的学习环境都不去改造。”
  叶径没料到,她第一次来课室,就能发现他绕路的原因。
  由于儿童时期受过视觉训练,他眼睛所观察的信息,与普通人不太一样。别人看久了那个脏角落,也许觉得无所谓。他却不想再看。
  叶径这时才拆开纸飞机。
  纸上画着一张哭脸:叶径叶径,我有困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综合了几所大学的建筑学场景
  请勿对号入座
  谢谢各位。


19、第19章 (修)

  叶径是个很冷漠的人。
  这个冷漠基因是遗传。在施与美的教育之下,他活跃过一段日子。后来又闷了回去。施与美试图再挽救, 但也只能到现在这程度了。
  叶径平时就是对自己人聊得多点。其余的, 他很少去理。
  学校的环境如何,他事不关己。他受不了那个小露台, 就自己绕道。山不转路转。
  他给叶翘绿传授的建筑知识,只是理论。
  他的性格,和那些理论是有矛盾之处的。
  叶径和叶翘绿讲, 建筑的核心是人文。实际上, 他更注重地形、气候,这些大自然的因素。
  与人的交流, 他是比较欠缺的。
  而叶翘绿在这方面的感知, 远胜于叶径。
  叶径重新将纸条折成小片, “你理解的学习环境是什么?”
  “所有的环境需求,最终都是四个字:心之所安。”叶翘绿把头抬起,“这是我的理解。”她想, 未来的四年里, 如果天天见着那样的小露台, 心情会有多糟糕。
  叶径看着她。
  她从小就傻。说话叽叽喳喳的, 翻来覆去就那些没营养的班级琐事。现在竟然能说出“心之所安”这种话。
  这个执着梦想的女孩, 未来能走多远?
  叶径把小片的纸握在手里,“那里荒废几个月了。”
  开始是因为下暴雨, 雨水没有及时排走,角落里湿嗒嗒的。后来大五的学生毕业了,破烂的桌椅被清理, 堆在了那边。
  不知何时起,那个露台被默认成了废品区。学生们不要的东西都往那堆。
  “为什么不收拾?老师也不管吗?”叶翘绿问。
  “老师提了一句,没下文。”老师曾经让一班的班长去清理。还没清完,又有新垃圾堆放了。渐渐的,同学们索性眼不见为净。
  叶翘绿揪起眉头,“班上三十几个人啊,一人做一点,不是很快收拾完吗?”
  “不要皱眉。”叶径看着她的眉间,“你老爱皱眉、皱脸、皱鼻子。”
  她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有没有什么方法,把那里变成同学们休闲的地方。露台风景挺好的,你想,画图画累了,就去那里坐坐,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是不是?”
  这时,上课铃响,课间休息结束。
  英语老师说:“同学们,上课了。”
  “下课再说。”叶翘绿立即正襟危坐。
  课是英语课,不过她的脑海里却总是在浮现改造露台的想法。
  既然是建筑学,那同学们的动手能力都不差的。譬如,搭建几个构筑物,像是小亭子,小家具,再摆些小盆栽,等等。完全可以营造出休暇的氛围。
  她有些手痒,想立即画几张草图来试试效果。
  叶翘绿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当天晚上,她就画了几个小构架。她初学建筑,细节的把握有所欠缺,不过形状功能,倒是都出来了。
  她高兴地拿去给叶径看。
  叶径看完,说道,“这些东西放到那个露台,你所期待的风雅格调就荡然无存。”
  “为什么?”她和他挨着坐在沙发上。
  “想法很美好,但是——”叶径拿着她的画,“有笔没?”
  她赶紧跳着去拿。
  拿了笔之后,她走了两步,又回去捧起记事本,再奔到他身边。
  叶径在纸上寥寥几笔,画了个太阳。
  “啊!”叶翘绿立即明白了。
  在D市这个一年有六个月是夏季的城市,这样的露台,就跟烧烤炉一样。哪怕有局部的遮阴,都挡不住滚滚热气。
  “明白了?”叶径问。
  她点头。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有点懊恼。“是我错了。我画图的时候没有想到天气的因素。”
  叶径再在纸上勾了几下。
  这次,他画的是蚊子。
  校区林树茂盛。
  建筑学院楼的外廊和内院都被植物环绕,别说是晚上,就是太阳还未下山,都能见到成群的蚊子出没。
  他把她的画还给她,“你的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最终会被蚊子叮成大包。”
  她接过那几张画,皱起了眉,“那有什么更好的方案吗?”
  他冷淡一句,“不要皱眉。”
  她连忙放松眉间。
  见她一筹莫展的样子,叶径问:“你真的想改造露台?”
  “是啊。”叶翘绿整个人窝进沙发角落,“那个露台就挨着我们教室的后门。其他班的教室两扇门都能打开的,就我们班,后门紧紧锁着。这说明大家都知道那地方脏,只是不肯动手。”
  “你一个人能做多少活?”
  “动员同学们啊,总会有愿意助人为乐的。”她认为,能进H大的同学,都有一定的思想觉悟,只是缺少一个站出来的人。
  叶径沉默了一会,“改造方案你再想想。”
  她应着好。
  他站起来,往书房走,“我也想想。”
  听到这话,叶翘绿安心不少,“你肯定能想到比我好的方法。”毕竟,他是她的补课前辈。
  ----
  施与美知道,叶径星期二上午没有课。
  但其实星期三、四的第一、二节也没有课。
  叶翘绿没来的时候,叶径是星期日、星期四住宿舍。而现在她来这住下了,他就不回宿舍了。
  两人上课下课,很少同行。因为叶翘绿的饭卡充了值,她暂时不蹭饭了。
  不过,叶翘绿在美术课上的强行搭讪,还是让班上不少同学把她和叶径联系起来。
  那天上体育课,就有几个女同学来问:“叶翘绿,你和叶径关系怎么样了?”
  叶翘绿差点回答很好,幸好及时改口成:“还好。”
  女生们还想再问,体育老师已经过来。
  这个话题暂且搁置。
  热身操完毕,女生们发现叶翘绿的运动能力不错。
  聊天内容又转到体育项目上去了。
  叶翘绿的成绩好,不仅是在学术科目。她从小就立志要成为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所以在运动方面,她也是认真的。
  昌艳秋倒是有些纳闷,在休息的空档,问着,“叶翘绿,你平时都有运动吗?”
  叶翘绿回道:“我在家的时候就运动啊。”她回家的周末,会在香山街跑几下。
  昌艳秋打量着叶翘绿的身段。说不上胖,但是很有肉感,看着不像是经常运动的人。倒像是大食量的。
  H大的运动会一个半月之后召开,各学院要提前报名。老师这节课就让同学们提前预演800米跑。
  女生们发出一片哀嚎。
  有两个同学立即举手请假,说是不方便的日子。
  叶翘绿正好也是例假。她本来还不好意思开口,现下见有同学请假,她便跟着举手。
  三个女生站在树下聊天。
  昌艳秋说起运动会,“我运动不行,但是我当啦啦队很给力的。”
  另外一个女生附和着点头,她望着被800米折磨的那群同学,说道:“我们班女生跑步都不太行。二班的厉害。”
  昌艳秋转向叶翘绿,“看你刚刚的热身操,跳得好标准,你报不报运动会?”
  “我去年报了接力赛,不过我们班没拿到名次。”因为有个同学掉棒了。
  “下次上课你跑跑,把成绩和二班的比比。”昌艳秋说道:“我是希望我们班也有人参赛啊,不然荣誉全让二班的夺去了。”
  “二班也是建筑学啊,都一个集体的。”叶翘绿笑道:“如果她们比我厉害,我就当啦啦队。”
  昌艳秋得意扬眉,“到时候我们穿上美美的小裙子,告诉他们,我们建筑学多的是美女。”
  叶翘绿点头,诚恳道:“你是美女啊。”
  昌艳秋是个川妹子,长得很有灵气。她听了之后,开心得很,直言要和叶翘绿交朋友。
  叶翘绿也开心。
  这个体育课,让她和女同学们拉近了关系。
  走在校道上,昌艳秋礼尚往来地称赞叶翘绿可爱,她说:“你别看女生们个个都嚷嚷着要瘦瘦瘦,其实男生们反而更喜欢你这样丰满的。该胖的部位就要有肉。”
  叶翘绿点点头,“是啊。”
  她的这个承认,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胖着是比瘦了要好看。
  谁料,就在那天下午,专业教室的黑板上,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大字:叶翘绿是个死胖子!死胖子觉得自己很漂亮!
  这一行字,来得早的几个同学见到了。
  班长立即拿起黑板擦,匆匆擦掉。
  昌艳秋炸了。“哪个傻逼来我们教室拉屎!”
  “嘘。”班长让她冷静,“没事,大家就当没看到。中午我提前开了锁,不知道谁窜进来了。”
  “切。”昌艳秋拉开嗓子,“一定是丑八怪写的。”
  班长连忙劝着,“好了,别骂了。”
  迟来的同学们没看到黑板的字。但是之前的同学有说起这个事。
  结果,不少人都知道了。
  而且,这样传来传去,黑板上那几个字都被传岔了。
  传到当事人这里时,版本变成了:叶翘绿审美和大众有偏差。
  叶翘绿惊呆了。她望着给她传话的邹象,“我的审美哪里有偏差了?”
  “也许是因为……”邹象捂着下巴,低喃着:“我这样英俊潇洒的帅哥,你都视而不见。”
  然而叶翘绿没有细听他的话。
  谁?
  是谁?
  是谁污蔑她!?
  建筑学的学生,首先要有基本的审美。在她看来,对方造这种谣,等于否决了她当建筑师的能力。
  她很生气。


20、第20章 (修)

  叶翘绿认为,在黑板上写字的肯定是老虎刺青女。
  她最后一次见到写字骂人的, 是在初三时的厕所门板上。是她同学的名字。
  干出这等暗搓搓举动的人, 不是绿林好汉。
  本来叶翘绿听到罗锡那个混子理论,还比较畏惧钱绣。
  然而, 邹象传达的话,却让她的斗志一燃而起。她不和叶径保持距离了,光明正大才是真英雄。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大侠何惧。
  这天的美术课, 她把画架摆到叶径的旁边。
  昌艳秋望过来一眼,然后让开位置。
  叶翘绿充满谢意, 看向昌艳秋。
  昌艳秋笑了笑。
  叶径淡淡瞥了叶翘绿一眼。
  她回眸一笑。
  在调水彩颜色的空档, 叶翘绿凑了过来, “叶径,你知道吗?”
  他在画纸上描着线条,“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她要把来龙去脉解释一下, “上星期四, 有人在我们教室的黑板写字骂我。”
  叶径的眼神冷了。手中的铅笔用力地在画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铅笔芯断了一截。
  叶翘绿怔怔看着画纸, “你画错了……”
  “写了什么?”他扔下笔, 掀开画纸。
  “批评我审美有问题。”想起对方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她哼出一声, “我要揪出这个人。所以,我今天不带饭卡。”坐得船头稳,不怕浪来颠。她等着钱绣找上门。
  叶径等着她的下文。
  她问:“你中午请我吃饭吗?”
  他点头。
  在同学们都莫名其妙的时候, 叶翘绿突然和叶径搭伙吃饭了。而且用的借口烂得令人发指。
  要么忘带饭卡,要么饭卡没钱,要么没钱充值。
  神奇的是,叶径每次都相信了。
  半个月过去,叶翘绿跟着叶径,从街头吃到街尾,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班上的同学都猜测,叶翘绿泡上叶径了。
  有好些女生扼腕叹息。叶径这样的人间绝色,怎么被小胖子约走了。在她们的幻想里,他应该站在雪山之上,目空一切,藐视众生。
  昌艳秋倒是笑哈哈的,“我就说嘛。男生啊,喜欢抱起来有肉的。”
  在这些闲话之后,钱绣一直没有出现。
  叶翘绿经常在学校观察露肩的女生,都没见过有老虎刺青的。
  她想,邪不胜正。
  对方不战而败了。
  叶翘绿想去问问邹象,最近有没有听到诋毁她的话。她蹭了叶径这么久,不好意思。她想要重新开启自己的饭卡。
  谁料,邹象突然躺进了医院。
  他痛诉自己在路上遇到恶狼,被咬伤了。
  班长去探望过,回来说那伤不是狼咬的,像是被痛揍了一顿。
  但邹象坚持是遇上恶狼。他说,“凡人どもめ、このわたくしを傷つけるか!”「日语:凡人怎能伤我!」
  同学们无奈摊手。
  ----
  叶翘绿现在还是两周回一趟家。
  她之前邀请叶径一起回去,他拒绝了。
  她表示理解。
  香山街的602是两房,每次叶径来了要过夜,叶呈锋都要睡沙发。次数多了,估计叶径不好意思。
  十月中,叶呈锋出差几天。
  叶翘绿知道了,笑呵呵地告诉叶径,“你周末跟我回家吧。爸爸出差了,房子够住。”
  叶径看了眼大太阳,“打车回去。”
  “那要你付钱啊……我这个月买了好多卡纸和书,穷光蛋了。”她本想把伙食费省下来给罗锡买礼物,谁知,建筑学的开销好大。她买着买着,发现礼物的钱还得重新攒。
  可怜的二狗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收到礼物。
  “嗯。”叶径不会在金钱方面为难她。
  “叶径,你爸爸是不是很有钱啊?”这个问题,她早好奇了。她每个月都是数着钱过的,他却骄奢淫逸。一个PG模型几千块,他眼都没眨一下。
  “还行。”他不想谈他爸的事,看了眼时钟。“早点回了。”
  施与美得知儿子回家来,高兴地准备了一桌的菜。
  吃饭时,她夹了块鱼片,放到叶径的碗里。“你在宿舍住得还习惯吗?”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不知在学校里迷倒了多少女生。
  施与美的问话,让叶翘绿心虚地咬了下筷子。
  叶径看了一眼叶翘绿,回答说:“嗯。”
  “那里租房环境不好。”施与美给叶径舀了碗汤,“老叶前天说,要在H大附近看看二手房。”
  2004年,D市的楼市开始上涨。
  不少烂尾楼都被盘活。免去了初期的规划报建,回笼资金比较快。好几个中心地段的烂尾楼,续建之后,开盘数月就从6000涨到9000。
  叶呈锋那会儿呈观望的态度。
  观望的结果就是,一年比一年贵。D市的楼价以每年20%的速度在增长。
  叶呈锋不想再等了。而且,叶翘绿被室友排挤的事,搁在他的心上,让他想早点换房。
  施与美这会儿倒同意了。她看得出来,现在的房价让许多人吃力起来,再犹豫就晚了。
  “嗯。”买房这件事,叶径是赞同的。2006年,D市开始出现高价地拍卖。他当时就觉得,房价很难降下来了。
  施与美也给女儿舀一碗汤,“那边是不是就见林则悦这个盘比较好?”
  “买两房还是三房啊?”叶翘绿问着。
  “三房。”施与美转向叶径,“多一间房给你的。你常来,老叶就不用睡沙发了。”
  “不用考虑我。”叶径淡淡的,“先看你们的需求和价位。”
  “嗯。”施与美笑了笑,“你和小绿现在住那边,有空多留意一下。老叶也托了中介,看到合适的,就打算入手了。”
  晚上,叶翘绿把自己床上的粉红床单拆了出来,然后换上嫩绿的那系列。
  叶径洗完澡出来,见到满床的绿。枕巾倒是粉红的。
  她转头笑着,“我知道你喜欢绿色的,特地让妈妈洗干净,就等你来睡。”
  他沉默,径自走到窗边擦头。
  “小时候我不懂,还给你睡绿枕巾。”叶翘绿拍拍枕头,“我现在知道李白的‘绿帻谁家子,卖珠轻薄儿。’所以啊,这粉红粉红的枕巾给你。让你清新中透着淡雅,淡雅中彰显高贵。”
  叶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揪起她的圆脸蛋,使劲儿拧。
  真的很吵。
  ----
  这天过后,叶翘绿有时就拉着叶径去看房子。
  看了几次,她有了心得。对于各种户型的优缺点都心中有数。
  在这个过程中,叶径发现,叶翘绿分析建筑平面的眼光,非常犀利。
  露台的改造,叶翘绿想了很久,都没个所以然。她把希望放在叶径身上,天天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看久了,他就想到了办法。
  叶翘绿想到的方案都是围绕人的活动进行。而叶径的出发点却是景观欣赏的角度。
  那个时候,学校有个景观老师过来演讲。
  演讲完毕,叶径和老师聊了很久。
  叶径一年说的话,都没这天多。
  那位老师,一直在做绿色屋面植物的研究。建筑学院楼的屋顶和露台,学生们很少去。如果就此进行研究再好不过。
  这个事,最终是景观老师找学院谈的。
  一个月后,建筑学院楼的天面和露台,被批准为植物培育基地。
  听到这个消息时,叶翘绿笑逐颜开。
  如果不是同学们在场,她都想拉起叶径跳舞。
  虽然她想的方案一个都没成,但是最有成就感的是痕迹,是她成长的过程。
  同学们鼓掌时,她笑看坐在前三排的叶径。
  待老师离开课室,她立即上前,“叶径,你好厉害。”她的声音都是喜悦的音调。
  叶径转头。
  叶翘绿是个情绪很外露的人,她根本不懂掩饰,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所以,叶径在这一刻,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她双眼盈满的 ,是崇拜之光。
  这阵光芒,到了晚上还在闪闪发亮。
  叶翘绿洗完澡,见到叶径半躺在沙发看电视,她朝他走来,“叶径叶径。”
  他目光转了眼,“嗯?”
  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老师会知道这个方案其实是你想到的吗?”
  “不能说是我的方案,景观老师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否则,干嘛要听一个学生的话。
  “那你也很厉害啊。我就想不到。”她笑看他,“我白画了那么多图。你聊聊天,就解决了难题。”
  “我宁愿画图。”聊天很累。
  “你教我画图,我教你聊天啊。我喜欢聊天。”
  “你那不是聊天,是自说自话。”也就罗锡爱听她那些琐事,冯有云和张川都是听几句就开溜。
  “那是因为你经常不说话。我们现在一人一句就聊得很好。”
  叶翘绿听昌艳秋说,叶径大一在班上就很寡言。但是他成绩好,同学们都不敢说什么。
  “哎,对了。”她突然想到个事,“同班同学,叫昌艳秋的,你知道吧?”
  “嗯。”也是个比较吵的人。
  “我上个星期和二班的比赛跑步,我赢了。”
  “恭喜。”他意兴阑珊。
  “昌艳秋让我去报运动会。我想报跑步。”
  “随你。”
  “然后,邹象他说……我们学院的女生都不报游泳。”叶翘绿皱起鼻子,“他问我要不要去。”
  叶径的眼神开始变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不去。”她摇摇头,问道:“学校的游泳课,是男女分开的吗?”
  H大从2007年起,开始设立游泳考试。
  他们这批大二的学生,去年入学时,没有这项规定。今年则要求全部同学必须掌握游泳技能。体育课增设了25米游泳项目。
  “好像是一个馆里,分池子。”叶径还没上过游泳课,他只是听说。
  “邹象说是男女一起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说起邹象,叶翘绿忍不住道,“邹象这人好奇怪,明明是被人揍了,硬说是被咬的。路上哪来的恶狼。”
  “他?”叶径冷冷的,“怕是不想那伤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露台培育基地的照片,会和下几章的画一起放到微博。



21、第21章 (修)

  H大种了许多树,入目皆林。
  树种繁多。红叶李、四季桂、落叶杉、广玉兰, 等等。
  春繁秋香, 四季皆是闲庭信步的佳境。
  邹象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星期,返回校园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又忆起自己的伤。
  恶狼出没的那天晚上,空气中就是弥漫着这种清甜的味道。
  夜空一轮皎皎秋月,前方一道修长身影。
  如果邹象不是因此受了伤, 他很乐意将此美景与众侃谈。
  挡住他去路的叶径, 长得非常漂亮。
  邹象只见过这一个能如此恰当地适用“漂亮”二字,却不显娘气的男生。
  他以往调侃某某男生时, 这个词语带有贬义。
  而当形容叶径时, 邹象却是由衷地赞美。叶径的品相无可挑剔。
  率先打招呼的, 是邹象。或者说,他在很久以前就想说出这声,“叶径, 好巧。”
  淡白的路灯在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下, 叶径的影子被拉得细长。他盯着邹象, 眸中蕴着一层墨。“你写了黑板的字。”开口就是陈述句。
  邹象挑起眉, 他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他那天早到去上课。
  教室的门开着, 但是没有人。
  他望着最后一排的靠窗位。他儿时起学习绘画,美术直觉很敏锐, 就这么看着空空的座位,他都能勾勒出叶翘绿的身影。
  邹象笑笑,起了坏心。
  他用左手在黑板上画了几个字。谁都没有看见。当同学与他爆料此事, 他亦表现得毫无破绽。而今过了大半个月,他都快忘记这事了。
  叶径不语。他没有亲见黑板上的字迹,不过有个同学拍下了照片。
  叶径无意间见到照片。每个人的画都有其特点,邹象的笔在斜下的时候,尾端会上飘。哪怕他换成左手,仍然有其鲜明的走势。
  邹象见叶径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耸了耸肩,“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他不认为这几个字能伤到叶翘绿。事实证明,她的关注点确实歪到了天际。
  叶径不再说话,上前挥拳。
  邹象大惊,后退两步,闪过叶径右拳的同时,腹部却被踢了一脚。他不得不敛起心神,做好防卫。
  邹象之所以将叶径形容成恶狼,是因为叶径的攻势很凌厉。
  邹象是走艺术文雅路线的,当然挡不住。叶径连打人不打脸这个道理都不懂,让邹象的脸颊挂了彩。
  邹象编了个蹩脚到无人会信的恶狼之说,解释自己的伤。
  在住院期间,他无聊到描画了叶径矫健犀利的身影,再在叶径的身后画了个丰满的圆脸女生。
  班上在传叶径和叶翘绿的事。
  探病的同学说,叶翘绿勤快地倒追叶径,并且成功了。
  邹象听到,望向病房的窗外。
  叶翘绿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叶径没有拒绝。从素描考试那天,邹象就清楚,他俩关系匪浅。
  而叶径为了黑板字寻仇,更加说明,叶径有意。
  探病的同学走后,邹象想起了自己初见叶径的情景。
  那是在大一入学的时候。
  叶径是建筑学的新生代表。
  偌大的演讲厅,他穿着质地上乘的休闲衣裤,立在讲台,语速平缓,淡漠诉说着自己的入学感想。
  他真正成了全场的焦点。长相出色、身材颀长,沉着冷静,气质卓然。
  不知为什么,邹象听得出,叶径对于建筑学并无热忱。
  那份演讲稿,只是一份稿子。
  叶径的心游离在演讲稿之外。从他话里出来的梦想,那么飘渺。
  邹象嗤笑这个优等生的虚伪。但不可否认的是,邹象因为叶径的演讲稿而对建筑学有了兴趣。
  叶径说:“以出世的心态,做入世的建筑。”
  邹象是美术生。
  建筑这种从简单的物与象到空间的叙事艺术,与纯粹的绘画有一种跨界的共生。
  建筑比美术更理性,更工艺。
  邹象在那个瞬间,萌生出转去建筑学的想法。他玩美术许多年了,但未曾体验过那种想象与现实相互平衡的领域。
  叶径演讲完毕,礼貌性鞠躬离去。
  场下的同学们热烈鼓掌。
  坐在邹象前排的几个女生尖叫了,“建筑学的叶径好帅啊啊啊!”
  邹象望着叶径往外走的侧影。他拍了三下掌,英俊的脸上挑起倜傥的笑意,“叶径。”
  ----
  建筑学的学生,除却公共课外,都有专业教室、美术教室。深夜时分,建筑学院的楼栋,一眼望去,好几间灯火通明。
  大一到大三,总有赶图的学生。大四的学生,转成电脑制图;而大五的,则出外实习。
  建筑学的设计作业,在初学时期,以手绘为主。这是捕捉灵感最快的方式。
  图板、针笔、丁字尺、比例尺,是建筑学学生的标配。
  H大的大二建筑学,每个学期有两个建筑设计大作业,在大作业之前有个引导式的小作业。
  十月的小作业,是别墅设计。
  临近交图日,叶翘绿上完选修课,回到专业课室。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彼此打声招呼,开始埋头绘图。
  吴天野带了音箱。低音炮放讲台,两个小的摆斜对角。音乐与创作,相辅相成。
  画了几下,他扭起臀来,和着音乐手舞足蹈。
  同学们习以为常。
  建筑学的学生,班级凝聚力比较强。专业教室就像是第二宿舍,同学们在这里画设计图,休息时聊聊天。如果有熬到凌晨一二点的,再一起叫个外卖填肚子。
  音箱是吴天野的,选的曲子是他的品味,基本都是粤语。
  汤玉跟着哼唱了几句。
  思路疲乏,她望了望课室,目光在叶径的身上逗留了好一会儿。
  以往,叶径晚上都不在。最近倒是经常出现。有这样的帅哥陪着熬夜,熬夜都有了乐趣。
  吴天野在座位上的扭胯,已经得不到满足,他踩着国标的舞步,向后排走来。
  吴天野和邹象是舍友,两人关系不错,他扭到邹象的身边,跟着音箱传出的女声唱道,“你控诉我,接吻接上瘾。”
  邹象听不懂粤语,他看了吴天野一眼,低下头。
  吴天野转向叶翘绿,“你呷醋呷上瘾。”
  她不受影响,聚精会神在画图。
  吴天野陶醉在音乐中,在过道转着圈子。
  汤玉听着他的声音越行越近,突然跟唱起来,“请你滚,滚出去。”
  吴天野顿住,接着唱:“你爱滚,不配做人,爬出去。”
  两人对骂了几句,吴天野斗不过汤玉的高音,转回邹象的身旁,略带埋怨的语气:“请你滚,滚出去。”
  邹象扔下针管笔。
  他是美术生,见惯了各种奇葩。
  他大一的那个班级,从老师到学生,没几个正常的。书法老师更是一绝。每每上课提前把自己的草书挂出来,就走了。意思是学生模仿即可。
  上了一年的课,邹象只见过书法老师三次。
  建筑学是理工科,邹象初初来到,觉得氛围平常。久了才知道,哪儿都有神经病。
  相比之下,邻桌的叶翘绿属于正常范畴。
  他转头问着叶翘绿:“这是在唱什么?”
  叶翘绿没有听见,她在沉思别墅楼梯的方位。
  邹象将一块橡皮擦抛到她的桌上。
  她一惊,抬起头来。细碎的发丝拂过她光洁的额头,飘动一下,静止。
  邹象捕捉着那个瞬间,脑海里在为刚刚的场景构图。这是他的惯性思维。“这是在唱什么?”他又问了一句。
  叶翘绿凝神听着吴天野的歌,正要解答。
  不知何时走来的叶径冷冷地开口,“他让你滚出去。”
  叶翘绿点点头,“就是叶径说的那样。”
  邹象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笑了笑。他抹去了叶翘绿的画面,开始定格叶径的身影。
  邹象这个自恋人士,现今最欣赏的样貌,当属叶径了。
  这时,窗外闪过一道雷。
  叶翘绿讶异,“要下雨了?”
  窗外无月,漆黑叠影。
  叶径将手里的书放在叶翘绿的绘图桌,转身回到座位。
  他没有言语。不过叶翘绿明白,他这是在告诉她,他要回去了。
  除了吃饭,其余时间她和他都有意分开。
  叶径在外租房,同学们都晓得。
  看着空出来的书桌和床,再想想越来越多的杂物,舍友们觉得那个空间浪费了。然而,想归想,没人敢把东西往叶径的位置堆放。
  班上的人知道叶翘绿被安排到其他学院的女生宿舍,但因为楼栋不同,她究竟住没住,同学们不清楚。
  叶径离开了十五分钟之后,叶翘绿准备收拾东西。
  邹象抬腕看表,十一点三十六分。他靠近她,“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叶翘绿把叶径的那本书锁进抽屉。“不用啊,我自己回去就行。”H大后门到见林则悦的那条路,晚上寂静少人,但是路灯很亮,所以她并不害怕。
  而且,她不能让同学们发现,她与叶径住在一起。
  昌艳秋见邹象频频搭讪叶翘绿,全以失败告终。她同情邹象,过去拍拍他的绘图桌,说道:“我和汤玉去吃宵夜,你来不来当护花使者?”
  邹象转向昌艳秋,笑了下,“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  露台的照片、叶径的草图和小绿的模型晚上会放到微博:二犬儿蛋。
  谢谢各位。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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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修)

  叶翘绿离开教室。
  外面起了风,有几片叶子落下。风卷起地下的碎叶, 飘到了她的脚边。她的裙摆迎风起舞。
  她抬眼望了眼沈黑的天空, 快步往前走。
  雷声再响。
  怕是一场大雨。
  叶翘绿跑起来。她懊恼着,早知道就和叶径一起走了。
  算算时间, 他估计已经到家了。
  她之所以逗留,并不只因为要与他错开,主要还是有个设计问题让她犹豫。
  别看别墅规模小, 其实空间变化很多, 是最能体现建筑思潮的体型之一。老师布置的作业,地形复杂, 几层坡度。这让学生们的设计构思更加多样化。
  叶翘绿考虑的是错层别墅, 既能利用地势的高差, 又能丰富建筑空间。
  别墅楼梯作为垂直交通的联系元素,对空间序列的建立尤为重要。她今晚一直在画楼梯,但是直到离开都没完成。
  风势渐大, 校道桂子飘香。
  花瓣轻轻停顿于她的肩膀, 再在她的跑动中落地。
  路上的学生们都是行色匆匆。
  叶翘绿抬手看表, 盼着大雨晚些到。
  她奔跑的步子, 回响在路上。
  出了校门, 岔路过去的食街有灯火,很热闹。而往见林则悦的这边, 店铺早早关门,到了这个时间点,路上没有人。
  下一刻, 雨来了。
  叶翘绿停下脚步,微微喘气。
  她打开了伞。
  从雨点到滂沱大雨,不过短短一分钟时间。再亮的路灯都照不清被雨水冲刷的路面,路上的砂石,被雨水卷着淌向排水井。
  风大,雨大,她的裙子湿了大半。她赶紧往店铺的方向躲避。
  走了一半,见到店铺雨篷下有个身影。修长挺拔。
  虽然雨水挡了些许视线,但她无比熟悉那个人,惊呼出声,“叶径,你怎么在这里?”
  叶径望着前方的雨。他手上的伞,是干的。
  叶翘绿走上台阶,收起伞。湿透的伞面,水珠不断滴落。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你不是早回去了吗?”
  他没有出声。
  她奇怪看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大雨。“我以为你在家泡热水澡了。刚刚雷声好大。”
  叶径收回视线,转头看她,“知道下雨怎么这么晚才回。”
  “你走的时候,我想到一个楼梯的布置,想做完再走。”叶翘绿解释说:“可惜那个想法是错误的,楼梯跑不上二楼。”楼梯的净宽、梯级的宽度、高度都有规定,在她的空间转换中,需要仔细计算楼梯的长、宽、高。
  她现在的那个方案,楼梯不好布置。
  叶翘绿想着别墅方案的平面,结合地形的高差,她在脑海中把起居室和卧室的隔墙移位。“叶径,晚上我给你看看方案,你给我提提意见吧。”
  叶径答应。
  为了表示公平,她说,“你遇到问题也可以来问我呀,我们互相切磋。”
  他点头。
  大雨落下的声音,连食街那边的喧闹都盖住了。
  十几分钟之后,大雨渐小。
  叶径说,“走了。”
  她依言跟在他的身后。
  路灯下的两个身影,相距二尺。
  食街那边的喧闹远了,雨停了。
  路上非常寂静,两旁有浓郁的矮树丛。繁茂的植叶,黑黑的一团。
  叶翘绿以往走过这里,没觉得不妥。这会儿倒是惊觉,如若有人想犯罪,树丛就是最佳藏匿场所。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叶径。
  他淡淡“嗯”了一声。
  叶翘绿说,“还好有你陪着。”她先前不曾留意树丛,便无所畏惧。而一旦心中形成了危险意识,她就害怕了。
  她庆幸前些天都没出事。
  叶翘绿转了转眼睛,看着前方叶径的背影。
  听班上的女生说,叶径不仅是班草,甚至在学校都能排上名。
  H大的男生中,叶翘绿见过最出挑的就属叶径了。而且,成绩拔萃,善良体贴,简直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第二个的完美男生。
  她奇怪的是,学校这么多男生,校草这个头衔是怎样选出来的。她都没见过哪里有投票。
  她这样想着,步子慢了下来。
  叶径停下脚步,回首。
  风吹过,树上的雨水落下,滴在他的脸颊。
  叶翘绿的头顶,则是哗地一下,倒下不少雨水。她捂住头,追上他,问道,“叶径,你知道你是校草吗?”
  “不知道。”
  这个答案,她早料到了。她觉得,叶径属于美而不自知的族群。而邹象,则是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很英俊。
  回到见林则悦,叶径先去洗澡。
  叶翘绿倒在沙发,咬起笔头,望着白色天花。
  这房子是简约北欧的装修风格。以原木色和白色为主,再以深蓝点缀,清爽干净。
  她觉得那个饰线有点像楼梯的梯级,又想起了别墅设计。
  建筑设计强调镜头的流动和空间的串联。建筑师与艺术家同样追求美学,艺术家可以无视尺寸,而建筑却要在比例上落实。
  想了很久,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灵感。
  正在这时,手机的短信声响起。
  拿过来一看,叶翘绿的笔咬不住了。
  大学城校区的朱彩彩,竟然知道了邹象这号人物。「你们班是不是有个美男子叫邹象?!!!」
  光是文字描述,叶翘绿都能感受到朱彩彩的激动。她如实说:「有叫邹象的,但不是美男子。」建筑学一班有叶径坐镇,美男子这个称号轮不到邹象。
  「少来,校友群贴了邹象的照片,好帅。」
  叶翘绿都不知道有校友群这东西。她上了QQ,朱彩彩立即把邹象的照片发了过来。
  那是邹象的侧脸。
  摄影的那位,技巧非常棒。
  他的脸占了左边大半画面,构图的右缘,是远处的一棵红叶李。
  光与影,风与发,捕捉的瞬间刚刚好。邹象望着那棵红叶李,眼里映着朝阳,漾出了一波的柔光。
  从这张照片来看,邹象倒也确实是个帅哥了。
  叶翘绿视线掠过他的眼睛,转到了右下角。
  紫得发亮的红叶李树下,有一个背影。
  远景有虚化。
  她把图放到最大,大到像素不清。
  她不会认错,那是叶径。她与他认识这么久,他就算糊成像素格,她都不会认错。
  她告诉朱彩彩,「树下的那个才是美男子。」
  朱彩彩不听,「我把邹象收藏来舔屏了。再见!」
  叶翘绿把邹象的照片仔细看了看,她喜欢叶径那样的,惊艳的外表,内敛的性格。
  等到叶径洗澡出来,她和他说,“你比邹象好看多了。”她誓死捍卫叶径校草的地位。
  叶径掀眉看她。挺直鼻梁沾着未干的水滴,细长凤眸深黑如墨。“当然。”拿他和邹象比,他可不乐意。
  他进去厨房。
  她跟在身后,站在门边。
  他斟一杯白开水,微仰喝了一口。
  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一滚。
  刚刚那个瞬间,如果抓拍下来,可一点都不输邹象那照片。
  叶径放下杯子,“怎么?”她这样盯着他不说话,很诡异。
  她笑了,“叶径,我突然觉得,你长得真不错啊。”
  她的赞美,并没有让他流露出丝毫喜悦。他依然淡漠,又喝了口水。
  叶翘绿哪会介意他的不回应,反正她说了就算。她转身去浴室洗澡。
  她一走,叶径把杯中剩余的水倒掉了。
  他父系家族的男性个个都是妖孽。他儿时跟了施与美,与父系的气质不一。不过,回家族待了这么多年,偶尔也会有些异相。
  只是未料,这偶尔的一个瞬间,能让叶翘绿刮目相看。
  ----
  星期的六、日,同学们集中在教室里赶作业。
  星期一下午,是交作业时间。
  叶翘绿在叶径的建议下,画了几个建筑剖面。然后她发现,将楼梯的位置移到外侧,再以玻璃材质处理局部,能给立面增添通透的光感。
  她的设计高差错落,由楼梯串联起功能空间。平面上,室外景观墙的弧形,给方形别墅添了几许趣味感。
  老师要求的图纸是:总平面、别墅各层平面、四个立面、两个剖面。无上色要求。
  但是叶翘绿之前给叶径上色时,倒有了心得。图纸越细致,观感越清晰。
  她把总平面涂上了淡色。
  邹象在邻座,看着她上色,觉得好奇,“用得着这么拼?”黑白图已经满足作业要求了。
  “这是我第一个设计。”叶翘绿继续手中的活,“我希望我的作品能以最好的形式陈列于众。”她将这个设计列入自己的作品类别,并且为之负责任。
  邹象望向窗外。
  天空灰蒙,树叶茂盛,她俯在图板上的身影——他脑海中在为这个场景构图。
  她可比叶径认真多了。
  叶径完成的作业再完美,邹象都认为他的目的是为了高分。这是初见叶径,邹象就有的直觉。
  邹象转过视线,倏地撞进叶径的眼中。
  叶径冷冷瞥过来一眼,然后走出教室。
  这次作业,叶翘绿拿到了班上的最高分数,比叶径多两分。
  这个消息,在班上炸开了。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满的,有怀疑的。同学们也好奇,之前稳坐第一的叶径,是何感想。
  叶径很平静。
  老师一走,叶翘绿就高兴地与叶径分享喜悦,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叶径,我是第一名,分数比你高。”后半句很是得意。
  他说:“恭喜。”声音冷淡。
  周围的同学竖起耳朵在听,辨不清叶径是否诚意。
  叶翘绿将叶径的冷淡视为最由衷的祝福,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昌艳秋望着叶径和叶翘绿的身影,估摸着这一对是成了还是没成。关系扑朔迷离的,她都看不懂了。
  交完了图,班上的气氛活跃起来。
  班长组织了一场聚会,顺便给被恶狼撕咬的邹象补个安慰会。
  班长把这个意图道出,邹象立即拉下脸。他的目光瞟向了叶径。
  叶径坐在座位上,事不关己。
  其他同学倒是很闹腾,“邹象,你在哪条路上遇到恶狼啊?”
  邹象沉吟道:“桂树何苍苍,秋来花更芳。”
  吴天野耸耸肩,“少年莫装逼,装逼遭雷劈。”这句话是他跳舞时,邹象讥嘲过的。他原话返回给邹象。
  班长在QQ群统计聚会的人数。
  叶翘绿自从转系来到班上,都没有参加过集体聚会,这回她不想错过。她在QQ上回了话。
  叶径在群里复制了她的话。
  班长看着手机,敲了敲桌子。
  叶径从来不参加聚会活动。从军训教官的不舍欢送,到大二开学的吃喝玩乐,他都缺席。
  这回真是罕见了。
  在叶径之后,女生全体报了名。
  与班长同宿舍的生活委员鄙斥道:“上回我让她们来烧烤,一个个推三阻四的。”
  “看脸的世界嘛。”班长很淡定,“我们要认真读书,以才服人。”
  生活委员望了眼QQ群,“叶径是和叶翘绿在拍拖吧?”
  班长笑,“或许吧。”
  “这群女生凑什么热闹啊?”
  另外的舍友拍拍生活委员的肩,“虽有主,可松土。”
  生活委员摇头,“世风日下。”

☆、第23章 (修)

  H大的两公里外,新开了一家自助餐KTV。
  开张大酬宾。
  大房间四个小时房费仅需十元, 自助餐每人二十九。
  能吃能喝能唱, 而且便宜。
  精打细算的生活委员立即预订了这家。
  下了课,叶翘绿和几个女生一起坐地铁过去。
  昌艳秋问, “叶径呢?”
  “他自己去啊。”叶翘绿回答。
  刚说完,地铁的车灯从前方黑暗的轨道中亮起。
  列车到站。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地铁很拥挤。
  几个同学进了车厢。
  昌艳秋和叶翘绿排得后, 只能站在门边。
  车门即将关闭, 叶翘绿的裙摆扬在门外。她捂住裙摆。然而,已经晚了。
  她的裙角被夹在门里。
  她扯了扯, 扯不动。她只能定定站着, 一手扶住昌艳秋。
  昌艳秋开腿而站, 努力成为叶翘绿的支柱。
  列车平稳前行。昌艳秋问:“你和叶径现在什么关系啊?”
  “我俩是好朋友,他请我吃饭。”
  “……”这个回答让昌艳秋无趣,“抓紧啊, 这都十月份了, 冬天要来了, 找个男生暖暖吧。顺便上下车也能给你捡裙子。”
  叶翘绿听得很懵。
  地铁到站, 车门打开。
  叶翘绿的裙子被夹得皱成一团。
  昌艳秋拉起叶翘绿的手往外走, “叶径很受欢迎,今天他第一次参加聚会, 就有女生蠢蠢欲动了。”
  叶翘绿这会倒听懂了,她讶异,“同班同学吗?”她以为叶径的人气都是其他系的。大班的课, 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她不认识的女生。
  “嗯。”昌艳秋想戳叶翘绿的圆脸,“叶径上下课都独来独往,没有机会告白啊。聚会就不一样了,聊天唱歌,再灌点酒,一回生二回熟。”
  觊觎叶径的女生一直都有,昌艳秋有意无意会给叶翘绿站队,提醒叶径有主了。
  但是,渐渐同学们发现,叶径和叶翘绿不像情侣。但要说没关系,又不是。反正诡异得很。
  从外表来看,叶翘绿虽然可爱,但要匹配叶径,仍然有差距。
  时间久了,有一两个女生就自动忽略叶翘绿,而将叶径定义为单身。
  譬如,汤玉就为了这次聚会而精心打扮。她不是要告白,只想和叶径拉近关系。
  昌艳秋和汤玉同宿舍,出发前见汤玉在镜前描绘眼影,她就猜出了。她和汤玉关系也不错,但是叶径的归属,在她的心里,叶翘绿已经先入为主,所以,自然会偏心。
  叶翘绿听着昌艳秋的话,蹙起了眉。她和叶径的交谈,很少涉及爱情。她都忘了,有那么多的女生喜欢他。
  昌艳秋拉住差点撞上电梯扶手的叶翘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翘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脑子有点乱,想法左窜右窜,却又捕捉不到。
  这种状态,有点像琢磨方案的时候。许多的元素在飘,但是无论如何拼合,逻辑都是断的。在她心里,叶径是与恋爱绝缘的名字。自闭儿和女生恋爱的模样,谁能想象。
  昌艳秋笑了笑,“别担心。你现在还是很有优势的。”起码叶径只和叶翘绿接近,这一点已经能秒杀许多女同学了。“上电梯了,小心点。”
  “噢……”叶翘绿收回心绪。
  要不晚上回去找叶径谈谈这些男女心事好了。
  她都忘了,他是个青春期少年了啊。
  ----
  生活委员订下的这间房,有三个麦克风。其中一个被吴天野紧紧握在手中。
  众人明白他的属性,不与他竞争。
  沙发分做三个区。爱喝酒的,爱玩牌的,爱唱歌的,各自形成区域。
  叶翘绿听着同学们的撕心裂肺,频频朝门口张望。
  昌艳秋啃咬西瓜,心里一个个点着人数。
  报名的同学中,除了叶径和汤玉,其余都到了。
  昌艳秋回忆着汤玉的妆容,嘀咕着,“叶径不会轻易被截胡吧。”说完,她觉得自己想多了。
  大学以来,叶径身边出现过多少美女,其中不乏比汤玉美貌的,但都遭了冷眼。所以,这二人没到,应该是巧合。
  汤玉没来,吴天野找不到合唱《滚》的搭档,他在话筒里喊话昌艳秋,“汤玉呢?”
  昌艳秋扔掉西瓜皮,拿出手机晃了晃,吼道:“我给她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汤玉没有接。
  昌艳秋歪起嘴角,回着吴天野,“联系不上。”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推开。“不好意思,来晚了。”汤玉的纯白连衣长裙,在光线黯淡的KTV中格外醒目。她高挑清瘦,真丝质地的裙子仙气飘飘。金桃色偏光眼影,眉目间闪着少女的神采。
  吴天野瞥了眼过来,他一边唱自己的,一边给她选了首歌:《少女的祈祷》。
  昌艳秋喊着,“汤玉,你迟到了。”
  汤玉歉意笑笑,轻步走来。
  她一离开,叶径出现在门口。
  昌艳秋侧着身子望去。
  他正在打电话,半个身子隐在走廊。她只见到他的白衬衫。她喜欢男生穿白衬衫,尤其是对方是个大帅哥。
  叶翘绿眨眨眼,看着门口。叶径身影出现的霎那,她莫名轻松了些。
  这时,汤玉顿了下脚步,回首说道,“我先进去了。”
  叶径听到这话,沉眼看向汤玉。
  汤玉莞尔一笑。
  他没有表情,伸手将门关上,继续聊电话。
  白衬衫的衣角被厚重的木门遮住,仅剩汤玉的白裙在晃眼。
  汤玉进入大学之后,越来越漂亮。化妆的因素,加上衣着品位的提升。大一那个乡郊妹,已然是个小美女。
  汤玉侧身,姣好的容颜,黑亮的长发让台上的吴天野唱错了一句歌词。
  除了跟唱的同学,其他人没有留意到。
  昌艳秋搭着旁边的沙发,问道:“怎么这么晚来?”
  “有点事。”汤玉微微一笑,那笑意转向叶翘绿时,有着极其微妙的停顿,然后再自然地弯起檀唇。
  迟钝的叶翘绿丝毫不觉。
  昌艳秋却注意到了,她瞟向门的方向,心中百转千回。
  她挺不屑这种熟人间的插足。
  但叶径与叶翘绿这么久了都定不下关系,让她着急。女生的倒追,再如何大胆直白,都有个限度。关键的一步,还是要男生来走的。
  叶径推门进来。
  喧闹室内,空气闷窒。
  他神色微冷,和电话那边说完最后一句,挂断了。
  叶翘绿起身,脚尖的方向迎着他。她想问问他迟到的原因,正要迈步,同学一声大喊,“叶翘绿,下一首是你的歌。”
  吴天野的歌将要结束,屏幕上显示大大的预告,下一首:教我如何去小便。
  吴天野见到那七个字,含笑的嘴角收平、收紧。他把麦克风放下,走下台阶。
  叶翘绿握拳抵唇,咳咳两声,从同学手里接过话筒。她最喜欢春田花花幼儿园了。
  随着她的歌声响起,叶径行至一半的步子停下了。他眉尾在那个瞬间挑起。
  她唱得跑了调。
  吴天野避坐在沙发角落,表情深沉,他最烦这种五音不全又要强行尬唱的。
  叶翘绿自个儿唱得很高兴,用脚尖打着拍子,“以后全部靠自己……”唱到这儿,她转头叶径望去,对上他的黑瞳,她笑,“一个人小便……”
  叶径面色无波,静静听着她的走音。
  前方出现一抹白,将他和叶翘绿之间的视线切断。
  汤玉的清丽之姿,婀娜多情。喧闹之中,她大声说:“叶径,你唱歌吗?给你点一首。”
  叶径摇头,冷淡的表情,透着晦暗。他再望叶翘绿时,她已经转头看歌词去了。
  半躺着的昌艳秋,视线紧随叶径和汤玉。
  从身段上来说,他俩很般配。
  再看那自得其乐的叶翘绿,昌艳秋暗叹一声:没救了。
  就在这个叹息之间,昌艳秋捕捉到了一个线索。如果叶径对叶傻妞没有一点意思,那他俩肯定是没戏的。别说约饭,连话都搭不上。
  大一上学期,昌艳秋在食街饭馆偶遇叶径,她热情邀他入座,他直接拒绝。
  冷淡,才是叶径该有的表现。他与叶翘绿的相处,透着不寻常。
  汤玉站在邹象的正前方,他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她比叶翘绿高,比叶翘绿瘦。这一袭白纱裙,只有她这样纤细瘦高的,才能穿出仙气。
  他哼笑一下,看向台上的叶翘绿。
  他不怀疑,她唱得很开心。但是这歌声,却让不少同学恼火。
  吴天野的脸上明显写着两个大字:难听。
  再看昌艳秋,她已经捂住耳朵,阵亡在沙发上。
  而叶径,却并未显露一丝的不耐,仿佛没听到叶翘绿的歌声。
  邹象笑了笑,转头吆喝同学们玩国王游戏。
  几个同学答应了。
  昌艳秋玩心重,邹象只说了一句,她便点头。
  唱完歌的叶翘绿回到座位。她没了昌艳秋的陪伴,觉得无聊。
  她焦距定在前方。
  他站在墙边,听汤玉在大声说话。他神色淡淡,偶尔动动薄唇回应。
  汤玉的左手由后向前摆动,芊芊玉指仿若不经意撩起了白纱裙。
  吴天野又到了飙歌的时间,“让那飘呀飘呀的裙,挑惹起战争。”
  叶翘绿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脸,凝视着那层层白纱。
  她和叶径走过的年月,他从来没有和女生接近过,似乎……他最亲密的女性朋友就是她。
  室内很吵,她听不见叶径和汤玉的对话。只传来吴天野的渴求而着迷的歌声:“为那转呀转呀的裙,死我都庆幸。为每个婀娜的化身每袭裙,穷一生,作侍臣。”
  叶翘绿垂眼,看了眼自己的绿色连衣裙。
  被车门夹过的地方仍然皱巴巴的。她爱穿裙子,但扬不起歌词中的颠倒众生。
  某个瞬间,她突然想穿纱裙,站在风中飘呀飘。
  这个想法的萌生,她解释为歌词的暗示。
  她望了眼MV,飘飘的裙摆在镜头中来回切换,下一秒,男主角低头意欲亲吻红裙女郎。
  心念一动,她突然转眼望向叶径。
  他的视线正是向着她。
  她怔了下。
  叶径微微转头,眉梢扬起。与汤玉交谈时的冷淡此时散了开来。
  叶翘绿立即坐直身子,笑着朝他招起手来。
  那手势,让汤玉觉得她是在呼唤小狗。
  然而,叶径走过去了。
  叶翘绿往左边蹭了几下,给他让出位置。
  他静静陪坐,知道她有话要说。
  果然,她笑靥如花,诚意邀约。“叶径,我们一起去唱歌吧!”
  认识这么久,她竟然没有与他唱过歌。她和其他小伙伴合唱过好多遍了。为了公平,她要和叶径唱上一回。这叫雨露均沾。
  叶径的脸上落下几分霜寒,“不去。”听她跑调是一回事,忍忍也就过了。但跟着她一起跑,那是另一码事。他不丢这个脸。
  “我们唱首简单的歌,我来起调。”叶翘绿拍拍胸口,俨然对自己的音感十分自信。
  叶径不理,和她拉开距离。
  “我想好了,就唱阿里山的姑娘。”她把屁股一挪,靠近他,“以前妈妈经常唱,你听过吗?姑娘美如水,少年壮如山。”
  “没听过。”他冷冷的,站起来,“不唱。”

☆、第24章 (修)

  正在拉锯之时,昌艳秋拉住叶翘绿的手, “玩不玩国王游戏?”
  叶翘绿转头, “我想去唱歌啊。”她两年才来一次KTV,才唱了一首不过瘾。
  昌艳秋的笑意隐去, 切换成生无可恋的脸,哀嚎一声,“放过我们吧。”
  生活委员推推眼镜, 补充说, “放过我们吧。”
  叶翘绿抿唇,再问叶径, “我唱歌不好听吗?”
  “不是。”见她毫无自知之明, 他便不打破她的幻想了。
  闻言, 她神色得意起来。叶径的赞美向来以一挡百,堪称真理。
  昌艳秋和生活委员交换一下眼色。为了不让叶翘绿的歌声再度响起,昌艳秋以一本闲置的《Architecture Theory since 1968》把叶翘绿拉进游戏中。
  邹象洗着手中的扑克牌, 慢条斯理说道:“规则简单。我们八个人玩, 用A到8的扑克牌代表号码;再加一张鬼牌, 是国王。一共九张, 每人抽一张。谁抽中鬼牌, 必须马上亮牌。大家抽完八张之后,剩下的一张暗牌, 是国王的号码。国王有权要求任意的号码做任何事。但是,国王不知道暗牌是几,所以也存在自己掉坑里的可能。”邹象顿了下, 补充道:“玩玩而已,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叶翘绿听完了规则,再次向昌艳秋确认,“你把书送我吗?”
  昌艳秋点头,“太厚了,我懒得看。”
  叶翘绿马上答应,“好啊,我也来玩。”她这个月的零用钱告急,买不起建筑书了。她转头问,“叶径,你和我一起玩吗?”
  叶径看着邹象洗牌的动作。
  邹象灵巧的十指叠着牌。换牌时,尾指的指腹刮过扑克牌的边缘。
  叶径眼一沉。“玩。”
  于是,人数上升至十人。
  邹象把扑克牌放在桌上,沿着逆时针方向一顺。“抽吧。”
  同学们纷纷下手。
  叶翘绿瞄了眼自己的号码:4。
  她连忙掩住。
  邹象笑着亮出鬼牌,“不好意思,这次我是国王。”
  昌艳秋鄙视出声,“你是第二次国王了。”
  “运气嘛。”邹象浅笑。他看着同学们盖着的牌。“嗯……不如我就来定两组大作业的合作搭档吧。”
  别墅的小作业过后,有个高密度住宅建筑的大作业,需要二人合作。这是老师昨天提过的。设计任务书要下个星期才公布,同学们候着,尚未组队。
  邹象猛然说起这个事,同学们的心提了起来。
  小作业的成绩榜,叶翘绿和叶径是大二系的第一和第二。万一这两人组队合作,那真是所向披靡了。
  邹象道:“我先说明啊。虽然是个游戏,但既然开始了,就得遵守规则。别我点了号码之后不认啊。”
  生活委员说:“当然。”
  昌艳秋痛快一句,“我们玩得起。”
  邹象笑了,“1和10组队,4和8组队。”他说完,视线往叶径那边瞟去。
  叶径冷冷回视。
  “我是4号。”叶翘绿惊呼,“谁是8号啊。”她探头去看叶径的牌。“叶径,你几号?”
  他直接亮了出来:1。
  昌艳秋拉开嗓子,“我为什么不是8。”
  沉默了许久的汤玉莞尔,“我是10。”她的眉眼流转,金桃色的眼影将她的眸子衬得闪亮。
  叶翘绿怔了怔,问着同学们,“8号呢?”
  无人回应。
  生活委员喃喃,“不会是国王的号吧……”他去翻开搁在桌上的暗牌。
  果然是8。
  叶翘绿惊了,“大作业我要和邹象一起做啊。”
  “请多指教。”邹象的唇角笑意深浓。
  叶径一直沉默,他在心里斟酌着什么。
  这个回合,对于其他同学来说,一个小插曲而已。不过产生的结果,却影响了四个学生的大作业设计过程。
  最为窃喜的是汤玉。与叶径能否有结果,现在未知。但现在她看到了希望,起码她有了与他相处的机会。
  叶翘绿略感颓丧。她用手肘撞撞叶径,低下音量,“叶径,我本来想和你组队做作业。”结果冒出个奇怪的邹象。
  叶径盯着邹象洗牌的手,不语。
  下一轮抽牌,竟无人抽到鬼牌。
  邹象一哂,将剩下的暗牌翻开,那才是鬼牌。
  他张开大掌,掠起全部的牌,“只能再抽了。”
  昌艳秋笑称:“你是老赌徒吗?”
  邹象唇角含笑。
  叶径冷漠,他看穿了。这薄薄十一张牌的洗牌顺序是固定的。上五张和下六张交叠。只要记住起始顺序,再根据洗牌的次数计算,每张牌就毫无悬念了。
  邹象这回洗了六轮,等于将最底下的三张按照原顺序到了最上面。“同学们请。”他笑容亲切。
  叶翘绿正要抽牌,手背却被叶径拍了下。她吓得缩回来,瞪大着眼看着叶径。
  叶径伸手抽了第三张。
  邹象微眯眼,看着夹在叶径修长指间中的牌。
  叶翘绿抚抚手背,斥声说:“你打我干嘛?”她见同学们都抽好几个了,赶紧将最近的牌拿过来。
  她看了眼,又是4。
  叶径随意瞥了眼牌面,扔出去,“鬼牌。”
  邹象暗哼一声。
  叶翘绿抱怨,“本来我要抽那张鬼牌的。”
  叶径瞥向她,见她怕他窥到,惊得把扑克牌掩在胸口,他说:“那我把权利让给你?”
  “那倒不用,我只是批评一下你的行为。”叶翘绿宽宏大量一笑。
  “嗯。”叶径就是这么一问,他当然清楚她不会追究。
  同学们抽牌完毕,集体看着叶径,等候他发号施令。
  叶径沉眼望着余下的最后一张牌。
  邹象笑了。他好奇,在这种场合中,叶径能说出什么样的要求。邹象和朋友们玩,都是耍流氓、窥**。他觉得,叶径的想法一定不同流俗。
  谁料,叶径说,“4和9抱一下。”
  邹象眼角一抽,幻想破灭。好吧,男性这生物,其实都很俗。
  众同学沉默。
  “几号?”叶翘绿刚才没听清。
  叶径转头看她,“4和9。”
  嘈杂声中,他沉沉的声音穿进她的耳中。
  叶翘绿看着自己的牌,第一时间的想法是:她不要再和邹象搭上关系了。
  接下来,她修正了这个想法:她不要和除叶径之外的男生抱。
  然后,她再修正:9号是女生就最好了。
  最终她朝叶径叫,“你这个国王不正经啊。”
  叶径倾身低语,“这类游戏不就玩这些。”她自己傻,胡乱答应。不给她点教训,她都不明白,她只有被骗的份。而且,他很正经了,只是抱,不是吻。他问:“谁是9号?”
  同学们面面相觑,无声。
  昌艳秋立即掀开暗牌,“9号在这。”她欣慰了,天意啊。
  “真巧。”叶径淡定自若。
  邹象在心里鄙夷叶径的无耻。
  昌艳秋起哄道,“抱一个吧。”前面几个问题无聊透顶,她都打哈欠了。好不容易才来点男女互动,她一扫瞌睡虫。
  得知叶径是9号,叶翘绿莫名松了口气。她转头看他。
  他也看着她,眼神称得上冷漠。
  房间的灯光忽然忽然暗了下来。
  原来是吴天野开了舞台模式,聚光灯集中在他的身上。吴天野唱:“燃亮烛光,只管相拥。”
  漆黑好办事。叶翘绿把握住机会,猛然伸手抱住了叶径。抱住之后,她泄愤似的使劲用力,想让他疼痛。
  可惜,叶径对她那的点儿力,不放在眼里,哼都没哼一声。
  她失望,抱完就要抽身离开。
  他及时按住她的背,低声道,“等会儿。”手掌的位置正好停在她的内衣扣上,两秒过后,他稍稍移开。
  “要干嘛?”
  “太暗了,他们看不见。”
  她瞪着前方,“胡说八道!我都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嘘,再等等。”他的唇靠得很近,说话气息烫着她的耳朵。
  她说:“叶径,我中午吃了火锅,你闻到我头发的麻辣味了吗?”不止头发,她连身上都有火锅味。呛死他。
  这时,不满吴天野个人主义的班长重新开了灯。
  叶径和叶翘绿拥抱的画面,让昌艳秋鼓了掌。可喜可贺,这俩终于有进度了。
  反观一直留意着叶径的汤玉则沉着脸,她看着叶径拍拍叶翘绿的背,嘴唇轻轻在叶翘绿的头发上停顿半秒,然后离开。
  叶径的碰触轻不可觉,迟钝的叶翘绿当然不知道。
  周围的同学并未发现。
  只有汤玉和邹象察觉到了。这个举动,对叶径来说,已经很亲密了。
  邹象拿起一罐啤酒,打开即饮。
  汤玉或许不清楚叶径这个拥抱的目的。
  邹象却心知肚明,叶径这是让叶翘绿宣告主权,顺便警告汤玉和邹象,别在大作业过程中耍心眼。
  ----
  这个星期三下午的建筑设计课,和美术课互换。
  美术老师带着学生去公园写生。
  一班学生背着画板,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不少路人对这群学生侧目。画板的直观印象,他们都以为是美术生。很少人会联系到建筑学。
  叶翘绿这是第一次出外写生,倒是比待在教室画静物好玩。
  她在公园门口与搭乘出租车赶到的邹象遇到。
  他给画板做了个花哨的布套,风骚出格。转头望她时,他的眼神深邃似墨。
  她瞥了眼,点点头以示招呼。
  他上前,“叶翘绿,你知道大作业的地形是在哪吗?”
  “不知道啊。”老师没宣布。
  “就在西郊。离这里很近,要不写生之后,我们先去走走?”
  她摇头,“星期一老师就发任务书了。”
  刚说完,她就见到前方叶径的身影,她顿时笑了,踩着欢快的步子追上去。
  邹象被遗弃在原地。
  叶翘绿跟上叶径,拍拍的肩膀。
  他微侧头看她。
  “叶径,你知道大作业的地形是在哪吗?”
  “不知道。”
  “就在西郊。离这里很近,要不写生之后,我们先去走走?”
  叶径看着落叶在她身后飘落,“西郊?”
  “是啊。”蓦地,她突然想到,“那不是离我家很近嘛?”
  因为赶别墅作业,她有三个星期没回家了。
  明天星期四,只有两节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课,因为适逢期中考,老师让同学们自习。
  等于没课。
  叶翘绿的眼睛闪闪发亮,她靠近叶径,悄声耳语,“不如我们画完回家吃饭吧。”
  “你爸在?”
  “不知道。”
  “那不去。”
  “你就不想见见妈妈吗?她经常念叨你呢。”她的爸爸不是他的,但是他们有着同一个妈妈呀。
  “电话能联络。”言下之意,见不见都无所谓。
  叶翘绿扁起嘴,“无情。”
  路过的吴天野接收到这两个字,又开始哼唱,“说了是无情,写了更无情。”
  叶翘绿佩服吴天野的歌唱才华,他总能唱几句与切合场景的歌。
  她和叶径玩游戏抱一下的时候,吴天野唱的是《拥抱这分钟》。
  那晚回去之后,她在叶径面前哼起这首歌。
  叶径理都不理她。
  她再唱。
  他冷淡,“三十四秒而已。”
  她懵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解释:“何来的这分钟。”

☆、第25章 (修)

  美术老师伫立在湖边,给同学们讲解完作业内容, 便去树荫下乘凉。
  今天的美术作业是钢笔素描。钢笔素描讲究的是黑白的层次感。明亮与素淡, 都通过钢笔的疏密来把控。建筑学的素描,对线条的要求极高。
  同学们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叶径去了湖心凉亭。
  汤玉见状, 立即跟了过去。
  叶翘绿踌躇过后,转身坐到半山坡的树荫下,面向凉亭。
  湖水粼粼微光, 深碧色的树影跳跃在水面。那一方亭渡上了一层金光。坐在凉亭石凳的叶径暖黄起来。
  她起笔在画纸中间勾了个小小身影。
  叶径知道汤玉的跟随, 他快速朝叶翘绿的方向望了眼,不动声色。
  亭内静默了二十来分钟, 汤玉走上前, “叶径, 大作业的地形听说在西郊。”
  “嗯。”他简单应了声。
  叶翘绿在画亭。
  叶径在描山坡。他视力极佳,知道她正在看着此处。
  “要不先去看看地形?大作业时间很紧。单栋别墅老师给了二十天,高密度住宅区却只安排半个月。我有点担心。”汤玉的语气、词句都是斟酌过的。她和他现阶段的联系是建筑设计, 所以这个切入点是最适宜的。
  叶径不发一言, 钢笔的走势行云流水。
  汤玉半天没等到他的回话, 略显尴尬, 她稍稍抬头, 只见他浓密的睫毛半垂,侧脸俊美如画。她的心漏了一拍。定了定神, 她继续说,“而且,大作业还要电脑制图、建模。我学了AutoCAD和SketchUp, 但是没实践过,不知道完成度能到哪。”
  建筑学的绘图软件,都靠自学。AutoCAD的课程和工业设计学生的一样,只教基本的功能。而建模软件,学校不设课程。
  汤玉担心临阵出错。
  叶径终于停笔,“老师说的是规划模型,SketchUp拉几个体块就行。”
  她着迷于他的五官,轻问:“那单体渲染呢?”
  “V-ray或者Artlantis。”
  “嗯?你会渲染器?”汤玉又惊又喜。她暗自庆幸与他组了队,一定能事半功倍。
  他继续画,笔下的树影层层相叠,繁茂浓郁。“既然是合作项目,分工要详细。”
  汤玉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放心,我会承担与你相同的工作量。”
  叶径向山坡瞟去一眼,再转头朝汤玉绽出一笑。
  笑得汤玉耳根都红了。
  向来只传叶径冷漠孤傲,谁知一笑竟能现出妖异之相。
  她的心跳如小鹿乱撞。
  ----
  叶翘绿怀疑自己眼花了。
  怎么瞧见叶径对着汤玉散发出邪肆惑人的气场。
  她先是蹙眉,接着松开,然后再皱起脸来。
  她捏起自己的圆脸蛋,狠狠用力。
  会疼。
  好疼。
  她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着的泥土青草。正要往前走,离她最近的一个男同学窜了出来,“叶翘绿,快来看我画画。”
  “啊?”她茫然回头。
  只见男同学手握一扎中性笔,歪起嘴角,一甩头发,“看我的青草碧连天!”
  吼声之后,他用那一扎笔快速地在纸上点点点。
  “草王重出江湖。”班长尖声喊道。
  这位同学因为擅长画草,故得称号:草王。
  叶翘绿看着那张画,空白的一处很快布满了密集的点。方法古怪。没几下,草坪就出来了。
  “好棒啊。”她为他的投机取巧鼓掌。
  鼓掌完毕,她转头看向湖心。她的目力不及叶径,她分辨不清叶径是在看她,还是取景远山。
  草王突然把画递了过来,动作太快,纸尖刺到了她的脸。
  好疼。她斥道,“干嘛?”
  草王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我想挥舞起来。不小心弄到你了。”说完,他没再看她,开始到处炫耀自己发明的画草神器。
  叶翘绿捂捂脸,心思回到叶径和汤玉的身上。
  她再向凉亭看去。
  亭子只剩汤玉。
  叶径沿着长长的游廊离开了。而他走来的方向,正是她所在的山坡,或者直接说,他要找的就是她。
  叶径在她的身边坐下,声音低不可闻,“你和妈说了我们出来写生?”
  叶翘绿听不清,靠近他,扬起调子,“嗯?”
  他垂眸看着她的耳廓。
  她奇怪睇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俊颜如玉,冷眸艳绝,她觉得公园风景就此失色了。她坐正身子,抿唇道,“你刚刚说什么?”
  “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他低问。
  她以同等音量回他,“噢,我发了短信,告诉她我晚上回去吃饭。”
  “妈打电话来,让我和你一起回去吃饭。”
  “那好啊。”叶翘绿乐了。
  这时,叶径伸手在她的脸颊轻拭一下,之前被纸割出的血丝沾上他的指。
  她愣愣的。
  他将食指摊给她看。
  她捂住脸,怪叫一声:“竟然出血了。”难怪觉得刺疼。
  此时一阵风吹来,草王忽然起了寒意,只觉有一柄冰刀从背后刺来。
  他犹豫地回头。
  射向他的,是叶径落霜的眼神。
  草王挥舞画纸的手僵了……
  ----
  叶呈锋早早回到家。
  得知今晚叶径和叶翘绿过来吃饭,他先是笑道,“那好啊。”然后问着,“叶径很久没来家里了吧?”
  “是啊。”施与美在厨房煲鸡汤,“建筑学好忙,小绿都几个星期没回来了。”
  叶呈锋脱下外套,步入厨房,“正好小绿今天回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施与美微讶,将煤气调至小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什么事?”
  叶呈锋沉吟片刻,简述说:“公司老孟的女儿,今年十八岁,怀孕四个月都没发现,路上摔了一跤,孩子掉了才明白过来。这事给我提了个醒。我想让你给小绿上一节性教育课。她妈妈走得早,我以前没这意识。最近在外面听多了少男少女的混账事,我心里不踏实了,怕她懵懂被骗。”
  施与美怔了下,“学校没课的吗?”
  叶呈锋失笑,“中国教育,谈性色变。巴不得告诉孩子们,人类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那行啊。我负责教导小绿。”施与美抿嘴而笑,“那你是不是要给我儿子上堂课?”
  “我觉得他不需要。”叶呈锋此言发自肺腑。
  施与美但笑不语。儿子都十九岁了,早经历过遗精。她的确不担心他。她庆幸的是,叶径没有遗传他父亲的风流不羁,是个和叶翘绿一样纯真无邪的好孩子。
  叶翘绿和叶径回来得也早。
  施与美一见到儿子女儿,第一反应就是,“怎么都瘦了?”言语之间,心疼得紧。
  “妈妈,我的设计作业拿了第一名,比叶径还厉害!”叶翘绿鞋子没换好,就嚷嚷开了。
  “小绿好棒啊。”施与美看向门口沉静的儿子,笑问:“小径第几啊?”
  “第二,排在我后边。”叶翘绿左手拇指往后一指,嚣张气焰十足。
  叶呈锋哈哈一笑,“好现象,状元、榜眼都在我们家。”
  “叔叔好。”叶径不卑不亢地唤了声。
  叶呈锋微微一笑。叶径在他面前很有礼貌,极为客气。如果不是施与美这层关系,他和叶径其实是陌生人。
  “爸爸。”叶翘绿热情地走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下次我把作业带回来给你看,画得可漂亮了。”
  “好啊。”叶呈锋无比宠溺。
  叶翘绿在他身旁坐下,挽起他的手,“我拿了90分。”
  “嗯。”叶呈锋好奇问道,“那其他10分的缺点在哪呢?”
  叶翘绿愣了下,“那不知道噢……”
  叶呈锋问:“没有评图吗?”
  叶翘绿摇摇头。
  叶呈锋说:“知其然,要知其所以然。”
  叶径换了鞋,走过来补充道,“小作业不评,下一个大作业会有个评图环节。”
  叶翘绿回忆着叶径的设计图纸,“其实……我觉得叶径的比我的好……立面部品非常丰富。”她的空间想象力,远不及叶径。
  “你的平面高分。”叶径淡淡的。
  “小作业是平立剖,大作业主要是规划和分析图吧。”叶翘绿扬起笑,“我们再来比一比,这次谁能拿高分。”
  叶径看她一眼,“嗯。”
  叶呈锋的目光从叶翘绿走到叶径。
  虽然两个大学生讨论的是学业。
  虽然叶径毫无破绽。
  但是,叶呈锋非常警惕孤男寡女的相处,他要催催施与美早点给女儿普及男女知识了。
  ----
  叶径吃完饭,被施与美留了下来。只得在这里宿一晚。
  他洗完澡,进去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嫩绿系床被。这一系列现在成了他专属,每逢他在这过夜,施与美都给他换上。
  他拿起叶翘绿的鲁班锁,无意看到书桌上的相框。
  全家福中,叶呈锋稳重,施与美美丽,叶翘绿则笑容灿烂。
  只一眼,叶径就移开视线。
  他半躺到床上。
  十几分钟之后,传来敲门声。
  叶径冷漠,“进来。”
  叶翘绿推门,直直走进来,“叶径,叶径,你知道吗?”
  她话音未落,他已经接了句,“不知道。”
  走了两步,她往回走,把门关上。然后拉过椅子,正襟危坐。
  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太不寻常。他问,“什么事?”
  叶翘绿正色,和他倾诉悄悄话。“妈妈有没有跟你说,她要给你上课啊?”
  “什么课?”
  他的回答表示没有。她摩挲着下巴,长长一声:“嗯……”
  叶径继续手上的鲁班锁。
  片刻,叶翘绿咳咳两声,“妈妈要给我讲解生理知识。”音量渐渐降低,最后四个字仅仅是气音。
  叶径停下动作两秒,“哦。”
  “你不惊讶吗?”她不懂何事才能让他震惊一下。
  “不惊讶。”
  “你爸爸给你上过课吗?”
  “没有。”
  “那你也不懂那些啊。”她对他生起怜悯之心,然后她思绪一绕,突然说:“不过,我生物成绩很好的。”
  他立即明白她在想什么,纠正她,“生物和生理是两码事。”
  “噢……那我学了之后再告诉你吧。”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说完她意识到此话不妥。但是收不回来了。
  叶径抬头,黑眸深邃似海。
  叶翘绿讪讪的,破罐子破摔,“不用谢我,咱俩谁跟谁啊。”为了掩饰尴尬,她哈哈一笑,起身往外走。
  他看着她僵直的背影,“好好学习。”
  她更僵了,同手同脚离去。
  ----
  施与美的教育课讲得很简单。
  她没有将男女之事具体描绘,她把日常的注意事项一一说明。再复述老孟女儿的故事,告诫女儿,不负责任的性行为将对女人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
  叶翘绿谨慎地点头。
  施与美最后喝了口水,“小绿晚安了。”
  “妈妈晚安。”
  施与美微笑入眠。
  叶翘绿睁着眼,看向天花板。
  性行为,感觉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她的大学规划中,没有恋爱这一项。
  学业繁忙,她好久没想起过二狗哥了。

☆、第26章 (修)

  不知道二狗哥恋爱了没有。
  二狗哥的大学生活很闲。他约过几次聚会,都碰上叶径和叶翘绿的赶图时间, 最后不了了之。
  叶翘绿觉得, 罗锡谈恋爱的几率非常大。也许等不到她毕业,他就找到了二狗嫂。
  想到这, 她略感惆怅,但不悲伤。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怀念完二狗哥的潇洒,叶翘绿翻了个身。
  她联想到了叶径的俊美。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 真是造孽。万一有坏女人觊觎他的美貌, 他年纪轻轻的,容易上当。
  她改天得好好教育他, 防止他误入歧途。
  ----
  第二天是鲜鱼档的月结日。施与美清早就出门了。
  她给余下三人留了早餐。
  叶翘绿哼着跑调的歌, 在卫生间洗脸。她抬头, 看着镜中的自己,咧嘴一笑。
  她擦干脸,拉开门。
  坐在凳子上望大树的叶径转头。见她出来, 他起身走向卫生间。
  “叶径早啊。”她欢快地打招呼。
  刚起床的他头发有些乱, 神情淡漠。
  她有些莫名。他以往也不热情, 但那不过是自闭。现在则仿佛不认识她了似的。
  她探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为什么不和我道早安?”
  他不理, 径自去了卫生间,锁上门。
  叶翘绿瞪着门板, “自闭症犯了嘛。”
  “小绿。”
  听到这声音,她立即笑起来,“爸爸, 早啊。”
  “早。”叶呈锋在厨房站了好一会儿,先前叶径对叶翘绿的漠视,叶呈锋看在眼里,让他在意的是女儿的反应,他问道:“你和叶径还有互道早安的习惯?”
  “有啊。”叶翘绿不知父亲问话用意,坦诚说,“班上同学很融洽,早上上课都会问候。”
  “同学们挺可爱。”叶呈锋微笑。
  之后,叶径都很沉默。吃完早餐,他坐到沙发看球赛。与他小时候的习惯一样。
  叶翘绿则在房中画画。
  叶呈锋看着两人各忙各的,欣慰地上班去。
  叶呈锋一走,叶径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半躺下。
  叶翘绿画到一半,想起《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 》的课,她上了QQ,在班群里问,老师有没有点名。
  班长回:「老师有事,不来了。」
  叶翘绿放下心。
  草王:「我们都没去。」
  班长:「我下午去大作业的设计场地。谁报名?」
  一下子,几个人响应号召。
  叶翘绿来了兴致,她跑到客厅,“叶径,班长下午去看场地,我们跟着去吧?”对待作业,她向来干劲十足。
  叶径懒懒地抬眸,“西郊离香山街很近。你问个具体位置,球赛完了我们就出发。早点回来睡午觉。”
  叶翘绿点头,坐到凳子上打字问班长。
  班长把地址发给她。
  下一刻,邹象的私聊来了,「你什么时候去西郊?」
  叶翘绿如实道,「等会儿就去。」
  「我俩既然是搭档,一起吧。」
  她这会儿才想起和邹象组队的事。她在斟酌如何回答。叶径却仿佛看出了她的踌躇,说道:“别人来问,就拒绝。”
  她讶异望他。
  他看着电视上的比赛,闲情逸致。
  叶翘绿不禁想起,九岁那年的暑假,他也是这样倚着沙发。窗外是蔚蓝的高空,明媚的阳光。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儿时岁月走远了,却又在某个瞬间回到原处。她盼望,再过一个十年,她和他一样不变。友谊天长地久。
  叶翘绿和邹象说,「老师会带我们去的,到时候我们再交流吧。」
  邹象便不说话了。
  群里,汤玉问起叶径的去向。
  叶翘绿见到,关了QQ群。她好奇问叶径,“汤玉约了你一起吗?”
  “不去。”他没说汤玉约没约,直接给了结果。
  “噢……汤玉上次的裙子真漂亮。”那天之后,她路过商店,都下意识寻找白纱裙,可是她穿不出汤玉的仙气。
  叶径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转向她,“是什么样的?”
  “你不记得了吗?”她觉得,班上的男生们都被裙子惊艳了。吴天野的那首《裙下之臣》就是为了称赞汤玉而唱的。
  “没留意。”
  听到这话,莫名的,叶翘绿心情舒畅起来了。
  ----
  老师下周才出示用地红线,叶径和叶翘绿今天要调研的是地块现状。
  两人在周围街道走了一圈。
  周边以居住用地为主,有少量商业和教育科研配套。地块西侧有一条河涌,河边仍是泥路。东面对街是低层住宅区,南面是高层复式盘。
  “老师说,我们要以真实地块来实践理论。”阳光下,叶翘绿的汗粘湿了发丝,“可现在我站在这里,好茫然。”
  “那是你不习惯将现状转化成图形来思考。”叶径看到她的汗顺着颈脖,滴进上衣里。润湿了领口。
  她以手掌扇风,“你有没有经验分享给我?”
  “主要靠天赋和悟性。”
  “说了等于没说。”叶翘绿扁起嘴,“针对这次的大作业,你没有建议吗?”
  “邹象的空间想象力不如你,但他的美术功底非常好。”叶径见她出的汗比他的还多,移步往树荫走,“这次的作业主要是规划总平和单体平面。绘画和体块交给他,平面功能由你来。”
  叶翘绿点头,“我画画是没他好。”
  “建筑设计能力,你甩他十条街。”叶径不掩饰对邹象的不屑。
  她追问:“那你和汤玉要如何合作?”
  “她的作品中规中矩,说不上出众,但是逻辑没问题。我和她在设计上无沟通障碍。”
  她闷声闷气的,“你不知道她裙子什么样,可是你很清楚她的设计啊。”
  叶径的眸中闪过流光,他侧头,“你这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叶翘绿抱怨道:“我想要和你组队的,我们也没有沟通障碍啊。而且默契十足。”
  他看着她。
  她脸不红气不喘,似乎只是惋惜失去了一个好搭档。
  “哦。”叶径仰望浓密的绿叶。
  “我俩强强联手,可谓是天下无敌手。”叶翘绿比了个奥特曼的姿势。
  “你不玩那个破游戏,什么事都没有。”
  “我哪知道邹象这么乱来的。”她想起那场游戏,十分懊恼。她窥见叶径冷淡的脸色,安慰道:“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是我们的比赛吧。谁赢了谁请吃饭。”
  “嗯。”阳光疏疏落在他的脸上,漾起星星点点的暖光。
  叶翘绿被他的玉颜惊艳。她想起早上镜中的自己。
  每当她和他并排而立,她就逊色起来。她成了是衬托他美貌的绿叶。
  她本来对自己外表很有自信的,现在焉了。女孩子还是少跟比自己更漂亮的男生来往吧。
  调研完毕,两人步行到公车站,叶径突然问:“妈给你讲解完生理知识了?”
  “那当然啦。”叶翘绿昂起头,“社会这么乱,妈妈让我保护好自己。”
  “我看你学了也是白学。”他猜施与美不会讲露骨之事。
  叶翘绿睁着大眼睛,“你自己都不懂,怎么怀疑我呢。”
  他深深看她一眼,望向十字路口。
  公车驶来了。
  ----
  星期一上午,班长把大作业的组队表交给老师。
  二人一组,一共十七组。
  大作业的课程,一个班六个老师。每人负责二到三个组。
  叶翘绿和叶径不是同一个老师。
  除了下午的现场调研,其他的,每个老师都有单独的时间安排。甚至,作业形式也有不同。
  叶翘绿跟着的刘老师,要求在原来的规划和单体之外,补一份现状报告。
  叶径所在的李老师团队,则需提交设计过程思维碎片。
  同学们各自忙的重点不一样。
  叶翘绿和邹象走现场走了七趟,从地块交通、噪音、日照、风速等等方面总结。
  她负责统筹文字,排版则交给他。
  邹象时不时就散出倜傥风流,摆出一副要俘虏她的模样。然而,她眼里只有作业,根本察觉不到他有意无意的引诱。
  叶翘绿:“夏季风速偏低,通风效果不明显。”
  邹象绽开迷人一笑,指着路边的商店,“喝不喝咖啡?”
  叶翘绿:“南边的高层楼盘对地块的日照有影响。”
  邹象再看向另一侧的商店,“不喜欢咖啡的话,那果汁呢?”
  叶翘绿斥道,“你到底干不干活?”她将堆叠的资料递给他,“你今天一定要把这些整理排版。”
  “那就是我又要熬夜了。”邹象接过资料,叹声,“来杯咖啡提神呗。”
  叶翘绿有些恼火。这是她和他搭档的第三天,进度停滞不前。他俩毫无默契。
  她很想念叶径。
  她和他走一遍现场,聊几句就能把问题梳理清晰。而她现在跑了三天,仍然焦头烂额。
  她憋闷不已。
  到了这个时刻,她明白,叶径是大大的好。她宁愿当一片小绿叶,衬托他的男色,也不要跟邹象浪费时间。
  “邹象,报告的排版交给你了。我回去了。”叶翘绿转身就要走。
  “我请你吃晚饭。”邹象拦住她,“离这不远有间农庄,招牌菜:竹笙浸鸡。”
  “不用了,我要早点走。”她和邹象吃过几餐,跟没吃一样。倒不是饭菜不好,而是她发愁作业,食不下咽。
  走了几步,叶翘绿忍不住给叶径拨电话。
  冷漠的一个字:“喂。”
  她的脸皱了起来,“叶径,你晚上请我吃饭吧。”
  “嗯?”
  “我好饿,几天没吃饱了。”她故意说得楚楚可怜,博取他同情,“我今天只吃了青菜,好想吃鸡鸭鱼肉啊。”
  “在哪?”
  “我马上坐公车回去。”叶翘绿一下子就乐了,再也委屈不起来,“你等我,要请我吃饭啊。”
  “嗯。”
  听到叶径的应允,她高兴得步子都轻快起来。
  走在她身后的邹象不怀好意,“听说叶径和汤玉进展神速啊。”
  叶翘绿顿住,回头瞪邹象,“你跟着我干嘛?”
  “没人陪我吃饭,我回学校了。”言下之意,他和她同路。
  她的喜悦去了大半,垮下脸。
  ----
  公车走了大半个小时,到了校门口。
  叶翘绿跳下车,正要奔向前,却止了步。
  等在那边的,是叶径和汤玉的身影。
  汤玉一袭红长裙,美丽动人。
  邹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以为是作业进度神速,看来关系也突飞猛进啊。”
  “什么关系?”叶翘绿奇怪地问。
  “他们的身高、外貌非常般配。”邹象的男主播音色像在念稿子。
  “是吗?”叶翘绿朝门口那一对男女望去。
  哪里般配了?
  叶径的长相,只有妈妈那样的美人才能匹配。呸呸呸!不能说妈妈。那是乱来,不道德。
  总之,迄今为止,她没见过有谁站在叶径旁边,不被他比下去的。
  叶径转头望过来,他冷冷瞥了眼邹象,再朝她一挑眉。
  叶翘绿立即笑了,撇下邹象,小跑过去,“叶径!”话音中的欢喜,仿佛是久别重逢。
  校门口桂花清香。学生们来来往往。
  邹象将目光定格在叶径和叶翘绿两个人。
  叶翘绿不如汤玉高,不如汤玉瘦。但是,她和叶径一起非常和谐。
  风景美如画。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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