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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我的阿喀琉斯之踵》作者:是今(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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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喀琉斯之踵》作者:是今(完结+番外)
(晋江2017-11-03VIP完结+番外)
总下载数:5 非V章节总点击数:114608   总书评数:2989 当前被收藏数:2937 文章积分:59,774,116
文案
这是一个,男主想尽一切办法挽回既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的前女友的故事。
(文案废文名废作者尽力了 = = )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佟夕 ┃ 配角:聂修,沈希权,许琳琅,裴正钧,莫斐,莫丹 ┃ 其它: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现言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186022字
==================================
作者完结文
《定时之恋》《沉香雪/炖肉计》《穿越之我是今英》《美人难嫁》《招惹》 《情人眼》
《一千零一恋》《独爱你一味(有病)》《三只鸳鸯一对半》《情不厌诈》《折尽春风》
《炖肉计》《妙手乱春》《美人难嫁》《珠圆玉隐》《佳期有约》 《草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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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17 16:09 编辑

作者大大全文存稿中,只开启了文案让大家先睹为快,还请继续关注哦~~~  
我的阿喀琉斯之踵
作者:是今

总下载数:0 非V章节总点击数:0   总书评数:0 当前被收藏数:338 文章积分:10,376,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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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9-1 14:34 编辑


01
01  诗(1)
  清晨六点半,莫斐被手机吵醒。  
  迷迷瞪瞪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眼皮一跳,愣了愣。  
  这人已经两年没有回国,忙成了隐形侠,春节期间打个电话想要问候一声,也是十次有八次找不到人,今天主动打电话来,而且是一大清早,必定是有急事或是出了事。  
  匆匆接通电话,听见熟悉的清冷声音,“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和你女朋友分手后又复合?”  
  声音虽然微微有点哑,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镇定,不像是出了事。  
  莫斐松口气,说:“是啊,怎么了?”  
  奇怪,这人从来不八卦别人的私生活,当然,也谢绝别人八卦他的。怎么一大清早的就问这个?  
  “怎么挽回的?”  
  我去,难得这位大神居然有屈尊降贵来请教问题的时候,莫斐顿时便来了精神,抱着枕头兴奋的说:“打电话道歉,发微信送红包,买礼物送花,接送上下班。怎么你谈恋爱了?被分手了?谁啊?”  
  聂修没有回答他的询问,直接跳过他的八卦话题,问了下一个问题:“如果联系方式都被删除了呢?”  
  “那挽回的难度就比较大了。她把你拉黑了?”  
  电话里默了两秒才说,“是我把她。”  
  莫斐愣了一下,不确定的问:“你说的是佟夕?”  
  “嗯。”  
  听不出情绪的一个字,但是回的很快,没有迟疑。  
  莫斐没作声,停了会儿,叹口气:“如果是佟夕的话,你就自求多福听天由命吧。她姐出事后,她就放弃了结婚的打算,现在我姐又离了婚,她连恋爱都不要谈了。”  
  他的双胞胎姐姐莫丹,也是佟夕的好友,最近刚刚离婚。  
  聂修默了两秒,说:“我有十四天假期。”  
  莫斐嘴角一抽,不客气的说:“十四天假期很长?挽回我那不谙世事的小女朋友都花了一个半月好不好?别以为你是学霸就什么事都能搞定,那也看是什么事啊老大。我那女朋友顶多就是仪琳小师妹,你这可是灭绝师太级别的……”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莫斐拍了下脑门,忘了这人护短。就算是分了手的前女友也不能说她一个字不好。当初两人分手的时候,流言满天飞,傅行知不了解内情,替他打抱不平,就说了一句佟夕有什么好,聂修立刻翻脸走人。自此,几个朋友,不再在他跟前提佟夕这个名字,视为禁区。
  可是他刚刚说的也是实话啊。短短十四天想要挽回一个既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的前女友,尤其是这个前女友还是被他主动提出分手的,这他么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七点钟。  
  保姆从花圃里剪了几枝含苞待放的腊梅回去插瓶,路过餐厅门口,看到已经摆上去十五分钟的早餐,还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凌晨赶回家的聂修站在窗前。寒冬腊月的只穿着一件衬衣,背影雪松一般挺拔。  
  即便是暖气充足的房间,恐怕早饭也有些凉了。保姆走到跟前,关切的问:“早饭我给你热一热吧。”  
  “不用了,谢谢。”  
  聂修把半截烟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离开餐厅上了楼。父母都没起,二楼静悄悄的没一点声。这是位于梅山脚下的一栋私人别墅,每年冬天,聂振夫妇便来此居住,方便泡温泉。  
  屋内暖气太足,他推开了卧室的半扇窗。即便是萧瑟寒冬,入目依旧是郁郁葱葱,往事夹在若有若无的梅香中,烟一般在脑中飘。很多事不是说忘能忘,也不是想忘就忘。曾经被他亲手删除的电话号码其实还在脑海中留存着,物理的删除方式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把戏。
  他最近陆陆续续拨过数次,每一次都是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不是停机,也不是忙音。显然号码还保留着,她只是不再用。  
  七点半。星园小区。  
  佟夕像无数个清晨一样,在厨房准备早饭,苛求完美的性格在照顾四岁的佟桦时,体现的淋漓尽致。面包,牛奶,水果蔬菜小拼盘。既保证营养的全面,还要兼顾可口美味。  
  忙碌中,厨房料理台上的定时器响了。三分钟到。  
  她从锅里捞出两颗鸡蛋,放入凉水中浸一下,拿起来的那一刻,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和一个人谈恋爱,多多少少会被对方影响。那个人时间概念极强,做任何事都会规划的井井有条,包括煮鸡蛋的方式,都像是一个程序。  
  烧开之后关火,热水中闷三分钟,这时候的蛋黄凝固成一个合适的口感,既不老也不嫩。  
  分手之后,他的很多习惯都潜移默化的存在于她的生活中。还比如他做完饭,所有的东西都要原封不动的放回到橱柜里,料理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放。于是她的厨房也一尘不染。  
  这些被他改变的小习惯时常会提醒她,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他,这让她十分的不快,她的本意是想要彻彻底底,永永远远的忘记他。甚至做梦都不要梦到他。然而事与愿违,她昨夜还梦到和他在浠镇的石桥上观星。  
  早饭准备好,她去叫醒佟桦。  
  小男生迷迷瞪瞪揉着眼睛,嘟着嘴说:“我还没睡好呢。”  
  佟夕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动作快点,吃完饭我送你去许延家。”  
  听见许延的名字,佟桦立刻精神抖擞的从床上蹦了起来。  
  许延是佟夕堂哥的儿子,比佟桦大一岁,两人上同一所幼儿园。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一周前幼儿园放了寒假,许琳琅邀请佟桦去家里和儿子作伴。早上佟夕送过去,晚上下班接回来。  
  佟夕明白,这是许琳琅在变相的帮她。不然的话,她就要找一个临时保姆来看着佟桦。  
  八点钟,许家。  
  许琳琅正和儿子许延吵架。因为放寒假,许琳琅给他安排的钢琴课比较紧,惹怒了小人儿。  
  为了缩短和妈妈之间的身高差距,壮大自己的声势,许延赤脚站到沙发上,义正言辞的说:“你不是经常对姥爷姥姥说,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吗?那我的人生我也自己做主!我不想练琴,我不喜欢练琴,就像你不喜欢相亲,不喜欢结婚一样!”
  许琳琅被噎得两眼冒烟,想要揍人。手还没抬起来,许延仰着漂亮的小脸提醒她:“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姥爷在楼上。”  
  许琳琅将张开的手指,默默握成拳。我忍。  
  有个聪明的孩子自然很让人骄傲,可是太聪明了也比较难管。许琳琅每每吵不过儿子的时候,都会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吐槽他那个亲爹。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和他爹一个倔样。  
  就在母子俩斗成乌眼鸡的时候,佟夕和佟桦来了。  
  许延如见救星,扑到佟夕跟前,叫了声小姑姑,飞快的拉着佟桦就开了遛。两个小孩儿叽叽咕咕的跑上了楼梯,跟两只放了风的小鸽子。  
  许琳琅一边指着沙发请佟夕落座,一边用手掌抚平因为发怒而拧巴了一早上的皮肤,表情十分的感伤:“唉,有了儿子我就从女神变成泼妇了。”  
  佟夕笑得肚皮发紧,但是还是很负责的说:“绝对没有。你还是女神,泼辣的女神。”  
  许琳琅被逗笑了。  
  保姆上了茶水过来,佟夕接过杯子捧在手里,不好意思的说:“琳琅姐,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许琳琅和佟鑫闪婚闪离,佟夕只来得及叫了几次嫂子,此后再见面,便改了口。  
  “什么事你只管说。”  
  “我春节期间想要去一趟芦山乡,让佟桦在你这里住几天,等我回来再来接他,你看行不行?”  
  许琳琅一口答应,“行啊,我求之不得呢。有了佟桦,许延也不天天缠着我了,今晚上你就别来接他了。”  
  “谢谢琳琅姐。”  
  “客气什么。你不是一个人去吧?”  
  “不是,沈希权说还让陆宽开车带我过去。”  
  许琳琅见过陆宽,是个英俊寡言的退伍军人,沈希权的司机,身手了得。去年也是他陪着佟夕去了一趟芦山乡。  
  许琳琅忍不住打趣:“你们俩朝夕相处一起过春节,没发生点什么?”  
  佟夕失笑:“琳琅姐,你以为是惠特尼·休斯顿的《保镖》呢?我那有那个心思。再说,别说是陆宽,就是安迪站我面前,我都不会动心的。”  
  《肖申克的救赎》是佟夕最爱的影片,看了无数遍,几乎台词都能背下来。  
  许琳琅笑吟吟又问:“那要是聂修呢?”  
  佟夕垂下眼帘,手指在茶杯上蹭了蹭,微微笑着说:“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个人了。”  
  许琳琅伸出两根手指,将她的下颌托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佟夕眨了眨长睫毛,一本正经的问:“你的眼睛是测谎仪吗许总?”  
  许琳琅噗嗤笑了。  
  佟夕担心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自己招架不住,连忙起身告辞。许琳琅也要去公司上班,开车顺路送了佟夕一程。  
  八点五十。星辉大厦。  
  佟夕刚进公司,被前台小姑娘许佳叫住,说是有人送了她东西。  
  佟夕还以为是快递,却看见许佳递来一个松木色长纸盒,打开,里面横着几枝腊梅,含苞待放,香气扑鼻。  
  许佳惊了一声:“哇好香啊,这花不像是花店里的啊。”  
  像是从枝丫上新鲜剪下来的,花枝透着股寒气。佟夕问有快递单子吗。  
  “不是快递,是有个男的亲自送上来的,还问了咱们公司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许佳说完又笑嘻嘻补了一句:“哎呀人长的好帅。”  
  影视公司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帅哥,他们公司签约的艺人里面不乏各色美男,这个送花的男人,居然能让见惯男色的许佳花痴,也是不容易。  
  佟夕戏谑的问:“你没有偷拍一张照片?”  
  许佳摇摇头:“我倒是想呢,不过他气场太冷,眼神挺震人的,我没敢。”  
  漂亮女孩儿被人送花追求是常事。大学里还好,众人都知道佟夕有个男神级别的男朋友,无论是能力,学历,外形还是家世,都碾压别人十八条街,没人自不量力去碰壁。直到大学毕业进了公司才陆陆续续收过几次花,大都是玫瑰,送梅花的这是第一次,还是匿名,倒是稀罕。
  花枝下压着一张压着秋香色卡纸,上面写了四行俄文,是普希金的一首诗。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想,
  有如纯洁至美的精灵。
  她原本是一点都不好奇送花人是谁的,因为早就断了恋爱的心思,但是此刻,被成功的勾起了好奇心,因为没几个人知道她懂俄语,喜欢诗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是纯粹的现言,虽然有《定时之恋》里的许琳琅和裴正钧,但不是幻言,大家可以当新故事看。^-^
每条留言都会看,每章都会随机发红包,有事会在微博请假,请大家多多支持,万分谢谢,么么么哒。



02
02  诗(2)
  九点四十五分。  
  傅行知从车库上到一楼大堂,正准备换乘电梯,一抬眼看见旁边站着个人,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到地上。  
  抱臂靠在花岗岩墙柱上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拍拍他的肩,“当老总就是好,快十点才来上班。”  
  傅行知又惊又喜的瞪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聂修笑了笑:“今天。”  
  如果不说今天的话,这人会马上跳起来,妈的老子和你二十年交情你为什么不马上来找我,居然还隔夜!信不信以后老子天天请你吃隔夜饭隔夜茶。  
  傅行知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两眼放光看着许久不见的好友。这位在国外从事尖端生物制药研究,是不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长途飞行居然没有一丝倦意。  
  真不是人。  
  这种“直勾勾火辣辣”的目光,非常容易让过往行人产生歧义,聂修将他扯进了电梯。  
  秘书正在焦头烂额的接电话,乍然见到老总笑得一朵鲜花似的从电梯里出来,手里的话筒差点没吓掉。
  这位奇葩老总经常迟到早退也就算了,每天到公司都是一副老子不想来上班,老子挣钱都是为了你们这些员工发工资的臭脸。  
  见惯了他板着一张脸,突然看他笑靥如花的样子,秘书惊吓之余,产生了浓烈的好奇,仗着胆子看看让老板笑靥如花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傅行知脾气臭归臭,人也是真帅,然而他身边这位,比他更出挑,容貌忽略不说,单看气质,便让人侧目。  
  傅行知路过秘书办公桌,面色一板,扔了句“送两杯咖啡进来。”说完,转瞬又露出笑靥如花的笑脸,扭向了他身侧的聂修。两种面部形态的转换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秘书的目光一路尾随着两个英俊的男人进了办公室。嗯,今天的受气份额因为这份眼福也值了。  
  两年没见,傅行知正打算细细叙旧,聂修却跳过了这一步骤,开门见山说:“我有两件事要拜托你。锦程的房子给我留一套朝向好的。”  
  傅行知爽快的说:“行,要多大面积的?”  
  聂修说:“五六十平方吧。”  
  “你要这么小的干什么?”傅行知不解,聂家有钱,别墅也买得起。  
  “不是我住。”聂修接着说:“还有件事,香樟园有套房子,麻烦你找个人出面买下来,回头再转到我名下。”  
  傅行知更加不解:“什么意思?买房还绕一个弯儿?你钱多喜欢交税?”  
  聂修直说:“是佟夕家的房子,凶宅,卖了两年没卖掉,也没人敢租。我不想让她知道是我买的。”   
  傅行知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聂修的用意,他买下香樟园的房子,好让佟夕有钱去买新房。锦程是傅行知公司开发的楼盘,实验小学在小区里设了个分校,目前十分的抢手。佟桦再过两年也该到上小学的年纪了。

  他啧啧一笑:“这么有情有义的前男友,我头回见。”  
  聂修默然片刻,平静的说:“把那个前字去了。”  
  傅行知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你们复合了?”  
  “暂时还没有。”  
  傅行知那时在外地念书,不清楚两人分手的内情,只知道分手是聂修提出的,其中缘由,聂修闭口不谈。时隔三年,今日难得有机会,傅行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起,“你们当年,怎么回事?”
  聂修垂眸沉默片刻,很坦然的说:“我当时脑子进了水。”  
  爱之深,所以责之切,导致失去理智,也失去智商,铸成大错。  
  要不是亲耳听见,傅行知打死也不会相信聂修会这么评价自己。他挖了下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幻听。聂修简单一句话,把什么都担了下来。但是具体原因,还是没说。  
  傅行知和他算是打小就一起的朋友,知道他心思不喜欢外露,也就不再打探,拍拍肩祝他好运,又问:“晚上一起吃饭?”  
  聂修起身说:“晚上有事,回头再约你。我回去休息,你忙你的,不用送。”  
  车子开到星辉大厦附近,刚好是个红灯。他看向那座楼顶支着一颗星辰造型的大厦,微微拧眉。其实对于复合,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迎难而上是他的强项。  
  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众人已无心工作,整个公司都弥漫着一股放假的气息,尤其是外地的员工,脸上全都写着四个字:归心似箭。  
  十一点钟。  
  佟夕茶水间碰见策划总监魏然。问春瞳的那篇《雪井》,老板究竟什么态度。作者投稿过来好几个月了,到了终审这一关卡了许久没有结果。  
  随着IP热的风潮,公司每天都接到雪片似的投稿,经过几轮挑选,送到魏然这里的也不计其数。
  不过,这篇稿子魏然印象较深,佟夕一提,他就说:“稿子的内容和质量都是挺不错的,可惜数据不够,公司还是希望能做头部内容大IP。再者,现在提倡家庭和谐生二胎,这个稿子却讲女权,家暴,婚姻法二十四条这些比较敏感的东西。所以,老板比较犹豫。”
  “您说得对,不过这样的题材,具有现实意义和批判精神,可以引起一些反响和反思,比如……”佟夕举了很有代表性的几部影片作为例子。  
  “这个,你也知道咱们的审核制度……”  
  佟夕看着总监为难的表情,干脆的说:“那我回绝掉算了。”  
  她一痛快,魏然又犹豫了,“嗯,再考虑考虑。你就跟她说公司放假了,年后再说吧。”  
  佟夕只好笑笑说好的。回到办公桌前,她点开QQ,作者春瞳的图像是黑的,签名三年不变:“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是红楼梦结尾的一句。  
  她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却又一个一个消掉,然后将QQ最小化,挂在了右下角。  
  窗外天光灰暗,据说今日有雪。  
  她捧着杯子,有点走神。忽然放在电脑旁的手机微信响了一声,有个来自远岫影业的添加好友申请。  
  因为工作关系,她的微信联系人几乎全是各个影视公司、播出平台,或是作者,出版社,经纪人。看到这个名字,她毫不设防的点了通过,奇怪的是对方加了她也不说话。等了半分钟不见动静,她把手机放在一边。

  十分钟后,一无所获的“远岫影业”将手机扣在腿上,右手捏着眉心。  
  她的朋友圈全都是工作,公司新戏开拍,艺人宣传,平台播出……基本等于一张中国电视报。个人信息,滴水不漏。  
  午后十二点半,佟夕和同事从餐厅回来,又收到一束花,不过这次是花店送来的,黄色玫瑰。  
  佟夕隐约记得黄玫瑰是道歉的意思,脑海中过了一遍,似乎最近没和什么人起冲突。花中有一张秋香色卡纸,显然和早上是同一人,纸上也写着一首俄文诗。  
  叶赛宁的《白桦》。  
  这首诗对她来说,有点特殊意义。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在安娜的肚皮里特别活泼好动,佟国安和安娜坚信这一胎是个男孩儿,早早想好了名字叫佟桦,取自《白桦》,谐音童话。  
  谁知道生下来个小姑娘,佟国安觉得佟桦这名字不适合女孩儿,便给小女儿重新取名叫佟夕,因是七夕那天生的,乳名叫七七。  
  多年后,佟春晓生下佟桦,佟夕升级当了小姨,喜不自胜的给聂修打电话报喜,顺便讲了佟桦名字的来历。  
  聂修听罢问她:若是你姐生的是个女儿呢?佟夕也没多想,冲口就说:那我留给我儿子用啊。  
  聂修握着话筒,默了一默,说,你儿子姓聂行不行?  
  难道送花的人是他?这个念头在佟夕脑海中一闪,转瞬便被推翻。  
  他此刻应该还在英国,即便是回国探亲,也绝对不会和她联系,更不会送花给她,毕竟当初是他提出的分手,而且态度很坚决。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我已经删除了你的所有联系方式,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  
  她记得特别清楚,他用的不是联系,而是骚扰。这个词仿佛一把剑扎在心里,以至于这一场分手,比她想象中要疼得多,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据说初恋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两人先是异地恋,后是异国恋,分手仿佛是情理之中。  
  她时常会想,如果分手的时候,他态度好一些,或许她此刻早就风淡云轻的释了怀,不至于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口疼。

03、见(1)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看到大家说这一章人物太多太乱,我就重写了这一章,把原先的推后,烦请大家重新阅读一遍。
  我简单的介绍一下人物:
  莫斐和莫丹是双胞胎姐弟,聂修的朋友。
  沈希权是佟夕在老家的邻居,后与莫丹结婚。
-------------------
  不明来历的腊梅和玫瑰在暖气的熏蒸中,散发出更为浓郁的香气。
  心宽体胖的同事趴在桌上午休。佟夕没有午睡的习惯,盯着那两张秋香色的卡纸,很遗憾的是,俄文让她无从辨认笔迹。
  因为父母过世很早,她不喜欢和别人聊自己的身世,很少有人知道她出生在海参崴,十一岁才回国。知道她懂俄语又很喜欢诗歌的除了家人,便是熟悉的朋友。前台小姑娘说送花的是个男人,这范围更小了一圈,思来想去,只有三个人,堂哥,沈希权和聂修。
  堂哥最近调到外市挂职锻炼,应该不会是他,一是相貌没那么出色,能让前台小姑娘夸赞,二是,他从来不走文艺风,每日和金钱打交道,送人礼物通常不是纪念币便是黄金,是个很务实的实在人。
  沈希权在生意场上浸淫多年,养成八面玲珑的脾气。见陌生人永远都是笑容可掬,春风拂面,尤其是面对异性,更是风度翩翩,十足的绅士风范。当年,莫丹对他近乎一见钟情,便是被他的表象所迷。
  而前台小姑娘说,送花的那人气场很冷,眼神震人。最符合这个描述的就是聂修。
  他和沈希权恰恰相反,对熟悉的人温文尔雅,和煦可亲。对陌生人,从眼神到气场都透着漠然高冷的气息,周边空气仿佛都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只是,两人分手断得十分干脆彻底,互相拉黑,互相删除一切联系方式,就连共同的朋友,莫斐和莫丹,都很有默契的不在她和聂修面前,提起另外一个人。彼此销声匿迹在对方的世界里,就像是从未认识过。
  他怎么可能时隔三年,给前女友送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和她一样,都是性格决绝的人。
  佟夕将纸卡放进包里,不再去想这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
  午后一点半。
  善解人意的老板在公司群里发话让大家提前下班,预祝大家新年快乐,并随手发了红包。他们公司就这一点好,放假比较早,此刻离正经春节假期还有一周。
  佟夕收拾完东西,刚刚走到公司门口,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接通电话,对方客客气气的问:“您好,请问您是莫丹女士的朋友吗?”
  “是的,请问您哪位?”
  “我是挽回工作室的张经理,莫女士好像是喝多了,在我们公司待了一个小时不走,麻烦您来一趟我们公司带她回去,实在不行,那我们就只好报警了。”
  佟夕很奇怪,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对方解释说:“莫女士是我的客户,她在我们这里填有资料,好友一栏填的就是您。”
  “你把地址发过来,我这就过去。”
  张经理火速给她发了条短信来。佟夕按照地址打车过去,果然在一个写字楼里见到了莫丹,也果然是喝了酒,两眼发直,脸颊绯红,而且脾气特别的大,气壮山河的拍着人家的桌子:“给我退钱!今天不退钱我就不走!”
  若不是亲眼所见,佟夕真不敢相信一向温柔如水的莫丹会如此的剽悍。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看见佟夕,如见救星:“您可来了。”
  听声音,显然这位就是刚才打电话的张经理,佟夕问怎么回事。
  张经理噼里啪啦的开始解释:“是这样的,莫女士三个月前委托我们公司替她挽回婚姻。虽然没有挽回成功,我们也尽心尽力全心全意的为她忙碌了三个月,也是要收一部分费用的,可是莫女士非要说,我们没替她挽回成功,应该全额退款。您看,我们当初是签过合同的,合同上说的清清楚楚。”
  说完,张经理十分委屈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给佟夕看。
  佟夕还没来得及瞄一眼,合同就被莫丹一把扯过去,呼啦啦一挥,差点扇到张经理的脸上,“退费,不退我不走。”
  佟夕拉住莫丹四下挥舞的胳膊,把合同抢救下来还给张经理。仗着自己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再加上最近几年狂练跆拳道练出来一把力气,把娇小玲珑身高只有一米六的莫丹连拖带抱的往外带。
  张经理紧随其后,佟夕还以为他要赶紧关门大吉,谁知道他拿出一张名片,笑容可掬的递给她:“如果您以后有需要,欢迎随时联系我。”
  佟夕两手搂着莫丹,没空去接,也无意去接,客客气气的说:“多谢,我不会有这种需要。”
  张经理毫不气馁的微笑:“以防万一,有备无患嘛。”
  佟夕十分坚定,“没有万一。”
  张经理笑容可掬:“那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这服务态度和敬业精神让佟夕叹服,也多多少少明白莫丹为何会在这里一掷千金。双鱼座的莫丹是个极度不懂得拒绝的人,这种人往往会被伤的七荤八素了才会长一点记性。
  莫丹闹了一场挺累的,再加上酒醉,被佟夕送到家就一头倒到沙发上睡死过去。
  佟夕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打量着她的新居。这是离婚后,沈希权分给她的一套公寓,看着还不错,只是屋内有点凌乱,看得出来主人根本无心收拾。
  茶几上一片狼藉,分散着一沓资料,佟夕看到“挽回工作室”几个字,好奇的拿起来翻了翻。各种挽回招数,真是大开眼界,而其中有很重要的一项,便是如何全方面的改变自己,让对方眼前一亮,重新产生兴趣。
  佟夕恍然大悟,怪不得莫丹最近一直穿着恨天高。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一直素颜示人,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身高,偏偏沈希权这次出轨的对象是个模特,身高一米七八,可谓是锥心一剑,刺中莫丹的要害。可是佟夕分明记得,当初沈希权曾说过,他就喜欢莫丹这样小鸟依人的女生,喜欢莫丹看他时崇拜的眼神。
  连这样甜的倒牙的爱情都能瞬间生了蛀虫,你说还有什么是可相信的呢?反正她是早就不信了。
  莫丹清醒时,已经黄昏,屋内没开灯,光线不足,却足够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暮光中的身影漂亮而单薄,只是看上去有些孤寂。
  “咦,你怎么在这儿?”莫丹表情讶异,显然午后的事情她是一丝都不记得了。
  佟夕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腰肢,把她今天在挽回工作室的光辉事迹说了一遍。
  莫丹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等事,瞪大眼睛连着问了几遍真的吗?
  “千真万确的真。”佟夕指了指旁边餐桌上的半瓶酒,很认真也很真诚的夸她酒量真不错。
  莫丹羞臊的捂住脸,解释说:“我最近一直失眠,想喝点酒催眠睡一觉,鬼知道怎么会跑到人家公司里闹啊。”
  她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胡搅蛮缠,张经理也是因为和她打了许久交道,知晓她平素温柔有修养,所以才容忍了她在办公室里闹了一个小时,既没有叫警察,也没有叫保安。
  “你别再穿那种恨天高了,沈希权出轨不是因为你矮,你这会儿就是断骨增高变成一米八,他该变心也一样会变。犯错的是沈希权又不是你,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找自己的毛病?还由着对方的喜好来改变自己?呵呵,这不是狗屁胡扯吗。”佟夕毫不客气的说:“出轨的男人你还要挽回?还要复合?”
  莫丹眼睛一瞪:“你以为我挽回沈希权是想和他复合?”
  佟夕讶然:“难道不是?”
  莫丹呸了一声:“已经扔掉的垃圾我再捡回来继续用,我有病啊!我是为了报复!我等他甩了那个模特我就立马甩了他!让他尝尝被抛弃的滋味,加倍双份的!”
  这还差不多,智商还在。佟夕松口气说:“时间宝贵,何必浪费生命和过去纠缠,咱们出息点,努力挣钱是他的加倍双份!”
  “要不是他让我在家闲着,我说不定已经成了知名画家!”莫丹越说越气,又忍不住开始痛骂沈希权是个混蛋。
  离婚的事情她不想和任何人说,前几天还在微信朋友圈秀恩爱到天怒人怨,转眼间成了弃妇,她丢不起这人。唯一的倾诉者是佟夕。因为她是她和沈希权共同的朋友。
  佟夕很尽心尽职的洗耳恭听,心情十分复杂纠结。换做是除了沈希权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做出婚后出轨,始乱终弃的事情,佟夕只怕不仅仅是拉黑断交这么简单,一定会找人去修理一顿。
  可这个人,偏偏就是沈希权。严格来说,比起莫丹,沈希权和她更亲。
  莫丹是她认识聂修后才认识的朋友,而沈希权和她是浠镇同乡,相识已经十年之久,对她亦兄亦友,还有恩与她。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在她的身后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消灾驱难的都是沈希权。所以她一边气愤他的出轨,一边却又碍于情义不能和他断交,夹在莫丹和沈希权之间,搞得自己十分的分裂。
  等莫丹发泄完了,佟夕才告辞离开。巧的是,刚走到小区门口,便接到了莫斐的电话,语气又是惊讶又是羡慕:“我的天哪,你们公司居然都已经放假了!”
  佟夕美美的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莫斐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要请她吃饭,“这段时间都是你陪着我姐,我得好好谢谢你。”
  佟夕笑:“客气什么,应该的,不用请饭,心意我领了。”
  莫斐期期艾艾的说:“其实吧,是一个朋友的私人会所新开业,送了几张代金券,再不去就过期了。”
  如此一说,佟夕倒是没了一点负担,笑着说:“行啊,叫上莫丹一起,我刚好就在她小区门口。”
  莫斐忙说别别别,“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私事要拜托你,不能让我姐知道。你等我十几分钟,我过去接你。”
  自从和聂修分手后,佟夕和莫斐来往很少,实在猜不出他会有什么事要拜托自己,直到一刻钟后坐上他的车才问清楚。
  莫斐女朋友的偶像刚好是佟夕公司的签约艺人,莫斐奉命替她要一张偶像的签名照。
  佟夕打趣:“这种小事还用的着你大张旗鼓的请饭啊,电话吩咐我一声就行了啊。”
  莫斐嘿嘿一笑:“以后说不定经常要找你呢,她的老公一拨一拨换的可勤了。”
  佟夕笑吟吟打量他:“你不吃醋啊?”
  “吃什么醋啊,那些老公都是镜花水月,她只要对我不花心就行了。”
  佟夕忍不住点赞:“哎呦你这个男朋友真不错。”
  莫斐偏过头,笑嘻嘻问:“那你要不要再找个男朋友?”
  佟夕摇头,唇边挂着敬谢不敏的微笑。
  莫斐不死心,强力推荐有“男朋友”的各种好处,舌灿莲花,拿出了有史以来最强的推销水准。
  佟夕面带微笑的听他说完,提出了自己的不同意见:“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对我来说,男朋友是一种性能不可靠,救援不及时,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非生活必须品。”
  莫斐暗暗将这一条条罪状和某人对上号,发现自己只能干笑,完全没法反驳。
  “售后维护也很费劲,一旦疏于保养便会不告而别,不翼而飞。”
  莫斐继续干笑:“……”
  “因为亲眼见证过这种产品的全部缺陷,我并不打算再入手。”
  莫斐干笑之余,在心里替某人默哀……当年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如今已久经沙场,心冷如铁。不是那么好追那么好哄的了,兄弟你前路艰辛啊。
  说话间,车窗外开始飘起稀稀疏疏的细碎雪花,渐渐下密起来,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会所的确偏远,车子绕着外环线快要跑到梅山脚下,才在一栋中西合璧的小楼外停下。此时,地上已经白成一片,庭院里的树木也白了头。
  楼内里装潢古色古香,暗金色地砖,浅杏色壁纸,走廊里挂着水墨山水画。包厢的雕花木门外挂着篾片编织的帘子,房间里悬着宫灯,橘红色的光一丝丝透出来,有浮生如梦之感。
  佟夕看着这些景物,心里一恍惚。
  莫斐笑吟吟问:“是不是很像我们第一次吃饭时的那个饭店?”
  是很像,那天一起吃饭的除了莫斐和莫丹,还有聂修。
  屋内摆设十分雅致,木桌木椅,桌角的瓶中插着几支梅花。佟夕不由自主的想起来今日收到的梅花和黄玫瑰。花她没拿,都留在了办公室,只把两张卡纸放在了包里。因为不是汉字,也无从辨认笔迹。她好奇归好奇,却也懒得去猜,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送花人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她很早以前,就学会了沉住气。
  莫斐很绅士的给她拉开凳子,替她铺开餐巾,说:“你先点菜,我去一下洗手间。别心疼钱,点贵的,反正是代金券。”
  佟夕撇撇嘴,很豪气的说:“我是花钱小能手,一次能给你用完你信不信。”
  莫斐比了个OK的手势,嘻嘻一笑:“使劲花,反正不是我的钱。”
  佟夕觉得他笑容有点古怪,还以为他内急,笑了笑也没在意。
  莫斐一走,屋里陡然静下来,佟夕翻着菜谱细细看着。话说那么说,那能当真那么放肆,勤俭节约是美德,再者,莫斐和莫丹虽然是双胞胎姐弟,但是她和莫丹成为好友,也是因为沈希权的关系,和聂修分手后,和莫斐一年中难得见几次面,算不上很要好的朋友。
  身后的房门响了下,她以为是莫斐,也没回头,依旧看着菜谱。直到人走到对面,她才隐隐觉得不对,抬眸的同时,菜谱从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轻响,像是炸在心里的一声惊雷。
  猝不及防的重逢,没有一丝准备,刹那之间,一种沉溺入水,要被狂潮湮没的窒息之感涌上来。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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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0-21 17:01 编辑


04、见(2)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大家反映上一章人物太多太乱我重写了第三章,麻烦大家重新看一遍,十分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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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面前的男人几乎没变,只是清瘦了些许,愈发显得五官深刻,瞳仁如墨,看人的时候,有一层光潜伏在冷静的眼波下。
  在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的那一刻,佟夕起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带一丝犹豫。
  聂修比她更快,上前两步,伸手将她拦住。佟夕不假思索的抬手一挥,力气很大,可是横在面前的手臂没有挥动。聂修反而顺势将她手腕攥住,叫了声:“七七。”
  听见他叫自己的乳名,佟夕心里如火浇油。她不想失去风度,努力平息着内心的汹涌情绪,冷静的说:“请你放手。”
  “我想和你谈谈。”聂修的声音反而很不冷静,语气凝重恳切,甚至带着请求的味道,这是她记忆中从未见过的模样,他一贯自信骄傲,没有低头的时候。
  “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
  “关于分手的事。”
  听见分手两个字,佟夕立刻就想到那一天他说过的那一句话,心里刺痛,厉声道:“我不想谈。”
  关于过去,她不想提及,只想遗忘。甚至眼前的人,她都不想多看一眼,转开脸去看着桌角的花瓶。那一丛梅花撞入眼帘,她突然明白,原来送花的人当真是他。
  聂修低头看着她的侧颜,声音有些发涩,“对不起,七七。”
  听到这个迟到许久的道歉,佟夕突然喉咙腥甜,心肺之间阵阵发涨。原来,时隔多年,还是不能释怀。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已不在意。”她语气超脱而无所谓。聂修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道歉的力道浅到无法弥补伤痕的万分之一。
  短暂的沉默,时间和空气仿佛凝固成一个巨大的铁块,压在心头让人难以呼吸。佟夕不想和他叙旧,也不想再谈论任何关于过去的话题,她急于离开,可是聂修握着她的手腕不放。
  她到了冬天便手脚冰凉,他恰恰相反,手腕被他紧握在掌心里,热力透过肌肤,往四肢百骸里涌。被遗忘的身体记忆都被唤醒。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只是那些曾经甜蜜的过往,此刻只勾起了无法言说的恼怒和抗拒。
  挣脱几次无果,她终于失了风度,大声喝道:“放手!”
  这样的反应,早在聂修意料之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不可能会在一夕之间就破冰化解。无论心里刀山火海一般的急,却也只能告诉自己慢慢来。他松了手,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佟夕快步走出包厢,一路疾行,心里像是烧起一团火,莫名的暴怒。
  不知道是因为被莫斐设计了,还是因为突然和聂修见面,亦或是,发现自己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被他的出现而牵动情绪,失去冷静。
  走过古色古香的回廊,聂修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她比他低了将就二十厘米,即便步子迈得再快,也赶不上他的腿长,总不能不要形象的百米冲刺往外跑。
  走到台阶下,外面已经是一片白茫茫世界,鹅毛大雪下的又急又密,看架势仿佛是将攒了一年的雪都倾盆倒下。
  天气不好这里又偏僻,周围根本没有出租车的影子,佟夕此刻才明白,莫斐把她约到这里是有预谋。她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居然附近也没有车,真是运气“好”到爆。
  佟夕将羊绒大衣的帽子戴上,严严实实挡住整个脸颊,连视线的余光都被挡住。也不全是因为冷,潜意识里不必看见他的侧影,也不必让他看见她的脸。
  “这地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聂修站到她的面前,用后背替她挡住风。这是他以往的习惯,冬天只要在室外,都会站在风口替她挡风。可是再多的温柔都不及分手时的那一剑。痛的感觉总是记得更长久也更清晰。
  她条件反射般的往旁边挪了几步,避开了曾经的“挡风板”,拨通莫斐的电话。
  距离他离开包厢不过三分钟,就算他此刻离开了,也不会走很远。
  莫斐刚刚把车子开出大门,一看佟夕的电话,头皮一紧,本来想装死不接,可是电话不屈不挠的响,他只好硬着头皮接通,小声小气的陪着笑说:“什么事啊佟夕。”
  “你三分钟之内不来送我回去,我们以后绝交。”说完,电话就挂了。
  电话里的声音清脆的透着一股寒意。莫斐知道佟夕的性情,无奈之下,只好调转车头风驰电掣的开回去。
  佟夕径直走下台阶,对身侧的聂修视而不见,如同他第一次见她那般。
  那是她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在老家浠镇的习俗中,十二岁这个生日特别重要。七夕那天,姐姐佟春晓在浠湖春天定了一个豪华的包厢,叔叔婶婶专程从浠镇赶来T市,堂哥刚入职不久,用攒了两个月的薪水给她买了一个金镯,上面刻着梵文的六字真诀。
  他学的是金融,毕业进的是银行,却不耽误他研究风水命理,周易八卦。红楼梦里巧姐的生日就是七夕,而佟夕的父母在去年车祸离世……他嘴上不说,心里是蛮担忧这位小堂妹的命运,所以送了这么个礼物。
  往年都是父母给佟夕过生日,请了同学来家里热热闹闹开个小派对,邻居家的两位小哥哥也会一起过来,拉着手风琴给她唱歌。那样的日子一去不返。
  当着亲人的面,佟夕没有表露出一丝难过,只是借口去卫生间的时候,在水池前用凉水冲着眼睛。水流到唇边,残余着微微的咸味。走过回廊的时候,空气中飘来含笑的香气。她站在台阶上,仰脸看着夜空,心里暗暗的告诉父母,自己一切都很好。
  一片寂静中,她听见了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撕东西。扭过脸看到九点钟的方向,有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垃圾桶前,穿着白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
  佟夕原本只是无意的瞟一眼,等发现他撕的是一张百元大钞时,视线被定住,像是慢镜头一样的看着他的手。非常漂亮的一双手,骨节修长匀称,右手食指上有个黑痣,因为肌肤白皙,那一点墨色便格外的醒目。很巧,她也有。叔叔说痣长在这里表示聪明,学习好。
  一百块钱啊!为什么撕掉?她心疼的都忘了自己的伤悲。眼睁睁看着他将那张钞票撕的特别,特别碎,小到无法粘贴的碎片,扔进了垃圾桶。有两个小碎片掉到地上,他捡起来,扔进去。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抬起头。佟夕这才发现他不过是个少年,个子虽然很高,但是看年纪,也不过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眉眼十分的好看,但是神情拒人千里,仿佛蒙霜的冷月。
  她低着头下了台阶,两人成垂直的方向,交错而过。
  或许这第一面的形同陌路,早就预示了他们之间的结局。
  佟夕打开车门,莫斐一看她的脸色,便知结果不妙。十分乖巧的就当不认识聂修,连个招呼都没打,带着佟夕离开。
  佟夕像是寒冰雕成的玉人,面无血色,沉默不语。车子经过桥上的一盏盏路灯,漫天雪花在光下飞舞盘旋,如梦如幻。她咬了下嘴唇,再次确定这场重逢并非是梦。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让莫斐来安排这场见面。做不成恋人做朋友这种事是莫斐的风格,不是他聂修。她和他一样,都是当断则断的性格。分手就做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
  莫斐有点尴尬,陪着笑脸说:“聂修知道你不会见他,只好拜托我安排一下。你别生气。”
  佟夕置若罔闻,过了会儿才好像听见他在说什么,声音飘忽的嗯了一下。
  莫斐即便没在现场,也知道这次会晤是以失败而告终。当然,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挽回佟夕那能那么容易,时隔三年,感情变淡不说,当初还是聂修提的分手。挽回难度堪称极限挑战。
  果然,聂修失败到这一面只见了三分钟,就算在“荒郊野岭”,他也没能争取到送佟夕回家的机会。看来,这十四天挽回修复感情是不可能了,这第一天已经完结,进度为零。
  作为好友,莫斐实在不忍心。车子开了十几分钟,估计佟夕的气消了不少,他开始小心翼翼的替聂修说点好话,能帮一点是一点呗。
  “聂修这几年一直单着,”
  话没说完,就被佟夕打断:“我想听一会儿音乐。”声音轻飘飘的,却异常的坚定。
  “……”莫斐打开了车载音响,全程很明智的保持沉默,再也不提聂修两个字,只是在心里绞尽脑汁的想着还有什么招数。
  佟夕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即将开回到住处。远远看见星园小区的大门,这才仿若如梦初醒,对莫斐说:“麻烦你把我放到超市门口,我要去买点东西。”
  地面已经下白,车子压过薄薄一层积雪,靠边停下。
  推开车门,一股清冽的空气扑过来,佟夕仿佛从一个糟糕的梦境中醒来。进了超市,喧闹的人群让她紧绷了一路的心情得以放松,失去理智的大脑也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她后悔方才见到聂修的反应有些过激。她应该表现得早已忘了过往,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是上上策。
  方才那么激烈,只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没走出过去,还在记仇。所以,下次碰面,应该冷静淡然一些,就当是个陌生人好了,没必要和他翻脸,也没必要让自己生气上火。
  她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让自己消气,平静,可是一转念,不想再有下次,压根一点也不想再见他。况且他今晚被治得这么难堪,依照他的傲脾气,也不会再有下次。
  她买了许多东西,为后天去芦山乡做准备。日用品,饼干面包,果汁矿泉水,还有一些洗漱用品,连带着陆宽的那一份。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走进小区,靴子踏在雪上,咯吱咯吱作响。她担心摔跤,一路低着头,没注意到楼前停着一辆车,直到猝不及防手里的袋子一轻。
  佟夕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抢东西,抬眼看去,愕然呆住。
  聂修竟然等在她的楼下。


05、怨(1)

  一愣神的功夫,聂修将她手里的袋子提了过去。佟夕一见到他就情绪波动,想要发火。
  她深吸口气,压着脾气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莫斐告诉你的?”语气和态度比在包厢里好了好几个档次,至少听上去没那么浓烈的□□味儿。在超市里反思过,不宜反应过激。
  聂修说:“我以前来过。”
  佟夕本想问他什么时候来过,忽然又觉得无趣,早已过去的事情,还问什么。她伸手去他手里提袋子,聂修却拦住她,“我帮你提上去。”
  “不用,我提的动。”
  “挺沉的,我帮你拿上去。”
  佟夕不耐烦起来,“你总不会还想着让我请你进屋喝茶?对不起不方便,和我同住的还有个男人。”
  聂修点头:“知道,一个四岁的男人。”
  佟夕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所以向你道歉。”
  佟夕态度冷淡:“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
  时隔三年的道歉,没有什么意义。当下,她只想让他快点离开自己的视线。伸手去提袋子,聂修还是执意要送她上楼。
  佟夕耐心耗尽,脾气压不住了,使劲一攥,说你放手。不知是否因为声音太大,竟然把树上的雪给震了下来。噗的一声,一团雪擦着她的刘海掉到地上,眼前飞起一片白色细沫。
  佟夕条件反射的闭了下眼,后悔自己不该又没控制住自己。
  聂修终于松开袋子,伸手去拨弄她头发上的落雪。
  手指碰到她的额发,她倏然一惊睁开了眼。
  聂修的视线从她的额头落到下颌,轻声说:“你瘦了。”
  佟夕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身进了电梯,并最快的速度按了关门键。看到他被隔断在视线之外,没有追过来,她靠着电梯壁,重重的吁出一口气。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就像是心如止水,突然扔进去一块石头激起千层浪的感觉,实在让人心烦意乱,很想发火。
  她胡乱在厨房里弄了点晚饭,吃完之后,收拾厨房,习惯性的把料理台打扫的一尘不染,停手的那一刻,看着干干净净的台面突然觉察,这是聂修的个人习惯,于是一赌气,把放到橱柜的锅又端出来,放到了煤气灶上,抹布随手一扔,飞到了水池边。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进去倒水喝,发现锅和抹布十分的扎眼,到底还是把锅放进橱柜,抹布收起来。关上柜门,她有点无力,仿佛这是一个小小的战斗,这个回合,聂修赢,她输。
  她一个晚上心情极度恶劣,做什么都没心情。屋里的电视机开着,放着喜洋洋和灰太狼。还是佟桦平时看的那个台,她没有去换,只是想让屋里有点动静。
  太安静的气氛,会让她忍不住回忆往事。那些过往蠢蠢欲动的潜伏在无处不在的空气中,让她呼吸的时候,都感到不安,烦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到一条微信。点开是远岫影业发来的一个文档。
  她心里有些奇怪,点开看到的第一句话便是:七七。看到这个称呼,她心头剧跳,没看中间的内容,直接往下拨到最后。
  “我知道我做错很多,不管你是否原谅我,我都会尽我所能去弥补。聂修。”
  看到聂修两个字,佟夕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删除。这封信里写了什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她只想恢复平静如水的心境。
  这一夜,佟夕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入眠,梦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聂修,永远都是自信从容的样子,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他得不到也办不到的事情。她在梦里告诫自己,不要沉迷,不要沉迷……她当年就是被他这样的风度给迷惑。
  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昏昏沉沉,一直醒不过来。后来是被沈希权的来电给叫醒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芦山乡,我好给陆宽说一声。”沈希权的声音有点沙哑,话语中夹着几声低咳。
  “明天就去,今年放假早,我等会儿去拿车。”
  沈希权在电话里叹口气:“你也真是固执,守了两年还不死心。我早就说了他不敢回老家。”
  “他妈刚摔断了腿,我不信他当真禽兽不如,过年都不回去看一眼。”
  沈希权知道劝不住她,她认准的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顿了顿又问:“要真抓住他了,你打算怎么办?”
  佟夕咬着牙轻笑:“我当然想要一刀一刀凌迟他啊。”
  沈希权吓了一跳,忙说:“你可别做傻事,你还有佟桦要养呢。”
  佟夕答:“放心,我不会乱来。”
  沈希权松口气,又问春节这几天佟桦怎么办。
  佟夕说:“和许延作伴呢。”
  “不如和我作伴,我一个人过春节好寂寞。”
  佟夕很认真的回复:“那不行,你这种感情不专一说变就变的男人,我怕你带坏佟桦。”
  沈希权在电话里哼了句:“没良心。”
  海边湿冷,风寒入骨,一入冬,他便时不时的要发一场病。前天气温骤降,又不幸中招。
  往年有莫丹照顾他,端水喂药,今年孤家寡人,在家休息几天,病越养越重,昨夜断断续续,咳嗽了一整夜。三百平方的房子,只有他和一个不住家的保姆。此刻,还未到保姆的上工时间,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他孤魂野鬼似的飘下楼,在电视柜左边的抽屉里找出两片感冒药吞下去。吃完药,无力再飘上楼,便窝在客厅里给张秘书打了个电话,交代她一会儿过来一趟,把公司要处理的文件带过来,顺便再带一瓶甘草片,特别交代是XX制药厂生产的。
  佟夕随便吃了点早饭,便打车直奔南郊的租车行。
  沈希权是三教九流都打交道的人,认识的人特别多。租车行的老板姓赵,也是沈希权介绍给她的。这两年,佟夕都是从他这里租一辆车开到芦山乡。因为车牌号必须是当地的,车子也不能太新太好,不然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太扎眼,必然引起关注,她前两次租的都是昌河车,这在农村特别常见。
  租车行位于南郊,位置有点偏僻,宽敞的院子里停了十几辆车,大门右侧有一排平房,靠里一间,就是赵老板的办公室。
  佟夕每年都要来一次,熟门熟路的上了台阶。赵老板隔壁的一间屋子,开着门,里面摆放着一张绿色台球桌,她经过时无意扫了一眼,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弯着腰面朝里,手里拿着一根台球杆,正在进球。
  她心里噗通一跳,这身形怎么那么眼熟?转念又觉得不对,他怎么可能会在这儿。真是心里有鬼,见谁都像他。
  赵老板已经等候多时,很热情的招呼她坐,把一张合同递给她,说车子刚刚叫人检查过,加满了油,只管放心开。
  租车合同就两页纸,可就因为刚才那一眼,乱了心神。一份合同她看的分外慢,半晌没有动静。那个身影,真的很像,如果不是弯着腰,而是站直的背影,她一眼就能肯定。
  赵老板不知她在走神,笑着打趣:“上班了就是不一样,比以前当学生的时候稳重严谨多了。”
  佟夕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在公司里经常审核合同,养成抠字眼的习惯了。”
  签好合同,赵老板把一把钥匙递给她,说,“你去试试车。”
  再次经过那间屋子,人已经不再。佟夕恍恍惚惚松了口气,当真是看花了眼。
  赵老板站在台阶上,指着三米开外的一辆昌河车,说你试试。
  佟夕上了车,在院里试了一圈,没什么问题。她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去考的驾照,不过平时少有机会开车。去芦山乡也都是陆宽开车,乡下路况不好,她技术不熟,也就不去逞强。有了佟桦这个责任之后,她变得特别惜命。
  车子绕了一圈开到平房前的台阶下,佟夕刹住车,扭脸对赵老板打声招呼说再见。刚要准备走,身边车门响了一声,转头一看,副驾驶座上已经上来一个人。
  佟夕握着方向盘,开始做深呼吸。竟然当真是他。T市这么大,居然能在这个偏僻的南郊偶遇?这绝对不可能。
  佟夕不客气的问:“你怎么在这儿?”跟踪两个字在她心里打了个转,没说出口。
  “沈希权让我来的。”
  佟夕咬着唇,怎么可能。沈希权和莫凡结婚的时候,聂修一直在英国,两人没什么来往。再者,前一段,沈希权去英国散心,不知怎么碰到聂修。听莫斐说,聂修将沈希权狠揍了一顿,替莫丹出气。所以,两人眼下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聂修左手握在方向盘上,说:“我来开车。”
  “不用,请你下去。”佟夕此刻能维持平静的语气已属不易。
  “雪没化,路面打滑,你开车不熟容易出事。”聂修声音虽然柔和,但眼神和语气都透着不容置否。以往她特别迷恋这点,觉得特别有男人味,此刻却最讨厌,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推出去,或是一脚把他踢下去。不过依他的身高体格,她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两人僵持了片刻,佟夕怒道:“你老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
  聂修看着她:“我把以前没做到的事都补上。”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收到留言的作者,提前感到了寒冬的萧瑟,冷得瑟瑟发抖~~~~(>_<)~~~~


06
06、怨(2)
  佟夕闻言,一团哽塞涌到嗓子里,声音有点变调,“不用,谢谢。”没发现自己心里竟藏着这么多的怨,被他一句话全都勾了起来。
  “你见到我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聂修只说了半截话,剩下的都含在眼神里。
  佟夕不耐烦的问:“因为什么?”
  聂修不做回答,默默看着她。曾经心有灵犀的两个人,默契到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想什么。
  因为还没放下他,还耿耿于怀,还念念不忘?所以才如此介意,反应激烈?佟夕从他眼神里读出了这么几个意思,一激之下,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她推开车门,把驾驶座让给他。
  聂修悄然松口气。还好,激将法一如当年的好用。
  佟夕不再坚持,主要原因就是这路况她实在没把握,还是安全第一。既然见都见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时半会儿。反正不理他就是了。
  回程的路上,她冷着脸看着窗外,一副心情不好,别和我说一个字的表情。身边的男人很识相的保持沉默,像个尽职的司机。
  张秘书足足跑了七个大药房,才买到了沈希权指定了制药厂的甘草片,匆匆赶过去,保姆轻手轻脚的给她开了门,一见面先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张秘书立刻放轻了呼吸,蹑手蹑脚的走进玄关。
  宽绰的客厅里,放着一张特制的宽敞罗汉床,穿着浅咖色方格睡衣的沈希权单手支颌,倚靠在秋香色的靠垫上,将将入眠。
  电视机开着,放的是财经新闻,却调成无声。
  张秘书只好坐在一旁看着无声电视,静悄悄的等,电视并不敢看的太投入,时不时扭脸看一看老板醒了没有。当目光落到沈希权的脸上,她心里不禁涌起一串感叹。
  时间在他身上流淌的尤其慢,每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几乎都猜不到他的真实年纪。她第一次踏进恒唯公司应聘的时候,也猜错了他的年纪,不过以为他只有二十出头,后来看到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才知道岁月对他优待到令人发指。
  她对老板最初的印象是英俊过人,其后是能力过人,再其后,是神秘过人。他经常会去医院,漫无目的的转转,然后让她封个信封交给某个他不认识她更不认识的病号,有时候是直接让她去付掉医疗费,援助对象基本上都是农村来的贫困孩子。
  张秘书从来没见过这么做慈善的。他从来不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更不会给红十字捐款,或是造福家乡建桥修路。很多商人都喜欢名利双收,沈希权是个例外。相反,张秘书偶尔也听到一些八卦,说他不是什么善类。但这两年断断续续他随手捐给陌生人的钱,足够建一所希望小学。
  正想这些,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吓她一跳急忙去摸口袋,意识到不是自己的手机,才悄然松口气。
  沈希权好不容易咳嗽消停一会儿,打了个盹就被吵醒,气得睁眼就想要骂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却一丝脾气也发不出来,哑着嗓子喂了一声。
  莫丹一听他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道:“你是要破产了吗沈总,这个月的赡养费怎么没打?”
  离婚协议上,莫丹分掉他一半家产,另外,每个月十五号,沈希权还要单独付给她一笔赡养费,直到她再婚。
  沈希权耐心解释:“我生病了这几天没去公司。”
  莫丹忽然安静下来。沈希权握着手机等她下一句。电话却干脆利落的挂了。
  张秘书非常惊讶的发现,老板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失落和心酸的表情。一向所向披靡的狠角色,居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看来病的不轻。
  沈希权没事喜欢去医院救助穷人,自己生病却从来不去医院,前些年全都是被莫丹逼着去医院输液。可是如今莫丹已经成了前妻,方才打电话来也只是催钱,丝毫不关心沈希权的病体,自然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逼他去医院。
  临近年关,公司忙成一团,沈希权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出于对公司的考虑,张秘书只能求助于佟夕。她在沈希权身边做了三年的秘书,非常清楚,除了莫丹,沈希权唯一能听得进去话的唯有佟夕。
  佟夕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已经到了星园小区。
  张秘书的嘱托她很爽快的应承下来:“张姐你放心,我下午过去看看,要是严重了就催他去医院。”
  佟夕知道沈希权的这个习惯,据他自己说,年少时和常和人打架斗殴,又没钱次次去医院,就自己买药硬扛下来。长此以往,习以为常。
  佟夕接完电话,聂修将车钥匙递给她。佟夕面无表情的说了声谢,转身就进了电梯。聂修站在台阶前,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她,目光和以前每一个约会结束时那样,墨沉沉的含着不舍的意味。
  佟夕从未觉得电梯门合得那么慢,简直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终于,合上了。她悄无声息的舒了一口气,全身都有一种不明来历的累。
  回到家里给沈希权发了个微信,说下午有事要去拜访一次。沈希权停了好久才回复个好。佟夕仿佛看到他有气无力的样子。
  下午临出门前,佟夕站住窗前,对外面看了看。连着两次聂修的突然出现,弄得她都开始疑神疑鬼起来。还好,他不在。
  气温回升了一些,路上的冰雪还是没化,佟夕对自己的车技不放心。昌河车扔在楼下,自己打车去了沈家。
  保姆给佟夕开了门,说沈希权在一楼的客房里休息。佟夕扫了一眼客房,房门半开着,一只男士拖鞋就扔在门口。看来是病的不轻,二楼都爬不动了,就这样还硬扛着不去医院,也是佩服。
  保姆说:沈先生午饭没吃什么东西。
  佟夕问她做的什么饭,保姆说米饭,还有四菜一汤。
  “他一犯咳嗽就喜欢喝粥。你换着样儿给他熬粥就行,咸的甜的轮着来。”
  保姆小声解释:“沈先生也不说,我哪儿知道呢。”
  沈希权和莫丹都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这保姆是两人离婚后才从家政公司请来的,平素也不住家,就负责过来烧个午饭和晚饭。
  佟夕低声说:“你回去吧,晚饭我给他做。”
  保姆求之不得,提前下了班。
  佟夕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来,目光落到茶几上,看见一本《凯旋门》。奇怪,沈希权何时喜欢看这种书?翻开扉页,才发现是莫丹的书。书中有个书签,几片玫瑰花瓣下,是一段对话。
  “从那个时候起—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不再知道该往哪儿去—是你给我的这一年,这是时间的礼物。”她慢慢的转过头来对着他。“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呆在一块呢?”
  “那是我的过失,琼。”
  佟夕轻轻合上书,回忆起当年莫丹看这本书时,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样子。她那会儿正和沈希权新婚,被沈希权宠到天上,朋友圈就是一幕幕的现实版言情剧。日子过的太甜了,她就特别喜欢看虐文,经常让佟夕给她推荐暴虐的书看。结果,没多久,生活真的暴虐了她一把。沈希权移情别恋,不计代价的和她离了婚。
  听到这个消息,佟夕受到的打击,不比莫丹小。如果说佟春晓的婚姻让佟夕产生了恐惧,聂修的无情让她对感情寒心,那么沈希权对莫丹的背叛,真是让她彻底失去了婚恋的信心。
  房间里响起咳嗽声,佟夕放下书,轻轻走过去。通过半开的房门,沈希权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不禁一惊,支起半个身体,再一看并非是莫丹,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佟夕看着他的脸色:“你病了怎么不去医院。”
  沈希用手指理了理头发,无所谓的说:“就是咳嗽,老毛病你也知道。”
  “要不叫社区医院的人过来给你输液?”
  “我那有那么娇气。”沈希权从床上下来,单腿跳着去找拖鞋。佟夕看他动作还算利索,倒是放了心,病情并没有张秘书担忧的那么重。
  “你晚上想吃什么?皮蛋瘦肉粥可以吗?”
  沈希权点头:“你也别走了,多做点晚上一起吃饭。我等会儿还有要紧事和你说。”
  佟夕问:“什么事?”
  沈希权买了个关子,说吃饭的时候再说。
  佟夕顾念他中午都没吃饭,晚饭还是早点做好,便转身去厨房准备东西。保姆挺尽职的,冰箱里满满当当什么都有。佟夕拿出一块儿肉化冻,又去淘米。
  没离婚的时候,都是沈希权给莫丹做饭,哪怕是晚上有应酬,也要先回家给她做了晚饭再出门。当年在浠镇谁都敬畏三分的沈希权,若不是亲眼见到,谁能想到他身披围裙为老婆做饭。
  可惜琉璃易碎浮云散,而谁又能想到他会移情别恋。在感情方面沈希权他是个渣男,可是对朋友,又能两肋插刀。在她最需要支撑和帮助的时候,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摆平一切的是亦兄亦友的沈希权。
  佟春晓对她好,那是因为她是她的亲姐,沈希权作为外人可没义务对她好,所以这份情义对她来说,更难能可贵,也难以回报。
  佟夕是个恩怨分明,知恩图报的人。实在无法把他的好与不好割裂开来,只能以一种很矛盾的心态去对待他。
  切肉丝的时候,客厅的门铃响了。
  沈希权踢哒着拖鞋去开门。
  这个时候谁会来?他那个新欢模特?还没等佟夕猜出第二个人,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而紧接着,从玄关处走进来的高大男人,将佟夕认为的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她愕然的看着聂修。不知道这是碰巧,还是沈希权的安排。
  而聂修看到她时,目光平静,神色丝毫不惊讶,显然是知道她在这里。佟夕立刻想到上午租车行里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对沈希权扔了一记眼刀。
  沈希权皮糙肉厚的接了下来,“我生病了,聂修来看看我不行啊。”
  佟夕的火气彻底被勾起来,“你生病了,你的新欢怎么没来看看你?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她来积极表现送温暖?你看看你现在跟个孤寡老人似的。”
  沈希权:“……你个死丫头你一天不怼我你就难受是不是?”
  佟夕哼道:“本来我看到你和莫丹还觉得世上是有真爱的,可是你转眼就让我看到真爱是个笑话。你让我看到了人性的丑恶,对我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怼你两句是轻的,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赔偿呢。”
  沈希权举手投降:“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我把公司赔给你行不行?”
  佟夕一本正经的答:“好啊,那你呢,改行当红娘?”
  意有所指,沈希权不会听不出来,却故意装糊涂:“我环游世界去啊。年轻的时候,总想着等老子有了钱就不上班到处玩,后来,他妈的钱越来越多,老子却越来越忙,倒是一点玩的时间都没了。”
  “所以你打算让我越来越忙?” 佟夕笑笑:“你对我这么好,良心不会痛么?”
  聂修从进了门,就一直默然,表情严肃,此刻,终于忍不住眸中浮起笑意。
  沈希权叹气:“你现在好厉害,我好怕你。”
  佟夕哼哼:“对你这种婚后出轨的男人我没有拳打脚踢已经很客气了。”
  沈希权委屈不已:“你到底站我这边,还是莫丹那边。咱俩才是同乡啊,十年的交情啊!”
  佟夕瞪着他:“我帮理不帮亲,我是正义的使者。”
  沈希权转向聂修,抱怨道:“你看看她现在凶成什么样了,你还想和她复合。”
  复合两个字,像是猝不及防扔出的炸,弹,房间里有片刻的静默。佟夕不知道沈希权是不是信口胡说,立刻看向聂修。很巧,他也正看向她。视线相碰,佟夕便知道沈希权没有胡说八道。
  她熟悉他的一切眼神,肯定的,否定的,不满的,嫌弃的……
  聂修眸光直视着她,说:“我喜欢就行了。”这句话如其是对沈希权说,更像是对她说。
  沈希权含着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聂修也看着她,目光深邃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不更,休息一天。
  谢谢文下留言的朋友!谢谢扔雷的朋友!谢谢微博鼓励我的朋友!
  全靠你们我才有勇气继续写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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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0-21 17:01 编辑


07、怨(3)

  佟夕没想到聂修这次突然出现,竟有这样的打算。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如同一股狂潮疯狂的涌上来,比那天乍然见到聂修,来势更猛。
  她第一反应就是起身离开,可是理智让她停步。
  聂修的性格她很清楚,既然他打定主意回来复合,那必定是有备而来,不会轻易放弃。离开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他觉得还有希望,还会更加努力的争取。有问题迎面解决,才能一劳永逸。这是沈希权告诉她的。当年沈希权也是这么做给她看的。
  佟夕压着心里的汹涌,避开聂修的视线,对沈希权说:“权哥你忘了,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恋爱。”这话是直接说给聂修听的,但是她看着聂修,会失去冷静。
  沈希权笑吟吟说:“许琳琅也是独身主义者,最后还不是和你堂哥结了婚。”
  佟夕努力平静自己的语调,“她那是奉子成婚。我连孩子都不打算要的,就更没必要结婚了。”
  沈希权笑容挂不住了,侧目去看聂修,目光里全是同情。
  聂修没什么反应,面色沉静。
  他这样既不意外也不失望的反应,让佟夕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太了解这个人。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所以她只能用更狠绝的方式去打消他的念头。
  “在我最需帮助和支持的时候,男朋友不远万里的飞回来和我分手,这样惨痛的教训还不让我长个记性的话,那我也太傻了。”
  沈希权道:“那是当年有误会,聂修的解释你没看?”
  “我对解释没兴趣,我只看事实。比如,权哥你当初对莫丹那么好,还不是一样说变心就变心,说离婚就离婚。你这样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你还劝我结婚谈恋爱?你不觉得这很没有说服力?”佟夕微微一笑:“又或者,权哥希望我再被人甩一次?”
  佟夕说话间一直看着沈希权,眼角的余光都没冲着聂修飘过去一分。
  沈希权尴尬的搓着鬓角,没法往下接话,被“以身作则”四个字给堵住了口。
  聂修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并非是针对沈希权。他一声不吭接下来这些夹枪带棍的话,心里犹如火烤油煎,却无言以对。毕竟都是事实,他对不起她在先,活该受此冷嘲热讽。
  沈希权本意是打圆场做个和事老,没想到场面搞得如此尴尬,赶紧拉着聂修说:“来来来,这边坐,咱们离易燃易爆品远点。”
  佟夕说完这些嗓子里像是被砂纸磨砺过,弥漫着一股甜腥气。她倒了杯水,一口气冲下去半杯。水喝下去,眼底起了水雾。她背过身去,仰着脸深深吸气。
  积压在心里的陈年旧账突然淋漓尽致的发泄出来,说不出的痛快,也说不出的难过。
  沈希权踢哒着拖鞋走过来,碰碰她的手臂,说:“让一下,我拿下茶具。”
  佟夕往旁边让了让,看着沈希权从消毒柜里拿出茶具,又从冰箱里拿出上好的明前龙井,倒真是款待上宾的节奏。
  聂修的外婆是浠镇人,但他从小在T市长大,外婆过世后更是很少回去,和沈希权几乎算是不相识。后来沈希权娶了莫丹,聂修在国外,并没有回国参加婚礼,两人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熟稔。
  佟夕不想八卦,可忍不住好奇,低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
  沈希权很认真的说:“我们打了一架之后,觉得很投缘,就好上了。”
  佟夕:“……” 这缘分也是惊天地泣鬼神。
  沈希权端着茶具,下巴朝着客厅抬了抬,“出来一起喝茶吧。”
  佟夕端着喝剩的半杯白开水,不耐烦的说我不渴。
  沈希权忍不住笑:“你不渴,你手里是什么?”
  佟夕将杯子放到台面上,瞪他:“我喝白开水不行啊。”
  沈希权说:“那你做饭吧,我饿了。”
  佟夕转过身,继续切没切完的肉丝,反正做完晚饭她就走人,不会多留一刻。讨厌的是,开放式厨房正对着客厅,让她可以清晰的看见沙发上的两个男人。
  沈希权的英俊原本是带着一些戾气的,但是随着年岁渐长,再加上事业加成,风度气质都被镀了一层金,变得风度翩翩。
  聂修只对陌生人清冷,在熟悉的人面前,孤傲被彬彬有礼的风度所掩盖,外表绝对看不出来他是个严苛自律,自尊超强的人。
  这是出身,经历,性情,各个方面都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而且几个月前,还打了一架。如今却像是久别的老友,心平气和的喝茶聊天。佟夕觉得不可思议,聂修对于好友的出轨前姐夫,难道不应该是见一面打一顿?她搞不懂两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沈希权的话,显然不可信。
  肉丝切好了,佟夕在橱柜里翻了半天没找到皮蛋,问沈希权。
  沈希权扭过身子说:“在下面第二个柜子里。”
  佟夕弯下腰,在柜子的最里面,翻出来一盒皮蛋,刚要站起身,身边光影一暗,聂修走到她身侧,说,“我来剥吧。”把她手里的皮蛋拿了过去。
  佟夕也没客气,立刻起身让到旁边。
  聂修在很多人眼中是天之骄子,想当然的以为他君子远疱厨,十指不沾阳春水,其实并非如此,他在国外练得一手好厨艺。
  回国的时候,曾经亲自下厨给她做饭。不让她动手,却也不让她走开,在厨房门口摆了凳子,叫她坐着那儿看。两人相恋以来,一直都是异地,每一次约会都格外珍惜,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在一起。
  他在厨房里忙,她在门口守着他,和他说话,问东问西,聊这聊那,眼睛一秒都舍不得离开。他人长得好看,即便是洗菜切菜,都看上去赏心悦目,充满美感。
  莫斐曾开玩笑,聂修整体形象完全可以当明星,那怕拆开了还可以当腿模,手模,内衣模特。说完后四个字,聂修手里的一本书飞过去,准头很好的砸在他脑袋上。
  只是,他脑子已经足够优秀到不必靠色相,十六岁考上B大,接着是保研,出国读博。一路顺风顺水,对别人来说千难万难的事情,他看似轻轻松松就能办到。
  因为太优秀太闪耀,所以她很快就动了心,没怎么追,就答应做他女朋友。或许是因为当年追到她很轻松,所以想着复合也应该轻轻松松,让沈希权搭个桥道个歉,便能将过去翻了篇,和好如初。可是时过境迁,她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天真少女,心里早已千疮百孔,对情情爱爱的事情失去了兴趣,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把佟桦教育好,给他最好的生活。
  聂修把皮蛋剥好洗干净,放在盘子里。佟夕以为他要出去,他却站在旁边不声不响的看着她切皮蛋。这一幕和过去很像,只是两人调换了位置。过去是他做,她看着。
  佟夕心里烦乱起来,没好气问:“还有事?”
  聂修声音微沉,“我们谈谈。”
  佟夕很痛快的回绝:“不用谈,我不可能和你复合。”
  分手就是分手,她不会拖泥带水,也不会藕断丝连。虽然这几年,聂修很顽固的存在于她的梦境里,时不时出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样,无法在心里除根,但是复合,她从来没想过。
  聂修并无受挫的表现,神情平静镇定。
  佟夕皱起眉,“你以为你谁呢,想分手就分手,想复合就复合,全人类都围着你转是不是?你是宇宙中心还是世界主宰?你是能让时光倒流还是能让人死而复生?”
  顾忌沈希权还坐在不远处的客厅里,她声音不大,却语气很重。
  聂修的自尊有多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此难堪的话语,她有百分之一万的把握,必定会刺疼聂修那高傲到不可一世的自尊,他必定会拂袖而去,从此对她的名字中的任何一个字都会恨之入骨。
  出于意料的是,他既没有动气,更没有恼羞成怒,心平气和的望着她,目光温柔诚恳,“不复合没关系,我重新追你。”
  佟夕:“……”
  停了半晌她才顺过来气,咬着牙一字一顿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这样斩钉截铁,他依旧没有受到打击。挽了挽袖子,柔声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佟夕觉得自己的拳头都打到了棉花上,满心都是疲倦。
  “你做吧,随便。”她气急败坏的出了厨房,对沈希权说:“既然有人给你做饭,那我就走了。”
  沈希权急忙说:“吃了饭再走吧。”
  “没胃口。”不等沈希权和聂修反应过来,她匆匆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一路走的很急,生怕聂修追出来。
  下了楼,冷风灌入衣领,佟夕镇定下来,脑子清醒许多。莫斐是聂修好友,帮他制造机会合情合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沈希权为什么要撮合她和聂修复合?
  当年佟春晓出事,她四面楚歌,焦头烂额,聂修却在此时和她分手,沈希权知道后说了一句话:分就分吧,这样的男人,配不上你。


08、忆(1)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内容原先放在第四章,可能有些读者已看过,十分抱歉,下章就是全新的,开始回忆杀部分。
  无数人对沈希权的评价都是笑面虎,八面玲珑,投机取巧。但在佟夕眼中,他是个很有担当也很仗义的人。
  她第一次见到沈希权,正好是她去往浠镇的第一天。
  那年的夏天尤其炎热,从出租车上下来,如同置身沙漠,热空气烫的皮肤火辣辣的疼。进了长途车站的大厅,感觉到空调的凉意,佟夕情不自禁的呼出一口热气,顺便将贴到脑门上的刘海吹起来。
  佟春晓拿出钱夹正要去买票,有个看上去干净体面的中年人,拦住她,说自己在车站被人偷了钱包,饿了一天没有吃饭,想要找她要二十块钱买点吃的,剩下的做路费。
  佟春晓素来善良,二话不说拿了二十块钱给他。那个中年人千恩万谢的伸出手,钱却被一只手拦住了。手的主人二十出头,个子高挑,以佟夕的身高,视线刚好到他的上臂。小麦色的肌肤上纹了一条青色的龙。不同于佟夕见过的那些纹身,这是一条纤细秀气的龙,一点都不粗犷狰狞,看着还挺漂亮。
  沈希权属龙,这是十二岁那年,他送给自己的本命年礼物。
  最近他来往浠镇和T市的次数比较多,要钱的男人看着很眼熟,被拦住要钱的又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他便很仗义的出了手,问那中年人怎么不找警察帮忙。
  中年人说小事不想麻烦警察,沈希权道:“那我替你买张票,你打算去那儿?”中年人一时没答上来,却说:“不麻烦你,给钱我自己买就行了。”
  试了两句,沈希权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笑了笑说:“你不是饿了一天?走吧我先给你买几个馒头吃吃。”
  那中年人却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畏畏缩缩的开始往旁边闪躲,眼看沈希权当真要拉他去吃饭,索性二十块钱也不要了,疾步离开。
  佟春晓恍然明白过来,这人是个骗子,忙收起二十块钱,对沈希权道谢。
  沈希权笑吟吟说不客气。他笑的时候,不像寻常人那样两边嘴角上翘,只有右边的嘴角挑起一个弧度,笑得漫不经心的,却别有一番味道。
  三人就此相识,巧的是,都买的是前往浠镇的车票。沈希权听说她们要去找佟建文,不禁笑了:“真巧,佟老师初中的时候还教过我。”
  佟春晓又惊又喜:“是吗?那是我叔叔。”
  上了车,两个大人说着话,佟夕在姐姐身边,安安静静的翻着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
  佟鑫和沈希权是中学同学。沈希权以前听佟鑫说过自己有个大伯常年在中俄边境做生意,第一个妻子病逝后又在那边结婚,生了个小女儿。眼前这个肤白如雪,棕色头发的漂亮小姑娘,显然就是佟鑫那个混血的小堂妹了。
  五官混血的特征并不明显,只是睫毛很长,让人忍不住想要动手刮一下。
  他和佟春晓聊天的时候,她把那本书翻完,又拿出来一本诗集,看的时候,特别认真,嘴唇轻轻的动着,无声无息的默读。
  浠镇离T市两个小时车程,因为交通不够便利,名气也不大,迟迟未被商业开发,反而保留了水乡小镇的原汁原味的美。
  下车时,临近黄昏,天边烧着艳霞,弯弯细细的河道上架着一座座古老的石桥,桥下是绕着镇子的潺潺秀水,榕树绵延,垂柳依依,炊烟浮在蒙蒙水雾之上,放眼一看,有世外桃源的味道。
  佟夕这是第一次来父亲的老家,乍眼一看十分的喜欢。叔叔已经办妥了她的转学手续,开学之后,她便在浠镇中学读书。
  佟建文知道她们今天到,特意推了自行车过来接她们,看见沈希权帮着佟春晓提了行李下来,不由一怔。
  沈希权笑吟吟打了声招呼,先行一步离开。佟建文把行李放到后车座上,问春晓:“你们怎么认识?”
  佟春晓把车站碰见骗子被沈希权识破的事情说了一遍。
  佟建文摇头:“这人你们以后少接触。”
  佟春晓好奇:“怎么了?我觉得他很好啊。”
  佟建文道:“他小时候就特别调皮捣蛋,父母去世后没人管束就越发无法无天,打架斗殴家常便饭,要不是我帮他说好话,学校都能开除他十七八回。镇上开第一个网吧的就是他,把年轻人都带坏了,没事耗在网吧里打游戏。”
  佟春晓笑道:“那只能怨他们自己贪玩管不住自己,怎么能怨开网吧的人呢。”
  “你不知道,这个人特别能钻营,知道佟鑫在银行上班,就老去找他,借机认识了近海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肯和他的小公司合作,要在浠湖旁边建度假村。你看吧,将来镇上肯定要变得乌烟瘴气。”
  “商业化可以给大家带来收益啊,也没什么不好的。”
  佟建文摆摆手:“总之,这个人比较复杂,镇上的小混混都不敢惹他,你们少和他打交道。”
  佟夕不解,沈希权看上去笑容可掬,彬彬有礼,在车站识破骗子,仗义帮忙,颇有侠客之风啊,怎么就到了叔叔眼中,成了坏人?
  浠镇的房子大都临水而建,前门通巷,后门临水,佟家也不例外,祖上留下的老房子,是典型的四水归堂南方民居。佟国安成年后在T市安了家,这老家的房子留给了弟弟。
  佟建文只有一个独子佟鑫,大学毕业后也留在T市,如今老宅中便只有佟建文和周余芳两口,也挺寂寞。佟春晓和佟夕刚好来和他们做伴。周余芳为人贤惠,早早将东厢上下两层打扫的干干净净给姐妹俩住。
  佟夕对新家,处处感到新奇,房间宽绰,推窗见水,外墙有青砖垒出来的花坛,种着月季,蔷薇,木芙蓉,美人蕉。比起T市的三室两厅,她更喜欢这里,白日在家看书温习功课,太阳落了山,便兴致勃勃的去台阶下汲水,浇灌院门口的花花草草。
  沈希权的家,就在佟家的隔壁。浠镇的房子,大同小异,沈家的外墙也种了几棵月季,只是疏于打理,长的十分潦草。佟夕有时候看到花儿干得厉害,便随便过去浇一浇。
  那天,沈希权从外面回来。刚好看见邻居家的小姑娘正给他浇花,便走到她身后,笑吟吟道了声谢。
  佟夕没想到被他撞到,窘窘的提着水壶,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叔叔。
  沈希权忍不住乐了:“我和你堂哥是同学,你叫我叔叔?”
  佟夕第一反应他是个成年人才这么叫,听他一说马上就改了口。此后,每次碰面,总是老远就叫一声权哥。
  沈希权也是十一岁那年没了父母,在伯父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不同的是,他伯父是个尖酸刻薄的乡下男人,婶母更是个泼妇。熬了两年重新回到浠镇,自此开始一个人过活,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挣钱。十六岁那年他去T市二手市场买了七台电脑,租了个小门脸,在镇上开了第一个网吧。学校的男生放了学便往网吧里跑,包括佟鑫。佟建文不待见他,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沈希权不觉得自己做错。诱惑无处不在,大多数人都是自己挡不住诱惑而去埋怨别人。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他比很多人更善于寻找机会,把握机会。大学念了一学期便退了学,开始做生意,在房地产大热的时候,他注册了个小公司,从房产中介做起。当佟鑫念完四年大学进了银行的时候,他的恒唯公司已经小有规模。
  近海集团是佟鑫所在银行的大客户,通过佟鑫的关系,沈希权认识了董事长的独生女许琳琅。许琳琅慧眼识珠,觉得他是个人才,不介意他的公司规模,和他合作开发浠镇的旅游资源。
  他施展浑身解数,在两地之间来回奔波了一年多,度假村的项目终于尘埃落定,开始筹建。自此,留在浠镇的时日便多了起来。
  两家相邻,难免经常碰见佟夕。小姑娘很有礼貌,也很可爱,和他聊天的时候,经常忽闪着大眼睛,露出一副“我的天哪”的表情。有时候萌的沈希权就想,自己以后得生个这样的女儿。也只是心里一闪念而已,他醉心于挣钱,一丝丝儿结婚的打算都没有。
  年少困顿,让他比别人更知道钱有多重要,没钱的时候,努力挣钱才是正经事,别的都是虚的。
  佟建文知道青春期的小孩不大好管。刚好他在一中任教导主任,上下班都带着佟夕一起走。出乎意料的是,佟夕似乎就没有青春叛逆期,乖巧懂事,十分省心,来到新学校也很快适应,成绩名列前茅,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地方就是这孩子对沈希权充满了好奇,经常在大门口和沈希权一聊老半天。
  佟建文当教导主任也是风声鹤唳惯了,觉得这有点“早恋”的苗头,身为男性长辈又不好意思明说,让佟春晓注意一点。
  佟春晓觉得不可能,沈希权二十多岁成年人,怎么会惦记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
  佟建文叹气:你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小学都知道递情书了。你抽空问问去。
  佟春晓下了楼,看见佟夕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抱着一个放满了葡萄的大玻璃碗,那样子像是一只馋嘴的小猫。
  九月的天,院子天井里的葡萄,还剩最后一拨。斑驳的光线从树荫间漏下来,落到豆蔻年华的少女身上,流光溢彩的好时光,情窦初开,喜欢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09、忆(2)

  佟春晓心想,自己那时候何尝不是呢,只是不及妹妹这么胆大,见到喜欢的人,远远地避开,不敢多看一眼,打招呼聊天更是想都不敢想。或许是妹妹身上流着一半异国的血脉,又从小在国外长大,性格比她明朗大胆的多。
  她斟酌着措辞,不想说的太直白,聊了几句闲话,终于把话题拐到沈希权身上。“叔叔不喜欢沈希权,你以后少和他说话,要不然叔叔该不高兴了。”
  听到姐姐提到沈希权,佟夕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一边挑着碗里的葡萄,一边说:
  “叔叔看人太古板正统,在他眼里,脑子活一点就是钻营取巧。只有老实巴交,埋头苦干,被人欺负了也打掉牙自己吞的人才是好人。”
  佟春晓不禁失笑。叔叔的确是这样,看人是老眼光。
  佟夕说:“叔叔对沈希权有偏见,其实沈希权帮了堂哥好多忙。他刚去银行的时候,任务完不成,沈希权帮他想主意,去找广场舞的领舞大妈,给她送点礼物,让她发动广场舞的老太太们去银行存款,只要每人存一万就送她们一套运动服。堂哥找了十几个大妈,那个月的绩效拿了第一。后来沈希权又帮他疏通关系调到信贷科。其实叔叔应该感谢沈希权的。”
  佟春晓也没想到还有这些内情,颇为惊讶。
  佟夕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里塞了颗葡萄,接着又说:“近海集团肯和他的小公司合作,也是因为他能处理好镇上各方面的利益关系,国土资源局这一块儿也能摆平,还有那附近的地痞都得买他的账。总之,他能力很强,不是叔叔说的小混混。”
  佟春晓好奇:“他怎么和你个小孩儿聊这些啊?”
  “因为堂哥是他同学啊,再说,我老夸他厉害,他就愿意跟我聊天。”佟夕认真地问:“姐,你说男人是不是就喜欢被人崇拜啊?”
  佟春晓噗嗤笑了,点着她的脑门:“你多大点儿人啊,懂的不少呢?”
  佟夕转了转眼睛,笑吟吟说:“姐,你不觉得他特别帅?”
  佟春晓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佟夕捧着碗,笑得太师椅前后直晃,差点没翻倒在地。佟夕的反应,让佟春晓悄然松口气,知道事情不是叔叔想的那样。
  佟夕咯咯咯笑了半天才停下来,一本正经的说:“我是觉得他和姐很般配啊,就像杨逍和纪晓芙,冯姑娘和黄药师,金蛇郎君和温小姐。”
  很久以后,她才想起当初自己举的三个例子,个个都是悲剧。
  佟春晓没想到她有这个心思,啼笑皆非的点着她的脑袋:“小小年纪你操的什么心呐,你作业写完了吗?作文写好了吗?一会儿我抽查你背单词。”
  佟夕嬉皮笑脸的笑:“姐,你喜欢不喜欢他?”
  佟春晓笑着摇了摇头。佟夕好奇的问为什么?她真觉得沈希权很好,和温柔貌美的姐姐十分般配。
  佟春晓抿了一下鬓角的头发,说:“咱爸就是生意人。我很小的时候,家里曾经有段时间特别有钱,小朋友都特羡慕我。可是后来,一笔生意赔了就变成负资产,他跑去中俄边境做生意。我妈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来得及赶回来。我那时候就特别怨恨他,有两年的时间都不和他说话,后来爸爸不在了,我特别后悔。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生活所迫,不得已。”
  佟夕第一次听她提及往事。两人同父异母,都很有默契的不提自己的母亲,只谈论有关父亲的话题。
  “我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生意人有一夜暴富的,也有一夜跳楼的,让我没有安全感,我不求对方大富大贵,只希望他安安生生的顾着家,别大起大落的让我担惊受怕。我过怕了那种生活,昨天还是小公主,隔天就有讨债的上门。”
  佟夕的年纪,对这些似懂非懂。看着佟春晓略显沉重的脸色,这个话题,她从此再也没提。
  沈希权每日在工地上,早出晚归,虽然住在一墙之隔,并不经常见面。
  转眼又是一年。期末考试结束后,佟夕和副班长被班主任叫到学校帮忙改卷子。夏日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天如浓墨。班主任一看要有暴雨,赶紧让两人回去。出了校门,雨点就下来了。副班长家就住在学校附近,于是带佟夕先回自己家,给她找了一把伞。
  佟夕拿了伞还没走出巷子,便遇见了几个小混混。浠镇总共就这么大个地方,她的身份和容貌太招眼,想不引起关注都难。这几个小混混注意到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她上学放学都和叔叔一起,周末也不爱出门,很少碰到。此刻骤然见到她孤身一人,衣服又被雨淋湿,这几人便不怀好意的跟上去,嬉皮笑脸的说:“哎呦这不是那洋娃娃吗?”
  “啧啧,你看看那皮肤多白,小腰多细。”几个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跟着她不放,倒也不敢动手动脚,就是言语下流。
  佟夕从没碰过这样的羞辱,气得两眼发黑,脑仁突突直跳。到了叔叔家门口的巷子,雨刚好停了。她收起伞,猛一回身,伞尖对着其中一人的脸便狠狠戳了过去。
  积攒了一路的怒火,她下手也挺狠的,差点戳住那人的眼睛。
  几个小混混倒是吃了一惊,被她戳中脸的那个人恼羞成怒,咬牙切齿:“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非把你收拾了。”
  佟夕当然不会束手就擒,拿着伞掉头就跑,反正不到五十米,就是叔叔家。只是没想到雨天路滑,刚跑几步,突然摔了一跤,没等站起身,就被抓住了辫子。
  刚好这时,沈希权从门口出来。佟夕急忙喊了声“权哥”。那几个人一见沈希权便松了手,佟夕赶紧跑过去站在沈希权的身后,心脏怦怦直跳,当真是吓到了。
  沈希权接过她手里的雨伞,甩了甩水问:“怎么回事。”
  几个小混混干笑着,其中一人解释:“权哥,她差点戳瞎我的眼睛。”
  沈希权薄薄的笑了笑:“我替她给你陪个不是?”
  他一贯都是见人带着三分笑,那一抹浅笑仿佛生在他的右侧唇角。可是那几个人见到他笑,却怯怯的说:“不敢不敢。”
  沈希权没搭理那几个人,低头看看佟夕,抬手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以后谁再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剁了他的手,扔到河里喂鱼。”
  这话显然是说给对面的人听的。那几个人不声不响的走了。
  佟夕以前听叔叔说过很多次,沈希权是个笑面虎,心狠手辣,小混混都不敢惹他,她没怎么相信,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见识到,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好奇。
  “他们好像挺怕你的。”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比他们还狠,他们自然就怕你。我十几岁的打架厉害在镇上是出了名的。”
  佟夕看了看自己细细的胳膊,心里盘算等回了T市去报个跆拳道班,是不是年纪大了有点晚呢?抬胳膊的时候,才发觉沈希权的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不禁悄悄缩了一下肩膀。
  沈希权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看着还是个小姑娘,再加上是佟鑫的堂妹,心里也就没把她当外人,搭肩膀时心无杂念。此刻觉察到她往后缩,他才突然想起来,小丫头已经十四了。
  他把手从她肩上抬起来,不轻不重的敲了下她的脑门,板着脸说:“别自作多情了,你这种小丫头片子我看不上。”
  佟夕脸色腾一下红了,捂着脑门,眼睛透着不服。
  “我喜欢这样的。”沈希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是个刚刚面世的智能机,薄薄的十分漂亮,屏保是一个外国女人,身材火爆,妩媚妖娆,烈焰红唇。
  佟夕认真的看了看,撇着嘴说:“还没我姐好看呢,权哥你眼光不怎么样啊。”
  沈希权又敲了她脑袋一下:“小孩儿懂什么。”
  后来,她为了报考编导专业疯狂的看片才知道那是一个七十年代一个代好莱坞女明星。当时单看照片也并未觉得多么惊艳,直到看了几部老电影,才发现她的的确确是个大美人,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莫丹的论调是人要看动态,静态美不算真的美。比如某小鲜肉,照片美绝人寰,演技惨绝人寰。然后又举例布拉德皮特:“我原先看他照片觉得一点也不帅,后来看史密斯夫妇和特洛伊木马的时候,哎呦天哪,帅到合不拢腿。”
  佟夕:“……”
  莫丹和那位好莱坞女明显截然不同的类型,一个娇小玲珑,一个高挑性感,一个烈焰红唇,一个樱桃小口。
  沈希权打算追莫丹的时候,佟夕有次忍不住私下问他,你不是喜欢那谁谁吗,莫丹和你喜欢的那一款不一样啊。
  沈希权想了想说:红玫瑰和白玫瑰的论调你听过吧?
  佟夕啧啧:“权哥你这样就不对了啊。小心我告诉莫丹。”
  沈希权摊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啊,莫丹喜欢布拉德皮特,你看我那点像他。”
  佟夕叹气:你们这些一心两用的人啊。
  沈希权笑:这和喜欢古董喜欢名画一样,不见得非要到手,过我眼即我有。世上美人千千万,能克制住内心的欲望,守着眼前的这一个,就算是真爱。
  后来她关于这个问题,和聂修讨论。
  聂修正在写报告,手指如飞的打着键盘,忙到没眼看她,却很严肃的说:“那不行,守着眼前的还不够,心里也不能有别人。”
  佟夕笑起来:“你这人好霸道,连放在心里欣赏一下都不行喽?”
  聂修突然停下手里的事情,走到她面前,跟班主任似的,盯着她:“你难道还想在心里再放一个人,偷偷的欣赏倾慕?”
  当然不是,我欣赏倾慕的人只有你。佟夕正要说,忽然想起,他追她的时候,都不曾说过一句情话。于是临时改变主意,抿唇笑着不回答,偏要他着急上火。
  聂修没作声,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
  两分钟后,佟夕求饶:我眼前只有你一个,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你满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没有安全感,随时担心女朋友变心被人抢走的男主……O(∩_∩)O~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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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缘(1)

  佟夕被那几个小混混扯住辫子,差点吃了大亏,一气之下跑去理发店剪了头发。
  傍晚她在院墙外浇花的时候,沈希权从度假村工地上回来,差点没认出来,她最近正在长个抽条,原本就很纤细的身材,愈发看着单薄细瘦,乍眼一看,就是个男孩。
  沈希权还以为理发店手艺太烂,打抱不平的说:“这是哪家理发店?这手艺是想关门啊!”
  佟夕眼睛里亮着笑,一点没有头发被剪毁了的郁闷,“是我让师傅剪成这样的,我本来要剃光头,那师傅死活不肯,怕我后悔了再跑去讹他。”
  沈希权心里咯噔一下,看不出来,这小姑娘有股子狠劲。
  剪完头发的第二天,佟建文去鹭鸶巷吊唁一位同学的母亲。回来后,就在院子里和佟春晓聊起这位同学的故事,权当给侄女提供一个写作素材。
  他同学叫江若菡,年少时就是镇上出了名的美女,医学院念书的时候,被星探发现,请去拍过广告,那时候很流行挂历,照片还印成了挂历卖的十分火爆。毕业后进了省医院。她丈夫聂振,出身高干家庭,是家里幼子,聂父住院的时候,他偶然遇见江若菡,就这么一见钟情。
  聂父讲究门门当户,认为江若菡是个寒门陋巷出来的小家碧玉配不上儿子,后来一调查,她还拍过广告上过挂历,更坚决反对这桩婚事,但是聂振一直不肯放弃,磨了好几年,才得了聂父许可,和江若菡结婚。婚后老公对她体贴入微,生个儿子还特别争气,小学连跳两级,今年刚被B大录取,才十六岁。
  佟春晓忍不住说:“这真是人生赢家啊。”
  佟建文摇着蒲扇,感叹:“可不是嘛,四十多岁了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和我站一起,说我们是中学同学,鬼都不信。”
  旁听了许久的佟夕接过话头,不留痕迹的安慰他:“叔叔你一点不老,我们同学都说你很酷。”
  佟建文笑着拿扇子拍她:“别哄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外号佟包公。”
  佟春晓忍着笑,装没听见。佟夕也假装糊涂,“哎呀叔叔你什么都知道啊。”
  佟建文得意的扇着扇子:“那是。”
  吃过晚饭,佟春晓和佟夕一起散步。路过鹭鸶巷的时候,看到无数的花圈,摆满了整条巷子,街口停着好几辆豪车,许多人进进出出一户宅院的大门。
  佟春晓说:“这肯定是叔叔同学家。”
  佟夕好奇的朝着大门瞄了一眼,可惜也没看见叔叔那位美人同学。两人绕着河道走了一圈,绕回到鹭鸶巷后街时,佟春晓的编辑来了个电话。
  佟春晓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接电话,佟夕慢慢往前走着等她。
  河道上每隔不远都会架着一条小桥。佟夕信步走到桥上吹风,一抬眼看见桥那边的榕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微低着头,手肘撑在石桥的栏杆上。黑色短袖衫上别着一个袖章,上面是个醒目的白色孝字。
  佟夕直觉,这应该就是叔叔同学的儿子。或许是穿着一袭黑的缘故,他看上去比寻常的十六岁的少年要沉稳许多,再加上个子极高,一眼看去更像是青年人。
  夏日天黑的晚,七点半钟的光线依旧很足,足以看清楚他的眉眼容貌。佟夕觉得他似曾相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天边残余的晚霞,渐渐褪了颜色,窄窄的河道,水波无声无息,像是一条青色的带子。小桥流水榕树,构图完美的一副画,俊美的青年嵌在画里,对着水面出神,并没有看见她。
  水面映过归巢的鸟影,转眼间,将这幅好看的画给破了。一滩鸟粪落在他的胳膊上。
  那一刻他的表情,让佟夕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聂修皱着眉,往口袋里一摸,没带纸巾,于是抬着手臂,打算先用河水洗一把。正要下台阶,忽然从桥上下来一个少年,递他一张面巾纸。
  穿着T恤衫和短裤的少年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还比他低了一个头,聂修垂目一看,不觉一怔。
  因为背着光,灵气逼人的面孔,有点朦朦胧胧,漂亮的不似真人。是一种介于男生和女生之间的中性美,雌雄莫辩,不可方物。
  聂修说了声“谢谢”,接过面巾纸的同时,飞快的朝着少年宽大的T恤衫瞄了一眼,不敢细看,也不敢多看,匆匆一眼,嗯,好像貌似是个男生……很平。
  佟夕在他接过纸巾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他食指上的痣。突然灵光闪现,终于想起来为何看着他眼熟。竟然是浠湖春天的走廊下,那个撕纸币的少年。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巧?
  恰好这时,佟春晓打完电话,在桥边叫了声七七。
  佟夕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去。
  聂修本来已确定少年的性别,此刻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又疑惑了一下,一个男孩儿叫七七?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淹没在如水的岁月中。两人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各自的生活。
  江家的老房子交给一位亲戚关照者,大门紧锁,院墙里的石榴树长的特别高,结的石榴从院墙外都能看到。佟夕偶尔路过,会想,这些石榴会不会有人来摘,不吃可就浪费了。
  度假村的项目启动之后,佟夕时不时的听见叔叔和婶婶聊天提起,说到几个地痞背后指使被征地的农民坐地起价,在工地上闹事,被沈希权带了人过去收拾的服服帖帖。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有沈希权在这里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近海集团只需要投钱,其他有一切都交给沈希权打理,倒是省心省力。
  沈希权忙起来,佟夕难得见到他一面。很快到了春节,佟鑫回家过年时,沈希权为了感谢他的牵线搭桥,送了极丰厚的年礼来酬谢,和他同来帮忙搬礼物的是一位年约三十的年轻人,名叫蒋文俊,是监理公司的工程师。
  佟建文一看蒋文俊仪表堂堂,再一问大学毕业,目前还是单身,当即便动了心思。
  兄嫂不在,两个侄女的事情少不得他多费心。佟春晓已经二十七岁,在浠镇算是老姑娘,和她同龄的单身男人,有点出息的考上大学便不再回乡,留在镇上的便是没念过大学的。佟建文想给侄女介绍个对象,都找不到人。
  蒋文俊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个良人,条件和年纪都和佟春晓再合适不过。那天,佟建文对沈希权格外的热情,约请他晚上来家吃饭,并特意邀请蒋文俊也一起过来。
  沈希权从十二岁起便开始独自生活,熟知人情世故,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佟建文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破。他笑吟吟一口答应,回去的路上还对蒋文俊说,工地上条件不好,不如来他家过年,反正他一人在家,两人可以做个伴。
  蒋文俊家在外省农村,春节不打算回去。于是,回工地上收拾了两件衣服带着洗漱工具便来了沈家。沈希权正翘着腿看股票,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有七八个烟头。
  蒋文俊笑道:“沈总也炒股票?”
  “我上学那会,在镇东头开了个网吧,自己晚上过去看场。闲着无聊,我又不爱打游戏,就琢磨着怎么挣钱。后来知道有股票这个玩意,就研究K线图,混论坛看技术贴。慢慢摸出点门道。”
  蒋文俊如同找到知音:“巧得很,我也炒股,不过平时太忙,没空看盘,都是选一只股票做长线。”
  沈希权递给蒋文俊一根烟,笑着说:“有一次也是运气好,买到一只股票,恰好碰上重组,停牌三个月,开盘后一口气二十四个涨停板,那是我生平发的第一笔财。”
  蒋文俊露出惊慕的表情:“沈总好手气。”
  沈希权颇为感慨的笑了笑:“人生向来都是有得有失,可能是上天看我父母双亡格外关照,这些年倒是运气一直不错。”
  蒋文俊在沈家喝茶闲聊,度了半日清闲时光,傍晚时分,沈希权如约带着蒋文俊去对面的佟家吃饭。佟春晓和周余芳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佟夕听说有客人要来,也搬了小马扎坐在灶台前,帮忙择菜剥葱。
  蒋文俊和沈希权出于客气,走到厨房门口,探身问要不要帮忙。周余芳笑吟吟说不用。
  这是佟夕第一次见到蒋文俊。人如其名,文质彬彬,容貌清秀。
  佟春晓正在杀鱼,抬眸一看沈希权身后站着一个陌生人,不禁多看了两眼,手里的鱼从案板上滑了出去。那条鱼在地砖上垂死挣扎,好巧不巧的蹦跶几下蹦到了蒋文俊的鞋上。
  蒋文俊弯腰捡起鱼,递给佟春晓。
  佟春晓不好意思的笑:“把你鞋子弄脏了。”
  蒋文俊忙说:“没事没事。我这鞋子便宜的很,还不及这条鱼贵。”
  两人说话的功夫,周余芳的目光在他们眉眼间来回打了个转,心里暗暗高兴。以过来人的经验,她看出这两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不错。
  那个春节,蒋文俊便住在沈家。沈希权每天都叫佟鑫过来打扑克牌或是打麻将,三缺一顺便叫上佟春晓。
  佟春晓在出版社工作的时候,身边同事大都是女性,二次元的朋友更是一色的女人,难得有机会接触异性。而蒋文俊出身农村,家境贫寒,毕业后就一门心思的想要挣钱在T市立足,再加上工作忙碌,也一直单身。
  两人都处在三十而立的年纪,选择伴侣的时候都很理智。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心里考量了彼此的情况,接触,了解,交往,继而相恋,其实和相亲差不多。
  佟春晓在偌大的T市没有找到恋人,却在小小的浠镇,碰到蒋文俊,这只能说是缘分。就像莫丹偶然来浠镇写生,和沈希权一面之缘,却在日后成了夫妻。
  佟春晓和莫丹同属于温柔美丽型,认真讲来,佟春晓更成熟睿智,宜室宜家。
  佟夕一直遗憾沈希权没和姐姐成为一对,后来有一次问起沈希权,为什么喜欢莫丹,不喜欢她姐。
  沈希权想了想说,首先两人要有缘分,其次,若要长久维持,彼此之间的仰慕和欣赏必不可少。莫丹崇拜他,看他的眼神,如同盖世英雄。
  佟夕明白他的意思。
  佟春晓母亲病逝后跟着外婆生活,父亲常年不在身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独立,她克制而理性,她不可能像莫丹那样,在沈希权面前变成娇滴滴的公主,被他宠爱娇养。
  她在教育佟夕的时候,总说你不能依赖别人,一切都要靠自己。即便是父母,也会随时撒手离开你,这个世上唯一能依赖的就是自己。甚至她提醒佟夕,不要对别人投注太多的感情,否则失去他的时候会非常痛苦。
  佟夕体会过失去父母的痛苦,所以对佟春晓的话,有很大程度上的认可。但是感情并不能自由掌控,后来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聂修的时候,隐隐有些害怕。有一次约会的时候,就情不自禁的说,我不能太喜欢你了,不然将来万一分手会很痛苦。
  聂修当即就板起脸:什么意思,你还做好了随时和我分手的准备?
  佟夕急忙解释没有。聂修气得饭都不做了,脸色比寒冰还冷。
  佟夕自认理亏,默写了一首普希金的情诗作为检讨,好不容易哄好了聂修。
  但是那句话在聂修心里生了根。

11、缘(2)

  转眼过了两年,度假村建成,蒋文俊也将要离开浠镇,便和佟春晓商议一起回到T市,两人年岁都已经不小,婚事也该提上日程。
  期末考试前,佟夕在台灯下写着作业,隐隐约约听见院子里乘凉的叔叔婶婶闲聊。
  “我想让他俩赶紧结婚,春晓非说不急,等七七考上大学再说,我担心夜长梦多,在镇子上没有比我们家春晓更好的姑娘,可回了T市就难说了,春晓三十了不敢再耽误,你抽空劝劝她。”
  周余芳说:“你以为我没劝过?可是她非要陪着七七。唉,这姐姐当得真是没话说,还不是亲的呢,同父异母都这么好。”
  佟建文叹口气:“我们佟家的人都仁厚,大哥对我也没话说,这么大一片祖宅留给我一个人。”
  佟夕放下笔,轻轻走到隔壁房间。佟春晓正在写稿,看到佟夕进来,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扫了她一眼,觉得不对头,忙问她是不是有心事,怎么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佟夕走到她跟前,很认真的说:“姐,你不用留在浠镇陪我,有叔叔婶婶在呢,再说我自己也会照顾自己,你回T市吧。”
  佟春晓温柔的笑了笑,“七七,你是我的责任你知道吗?爸爸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下来,可是我知道他在天上看着我呢。我要是不照顾好你,爸爸会不安心的。”
  佟夕咬着下唇,什么也没说,回到自己房间,低着头刷刷的写着卷子。写着写着,卷子上的钢笔字被水渍晕开了一大团。
  这辈子有这么一个姐姐这是上天给她最贵最重的礼物。即便是后来爱上聂修,她也一样把姐姐放在聂修的前面。
  佟夕放暑假的第三天,佟鑫从T市打来电话。说是自己结了婚,请父母过去参加婚礼。
  这个消息顿时让佟家炸了锅,结婚这么大的事儿竟然先斩后奏,领了结婚证才通知父母去参加婚礼,要不是天色已晚,佟建文能当夜赶到T市去把佟鑫暴打一顿。后来听说女方竟然是近海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许琳琅,夫妻俩都呆了,接着,佟鑫又放了个□□,说许琳琅已经有了身孕。
  木已成舟,佟建文和周余芳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高兴,反正夫妻俩一晚上都没睡着,早上起来的时候,佟建文嘴角起了个大火泡。
  一家人刚刚收拾利落,许家派来的豪车就到了街口,接他们去市里参加婚礼。夫妻俩昏昏沉沉的坐在加长版豪车中,心情极度复杂,一路无话。佟夕也觉得做梦似的,心想好奇的要命,堂哥一向老实巴交,直到大学毕业都没交到一个女朋友,怎么就突然桃花运旺到爆棚娶了一个白富美呢?
  天哪,真是锦鲤一样的存在啊!
  她更想不到的是,时隔四年,她和聂修在这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婚礼上,第三次遇见。
  聂振的公司和许世安的公司有业务往来,彼此也算是朋友。但是许琳琅比聂修年长好几岁,再加上聂修打小就是个不爱交际的性格,所以和这位许姐姐见面的机会很少,但是不见面,却经常会听到大人们谈论她的事情。
  独身主义者,坚决不肯结婚,而许世安夫妻俩唯有这么一个女儿,还想着要找个乘龙快婿来帮忙打理生意,继而有外孙继承家业。许琳琅完全和父母的期望背道而驰,许世安夫妇为此和女儿斗智斗勇,甚至不惜以断绝父女关系相威胁,也未能让许琳琅妥协。
  聂修听到这些,心里是颇为敬佩这位许姑娘的。然而许琳琅特立独行了几年,突然有一天结了婚,而且私自举办了婚礼,没有邀请两家的家长和亲朋,只请了一帮子年轻人,就在许家的庄园酒店里简单的搞了一个婚礼。
  消息传出来,众人都不敢置信。
  许世安生意场上那么多朋友,独生女的婚礼自然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于是过了两天,又在T市最豪华的酒店,重新布置了一场盛大婚礼,宴请亲朋好友,为了表示尊重,还特意将新郎家的父母亲戚也一起从浠镇接来。
  聂振自然也接到了请柬。聂修恰逢放暑假在家没什么要紧事,再加上也实在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肯让许琳琅放弃坚持了多年的独身主义而步入婚姻殿堂,于是便难得和父母一起出席了许琳琅的婚礼。
  见到新郎的那一刻,他有些失望。这种感觉估计是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的同感。凭心而论,新郎佟鑫长的并不差,容貌周正,个子高挑。失望是因为许琳琅的条件太过优秀,导致众人对她的丈夫自然而然的会在心里有一个预期值,而佟鑫显然是低于所有人的预期的。
  聂修心里的失望比别人更浓一些。因为他认识许琳琅的前男友裴正钧。
  裴正钧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和他一样,说起来还是他的学长,都是从省重点T市一高出来的学霸。后来创办的公司智毓科技,是移动医疗这一领域的佼佼者。因江若菡在省医工作,智毓科技和省医合作时,许琳琅曾经带着裴正钧登门拜访过几次。聂修对他印象很深。
  这场婚礼,唯一没有那么失望的,大约就是许世安夫妇。比起女儿死活不肯结婚,目前的结局,他们已经觉得谢天谢地。再者,佟鑫的条件也不算太差,大学毕业,教师家庭,为人老实本分。
  这样明显不般配的婚礼自然引起很多猜测,据说,许琳琅肯“下嫁”给佟鑫,是因为近海集团是佟鑫所在银行的大客户,两人经常有业务上接触,再加上某次饭局上佟鑫英雄救美,最终打动了许大小姐的芳心。
  婚礼的豪华程度让人咋舌,但是举行仪式时,新娘和新郎都比较拘谨。聂修有超乎常人的敏锐,许琳琅看着佟鑫时,眼中没有光,不像她和裴正钧在一起时的那种眼神。他预感到这场让人意外的闪婚,可能会很快就结束。后来果然证明他都猜中了。
  婚礼现场几乎全是许家的亲戚朋友和商界友人,而佟家总共只来了四个人,自然而然的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聂修也隔着人群看了几眼。
  新郎的父母,衣装朴实,表情拘谨,人群中一眼便能认出来。旁边的两个女孩,年长的应该是堂姐,清秀美丽,气质温婉。堂妹背对着他的方向,看身形和打扮,仿佛还是个学生。
  腰身细瘦,穿了一件杏色连衣裙,那裙子式样复古,掐腰的百褶裙,直垂到小腿处,再加上她梳了一条辫子,从背影看,像是民国旧画报上的少女。
  江若菡听闻新郎家是浠镇的,便留神看看是否认识,这一看竟发现新郎的父亲,是自己的同学佟建文。自母亲过世,她没再回过老家,时隔四年和老同学碰面,竟然是在这样的一场婚礼上,实在巧到无法解释。她带着丈夫和儿子挤过人群,上前打招呼。
  佟建文骤然见到她,也惊讶不已,忙起身和他们夫妻握手,连连感叹真巧。江若菡笑道:“真没想到是结婚的是你们家儿子。”
  佟建文叹气:“别说你没想到,我都没想到。”周余芳在下面悄悄扯了扯丈夫的手,示意他不要多说。
  聂振察言观色,也碰了碰江若菡的后背。江若菡立刻换了话题,问起佟建文身边的两个姑娘,“这是?”
  “这是我大侄女春晓,小侄女佟夕。”
  佟春晓一看江若菡,果然如叔叔描述的那般,是个大美人,年近五旬却依旧风采照人。而站在她身边的聂修遗传了江若菡容貌上的所有优点,以及聂振的气派。
  佟春晓文采斐然,描写男主能用尽各种形容词,见到聂修,脑子里涌上来的就只有一句:太太太帅了。
  佟夕跟着姐姐后面,很有礼貌的向江若菡夫妇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轮到聂修,却迟疑了下,不知怎么称呼为好。像小朋友那样,甜丝丝的叫哥哥也太羞耻了,于是她很“江湖”的称呼了一声大哥。
  四年不见,他沉稳冷峻,气场全开,有一种不可接近的高度。
  聂修听见这把清甜的声音,心上微微一沉。
  这女孩儿生的肤白如雪,眼睛深邃明亮,五官浓秀明艳,那有什么民国之风。第一印象简直大错特错。浠镇出美女,多清秀雅丽,少见如这少女般,有异域风情之美,十分的招眼。
  江若菡也忍不住心里惊叹,便是整容都整不出这样一张毫无瑕疵的美丽容貌,仿佛是有些混血的模样,可是又不大明显,复古的裙子,再配上沉静端庄的气质,乍眼看去,仿佛一幅空灵的画。
  佟建文记得聂修是十六岁考的大学,算着如今该毕业了,便问在那里工作。
  江若菡笑吟吟答:“没上班,被学校保研了。”和每个当妈的一样,一脸骄傲和自豪。
  佟建文啧啧称赞,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完全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位连大学还没考上的准高三生。
  佟夕上一次自信心被打击的碎成渣渣还是从海参崴回来,插班到T市一小,期末考试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今天这是第二次。她在班里成绩优秀,一直担任班长,本来还挺自信,此刻听见只比自己年长两岁的聂修已经念完大学,还被保研,瞬间自尊心受到了沉重的重击。
  再者,这是她见到聂修的第三面,可是对方显然是把她当成陌生人,前两次明显是一丝印象也没有。于是乎,打击变成双重。
  不去想不快乐的事,也不去和别人比较,是她这些年来积攒的宝贵经验。她快就调整心情,转而去关注堂哥和堂嫂。
  举行完了仪式,佟鑫带着许琳琅来见父母。佟夕激动的只想鼓掌,堂哥真棒!娶了个美若天仙的嫂子!
  可惜,天仙嫂子没有接受到她火辣辣的目光,许琳琅和佟建文夫妇打过招呼之后,弯腰拉住了佟春晓她的手,挤挤眼睛,笑得十分顽皮:“你跟我来一下。”
  佟春晓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弟媳要干什么,只好跟着她起身,走进了一间休息室。
  许琳琅关上门,抱住佟春晓的肩膀,兴奋的说:“没想到你就是春瞳啊!”
  佟春晓瞬间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许琳琅开心不已:“我上大学的时候,特别喜欢看你的书,我买了一套云水之城,现在还在家里的书柜里放着呢。”
  佟春晓捂着半边脸,窘笑:“佟鑫也真是的,怎么到处乱说啊。”
  网络文学刚刚兴起的时候,她在一家出版社当编辑,自己工作之余也顺便写文章发到网上,后来渐渐有了人气,稿费比工资还高那么一些,便萌生了专职写作的念头。
  从出版社辞职之后,她到底还是心里没底,担心收入不够养活自己和佟夕,便把T市的房子租了出去,搬到了浠镇。一年的房租,足够她们姐妹俩在浠镇生活。就算她没收入,生计也不成问题。反正她只要有电脑和网络,在那里码字都是一样。浠镇环境优美,物价又低,叔叔刚好是老师,佟夕上学也有着落。还好,专职之后,她成绩不错,现在小有名气,不过她不喜欢张扬,笔名也就家里几个人知晓。
  两人在房间里聊天,佟夕在座位上不时扭脸看向那个休息室的方向,看姐姐出来了没有。
  聂修坐在邻座,和她的位置,成四十五度角。
  她视线经过十七次,却一次都没撞到他的目光。
  聂修觉得这个概率小到和他母亲和她叔叔是同学一样不可思议。在她扭脸第十八次的时候,两人视线终于相碰。
  佟夕仿佛很惊讶聂修居然在看她,长眉一挑,目光顿了下。继而,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笑靥轻薄飞快,一闪而逝。还没等聂修看仔细,她已转过脸去。
  聂修莫名的嗓子有些发干,他端起手边的玻璃杯,一口茶润下去,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司马相如《上林赋》的那一句: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不好请多多包涵,下周一继续更新,多谢大家捧场,祝大家周末愉快。


12、缘(3)

  婚宴结束之后,许世安让人在酒店里安排了两间豪华套房,让亲家一家好好休息,翌日再送他们回浠镇。
  这样周到体贴又毫无架子的亲家,自然是无可挑剔,佟建文却总觉得心里不安,可是又说不出来那里不对,仿佛天上掉馅饼,可是这馅饼有点太大,砸得他头晕眼花,疑似一场梦游。
  佟鑫送完客人,回到酒店的房间,告诉父母他和许琳琅要去度蜜月,一会儿就去机场。
  佟建文忙问,度蜜月回来后住在那儿,佟鑫说住许琳琅的娘家。佟鑫大学毕业后,佟建文在市里给他买了小房子。拿出大半生积蓄,也只够付了个首付,面积也才六十三平方。许家条件优渥,家里还有保姆,许琳琅如今怀着身孕,她父母肯定心疼女儿,不会让她住在佟鑫的小窝里。
  这个结果佟建文来时路上就猜到了,叹着气对老婆说:“我怎么觉得咱儿子跟倒插门似的。”
  周余芳比他想得开,笑眯眯说:“孙子都有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佟夕扯了扯佟鑫的袖子,“哥,有没有照片,一寸两寸的都行。”
  佟鑫问干嘛。佟夕一本正经的说:“哥的运气太好了,回头我把你相片放文具袋里,肯定逢考必过。”
  佟鑫啼笑皆非的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当你哥是锦鲤啊。”
  佟建文催着儿子赶紧走,别误了飞机。佟春晓和佟鑫一起下楼,她难得回T市一趟,趁这机会去出版公司和编辑面个基,谈谈新书的创作计划,还有旧书的加印。佟夕留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无聊,便给叔叔说了一声,到图书大厦买书去。她在T市住了两年,图书大厦是常去的地方,佟建文比较放心,只叮嘱她早去早回。
  到了图书大厦,她径直上到三楼,去挑需要的专业书。暑假里人格外多,很多小朋友把这里当图书馆一样,消磨一天时光。
  刚在图书大厦待没多久,就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T市的夏天便是如此任性,偶尔台风经过,整个城市一场狼藉。大雨瓢泼,下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停歇的架势,佟夕只好给叔叔打电话,让他不要等自己吃饭,她等雨停了再回去。
  结果打完电话没多久,雨就停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了不少人。
  聂修虽然开了车来,图书大厦却不是地下车库,露天停车场在大楼的东侧,走过去必定衣衫全湿,他有洁癖,不想淋一身湿漉漉的雨水坐到车里,回头车座椅套还要清洗,十分麻烦,于是便在楼上的图书室内,等到大雨停歇,这才下楼。
  站在步梯上缓缓下到一楼,靠近门口的结账台前有个杏色的身影。他微微一怔,视线绕着她周围转了一圈,只她一个人,并未见到佟春晓。
  要不要打招呼?犹豫的当口,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两个小学生,排到了他的面前。
  佟夕一如既往的不喜欢东张西望,做什么事都极其专注,等柜员结账的时候,几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回头,也没有扭脸。全然不知道身后有人一直在注视自己。
  结完账,她把书放进一个折叠的无纺布袋子里,径直右转,走出了书店的大门。
  站在聂修前面的两个小孩,翻着口袋找了好久的零钱,磨蹭半天才结了账。
  聂修以为这一耽误佟夕早已离开,开了车出来,却没想到在路口见到了她。她提着一个袋子站在马路台上,袋子上映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熊,似乎在等车。
  天气不好不好搭车。他不介意送她一程,却又担心一面之缘,她不会轻易坐一个陌生人的车。犹豫归犹豫,车子开到她的旁边,到底还是踩了刹车。
  佟夕等了半天也没见公交车影子,连着过了几辆出租车都载了客,正在暗暗焦急,猝不及防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垂下眼眸,发现一辆私家车停在自己右侧。
  车里的人,正是聂修。佟夕先是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而后笑说:“是你啊。”
  雨后刚刚放晴,光线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这抹笑容像是拨开云层的那一抹绚丽阳光。
  聂修的心跳慢了半拍,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方才说:“下雨了车不好搭,你去哪儿我送你。”
  婚宴上闹哄哄的,聂修站在父母身后,只是和佟建文打招呼的时候叫了声叔叔阿姨,此后便保持沉默,佟夕也没在意他的声音。此刻才发现他说话真是好听。好听的并不单单是声音,而是那种语气,沉着从容,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道。
  若是一个陌生人,佟夕必定拒绝。可是江若菡是叔叔的同学,还是浠镇同乡。她略一迟疑,便上了车,报了地址。聂修听是中午举办婚礼的酒店,便说:“早知你们不回浠镇,我妈该请你们吃饭尽地主之谊的。”
  佟夕忙说:“不用不用,许伯伯都安排好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聂修心里莫名情况的往下沉了些许,明天就回去……这想法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儿,便空出来短暂的一阵沉默。
  佟夕于是率先开口说:“我以前见过你。”说完发现这句开场白,特别像是搭讪的套路,于是自己先笑了,紧着又追了一句:“是真的。”
  聂修露出讶色:“什么时候?”如果是见过,他绝对应该对她有印象。
  “四年前,你外婆过世的时候,我在鹭鸶巷的后街看见你。”佟夕抿着笑:“当时你胳膊上落了鸟粪,我递你一张纸,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聂修听到前面没有印象,听到鸟屎忽然就想起来有这么回事。但是他隐约记得是个男孩儿,这种记得,还不如不记得,于是,略带窘意的说:“我想起来了,抱歉没认出来你。”
  佟夕眼睛弯弯的笑着说:“没关系,我猜你也记不得了。其实我在更早以前,还见过你。”
  聂修更为惊讶,侧身看着女孩儿笑吟吟的说起六年前的那一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极少见到一个女孩儿这样喜欢笑,笑起来又这么明媚好看。
  这红灯漫长到五分钟十分钟才好。
  他记性很好,佟夕讲起来的往事,很快在脑海中浮出来,他解释说:“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去吃饭,饭店门口有个卖莲蓬的老太太被人骗了,我用了一张真钱给她换了下来,把那张假,钱给撕了。”
  佟夕露出恍然的表情,“哦,假的啊。”长睫毛在琉璃似的眼睛上轻轻的一扇,聂修觉得心里一阵风起。他没想到竟然和这女孩儿早就见过两面,竟然有这样的缘分而不自知。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住你吗?”
  聂修情不自禁的问:“问什么?”心里悄然升起某种期望。
  佟夕指了指他方向盘上的右手食指,“你撕钱的时候,我特别心疼,就盯着你的手看。很巧,我又有一个。”
  聂修看着她食指上同样位置的同样一颗小黑痣,心里一动,轻轻说:“是很巧。”
  佟夕抬起眼眸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有,你一直没怎么变。”
  聂修望着她,“你的意思是,我从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长的老气横秋像二十岁?”
  佟夕忍俊不禁,忙笑着摇头:“不是,我的意思还是,你的身高和面貌都差不多定了。如果是小时候见到的,肯定会认不出来。”
  聂修从未相信过缘分,于是上天今天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例证,让他明白,这缘分有多奇妙。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记住了这么久,心里都会起波澜。他亦不例外。
  他十分的想问她多大,担心太冒昧,换了个问法,“你在念大学?”
  “我开了学高三。从海参崴回来留了一级。”
  聂修一看她刚才还笑得好好的,转眼就不笑了,脸色微红,眼神也垂了下去。顿时明白她是在拿自己和她作对比,于是立刻跳过了这个话题。
  刚好,他有个同学来自圣彼得堡,去年寒假他们几个同学一起去玩了一趟,于是就此打开话题,聊起俄罗斯的风物习俗。
  聂修只是游客,自然没有佟夕了解的深刻,渐渐变成她讲,聂修倾听。
  聂修这才知道她父母车祸离世,她回国跟着姐姐佟春晓生活,过了两年姐姐又带着她从T市去了浠镇,投奔叔叔。
  这样的生活经历,却未必在她身上留下颠沛流离的痕迹,也没有孤苦无依的神态,显然,她姐姐功不可没,必定是给了她很好的关怀和爱护,才得以让她无忧无惧的长成这般模样。
  离开图书大厦相对僻静的道路,拐入主干道,路况明显开始乱起来,道路两侧都是水坑,行人电动车自行车都挤到了路中间,只给机动车留出一个车道,车行缓慢,越来越堵,最后在一个路口被困住。
  聂修等了几分钟,眼看前面没有一点挪动的架势,便开始打方向盘前后左右慢慢腾挪,最终从群车包围中撤出来,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岔路上。
  佟夕此刻还没摸过方向盘,更没有考过驾照,看他神乎其神的车技,忍不住说:“你好厉害。”
  聂修失笑:“这有什么厉害的,开车和骑自行车差不多。”
  佟夕无意的跟了一句:“那你觉得什么厉害?”
  “实现一些人类一直想要实现的理想。”
  聂修并非装高深,只不过这个回答和自己的专业有关罢了,偏巧被她一问就随口一答。谁知气氛立刻冷场。
  他本来看上去就难以接近,身上有种超乎同龄人的成熟稳重,这句话一出,佟夕咬着嘴角,感觉到了一条大大大……鸿沟。这天好像没法聊了。
  聂修见她咬着唇角不说话,立刻明白自己又犯了大错,连忙补救:“刚才你一直在聊你的生活,我什么都没说这不大公平。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他的眼角微微上挑,但因为黑眼仁多,反而没有半分风流柔美之气,目光深邃锋利,有深入心底之感。佟夕对上他的眸光,心里一恍,视线飘开说:“没有。”
  聂修自小学高年级起,便有女生拐弯抹角的打探他的各种情况。他难得主动一次愿意聊聊自己,居然被拒绝。还真是……颇为意外。
  佟夕并非不好奇,只是萍水相逢,担心了解太多,万一一不小心喜欢上了,岂不是糟糕。


13、缘(4)

  这条小路几乎没什么车,两侧种着香樟树,雨后潮湿的空气中飘起一股独特的香气。拐出去再经过一条主干道就是许琳琅举办婚宴的酒店。
  聂修无意识的放慢了车速,这幽静道路若能再长些就好了。
  佟夕不识此处小路,车子减速也没觉出什么,只是以为路窄需要缓行。就在车子即将开出路口时,她看见路边有只小猫卧在湿漉漉的地上,小细尾巴还拖在旁边的水坑里。
  佟夕忙说:“好像是受伤了,我下去看看。”
  聂修停住车,和佟夕一起下了车。小猫看样子也就刚满月不久,一条后腿有血迹,也不知道是擦伤还是骨折。
  佟夕抬头问他:“附近有宠物医院吗。”
  聂修说:“上车找找看吧。”
  车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佟夕担心小猫弄脏了他的车,便把自己买的书拿出来放到后排座位上,将小猫放进无纺布的袋子里,抱在膝上。
  聂修看到封面上有镜头语言,如何拉片的字眼,都是和影视相关的书籍,心里想,莫非是要报考电影学院?以她的外形,当演员是完全没问题的,素颜已经美得惊人,只怕上了妆要倾国倾城。
  车子开出这条小路,拐到一条比较宽敞的道上,很快找到一个宠物医院。医生给小猫处理了伤势,顺便又给小猫驱虫打了针,处理完一切,两人才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小猫怎么办?
  聂修率先说:“我妈有严重洁癖,家里不让养任何宠物。”
  佟夕一脸为难:“我姐姐猫毛过敏,也不能养。”
  两人同时看那个宠物医生,那小伙子连连摆手:“我们只负责诊治,不收养。”
  佟夕又把目光投向聂修。聂修无法描述那目光,只是骤然间便明白了以往不解的一些事。为何那些枭雄臣服美人石榴裙下,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拿出手机拨电话给莫斐,问:“你姐姐还养不养猫?我这边刚刚捡了一只小猫,才满月的,”
  聂修知道莫丹家里已经养了两只猫,担心她不要,便开始描述小猫的长相。
  如果不是声音和号码都对,莫斐简直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聂修的真身。因为家传的洁癖,这个素来对宠物敬而远之的人,捡了一只小猫不说,还罗里吧嗦的形容这只奶猫如何的美貌,如何的可爱。
  莫斐很嫌弃的打断了聂修的啰嗦,说我去问问我姐,你别挂电话。
  聂修拿着手机等莫斐的回话,面前的落地玻璃窗,映出一副画面,婷婷玉立的少女,手里抱着一只白色小猫,可入诗入画。
  佟夕站在他的身后,忐忑不安的等消息。目光一开始关注他的手机,因为小猫的命运取决于手机里的那个人。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目光开始飘到他的手指上,细致修长,精致纤白,仿佛不沾人间烟火。再到线条完美的下颌,凸起的喉结……
  终于,手机里响起莫斐的声音,你送来吧。聂修松口气,说好,我马上过去。一扭脸,正对上佟夕的目光。
  来不及收回视线,佟夕只好硬生生接住他的目光,眸光相交的那一刹,心跳有点加快,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
  “我有个朋友,他姐姐愿意收养。”
  佟夕喜极,灿然一笑说:“太好了真谢谢你。”
  聂修笑笑,心里冒了一句“怎么谢呢?”
  他本来就是要送佟夕回酒店,所以这一路都是朝着酒店方向来。
  佟夕坐上车没过两分钟,便看见许家安排的酒店就在路边。然而,聂修却没有先把她送到酒店的意思,车子呼一下从酒店旁边开过去,明显还提了速。
  佟夕抱着小猫,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小猫是两人一起捡的,让他把自己送回酒店,小猫交给他独自处理的话,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是万一他朋友住的十分遥远,岂不是要耽误很久才能回去。
  她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朋友家住得远吗?”
  聂修答:“不远,十五分钟路程。一起去吧。”
  佟夕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酒店,只好硬着头皮说,好啊,一起。
  莫斐和莫丹在小区门口等着聂修。远远看见聂修的车子开过来,两人都没想到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姑娘。
  当佟夕抱着小猫下来的那一刻。莫斐的脸上十分完美的诠释了一个惊艳的表情。莫丹在学美术出身,专业所致,对一切美的东西都格外敏感,包括美人,见到佟夕,她也看直了眼睛。
  聂修简单的给三人做介绍,只说了名字,并没有深入介绍,他初开始也只是打算把小猫送给莫丹就走,谁知莫斐提出要一起吃晚饭。
  莫丹也附和说:“一起吃饭吧,附近开了家私房菜,新开张打折呢。”
  聂修扭脸看着佟夕,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自然,他心里也想多和她待一些时间。
  佟夕和姐弟俩刚刚相识,觉得不大方便,便对聂修说:“你和他们去吧,我打车回去就好,不用你送了。”
  聂修没采纳她的意见,说:“一起去吧,吃完了我送你。”语气是不容置否的肯定。
  莫丹指着斜对面的街口:“对啊,很近的,你看就那间。”
  三个人齐声邀请,盛情难却,佟夕只好答应。
  莫丹将小猫和钥匙交给莫斐,交代他送回家去。莫斐诶了一声,飞奔回去。
  佟夕便跟着聂修和莫丹去了那家新开业的私房菜馆,暴雨天气,食客很少,显得十分幽静。包厢极具古典气息,垂着红色宫灯,挂着篾片编织的帘子,隐隐约约听见细微的流水声。
  佟夕看得入神,没留意脚下,突然一个台阶踩空,身子一歪。聂修伸手托住了她的腰。肌肤相碰的那一刻,两人都是心头一跳。佟夕说了声谢,貌似大方,其实心如鹿撞。
  聂修面不改色的说不客气,碰过她腰肢的指尖酥麻半晌,心里许久不静。
  忽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生根发芽。
  莫斐很快送了小猫回去,飞奔赶来。他一向话多,看见漂亮女孩儿也不会怯场,属于憨大胆的那一类男生。聂修平素和女生打交道很多,但基本上全都是被动,论主动开拓话题,不及莫斐。
  莫斐也不会顾忌到那些问题能问,那些不能问,落座之后,怀着一腔好奇,就问起佟夕的年纪,学历。听闻佟夕读的是浠镇高中,惊讶的问:“你不在T市?”
  佟夕解释:“我家是这里的,不过这几年在浠镇叔叔那里念书。”
  莫丹道:“浠镇我知道,都说景色极美,不亚于同里周庄。最关键是人还少。”
  佟夕点了下头,实事求是的说:“是很美的。人少是因为没被商业开发,当地的很多年轻人也都出去打工了。镇上比较空。到了晚上,真正的万籁俱寂,满天星星仿佛就在头顶上。若在浠湖泛舟,便能体会诗中所说的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意境。”
  这一描述,莫丹顿时听得心生向往。
  莫斐忙说:“我姐姐一直说要去浠镇写生的,回头我们去了联系你,你电话多少?”
  佟夕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莫斐立刻拿了手机拨过去,然后说:“这是我的,你记一下。”
  佟夕说好,低头把他的手机号存上,又很认真的问,是文采斐然的斐吗?莫斐连连点头。此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的聂修,拿出手机说我也记一下吧。
  莫斐一惊:“你还没她电话。”
  佟夕替聂修回答:“我们也是今天中午刚刚认识。”
  莫斐面露喜色,太好了,刚才还担心是不是聂修喜欢的女孩儿,原来也是刚刚认识。
  聂修报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佟夕偏头问:“束身自修的修?”
  聂修点头。大部分人都问杨修的修?或是修养的修?当初聂修祖父取名时说的就是这四个字,佟夕是唯一一个刚刚好说到这四个字的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莫丹因为弟弟和聂修是好友,和聂修也颇为熟悉。知道他和陌生人聊天的时候,很常见的动作是微微低垂眼帘,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既可以认为他是在十分投入的倾听,也可以认为他其实在走神,魂游天外。到底是那种情况,也唯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这一晚,莫丹很惊异的发现,佟夕在说话的时候,聂修放弃了他一贯的习惯,眼神牢牢的锁在佟夕的脸上。
  莫丹不动声色的想要仔细观察一下,他的眼神是否有爱慕的意味,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聂修深藏不露的功夫,在三人小团队中拔得头筹。其次是傅行知,自家弟弟是最傻白甜的一位。
  因为是刚开业的缘故,菜肴做的十分精致,量也足。佟夕吃的不多,莫丹食量也小,莫斐今天踢了球,饥肠辘辘,直到聂修都停了筷子,他才吃到半饱。
  佟夕对莫丹说我出去一下。聂修以为她去了卫生间,直到莫斐放下筷子,还没见人,觉得不大对,请莫丹去卫生间看一下。不多时,莫丹回来说佟夕不在卫生间。
  聂修立刻拿起手机给佟夕打电话,一听说她在前台买单,瞬即起身。
  佟夕出门时带的现金都买了书,只剩下四十多块钱不够结账,万幸还带了一张□□。可是饭店刚开业,收银员说刷卡机还没弄好,暂时只能现金支付。她只好去旁边的银行提了点钱,一来一回耽误了时间。
  聂修穿过回廊走过去时,她已经结完了账,正往钱夹里放零钱。
  “怎么能让你买单。”聂修的语气中有微微的自责。
  佟夕认真的说:“应该我买单啊,你送我回家,莫丹帮忙收养小猫。难道不该我谢谢你们吗?”
  聂修骨子里比较传统,让一个女生买单,总觉得那里不对。拿出钱夹,要把钱还给佟夕。佟夕不肯接,说:“你下次再请我吧。”
  她也只是随口一说,聂修却很认真的说好,并强调:“下次我请你,你可不要拒绝。”
  佟夕笑笑不语,心里觉得是不会再有下次了,此后恐怕再也不会碰上他。
  聂修送她回到酒店,叔叔问她吃了饭没有。佟夕也没什么隐瞒,如实告诉叔叔,下雨碰巧遇见聂修,和他一起吃的晚饭。
  佟建文也没多问细节,只噢了一声,说那孩子十分的厉害,三岁看到老,小时候去浠镇的时候,他便和同龄的孩子大不一样。
  佟夕十分好奇他如何的不同,不过却没问。
  萍水相逢,转瞬各奔东西,大约再见无期。不过,即便再无见面可能,她也不会忘记曾经认识过这样的一个人。
  大雨肆虐过的城市,夜晚分外的安静空寂,路面的水迹在路灯下闪着波光。
  车里放着最喜欢的古典音乐,聂修却丁点都没听进去,心思飘忽,不知所在。这种情况很是反常,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要发生。
  四十分钟后,车子开回梅山别墅的车库中,他没有立刻上楼,坐在车里,拿出手机给好友之一傅行知打电话。
  电话里的傅行知那边吵吵嚷嚷,仿佛是在聚会。聂修说:“你找个僻静的地方,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傅行知拿着手机从KTV包厢里出来,一边走一边问什么事。
  聂修听着他电话里静到几乎没噪音了,这才问:“如果你要是喜欢上一个高三的女孩儿,你是等一年等她考上大学再追,还是现在?”
  “这还用说,当然是现在,先下手为强。进了大学那还不是水入大海,羊入狼群。在虎视眈眈的学长学哥包围之下,对了,还有学姐,那成功的概率可就大大降低。”
  聂修又问:“会不会影响她学习?”
  “怎么会呢,爱情也是一种动力啊,而且你这会儿追到她,刚好可以让她考B大,学长学妹,近水楼台,同校校友。”
  聂修觉得挺有道理。果然经常谈恋爱的人就是经验丰富,深谋远虑。
  三人小团体中,莫斐和傅行知都经历过恋爱,唯独聂修,属高不可攀的高深莫测型,不断有人追却从未被追上,今日居然动了凡心。
  傅行知好奇的不行,火烧眉毛似的追问:“你是不是看上谁了?”
  聂修坦然承认:“嗯,今天碰见一女孩儿。”
  傅行知更为激动:“我去,一见钟情啊?”
  聂修否认:“不是,六年前见过。”
  “我认识吗?在哪儿上学?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
  这些问题聂修跟没听见似的,非常友好的说:“你去唱歌吧。”                        
  作者有话要说:  数据很差,可能写崩了。O(∩_∩)O~。我明天重新整一下存稿,周四再更新。谢谢各位留言的仙女,比一个大大的红心!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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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0-21 17:02 编辑


14、追(1)

  晚上十点钟,佟春晓和编辑吃完饭回到酒店,想起一天没和蒋文俊联系,便通了个电话过去,顺便将堂弟结婚的消息告诉了他。蒋文俊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她们,“这么突然?事先一点没听你提过。”
  佟春晓解释:“他和许琳琅闪婚,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接到消息,今天一早就被接到T市来参加婚礼了。”
  蒋文俊立刻问:“你说的是许世安的女儿许琳琅?”
  佟春晓说是啊。
  蒋文俊被惊到,半晌才羡慕的说:“你堂弟这是嫁入豪门了!好有福气啊。”
  佟春晓笑道:“什么豪门,人家很平易近人的,对我叔叔婶婶特别客气周到。”
  的确是很客气周到,翌日吃过早饭,许世安又安排了司机送她们回去。到了浠镇后,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一箱茅台酒和一箱洋酒,说是董事长送给亲家公的,周余芳的礼物是高档护肤品,佟春晓的是知名奢侈品品牌的手提包,佟夕的是一条白金项链。
  佟建文虽然只是镇上的老师,那知识分子的傲骨却一点不少,坚决不肯收这礼物。司机急的汗都下来了,一个劲儿陪着笑脸说:“老板交代了,您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交差啊。”
  佟建文不想司机为难,最终勉强收了礼物,但心里颇不是滋味。门第悬殊太大,实在有种一言难尽之感。
  镇子不大,许家又派豪车接送两回,佟家的喜事很快在邻里之间传开。当天院子里络绎不绝来了不少贺喜的邻居和同事,蒋文俊也来贺喜,还带来了沈希权的一份礼金,十分厚重。
  佟建文收了邻居和同事的礼金,自然要请客酬谢。蒋文俊建议去浠湖度假村的酒店宴客,因为沈希权的关系,酒水菜肴都可以打折,而且度假村的酒店绝对是目前镇上最高档豪华的酒店。
  佟建文把这事交给蒋文俊去安排。蒋文俊办事效果极高,第二天便定好了酒店。
  从镇子到浠湖那里,步行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佟夕平时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度假村建造期间,一次也没来过。走到湖边的白沙堤时,赫然发现原先种的杨树,不知何时全都换成了高大的凤凰木,红色火炬一般的灿烂花朵,开的热烈奔放,如火如荼,再往里是一片一片的珍珠梅,满眼看去,如香雪之海。
  一进度假村的大门,便是浠湖酒店。正如蒋文俊所说,不亚于T市的星级酒店,因为佟鑫和许琳琅度蜜月没有回来,就在酒店门口摆放了一张婚纱照,权做新郎新娘也到了场。
  佟家没有什么亲戚,周余芳的亲戚也少,加上邻居同事,一共六桌客人。席间,佟夕见到许久未碰面的沈希权。因忙着度假村开业,清瘦不少,倒更显得风度翩翩,潇洒英俊。
  酒宴结束,沈希权邀请大家参观度假村。一座座仿古的中式墅院,用竹林和大乔木隔成独立的区域。用植物和山石造景,再借助原有的浠湖资源,整个度假村都像是世外桃源,虽然此刻是午后,走在树荫之下却有习习凉风,空气纯净的带着甜味。
  室外可以湖边垂钓或是水上泛舟,室内有各种娱乐休闲设施。众人边看边夸赞这度假村建的漂亮。
  佟建文小声对周余芳说:“让咱们来这儿办酒席,等于给度假村做一次宣传。”
  周余芳笑,“人家就是聪明,你还老说他不务正业。”
  “我原先也是怒其不争,遗憾他有这份聪明劲不去好好读书,却四处瞎折腾,如今发现,不读书或许也是对的,他天生都是做生意的料。你看佟鑫,老老实实读书上学,如今还在还房贷,若不是我们帮衬,何时能买得起房?”
  周余芳性情乐观随和,笑嘻嘻说:“人各有命,我们佟鑫还娶了个好老婆呢。”
  说到佟鑫的婚事,佟建文便开始操心佟春晓,因为这两天蒋文俊就要回T市。虽然离浠镇不远,但毕竟是异地。他担心夜长梦多,又出变故,日夜都愁得紧。
  刚好春晓和蒋文俊都在身边,佟建文便说:“要不你们先把结婚证领了,回头再办婚礼。”
  蒋文俊笑着看了一下佟春晓,说:“我当然是没意见。”
  两人都到了而立之年,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佟春晓不想再让叔叔婶婶挂心,便点头答应下来,说:“刚好我下周带佟夕去市里上补习班,找个时间去领证。”
  佟建文乐得喜笑颜开,一块儿心头大石终于放下。
  从度假村回来,下了一场大雨。
  雨停之后,佟夕在院子里修剪欧月的残花,佟春晓在楼上叫她:“七七你的电话。”
  佟夕腾腾腾跑上楼,接过手机,看到显示的名字,呆了两秒才接通。
  “我是聂修。”
  当真是他。听着他的声音,佟夕说了声“你好”就不知道如何往下接话了,又意外又惊讶,还有点不知所措,心跳的很快,也不知是紧张,还是跑上楼所致。
  “你记得莫丹吗?她要来浠镇写生。”
  佟夕忙说:“当然记得啊,她什么时候来?你让她来找我,我叔叔家很大,可以住我这里。”
  “不用,她住在我外婆的老宅。”
  佟夕一想上次莫丹帮忙收养小猫,自己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便说:“那我去找她。”
  聂修说:“鹭鸶巷南侧第一家,门里种有一石榴树,院墙外都能看见。”
  “嗯嗯,我知道的。”
  挂了电话,佟夕立刻拿了剪刀从葡萄藤下剪了十几挂葡萄,又跑到厨房拿了七八个咸鸭蛋,还有一些早上刚买的莲蓬,放到一个小篮子里,立刻去找莫丹。
  镇子不大,步行十分钟,便找到了聂修外婆家,和她家祖宅一样,也是四水归堂的建筑,不过从外面看上去比佟家更古老。
  佟夕敲了敲门,片刻之后,大门咯吱一声开了。
  看到门槛里站着的人,她就呆了。
  听聂修电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莫丹一个人来,此刻骤然见到他站在自己面前,佟夕吃惊的心口怦怦直跳,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磕巴了一下:“你,你也来了啊?”
  聂修目不转睛看着她,说:“我没说我没来。”
  夏日雨水充沛,连着几场雨,水涨了不少,原先要下五个台阶的水面,现在离街面只剩了两个台阶的距离。雨后的火烧云格外漂亮,半壁天空都是一片粉中带紫的瑰丽艳色。
  这是夏天浠镇最美的时刻。他眼前站着浠镇最美的女孩儿,穿着棉麻的无袖裙子,夕阳中的头发呈亚麻色,眼睛明媚如琉璃,藏着一闪欢喜的星光,若隐若现。
  “我也来了。”从聂修身后露出来莫斐笑嘻嘻的脸。
  佟夕恍然脸色一红,急忙从聂修的视线中挣脱出来,偏过头问他:“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莫斐喋喋不休的说:“我们午后就到了,打扫卫生收拾一番,刚刚忙活完。你看看怎么样,瞧不出来是几年没住人的房子吧。”
  佟夕打量着这个夕阳中的庭院,笑盈盈摇头:“看不出来。”
  院墙边的老石榴树,结了好多果实,佟夕每到夏末,都能从院墙外看到红石榴艳艳的垂在枝头。
  佟夕问:“莫丹呢?”
  莫斐说:“她刚才洗澡去了。”
  莫斐拉开凳子,请佟夕坐。佟夕将手里的篮子放在桌上,“早知道你们都在,我就多拿点葡萄了。这是鸭蛋,红心流油的,我婶婶亲手做的,就着白粥特别美。”
  说话间,莫丹从浴室里出来,刚洗过澡,满头青丝都披散着,又长又直。佟夕即便留成长发,也没有莫丹这样缎子样光滑,她的头发是流水,有微波起伏。
  浠镇的房子大多是临水建筑,前门后院一打开,南北通透,带着水气的风,穿堂而过,凉风习习,比空调还要舒爽。
  四人就在院中围桌而坐。聂修泡了一壶从家里带来的明前龙井,夕阳下的小庭院,顿时茶香四溢。
  鹭鸶巷的房子虽然空置许久,但是因为有亲戚不时过来打理,不用费力收拾就能住人,只是东西不齐备。聂修来时带了一后备箱的东西,跟搬家差不多。
  江若菡不解,说:“莫丹要去写生,你把钥匙给莫斐,让他俩自己去不就行了,你何必亲自陪同。”
  聂修没对父母说出此行的真实目的,但是对莫斐并未隐瞒。
  莫斐的反应和傅行知如出一辙,震惊之余,倒是不失理智的问了个很正经的问题:“她有没有男朋友?”
  聂修很肯定说没有。莫斐还以为他问过,结果这位大神说自己压根没问。
  莫斐十分无语的薅了一把头发,说:“你不问怎么知道?佟夕那么漂亮,我估计十有八九是有男朋友的。”
  聂修胸有成竹的说:“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合计起来大约是五个半小时,她的手机一直没响过。如果有男朋友,不会这么长时间既没电话也没短信。”
  “也可能她男朋友有事没空打电话?”
  “问题是,她全程也没有拿手机出来看。如果有恋人,有事没事的就会看一眼手机,担心错过什么消息。”聂修微抬下颌,冲莫斐笑了一下:“比如没有失恋之前的你,洗澡的时候,手机包个塑料袋拿进浴室。”
  莫斐:“……”
  聂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笃定的说:“不用怀疑我的直觉。”
  因为这个缘故,佟夕和他们聊天的时候,莫斐就特别留意,她是否有电话来。虽然聂修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虽然一向很少失算,但莫斐对他的这个推论还是抱有非常怀疑的态度。
  正想着,佟夕的手机响了。莫斐立刻竖起了耳朵。很遗憾的是,这个电话是佟春晓打来的,问佟夕在哪儿,怎么不回去吃晚饭。
  佟夕说我马上就回去,挂了电话,顺便邀请三人去她家里吃饭。
  饭前突然造访,势必来不及准备,让人手忙脚乱的招待客人,不太礼貌。聂修谢了她的好意,要送她回去。
  佟夕忍不住笑了:“不用,这里我熟的很,上学放学都经过。”
  聂修改口说:“我妈叫我过去拜访一下佟叔。”
  佟夕抱歉的说:“这是不巧,叔叔送婶子回娘家,这几天都不在家呢,等他回来,我会转告的。”
  聂修再次改口:“我出去散散步。”
  两人出了巷口,走到鹭鸶巷的后街,聂修的步伐很慢,佟夕又不好意思催他。明明是大长腿,怎么走得那么慢。
  走到石桥前,聂修忽然开口问,“我记得那天有人叫你,名字好像不是你现在的名字。”
  他语气有点不确定,毕竟时隔久远,记忆模糊。但是佟夕还是被他的记忆力给惊到了。“我家人叫我小名七七。”
  “你七夕生日?”
  “你怎么知道?”
  “显而易见啊,你大名叫夕,小名七七。”
  “好聪明。”
  聂修点头:“是的。大家都这么说。”
  佟夕忍俊不禁,笑着说:“一会儿饭要凉了。我先走了。”
  聂修站在六年前站过的那一颗榕树下,目送佟夕的背影消失在桥的那一端,如同四年前的场景重现。
  他想,她和他这么有缘,命中注定就该是他的姑娘。


15、追(2)

  莫斐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伸了个懒腰,双手放在肚皮上,闭起双目,像是一个悠哉悠哉的乡村老太爷。
  莫丹的头发干了,绕着手心正要盘上去,忽听见“老太爷”说:“你有空问问佟夕有没有男朋友。”
  莫丹吃惊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确定的问:“什么意思?你想要追她?”
  莫斐摸了摸鼻子:“不是我,是聂修。”
  莫丹松口气:“还好,不是你。”
  “老太爷”睁开双目,语气不满:“你什么意思?”
  莫丹不想打击亲弟弟的自尊心,笑笑不语。心说:你要追女孩儿,千万千万不要把聂修带在身边,能追到才怪。幸好她喜欢的是成熟稳重的大叔型的男人,不然天天望而不得,只怕要郁郁而终。
  佟夕回去时,佟春晓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看佟夕手里提了个篮子,好奇问她干嘛去了。佟夕直说聂修带了同学的姐姐来浠镇写生。
  佟春晓当即说:“那应该请他来吃饭的。”
  佟夕一边洗手一边说:“我邀请了,他不肯来,说人多不方便。”
  佟春晓是个礼节周到的人,心里思量着江若菡是叔叔的同学,聂修回到浠镇,自己当尽点地主之谊。于是第二天早起去渡口边的集市买了新鲜的河虾鲫鱼,让佟夕给他送去。
  佟夕去时,三人刚吃过早饭,异口同声的盛赞她昨日送来的咸鸭蛋,就着白粥真是味道奇佳。
  莫丹趁机请佟夕带她四处逛逛,也好顺便找机会完成莫斐交代的任务。两人年纪相仿,性格都挺开朗,聊了一会儿很快熟稔起来。莫丹很自然的问起佟夕有没有男朋友。
  佟夕很爽快的说没有,接着反问你呢?
  莫丹叹气:“我也没有。”追她的倒是很多,奈何都是同龄人,她就喜欢大叔那一款的,因为她父亲去世的早。
  佟夕好奇:“你长的这么漂亮,怎么没有男朋友?”
  莫丹笑着反问:“你长的这么漂亮不也没有?”
  佟夕笑嘻嘻解释:“我和你不同啊,你都上了大学,我可是高三呢。叔叔还是教导主任,以前,坐我前排一男生给我送了包口香糖就被他叫到办公室,差点请家长。”
  “现在什么年月了,还管这么严。”
  “我堂哥就被他管得直到大学都没找着女朋友,还好还好,最近新娶了一个天仙样的嫂子。”佟夕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莫丹噗的一笑,又问:“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嗯,T大,传媒学院。我高考完就离开这里回T市了。”
  莫丹又惊又喜:“你想当演员?哎呀我要提前抱大腿,你长这么美,一定能红!”
  佟夕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要报也是编导专业,希望以后有机会,把一个人的小说都拍成影视剧,帮她实现梦想。”
  莫丹听不出来是男他还是女她,试探着问:“这个人是谁啊?你的偶像?”
  佟夕很认真的回答:“不是偶像,是我生活中最爱的人。”不是刻意卖关子,实在是佟春晓不喜欢二次元的笔名被人知道。
  “最爱”两个字,咬的很重,听得莫丹心里噗通往下一沉。既然还没有男朋友,那就是她暗恋的对象,显然还爱得比较深沉,为“最爱”架桥铺路努力奋斗。完了,聂修白来一趟。
  小镇不大,逛了一圈时间时间还早,佟夕又带着莫丹去浠湖。走到度假村附近,莫丹便开始啧啧称叹,如火的凤凰木,如雪的珍珠梅,缤纷的三角梅,还有银杏,枫树。看似随意布局的树木,却都各有风情,相互映衬。
  佟夕一看莫丹这么喜欢这里,便想带她进度假村里参观,可是门口保安全副武装不放行,于是给沈希权打了个电话。
  沈希权刚好有空,接到电话说你稍等,片刻功夫,一辆白色宝马车从度假村里开出来。
  佟夕本意是想让他给保安说一声,放自己进去,谁知道沈总竟然亲自迎了出来,有点“受宠若惊”,学着古装剧的样子作了个揖:“权哥百忙之中接待小的,真是不敢当。”
  莫丹噗嗤一声笑了。沈希权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含笑点头,说了声你好。
  莫丹被他的这一抹笑容勾得心口噗通一跳。她一向喜欢成熟英俊的男人,而沈希权笑时,薄薄的斜牵着一侧嘴角,瞬间便让她想起来白瑞德,笑容有股亦正亦邪的味儿。
  佟夕给两人做了介绍,然后说明来意。沈希权一听是美院的学生,忍不住望着莫丹又夸了几句。在社会上打拼多年的男人,和校园里的男生在夸赞别人的时候,都有明显的区别。
  莫丹被他温柔而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的心跳莫名。
  沈希权开车带着两人在度假村里参观,说八月十八号正式开业。繁花似锦的时节,又恰逢暑假。
  佟夕说:“这日子选的不错。祝权哥大吉大利大发。”
  沈希权笑:“多谢多谢,承你吉言。”
  参观完度假村,刚好到了午饭的时间。沈希权把车子停到酒店门口,要请两人吃饭。
  佟夕和沈希权做了好几年的邻居,熟稔到不需要客气,只是莫丹有些放不开,脸色微红的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
  沈希权笑吟吟看着她:“佟夕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其实,这顿饭是他两年前就许下的,那会儿度假村还没建好。沈希权许诺以后请佟夕在新酒店里吃顿大餐。因为最近忙的焦头烂额也没顾上,刚好她带了朋友过来,一并请了,也算是还了账。
  佟夕挽着莫丹的胳膊,悄悄说:“这个度假村老板是我邻居,说请我吃饭说了两年了。不管了,今天好好杀他一下。”
  莫丹含笑点头:“成,咱把两年的利息都补上。”
  吃过饭,沈希权开车将两人送回到佟家门口,下车时,特意将一张名片递给了莫丹,说:“有空来度假村玩,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名片是烫金的,沈希权三个字,姿态潇洒,一如本人。莫丹接过名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心口怦然一跳。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怪,莫丹和聂修认识多年,近水楼台,不知被多少女生误会嫉妒,认定她对聂修心怀叵测,觊觎已久。而事实却是,莫丹从十几岁起,就喜欢成熟男人那一款,
  聂修在无数女生眼中的确闪闪发光,相貌气质更是出类拔萃,但她就是无感。寻寻觅觅,她没想到会在二十岁的这年盛夏,在浠镇偶然邂逅了沈希权。
  佟夕和莫丹在度假村享用了一顿丰盛的美味。聂修和莫斐的午饭,是佟夕早上送去的河虾鲫鱼。
  莫斐拿出看家本领,炸河虾炖鲫鱼,把厨房弄得兵荒马乱,一片狼藉,莫丹回去时,莫斐正带着围裙在厨房刷锅洗碗,收拾残局。
  莫丹走进去汇报了一番,最后拍拍莫斐:“请注意安抚失恋者的情绪。”
  洗洁精太滑,莫丹一拍他,莫斐手里一只碗啪叽一声碎到了地上。
  其实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那么漂亮可爱的姑娘,怎么可能还单着呢。聂修这是要注孤生的节奏啊。好不容易碰见个心动的,人家名花有主了。
  莫丹忙去院子里拿笤帚和灰斗,聂修听见动静,从堂屋出来,说我去收拾。
  莫丹惊讶的问:“你会扫地?”
  聂修接过笤帚,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手脚残疾,为何不会?”
  莫丹惊讶:“我以为你家里佣人保姆侍候的少爷,是什么都不会做的。”
  “那你以为错了。我不仅会扫地,还会做菜。”
  江若菡不是大家小姐,也没有什么富贵病,对独子的教导和寻常人家没什么不同,从小各种家务活样样都让他学着做。聂振对妻子素来是言听计从,自然也不会反对妻子的做法。只不过对儿子的要求略低了一些,可以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至少也会,不至于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出去也丢了聂家的人。
  莫斐虽然和聂修相识多年,却是第一次出来过“居家”生活,还以为他必定是连油盐酱醋都不认得的大少,却没想到他连饭都会做,当即露出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
  “我去,我还以为你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阔少,我又做饭又洗碗的给你当丫鬟!你这个骗子!”
  聂修忍不住笑:“我何时骗过你?都是你自己认为,我可从来没说过。”
  莫斐气鼓鼓的瞪着他,果然见他扫地有模有样,愈发觉得自己这两天跟个佣人似的侍候他,简直是上了大当。一气之下也顾不上照顾聂大神的情绪,直接就说道:“我姐说,佟夕有喜欢的人了。应该是认识很久的一个人。她说要报考编导专业,将来把那个人的作品都拍成影视剧,替那人圆梦。你可以歇菜了。”
  聂修想起那天佟夕买的书,心里对莫斐的话信了几分,脸上却不动声色,“也未必是喜欢的人吧,也许是喜欢某个作家?”
  “她明说了是自己生活中最爱的人。”最爱两个字咬的特别重,跟两把小刀子似的朝着聂修飞过来。
  他沉下脸色,到了垃圾,便转身朝门外走。
  莫斐一看他脸色深沉,忙问他干嘛去?
  聂修没答话,抬步出了院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这好像是写过的故事里,最快追到女主的男主。\\(^o^)/~
  忘了说,下章入v。全文字数很短,大约是二十万吧。
  不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我们下次再约哈,请不要抛弃我啊~~~~~
  新坑《心屋藏娇》。预收地址是:我们到时候见!


16、第16章 追(3)

  午后,佟春晓照例在楼上午休, 她动脑太厉害, 有点神经衰弱, 极难入眠。佟夕怕吵醒她, 从度假村回来后, 洗了个澡,就在一楼的堂屋里看书。
  老屋和庭院静悄悄的, 只有吊扇嗡嗡转动的细微声音。
  外面有轻轻的叩门声。
  奇怪,这会儿谁会来?佟夕放下书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意想不到的一个人,聂修。
  略显高冷的面容和斯文清雅的风度, 外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他此刻心里烧了一团火。这一点得益于祖父的谆谆教导,无论心里怎么乱, 也不可露与形色。
  即便火急火燎,却含笑表明来意:“早上的鱼虾特别鲜,我过来谢谢你姐。”
  佟夕悄不作声的往门后悄悄挪了半步, 小声说:“我姐在楼上午睡呢。”叔婶都不在家,她洗完澡, 随随便便套了件裙子, 里面没穿胸衣,谁知道午休时, 聂修会来。
  若是往常, 她一定张口邀请他进来坐, 可是今天……她小猫一样躲在门后,只露出半个身子,腰身微微塌着,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来。
  可是聂修听说佟春晓不在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佟夕只好硬着头皮邀请他进来坐。
  本来以为,聂修会拒绝,没想到他痛痛快快说了声好,长腿一迈,踏了进来。佟夕赶紧说:“你先进屋坐,我换一件衣服。”说完,扭身就往旁边的耳房走去。
  聂修原先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倒没注意到她穿什么,听她一说,才注意到她穿了件宽大的棉裙,腰身细瘦,宽敞空荡,愈发显得娉婷窈窕。
  佟家小院不大,收拾的很干净,靠着墙边是一架葡萄,旁边养了一缸的荷花,婷婷玉立的开了几朵红莲。
  佟夕穿好内衣出来,聂修正负手站在那一缸荷花前。葡萄藤如同一片墨绿色光板,半明半暗的光影下,人像是入了画,眉目秀挺,色如冷玉。
  听见脚步声,聂修抬起眼眸,寒光掠影的一记目光飞过来。佟夕心头怦然微跳一下,声音莫名其妙的打了个跌,“你怎么没进屋坐啊。”
  聂修笑笑,“我等你。”
  佟夕把他让进堂屋。老房子沿袭了过去的布局,正中间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两侧放着太师椅,旁边的厢房的门上还挂着半截绣着莲花的白色纱帘。
  一楼离水近,格外幽凉,阳光被隔离在庭院中,八仙桌上放着佟夕刚才看的书,一本镜头语言。聂修弯腰看着书的封面,目光抬起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问:“莫丹说你有个特别喜欢的作家,是谁啊?”
  天生比较高冷的气场,将他内心的忐忑和焦躁掩饰的滴水不漏。佟夕全然不知他的来意,说:“你肯定不认识。不是很有名气。”
  聂修心急如焚,不动声色:“说说看,也许知道。”
  佟夕犹豫了一下才说:“她笔名春瞳。”聂修又问那两个字?佟夕手指在四方桌上写给他看。聂修看着那玉般净白的手指上那一点墨似的小黑痣,有想起自己手上同样位置的痣,正像是天生一对。
  佟夕写完,抬起长睫毛,看他没反应,莞尔一笑:“我字写的好丑是不是?”
  聂修笑着摇头,紧接着问了个十分紧要关键的问题:“男的女的?”
  “女的。”
  佟夕刚说完,就见聂修笑了一下,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
  聂修看看她,答非所问的笑了笑:“这名字很好。”
  原来是虚惊一场。莫斐莫丹不愧是姐弟,不靠谱到了一起,尽给的都是错误情报。
  佟夕想起昨日去鹭鸶巷做客的时候,聂修泡了绿茶。可是佟春晓码字有点精神衰弱,医生说不能喝茶喝咖啡,家里只有蜂蜜茶,花茶。
  “花茶你喝吗?”
  聂修说:“什么都行。”此刻心情大好,便是喝凉水也不会介意。
  佟夕问:“要不要加冰糖?”
  聂修点头说好。
  佟夕泡了一杯花茶,又从桌子上的罐子里用小夹子夹了两颗方块冰糖放他杯子里,递给他。
  聂修晃了晃,说:“糖太少。”
  佟夕惊讶:“你居然喜欢甜的?”
  聂修笑笑的看着她:“难道一个人喜欢不喜欢甜的,还能看出来?”
  佟夕看着他的面孔,很诚实的说:“我觉得你应该是不喜欢甜的,更喜欢咖啡或者清茶。”因为他的气质偏冷。
  聂修知道她的言下之意,笑着晃了晃杯子。心说,那你就可误会了,我喜欢甜的。比如……你。
  二楼上的佟春晓并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午睡了一小会儿,起来关了空调打算通通风,拉开窗帘的时候,目光一垂,不觉愣住。
  河道边的合欢树下,佟夕正在送客,送的这位青年,属于相貌极其出众,让人见过一面就不会轻易忘记的那一类,正是佟鑫婚礼那天见过的聂修。
  绿葱葱的枝叶中,稀稀疏疏开着粉色的羽毛样的花,轻红浅碧,正当好颜色。树下的两人也正当好年华。
  青年修长挺拔,俊美潇洒,少女婷婷玉立,明艳无双。
  写过很多言情故事的佟春晓,看到眼前这画面,也不禁感叹,怪不得影视剧喜欢拍青春片,当真是有道理的。且不论故事情节如何,光是这俊男měi nǚ站一起,便赏心悦目到让人少女心勃发,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十七八岁的年纪,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她恍恍惚惚的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刚刚升入高中,学校为了激励新生,请了当年的高考状元来给学弟学妹们做演讲。穿着白衬衣的青年,让她一见倾心。她特别用功努力的考上和他同一所大学,百转千回的在硕大的校园里找到他,却发现他早就有了女朋友。
  青春年少时的感情,不管是青涩的苦涩的还是甜美的,一辈子都忘不掉,那怕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暗恋,都别有一番滋味。
  不像她此刻和蒋文俊的相恋,理智成熟,属于一场大人的恋爱,说不出来缺了点什么,那空白是无形的yǐn xíng的,除了时光倒流,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补上。
  送走聂修,佟夕转身回到院子,刚刚关门,就听见佟春晓的声音,“哎呦我们家七七也长大了,偷偷摸摸和男生约会。”
  佟夕连忙解释:“是聂修啊,他刚才路过,我请他进来喝杯茶。怕打扰你午休就没叫你。”
  佟春晓趴在二楼栏杆上,笑嘻嘻说:“你有喜欢的男生,这很正常啊,我又不会反对。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别人家的家长都是防贼一样的防着孩子早恋,你怎么能这样?”
  佟春晓笑嘻嘻说:“你这年纪都不算早恋了啊七七,幼儿园才叫早恋。”
  佟夕:“……”
  佟春晓举起拳头,“聂修不错,姐姐我支持你!”
  “……”佟夕有点百口莫辩,急的脸都红了。
  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可是,她不能否认自己心里对聂修很有好感。
  这种好感朦朦胧胧的放在心里,突然被佟春晓几句玩笑点破,便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意思。在洗聂修喝过的杯子时,手指碰到杯子边缘,犹如变相碰到他的嘴唇,一种奇诡的触感,手指上像是长了小刺。
  聂修回去之后便打开电脑搜春瞳的资料。微博粉丝也有将近十万,主要作品都是悬疑题材的言情小说。显然她是个很注重个人**的人,微博没有个人zhào piàn,主要发布作品信息,还有一些风景照。其中一些zhào piàn明显就是浠镇。
  聂修大学辅修的计算机,查个ip地址不在话下。很快就猜出了春瞳是谁。
  晚饭佟春晓做了醉蟹,让佟夕给聂修送去。佟夕因为上午被姐姐调侃了几句,不大想去。
  佟春晓便笑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佟夕最受不得激将法,到底还是又跑了一趟。
  一见到聂修,便想到佟春晓说的话,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看他,东西递过去的时候,非常特意的强调是佟春晓非要让她送的。不是她主动请缨要来的。
  聂修道谢之后,挺认真的说:“你姐真好,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姐姐,能不能让她也当我姐啊。”
  佟夕本来就有点小心思,被聂修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聂修看着她,倒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佟夕莫名脸上发热,胡乱哦了一声,赶紧转身就走。完了,自己肯定是被姐姐下了咒语了,这怎么开始自作多情的胡思乱想起来了。他可能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回去时,蒋文俊正帮着佟春晓摆放碗筷。这两天佟建文夫妇不在,蒋文俊每晚都来吃饭,佟春晓准备的晚饭很是丰盛。佟夕笑吟吟叫了声蒋哥。蒋文俊性格偏内向,并不像沈希权那样风趣幽默,佟夕又和他差了十五岁,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是一种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
  佟夕内心并不是很喜欢他,只是面上从来没表现出来过,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他对姐姐好,姐姐喜欢他就成。她尽量去爱屋及乌。
  吃完饭,蒋文俊和佟春晓出去散步,佟夕正收拾厨房,听见院门外有人叩门。
  打开门看见又是聂修,不禁一愣。
  聂修说:“醉蟹特别美味,我来当面谢谢姐姐。她在吗?”
  佟夕忍不住笑:“还真是不巧,两次来面谢都没机会。她散步去了。”
  聂修看着她,说“那我谢谢你。”他的声线偏低偏冷,平时听起来有点严肃,此刻忽然间变得柔软起来,顿时变得低沉而有磁性,佟夕是个音控,听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谢我干什么,我只是跑个腿儿而已。”
  “那也要谢你。”不知是暮色造成的错觉,他不光是声音,连目光,也都有些不同起来。
  佟夕突然想起来佟春晓的话,莫名有点不自在,忙解释说:“不用谢,是姐姐做的,也是她让送的。”
  言下之意,和我没关系,你别误会我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去找你……可是她越是撇清,聂修越是笑,笑得她脸上开始发热起来。
  八月的天黑得晚,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却又刚好能看的分明。她肤色白,聂修依稀看见那薄薄的红晕,慢慢的从她两侧脸颊升腾起来。
  “我们也去散步?”
  这听着怎么像是约会啊?佟夕不想自作多情,可聂修又给了她这种误会的感觉。
  她没有经验分辨不出来他是不是有这个意思,只得找借口:“我还没洗碗呢。”
  聂修柔声说:“那我等你。”
  这情形越发不对了。
  残余的一点光线,在他身上不停的变化着光阴,将他整个人都变得朦胧起来,五官也渐渐模糊,唯独黑色短发下的眼睛,亮的让人心慌意乱,不敢直视。
  佟夕阵脚大乱,不知所措,磕磕巴巴说:“我洗完碗还要复习功课写卷子。”
  “放假了还这么用功?你不是班长?”聂修仿佛看破她是在找借口,眸光微微含笑,语气也略带调侃。
  佟夕只好一本正经的解释:“嗯,浠镇高中毕竟不是重点高中,我要是不努力点,恐怕考不上好学校。”
  “你说的也对,那你请了辅导老师么?”
  “叔叔给我找了老师开小灶呢。不过,”佟夕不好意思往下说,镇上中学的老师到底还是比省重点的老师水平差了一点。所以她一直都不敢松懈。
  聂修明白她后半截话里的意思,问“你有qq吗?”
  “有的。”
  “那我加你。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或者给我写邮件也行,我抽空就回复你。”
  有个学霸肯指点她,佟夕当然求之不得,立刻把qq号码报给他,聂修拿出shǒu jī,申请加为好友。
  佟夕看看他:“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吗?”
  “是啊,不光是学习上的。”聂修的回答有点意味深长。
  佟夕觉得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语数英都可以吗?”
  “自然。”聂修笑笑:“想找我聊天也行。”
  “不了,你肯定很忙,我除了学习上的事不会麻烦你打扰你的。”她脑子发昏,头上微微出汗,有种中暑的感觉。
  聂修直视着她的眼睛,“没关系。我不怕你麻烦打扰。”
  佟夕心脏都有点抽搐了,这话听上去仿佛是表白啊。暮色一寸寸的暗下来,已经看不清他的眼神,也看不清表情,唯独这清冷带着磁性的声音,仿佛有一股巨大的魔力,营造出深情款款的语境。
  “那我怎么谢你啊。”
  “回头你考上大学,帮我介绍个女朋友就行了。”聂修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介于说笑和认真之间。
  佟夕下意识的就问:“你没有女朋友?”
  “没有。”
  聂修回答的很快,也很确定,这愈发的像是某种暗示。佟夕心里噗噗跳的简直乱了节奏,也模仿着他的语气,轻轻松松的回答:“好啊,传媒学院里měi nǚ最多,我回头一定帮你留意。”
  “一言为定。”聂修的语气此刻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佟夕也只得跟着认真:“嗯,一言为定。”
  聂修忽然问:“你怎么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
  好热,本来气氛都有些暧昧,这句话更是登峰造极的让人浮想联翩。佟夕脸上都开始烧起来,还好此刻夜色已深,成为最好的掩护。
  她故作轻松的说笑:“等我考上了再问不迟啊。万一这一年你的喜好又变了呢对不对。”
  “不会变,”聂修说了一半停住,欲言又止,思量着到底说还是不说。
  佟夕预感到他还有下半句,而且一定会很关键,掐着手心紧张得要死,比老师提问一个不会回答的问题还要紧张十万倍。
  可是聂修却把没有说下去,笑了笑,把手放到她的短发上揉了揉,“好好复习功课。我先走了。”


17、第17章 追(4)

  佟夕完全呆了, 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嗓子像是哑掉。不知谁家在听评弹,一声声从风里幽幽的传过来,她站在融融月色里, 恍恍惚惚像是入了一场《牡丹亭》里的梦。
  回到房间里,她半天也没做出一道题,演草纸倒是画满了, 一开始是小星星,然后是叉, 波浪纹, 最后是两个字,聂修。
  看着这个名字, 她思前想后考虑半天。从头至尾,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也没有暗示什么,更没有明示, 那些她感觉到的暧昧, 也许是夜色昏暗, 再加上他那把勾人的声音造成的错觉,保险起见,她不能自作多情。
  她收起心思,正要投入学习, shǒu jī来了短信, 聂修提醒她通过好友验证。她登陆了qq, 通过好友验证,收到了聂修的第一句话:“在干嘛?”
  佟夕如实回复:“在写卷子。”
  “真乖。”佟夕看到这两个字,有一种眼睛都要被烫到的感觉,手里的笔都有点捏不住了。不行不行,不能再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了,这会严重的影响学习,怪不得老师都不喜欢学生谈恋爱。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十分冷静的回复:“聂老师,今天没问题问你。”
  十秒后收到回复:“我明天可以shàng mén补课。”
  送shàng mén?这又是什么意思?佟夕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回复:“你明天不要来找我了。”
  聂修看到信息心下一沉。还好,没等沉到底,就收到了第二条信息。“我明天去市里参加艺考补习班,不在家。”
  虚惊一场。聂修松口气,问她在那里上课。佟夕写了地址发过去,聂修也没说什么,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晚安。
  补习班是佟春晓替佟夕联系好的,主要是针对视听语言、文艺常识、写作,面试技巧、影视作品分析这些专业知识。文化课,佟夕一点不担心,她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虽然是镇上的高中,教学质量却不不差。
  刚好佟鑫去度蜜月,房子空着。佟建文把家里放着的备用钥匙给了佟春晓。让她们俩住在佟鑫那里,临行前,又反复叮嘱佟春晓带**,和蒋文俊抽时间去登记。
  佟春晓满口答应,让叔叔放心。
  佟鑫正在马尔代夫和许琳琅度蜜月。佟春晓也就没和他打diàn huà,带着佟夕坐车到了t市,打车径直去了佟鑫的公寓。
  两人上了楼,佟春晓打开房门,骤然看见屋里坐了个人,吓得一声尖叫。
  佟夕也被吓了一跳。再一看,两人都愣住了。此刻本该在国外度蜜月的佟鑫,竟然正在客厅里打游戏。
  三rén miàn面相觑,都傻了眼。还是佟春晓率先回过神,问佟鑫怎么会在家?
  佟鑫神色有点慌乱,说:“那个,许琳琅身体不大舒服,蜜月就取消了。”
  佟春晓一怔:“取消了?你怎么没说呢?”
  佟鑫尴尬的干笑:“这点小事还要报备啊。”
  “不对啊,那你怎么不在许家陪着她,你在这儿算是什么回事?”
  “她有保姆照顾,用不着我。”
  佟春晓急了:“老公和保姆能一样吗,琳琅怀孕了,正是你好好表现的时候,你怎么能躲懒呢,赶紧的收拾收拾去陪你老婆。”
  佟鑫支支吾吾的说不用。这下,不仅连佟春晓觉得不对头,连佟夕都看出了端倪,忙问:“哥,你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
  佟鑫看看小堂妹,欲言又止。佟春晓和佟夕大眼瞪小眼的齐齐盯着他,眼看不交代个子丑寅卯也过不了关,只好拉着佟春晓进屋,关了房门打算说实话。毕竟这事也瞒不住,他已经和许琳琅约好了离婚的日期,家人早晚要知道。先给佟春晓打个预防针,也好到时候帮着他应付父母。
  佟春晓催着问他:“到底什么回事,你还神神秘秘的。”
  佟鑫如实说:“许琳琅是独身主义者,被父母逼急了只好找个人假结婚应付父母。她怀的也不是我的孩子。”
  佟春晓还以为小两口是闹了别扭,谁知道佟鑫给她扔了个大□□,又惊又急又气,下手捶了他一拳:“婚姻大事能开玩笑吗?你这么瞎胡闹怎么给叔婶交代?”
  “姐,你听我说,”
  “那你说!”
  佟鑫低着头欲言又止,眼神也闪躲起来,仿佛说不出口的样子。
  佟春晓急了,跺着脚催他快说。
  佟鑫鼓起勇气说:“你是写网文的,有一类小说叫**,你还曾经和我聊过,说你很喜欢看。”
  “什么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性格内向的佟鑫依旧难以出口,憋得脸色通红。
  佟春晓不敢置信的看着佟鑫。“你,说,你是?”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短短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崩。
  “是,我没告诉任何人。”佟鑫想着她天天接触网文,还和他聊**小说,应该是比较能接受,所以破釜沉舟的告诉了她。
  佟春晓是很喜欢看**小说,可是当堂弟亲口说出自己的性取向时,她却像是被迎头打了一棒,心里第一反应是叔叔怎么办。
  她没法想象保守的叔叔知道真相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还有婶婶,退休了就一心一意的等着抱孙子。事情太突然,真相让她震惊到良久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堂弟从小到大都没谈过一次恋爱。进了银行,很多人介绍对象,他相亲了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原来是这样。
  “我原先还想能纠正过来,就不停的去相亲,可是越相亲越绝望。我不想找个人骗婚。其实,许琳琅是想要找沈希权帮忙和她假结婚的。是我主动说,我愿意。”
  佟春晓忧心忡忡的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告诉叔叔……”
  佟鑫消沉的叹气:“我没法说出口。先瞒着他们,走一段看一段吧。”
  客厅里的佟夕也不知道姐姐和堂哥在房间里谈什么。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看见两人出来,表情都有点奇怪。于是便找个机会偷偷问佟春晓。
  在佟春晓眼中,佟夕还是个小孩儿,就没说实情,只说佟鑫和许琳琅吵了架,在冷战,先别告诉叔叔婶婶。
  佟夕遗憾的想,新婚燕尔怎么就冷战吵架呢?
  翌日一早,佟春晓把她送到补习班上课的地方。佟夕上完课,中午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然后逛一会儿街,再回去上下午的课程。傍晚时分,一天的课程结束,她提着书袋从教学楼出来,忽然看见门外的台阶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佟夕眨了下眼睛,没有看错,真的是聂修。他穿着白色短袖,黑色过膝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简单的黑白两色,再简单不过的衣服,却被他穿的特别好看。大约是人长的帅……总之,过往的女生纷纷侧目。
  聂修在人群中看见了她,远远的冲她一笑,无视了身边的其他人,目不斜视的只望着她。
  佟夕有点心跳加速,走到跟前,佯作镇定的问:“咦,你怎么在这儿啊?”
  “请你吃饭啊。上次你答应过的。”
  聂修含笑望着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的目光简直就是加速器,佟夕感觉心跳呼呼快要跳到一百二。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不敢确定,怕自作多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
  “莫丹他们也回来了吗”
  “没有,她和莫斐还在鹭鸶巷。”
  佟夕紧紧的握着书袋,声音也有点发紧,“那你怎么回来了,有事?”
  “嗯,有事。”聂修望着她,笑了。
  佟夕觉得脸上轰然一热,他什么意思?
  聂修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将她的书袋放进去,一系列行为就和接女朋友下课一样自然。佟夕趁他开车门背对自己,捂着心口深吸口气,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了。
  他刚说有事的时候,为什么要望着她笑?难道是真的对她有意,所以去浠镇是打着莫丹写生的幌子去找她?现在她不在浠镇,他又回来了?
  佟夕越想越热,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拿手扇着风。
  聂修很体贴的递给她一张湿巾让她擦汗。其实车里很凉快,开着凉气,她并没出汗,可总觉得脸上滚烫,耳根发烧,整个人都像是处在高烧状态,脑子有点转不动的感觉。
  聂修问她想吃什么。佟夕反应过来,说随意啊。
  聂修点了点头:“那我就随意了。”
  佟夕没想到聂修竟然带她来到了浠湖春天。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佟夕愈发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头,这岂不是带着故地重游勾起回忆的意味?
  进了包厢,她更觉得不对,靠垫,沙发,都是成双成对的图案,甚至餐具,都是情侣款。
  佟夕忍不住说:“这里面看着像是情侣约会的包厢啊。”聂修居然坦然的说了声对啊。
  佟夕眼皮猛的一跳,紧张的扶着桌角,对……什么对?不是情侣的话……为什么要来情侣包厢啊?
  可聂修的表情却又坦荡的很,并没有什么暧昧的神色,保持着光风霁月的气质。仿佛她要是多想了那就是亵渎。佟夕只好按捺着自己胡思乱想的小心脏,坐下来点了菜。
  聂修问起她的补习班情况,聊了一会儿,话题转到她的高考志愿上,佟夕如实说了。
  聂修很认真的问:“为什么不报b市戏剧学院呢?”
  佟夕不好意思的说:“我没有把握。”
  聂修又说了另外两个学校的名字。佟夕便说:“这和t大差不多啊。”
  聂修看着她,“不一样,这两个学校在b市。”
  佟夕心口噗通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望着他不知道如何往下接话。
  聂修凝视着她的眼睛,直接问:“考到b市好不好?”
  佟夕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问:“为什么啊?”
  “因为我在b市。”
  没有告白,聂修用一切竟在不言中的眼神望着她,目光如水如星,又如一张网。佟夕在网里扑腾的心跳如雷,几乎不能呼吸。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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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甜(1)

  她慌乱的低了头,咬着吸管。
  聂修的手伸到她的下颌前, 将吸管从她嘴里解救出来, 轻声说:“你不反对,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此后忽然有一天,佟夕回过味来,说聂修你这个人真是过分,压根就没有告白,也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我怎么糊里糊涂就和你在一起了。
  聂修很认真的说:“我在心里说了。”
  佟夕说:“我没听到。”
  聂修望着她笑:“没听到你怎么都答应了呢?”
  浠湖春天的菜是出了名的好, 可是那一晚佟夕都没吃出味道, 什么东西到了嘴里都是甜的。全程都觉得心跳快的异常, 以至于大脑缺氧, 迷迷糊糊, 脸上却供血异常充足。
  聂修看着她红扑扑的脸, 真是忍不住想要亲吻的**。只是没敢太激进。追到佟夕的速度已经快到超乎想象。
  他一样也是全程心跳加快,心里甘若饮蜜,只是一贯的清冷风格把内心掩饰的比较好而已。
  结完账两人一起离开。
  聂修走在前面, 到了门口的台阶前, 忽然停住步子, 说:“你右手给我看看。”
  佟夕很听话的把手伸给他,眼神软萌萌的透着好奇,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聂修托起她的手, 看了看她食指, 说:“位置长的和我的一样。”然后, 很自然而然的反手一握。
  就这么牵了手。
  佟夕糊里糊涂的就被聂修一路牵出饭店, 走到停车场。一路都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坐在车里像是腾云驾雾。忽然间就有了男朋友,还和他牵了手……
  到了佟鑫家小区门口,佟夕终于如梦初醒,赶紧说:“我到了,快放我下来,别让我堂哥看到。”
  聂修拉住了她的的手腕,语气略带不满:“我见不得人吗?”
  “不是,叔叔知道了会吵我的。”佟夕的语气充满了小学生的那种担忧。聂修忍不住好笑,摸摸她的头,说:“乖孩子。”
  佟夕红着脸拍开他的手,“你才乖孩子呢。”
  聂修解开安全带,说:“我送你进去。”
  佟夕急忙拦他,“不行,你不许下车。”
  聂修看了看她,握住她放在胳膊上的手,探过身来。
  佟夕下意识的就往后闪躲了一下:“干嘛?”
  聂修的喉结动了下,没回答,眼神落到她的嘴唇上。
  佟夕被他握着手,就像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一样,眼睁睁看着他靠近,心跳快要爆表。
  聂修停在离她半尺元的地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目光炙热。
  寂静的空间里,佟夕听见他深吸口气。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轻声说:“你回去吧。”
  佟夕如释重负,赶紧推开车门下了车,一路脚步发飘,整张脸都在发烫。她可以肯定他刚才是想吻她的,只是为什么临时打消了主意,一定是因为感觉太快了,所以才拼命克制住。
  回到家里,佟春晓正在洗澡,佟鑫在客厅里打游戏,随口就问佟夕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佟夕说:“我和同学去吃饭了。给姐姐打过diàn huà。”
  佟鑫赶紧交代,“别和不熟悉的同学出去啊,要注意安全,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姑娘。”
  这口气和叔叔简直如出一辙。佟夕乖乖点头,走到房门口,又探半个身子出来,笑嘻嘻说:“哥,你真的是锦鲤诶。”
  佟鑫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佟夕笑嘻嘻不答。这一晚,她失眠到凌晨两点才睡着。早上一睁眼,看到shǒu jī上有聂修的短信。“我早上去接你。送你上课。”
  她趴在枕头上回复:“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坐公交车。”
  “接送女朋友不叫麻烦。”
  佟夕盯着女朋友三个字,陶醉了半晌,叹了一口冒着甜泡泡的气:“完了,我以后是有家属的人了,失去了自由。”
  隔天是佟春晓和蒋文俊约好的领证的日子,网上说,这天是黄道吉日,宜婚嫁。佟春晓猜蒋文俊今天会有一个求婚的表示,所以出门前精心打扮了一番。
  蒋文俊请了一天的假,和佟春晓去民政局。可能是这一天日子好,领证的人特别多,两人去的有点晚,排到中午才办好手续。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口,蒋文俊拉着佟春晓的手说:“我们去庆贺一下。”
  结婚大事理当庆贺一下,佟春晓以为会是t市的高档饭店或是西餐厅。结果,蒋文俊带她去的是单位旁边经常和同事去吃饭的一家川菜馆。
  “这里的菜味道正宗,而且价格特别实惠。”蒋文俊揽着佟春晓的肩膀,丝毫没有觉出佟春晓脸上的失望和不悦。
  这新婚之日的庆贺和她想象中真的是差到十万八千里,一束玫瑰和一个婚戒就足够了,然而蒋文俊朴实到连这个都没有。
  她出于涵养,没有说什么,默默宽慰自己。自己本来要找的就是一个稳重踏实过日子的人,不够浪漫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个优点,不招女人喜欢,也就大大降低外遇的几率。
  吃过饭,两人走出餐馆,蒋文俊提议去看diàn yǐng。结婚的这一天,就和寻常约会没区别,吃饭,开diàn yǐng。看了两场diàn yǐng出来,已经是傍晚。漫天彩霞,十分昳丽。可是佟春晓却鬼使神差的想起“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句诗。
  两人吃了晚饭,已是华灯初上。
  蒋文俊在t市还没买房,暂时和同事合租。而佟春晓的房子又租给了别人,还没到期。蒋文俊提出订酒店。佟春晓想,结婚证都领了,现在是合法夫妻,便说好吧。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两人的新婚之夜。佟春晓怎么都不会想到,蒋文俊说的酒店,就是两人牵着手在街上散步时,随便走进去的一家快捷酒店。
  佟春晓知道蒋文俊孤身一人在t市打拼,要攒钱买房,节俭还是必然的选择。可是不管平时如何节省,领证的这第一夜,却如此随意,让她十分的不快。
  她忍不住说:“我们去定一个五星级酒店吧。”
  “五星级?多少钱一晚?”
  佟春晓说了个大概的数字。蒋文俊露出惊讶的表情,“太奢侈了没必要吧。我们只是住一夜,我明天还要上班,早上八点就退房了。”
  佟春晓已经憋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说:“那我来付钱吧。”
  蒋文俊被激到这个份上,只好重新去找了个五星酒店,出于男性尊严,他坚持付钱。只是刷卡的时候,脸上很明显的露出了心疼和不快。
  因为这件事,两人心里都有个疙瘩,新婚之夜有些一言难尽。翌日一早,两人就退了房,蒋文俊去上班,佟春晓打车回到佟鑫的住处,还顺便给佟夕带了早饭。佟鑫还在休婚假,睡着没起。
  早餐桌上,佟春晓没什么胃口,安安静静的看着佟夕吃饭,脸上没有新婚的喜色,平静的有点过头。
  佟夕很敏感的觉出她心情不大好,便问她是不是和蒋文俊吵了架。
  佟春晓自然不会承认,笑笑说没有。
  事实上,这应该是她和蒋文俊的第一次大矛盾。两个人在浠镇谈的恋爱,时间不短,但是,因为地理位置所限,几乎没有吃饭逛街购物这些事情,基本上就是散步聊天。逢年过节,蒋文俊送她一些小礼物,佟春晓自己不缺钱,也不看重钱,觉得心意到了就好,蒋文俊送的礼物,很巧符合她的心意,不甚值钱但还算有心。
  回头看去,这两年两人恋爱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几乎没有牵扯到金钱。导致了佟春晓,没关注到两人关于金钱观的不同。
  新婚第一天的川菜馆和快捷酒店。才让她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怕说出来,别人说她矫情或是虚荣。她只是想要在日后想起来的时候,能有一个美好的回忆而已。
  写了那么多浪漫唯美爱情故事,轮到自己,却是这样,她心里有一种无从表述,也无人可倾诉的伤感。
  看到正值花样年华的佟夕,她忍不住感慨万千:“七七,以前我很担心你早恋,可是现在,我希望你年少的时候谈一场恋爱,和你真正喜欢的人。”
  佟夕一愣,很敏感的问:“你不喜欢姐夫?”
  佟春晓揉着太阳穴,说:“喜欢啊……他和我各方面都很合适。可是,怎么说呢。我看到他的时候,永远都不会有我十六岁时,在开学典礼上,见到给我们作报告的学长时,那一刻的心动。年少时的感情,更投入,更简单,也更纯粹。比如我知道学长有了女朋友,我都没有怨恨,远远看着他幸福就好。”
  佟夕没有对比,听得似懂非懂。
  可是佟春晓经历过,所以也就更遗憾。“我并不是说,成年人的爱情不幸福。但是会考虑很多,会计较很多。我也喜欢蒋文俊,但不会像十六岁那样心无杂念的喜欢,对蒋文俊来说也一样。他对我,也不会那么拼尽全力的爱,他会先爱他自己,会对我有所保留。”
  佟夕有点泄气:“如果不能全心全意,那这样的爱就没什么意思了。”
  佟春晓苦笑:“你太年轻了七七,等你到了我们这样的年纪,就会很现实的先爱自己。”
  佟夕撇了撇嘴:“这么说来,那过了一定的年纪,就找不到完美的爱情?”
  “当然不是,只是不是谁都能有运气碰到。大都是带着缺憾的不完美爱情,经历风吹雨打,相濡以沫,慢慢被时光修饰成坚不可摧的亲情,最后爱情以沧桑苍老的模样,感动了很多年轻人,说你看,多让人感动的爱情啊。”
  佟夕忧虑的看着佟春晓:“姐,你这论调有点悲观啊。”
  佟春晓笑了:“好了,说你也不懂,你赶紧去上课吧。”
  佟夕提着书袋出了门,佟春晓收拾完餐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文档上敲了几行字后,她自嘲的笑了笑,完美的爱情,只能考自己写给自己看了。
  要找完全切合心意的灵魂伴侣,又像父母一样无怨无悔,倾其所有的爱自己。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可她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
  佟夕被佟春晓的情绪感染,上了车之后,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聂修便问:“怎么了?没睡好?”
  佟夕摇头:“不是,刚才和姐姐聊了会儿天。心里挺感慨的。”
  聂修顺口问聊了什么。佟夕不方便讲具体内容,就只说:“我姐让我趁着年轻去谈恋爱。不过,不要太爱一个人,这样会更好的保护自己。”
  聂修突然把车子靠路边停了下来,很认真的说:“那不行。我不会这样。你也不许这样。”
  佟夕莞尔:“噢,我知道了。”
  聂修开始一本正经的教育气佟夕,不管做什么,态度要端正,喜欢的事情,更是要投入百分百的努力,绝对不能随便应付。
  佟夕没想到他这么较真,听得只想笑,又担心迟到,只好捂着耳朵,委婉的说:聂老师,我耳朵疼。
  聂修把她的手拿下来,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问:“还疼吗?”
  耳朵眼里又软又酥,佟夕咬着唇不说话,从脸颊到耳根都在发烫。
  佟夕和姐姐无话不谈,和聂修约会了两天之后,便主动告诉了佟春晓,并保证说不会影响学习。
  佟春晓比叔叔思想开明,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件事。聂修这样的男生,万里挑一的优秀。和他在一起,佟夕还能提升学习成绩,于是也乐见其成,只交代佟夕吃了晚饭早点回来,不能超过九点。
  聂修每次都很准时的将她送到楼下。一晃十几天,他的假期要结束了,临行前的那一晚,有点恋恋不舍,九点十分了还拉着佟夕的手,不放她上楼。
  佟夕一边看表一边和他说话,眼看九点半了,终于说:“我要上去了。”
  聂修平时只送到小区门口,佟夕担心被佟鑫撞见,告诉叔叔。这一晚,聂修执意送她上楼,一直把她送到电梯里,出了电梯,佟夕要进去,忽然手腕被他扣住。
  “怎么了?”
  聂修没回答,将她往怀里一带,抱住了她。谈了十几天的恋爱,聂修都很君子,只是牵她的手,或是摸摸头,连脸颊都没摸过。这是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佟夕靠在他的胸口,正琢磨着自己和他的身高差,是不是看上去很萌很好看。突然唇上一热,感觉到了炙热的气息和温柔的触碰。
  佟夕骤然呆住,过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羞涩紧张,想要躲开,聂修没给她机会,托住她的后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前,舌尖挑开她的唇,缠着了她惊慌可爱的小舌头。果然是甜的,比他吃过的任何糖果都美味。
  佟夕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在聂修的唇离开她时,她往后一靠,后背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两腿都是软的,好像还有点哆嗦。
  聂修好笑:“你要当壁虎吗?”
  “你才是壁虎。”
  佟夕被他笑得脸红耳热,情不自禁的把脸往旁边扭开。小小下颌只转了三十度就被扳回来。聂修捏着她的下颌,让她的唇被迫轻轻启开,那粉嫩的一□□惑,仿佛一个无声无息的邀请。他毫不迟疑低了头,再次覆上她的唇。
  果然是自学能力超强的人,第二次便给了佟夕大不一样的感觉。
  时间过去多久,两人都失去概念。感应灯亮了灭,灭了亮,来来回回不知几次。
  最终是有个邻居出来,才打断了这一幕。
  看着邻居进了电梯,佟夕窘的脸色通红,抿了一下唇,火辣辣的有点疼。
  聂修用指腹轻轻抚摩了几下,遗憾的说:“我明天要返校了。”
  怪不得……原来是要临别福利。
  “你们假期这么短?”
  聂修嗯了一声,半晌没有出声,捏着她的耳垂,叹气,“希望时间过快一点。你快点考到b市来。”
  佟夕也不想异地,心里已经决定了放弃t大,去b市的传媒大学。然而,她还是变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入v,把存稿都用完了,这一章又比较长,我刚刚才赶出来,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因为大家不喜欢看回忆杀,我删除了好多存稿。。。所以现在搞得很狼狈,真是对不起各位,请大家不要放弃我,我的坑品还是很好的对不对?(不要face的说)
  容我请假两天,存一下稿再发下一章。因为每一章都比较长,我又写的非常慢,请大家见谅,我会很快结束回忆杀的!

☆、第19章 甜(2)

  佟春晓的怀孕是个意外, 但是这个孩子的到来还是让全家都欣喜万分, 尤其是佟夕, 一直是家里最小的一个, 堂哥姐姐都比她大十几岁, 习惯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如今她也终于可以升级成为长辈。
  蒋文俊借了辆车过来, 接佟春晓去市里医院做检查,然后又去办准生证。
  佟春晓决定在T市生产,便去找了房客,把香樟园的房子提前收回来,让蒋文俊找人简单的重新装修一番。
  忙碌两天, 佟春晓便有点吃不消了,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从市里回来后,卧床静养了一个月。因为她这几年长期熬夜伏案工作, 身体不是太好,怀孕初期各种不适, 吃什么都吐, 消瘦得厉害。
  佟夕非常担心,怀孕只是开始, 等孩子生下来, 会有更多的事情。现在还有叔叔婶婶可以照顾姐姐,等回了T市怎么办?她如果考去B市,离T市那么远, 姐姐万一有什么需要照顾的地方,她根本就顾及不到。
  父母去世后这些年,佟春晓对她好到无话可说,甚至为了她而推迟婚礼,留在浠镇照顾她,等她高考结束。所以她不能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的只想着自己,在姐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一走了之。
  一边是聂修,一边是佟春晓,佟夕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就选择了她姐。只是这个决定她没敢和聂修说。
  香樟园的房子布置好之后,蒋文俊来接佟春晓过去看是否满意,刚好是周末,佟夕便陪着姐姐一起回了市里。从健康角度出发,房子只进行了简单的重新装修,虽然焕然一新,但一点味道也没有,添的家具也都是实木环保家具。佟春晓十分满意,把蒋文俊夸了一遍。
  蒋文俊貌似无意的说:“这房子要是四室两厅就好了,你以后没了书房,只能在客厅里码字了。”
  原先的书房做了婴儿房。另外一间是佟夕的卧室。
  佟夕忙说:“我平时都住校,把我那间布置成书房好了。”
  蒋文俊笑着说:“那不行,你周末还是要回来的。”
  佟夕没作声。忽然间,有了一种寄人篱下之感。佟春晓未婚时,佟夕和姐姐一起住这里还不觉得什么,如今她有了家庭。一切都好像变了,她好似多余的一个人,介入了姐姐的家庭。
  其实她的本意是想要抽空就回来照顾姐姐,替佟春晓做做饭跑跑腿,将来还可以帮忙照顾宝宝。然而,蒋文俊并不乐意,他想把他妈接过来照看孩子。只是这房子是佟春晓的,他一时没好意思张口。但是佟夕占了房间,回头他妈来了就有些麻烦。所以他希望佟夕最好是一直住校。逢年过节回浠镇去住最好。
  等到晚上,夫妻俩单独相处的时候,蒋文俊便找机会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佟春晓看了看他,没说话,表情有点奇怪。蒋文俊怕她生气,连忙解释:“主要是房子小,不是我容不下她。”
  三室两厅的房子还小?佟春晓没有反驳他,沉默片刻说:“佟夕不会一直跟着我住的,你放心,顶多在这儿住一年。”
  蒋文俊知道佟春晓特别疼爱这个妹妹,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还挺高兴。他并不知道佟春晓心里另有打算,并对他的为人,再一次的产生了失望。她没有父母,唯一的妹妹,蒋文俊都容不下,这还是在她的屋檐下。
  原本她是很信任蒋文俊的,只是认为他比较节俭而已,人品不错。但是这一件小事,让她忽然间生出了戒心。
  十二月底,佟夕去参加了T大组织的艺考和面试。这一切她没敢告诉聂修。等到成绩下来,春节将至,两人就要见面,她才鼓起勇气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里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小声小气的说自己通过了T大的艺考,一点都没敢露出来高兴的意思。
  聂修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两个字恭喜,而后便挂了电话。佟夕知道他一定会生气,连着发了几条信息向他解释原因。聂修一条都没回复。她给聂修写了一份长信,向他道歉,他也没有回她的邮件。
  半年来,只要她发邮件过去,聂修必定会在第二天回复,不论多忙,都会耐心细致的替她解答各种难题。他不善于表达情感,更不擅长甜言蜜语,邮件都是中规中矩的写解题步骤和思路技巧,十分符合“聂老师”这个身份。但是,每份邮件的最后,都有个倒计时时间表。不是高考倒计时,他改了两个字,叫同城倒计时。
  整整一周,聂修都没和她联系,佟夕预感到这是分手的前兆,几次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都默默放下。或许对于聂修来说,突然改变志愿这件事,不仅是失信那么简单,他会认为,在她心里,佟春晓比他重要得多。关于这一点,佟夕的确不能否认,自己心里是有一杆秤,佟春晓的分量的确大于聂修。她很怕聂修会问出这样的话题,她不能违心的否认,而说实话,一定会伤了他的心。
  高三的寒假短到只有一周,腊月二十六这天,学校还在上课。下午放学的时间比较紧,吃完饭就要赶回来上晚自习。佟夕正和同学步履匆匆的往校外走,突然看到二十米开外站着一个人,惊讶到步子一顿,立刻停了下来。
  聂修穿着件深咖色羊绒大衣,竖着衣领,挡住了下颌,只露出好看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佟夕不承认自己颜控,可是她不得不说,这一刻的聂修真的是好看极了,周围路过的同学,不分男女都朝着他看。佟夕又意外又激动,心里又很紧张忐忑,不知聂修的来意。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她怕叔叔看见,匆匆走到聂修跟前说:“你到鹭鸶巷的石桥那里等我。”说完,拐头又进了学校,去办公室向班主任请假,说自己肚子疼,不能上晚自习了。
  班主任以为她来了大姨妈,也没好意思多问,就准了假让她回去。
  佟夕急匆匆跑到鹭鸶巷后街的石桥那里,看到聂修,就迈不开步子了,还是聂修先朝着她走过来,一丝笑模样也没有,高冷的气场,发挥到了极致。
  佟夕想,这是要来当面谈分手吗?可是聂修又没有主动开口,居高临下看着她。
  佟夕被他的目光里的冷气和怨气给逼得低垂了视线,目光落到他的大衣,下意识问:“你冷不冷?怎么穿得这么少?”
  “不冷。”声音不带一点感情。
  好吧,看这冷淡的样子是要分手无疑了。佟夕抽了抽鼻子,问:“你吃饭了吗?”因为一路顶着寒风跑来的,她冻得鼻子不透气,话里带着鼻音。
  聂修没回答,拽着她的手,先把人塞进旁边停着的车里,才说:“没吃。”
  “那我请你吃饭吧。”
  聂修不置可否,发动了车子。眼看车子开出了镇上,朝着浠湖度假村的方向去,佟夕忙问:“你去度假村啊?能不能别再这儿吃饭?”
  “为什么?”
  “我怕人看见。”
  “你怕人看见?”聂修本来就窝着一肚子气,这下火上浇油,可真是气得不轻。
  佟夕苦着脸,也不敢继续抗议了。
  度假村到了冬季,生意一样很好,因为有温泉。佟夕进了大厅,便左顾右盼,担心碰见沈希权。中学六年,这是第一次撒谎逃课,千万千万不能被叔叔知道。
  聂修领着她上了二楼的包厢,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这是佟夕第一次见到聂修生气。平素温柔体贴,彬彬有礼的男人生气起来完全变成陌生人,气场冷到让人退避三舍。
  佟夕心里有愧,也不敢主动开口,也不敢挑起话题,低垂着双目,两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柠檬水,样子很乖很软萌。反倒让聂修一肚子火气没法发泄,气鼓鼓的闷着。
  让人快要窒息的沉默终于被上菜的服务生给打破了。
  聂修点了那么多菜,一看两人就吃不完。
  佟夕小声叹气:“唉,散伙饭好丰盛啊。”
  聂修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想得美。”这是相识半年来多,他第一次对她说了句重话。
  佟夕一点没生气,眼睛一亮,反而咬着筷子笑了:“咦,你不是来和我分手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分手?”
  佟夕撇撇嘴,说:“你好久没和我联系。”
  “好久?一周没联系你都觉得好久,那异地恋半年见不到面你不觉得难受?”
  “我们不是每天都可以网聊吗?”
  “你的意思是网聊就够了?那行啊,以后放假我们也不要见面了。”
  “当然不是。”佟夕连忙往他盘子里夹菜,“你怎么不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聂修半真半假的说:“被你气饱了。”
  佟夕笑嘻嘻说:“这样的男朋友真是好养啊,居然气一下就饱了,而且生气的样子还这么好看。”
  聂修撑着额头,笑容有点无奈:“……”
  其实他不喜欢女朋友时时刻刻粘着他依赖他,他更喜欢独立有主见的女生,能够独当一面,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事业。
  佟夕的性格便是如此,独立又果断,但是似乎又有点过了头。什么事都自己拿了主意,先斩后奏。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男朋友,他觉得是个问题。

☆、第20章 涩(1)

  吃过饭, 两人离开包厢下楼, 走到大厅的时候, 佟夕又担心会碰见沈希权。结果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沈希权带着几个客人迎面走了过来, 佟夕和他碰了个正对面, 躲也来不及了,忙对聂修说:“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聂修的视线跟着佟夕, 眼看她快步走到一个男人面前。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英俊,气质也很独特,笑容可掬的看着佟夕,仿佛很熟。
  佟夕未语先笑:“权哥好久不见啊。”
  沈希权停住步子, 请那几个人先行一步,问佟夕:“你今天没课?怎么来这儿?”
  佟夕磕磕巴巴说:“我请假了, 我亲戚来找我有点事,你别告诉我叔叔啊。”
  沈希权飞过去一眼, 看了看不远处的聂修:“你这亲戚长的真帅啊,我倒是第一次见。是你爸这边的, 还是你妈那边的?”
  佟夕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大错。爸爸这边的亲戚, 沈希权住在佟家隔壁这么多年,肯定一清二楚。妈妈那边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沈希权人精似的, 肯定知道自己在说谎。
  佟夕赶紧认错:“不是亲戚,是男,朋友。拜托你替我保密。千万别告诉我叔叔。”
  沈希权抬手就往佟夕头上敲了下, “小孩儿出息了哈,高三的时候谈恋爱,胆子不小嘛。”
  敲脑门的动作,是沈希权的习惯,不论是当年对他的小兄弟,还是现在手底下的员工,看不顺眼了,就敲过去。佟夕也没觉得什么,看在聂修的眼中,却是一种非常宠溺的动作。当即心里便是一沉。
  沈希权说:“先替你保密,要是没考上大学,我一准告发你。”
  佟夕捂着脑门,拖着长腔说了声好。然后就拐回来找聂修,说:“他是我隔壁的邻居,我怕叔叔知道,先过去打声招呼。”
  佟夕心大,后来甚至都忘了聂修和沈希权曾在度假村有过一面之缘。
  聂修开车送她回到镇上,到了佟家的巷口,佟夕推开车门下了车。聂修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到院门外,佟夕在花坛前停住步子,问“你在这里住几天啊?”
  “急着赶我走吗?”借着微弱的路灯光芒,佟夕看出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忙说:“不是,再有几天就春节了。你肯定要回去陪你爸妈啊。”
  聂修没回答,指了指佟家隔壁,“这是刚才那个人的家?”
  “是啊,我第一天搬来浠镇的时候,很巧在车站碰见他,没想到竟然会是邻居,很有缘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聂修心里面的不痛快,除了佟夕高考突然变卦之外,又多了一项,这位邻居,和佟夕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寻常的邻居,不会那么自然的肢体语言。可是,几个月来,佟夕居然从来都没提过这位邻居。
  佟夕看得出来聂修整晚上都有点心情低落,于是便趁着天黑,很主动的抱了他一下,想要拉进一下距离,也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没等她松开手,聂修双臂锁住了她,手扣在她的腰后。
  佟夕被圈在怀里,小声问:“你晚上住鹭鸶巷吗?”
  “我在度假村开了房间。这里没暖气。”聂修说着,低头去寻找她的唇。
  从暑假分开已经好几个月,聂修对她想念的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若不是因为闹别扭,早就一见面就会拥抱亲吻,这迟了几个小时的吻,格外急切。
  吻到动情的时候,佟夕忽然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脸红耳赤的说:“我回去了。”
  聂修知道自己的身体反应惊到了她,也有点窘。默不作声的目送她进了院子,站在寒风里冷静了一会儿,这才回到车里。
  聂修素来自信骄傲,也一向有很多女生追他,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为了女孩儿患得患失,总觉得朝夕相处才有安全感。他在浠镇待到除夕前天,回了T市。在家里过了年,回到祖父母那么点了个卯,初二那天,又回到浠镇。因为佟夕初六便要开学。
  幸好距离不远,也就两个小时车程。佟夕不敢告诉叔叔自己在谈恋爱,偷偷摸摸的溜出去和聂修约会,还好,佟春晓给她打了掩护。
  转眼到了六月,考完试,佟夕一出考场就给聂修打电话,喜滋滋的报告自己考的不错,很有把握。聂修说等我放假回去,请你吃大餐,好好庆贺。
  佟春晓很快就要生产,高考一结束,就和佟夕一起离开浠镇回到市里。
  临近生产的时候,每隔一周都要去医院,蒋文俊工作很忙,都是佟夕作陪。
  佟夕感觉出行开车比较方便,决定趁这个暑假去学车,将来带着宝宝和姐姐一起出去郊游。佟春晓也挺支持,就给佟夕报了个驾校。
  月底成绩出来,果然如佟夕所愿,顺利被T大录取。一家人特别高兴,尤其是佟春晓和佟建文,都有种尽到责任不负所托的感觉,尽管佟国安临终前并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蒋文俊那天做了一大桌菜,替佟夕庆贺,还送了佟夕一个笔记本电脑作为礼物。
  这让佟春晓对自己的抠门老公,有点刮目相看。居然舍得送几千块的礼物,当初可是连钻戒都没舍得给她买呢。
  蒋文俊趁着佟春晓很高兴,提出让他妈过来照顾她和宝宝。
  佟春晓忙说不用,我请月嫂。这位农村的婆婆她只通过几次电话,感觉到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中年丧夫,独自养大两个儿子,性格比较强势。
  蒋文俊不悦的说:“那她来看看孙子,总行吧。”
  佟春晓一看气氛有点僵,忙说那当然没问题啊,欢迎她来。
  蒋文俊这才高兴起来,吃完饭,又主动去洗碗收拾厨房。
  佟春晓对佟夕说:“七七,你考上大学了,我替爸爸送你一份礼物。”
  佟夕笑:“姐夫都送过了,你就别送了。”
  佟春晓忍不住笑:“不要你可要后悔的。”说着,她从抽屉里拿了一张房产海报,放在佟夕的手里:“你看看你喜欢那个户型。”
  佟夕惊讶的看着佟春晓,“送我房子?”
  佟春晓点点头。
  香樟园是佟春晓的父母结婚时买的,后来佟国安在海参崴娶妻生女,眼看大女儿到了该婚嫁的年纪,就把房子过户到了佟春晓的名下。佟春晓是个厚道人,总觉得这样对佟夕不公平。
  佟国安去世后,留了一笔数目不大的财产,佟春晓当时就想要给妹妹买套房子,那会儿佟夕还小,未来也不知道是出国留学还是留在别的城市。现在她结婚成家,蒋文俊不想佟夕同住,所以买房成为必须。她得给佟夕一个自己的家。
  对佟夕来说,这份礼物厚重到超乎她所有的想象。她知道姐姐疼她,但没想到会对她这样好。
  佟春晓说:“女孩子一定要一套自己的房子。不然没有安全感。我就是给爸爸说了这句话,然后爸爸就把房子给了我。爸爸留的钱,其实我早就想给你买房,就怕你考大学考到外边,不在T市。所以才迟迟没有动,现在你考到T大,就别再拖了,房价涨的太快。星园离这儿也近,各方面都不错。”
  佟夕没说话,低了头。眼泪滴到光面的广告纸上,特别响,啪的一声。
  佟春晓抽了张面巾纸给她擦眼泪,笑着说:“傻丫头你哭什么。”
  佟夕抱着佟春晓就呜呜呜的哭出声来:“姐才傻呢,你对我这么好。”
  佟春晓笑了:“我就一个妹妹,当然要对你好。再说,你对我也好啊。我知道聂修想要你去B市的,你是想留家里照顾我。”
  她揉了揉佟夕的头发:“七七,聂修如果真的爱你,异地不是问题。很多人天天在一起,照样同床异梦各顾自己。”
  佟夕点点头,她坚信聂修是真心爱自己,她也对异地很有信心。
  蒋文俊从厨房出来,看到佟夕眼睛红红的抱着佟春晓,就问怎么回事?
  佟春晓笑着说:“我看上了星园小区的一套房子。让她去选选户型。”
  蒋文俊难以置信,“你给佟夕买房子?”
  佟春晓点头:“我去看过,挺不错的,明年就交房。”
  蒋文俊沉默着没说话,坐在旁边看电视。等佟夕进了房间,他拉着佟春晓进了房间,关上门,亟不可待的说:“你只是个姐姐,又不是妈,你为什么要给佟夕买房子呢?我们马上要养孩子,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买房子可不是小数目。”
  佟春晓解释:“买房子的钱是我爸留下的,不是我的积蓄。”
  蒋文俊说:“既然是你爸的遗产,你也有一半,为什么都给她?”
  佟春秋忍不住气道:“那这么说的话,香樟园的房子按说还有佟夕的份儿呢。”
  “那是你爸送给你的,都已经过户了,怎么还有她的份儿?”
  佟春晓道:“我不信你连继承法都不懂吧。这房子虽然是我父母的共同财产,佟夕也是有继承权的。”
  “可是房产证都是你的名字了,就等于是你爸爸全送你了,没佟夕的份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呢?”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爸爸的钱,是不是也全都我一个人贪了,没她一毛钱的份儿呢?”
  “你给她一半就很够意思了,你把她养大不花钱吗?这都应该从你父亲的遗产里面扣除的。”
  蒋文俊算计到生活费,抚养费,甚至补习班费,佟春晓被气急了,冲口道:“你别管了,这是我的婚前财产,我想怎么处置都和你没关系。”
  “那好,既然你这么说,我的婚前财产怎么处理,你也别干涉。”
  蒋文俊工作这么多年也攒了一笔钱,打算用来买房结婚,后来看佟春晓有房,股市行情也不错,便暂时打消了买房的念头。佟春晓觉得股市有风险,不同意他炒股,建议他买房出租,每年的租金,虽然不如股市利润高,但是安全没风险。
  蒋文俊想快速挣钱,钱一直放在股市里迟迟不动,今天一吵架,蒋文俊也就彻底摆明了态度不会听她的。
  佟春晓有点心灰意冷。当初恋爱的时候,她只关注他的工作,为人处世,性格爱好,从来没好意思过问有关金钱的问题。
  因为她结婚不是奔着对方的财力去的,她有能力挣钱,也不想靠男人。两人财务独立,彼此也没有金钱纠葛。于是就这么埋下了隐患,婚后一点点的暴露出来。

☆、第21章 涩(2)

  佟夕在房间里兴高采烈的摆弄新电脑, 完全不知道夫妻俩因为自己而爆发了婚后的第一场激烈矛盾。
  她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两人在冷战, 相互不说话。甚至, 蒋文俊对她也冷着一副脸, 和昨天送了她笔记本电脑时的画风, 截然不同。
  佟春晓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自己给佟夕买房是正确之举, 不然佟夕毕业后没有落脚地,和她住一起,要看蒋文俊的脸色。
  不过,佟春晓虽然对蒋文俊失望,但并没有离婚的打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的叔叔婶婶, 相濡以沫几十年,偶尔还会吵架, 何况他们才结婚不到一年,各种磨合在所难免。
  毕竟蒋文俊除了在金钱方面比较计较之外, 其他方面都不错。生活节俭, 工作努力,也不沾花惹草, 下了班就回家。再加上已经有了孩子。所以, 这些争吵矛盾,她对佟夕只字不提,免得佟夕有心理负担, 也不想佟夕对蒋文俊生出反感。
  随着IP热开始兴起,她有个小说正在谈影视版权。原先她抱着夫妻之间坦诚相待的态度,对蒋文俊如实相告,也算是和爱人一起分享自己的成就。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打算卖了版权也不多说,暂时把钱存到佟夕的名下比价保险。
  两人冷战了一天,因蒋文俊的妈李秀玉的到来而自动和解。佟春晓和蒋文俊结婚将近一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婆婆。蒋文俊在婚前,从未要求佟春晓跟他回农村过年。逢年过节还是佟春晓主动提出给李秀玉打电话问候一声。
  这一点也是佟春晓非常满意蒋文俊的一个地方,不像有些男人,非逼着老婆孝敬老妈。有一点做的不好的地方就挑三拣四,盖上一个不孝顺老人的帽子。
  其实,蒋文俊这么做是因为他妈从头到尾都不满意佟春晓。
  不满意的地方有三个,一是佟春晓没正经工作。在她眼里,在家里写稿子那不叫工作。第二,年纪太大,过了三十岁还没结婚,说不定有什么毛病。第三,她父母双亡,可见是个福薄命硬的女人,恐怕将来还会克夫。
  蒋文俊毕竟受了高等教育,不会被他妈的这些落后思想左右,他也很清楚以自身的条件,能找到佟春晓这样的妻子,已经相当幸运。所以,不顾李秀玉的反对,和佟春晓结了婚。只是,他很聪明,从来没有把他妈的不满和反对告诉过佟春晓。
  李秀玉见到佟春晓第一眼,先看她颧骨高不高,然后又看她的肚子,看完了才露出了笑模样,“一准儿是个男孩儿。我生了两个儿子,我知道。”
  佟春晓也不生气,就算这老太太重男轻女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会和她一起住,更不会让孩子受气。
  她并不知道,蒋文俊是打算让他妈长住三年的。起因就是佟春晓要找保姆来带孩子。蒋文俊很吃惊,说你天天在家不能带孩子?
  佟春晓恼了:“我不是家庭主妇,我也有工作,只是在家里工作而已。”
  蒋文俊一算三年保姆的费用,顿时感觉压力很大,于是便请他妈过来带孩子,可以省这笔钱。
  佟春晓压根不知他的打算,只当老太太来住一段时间就走,家里就三个卧室,只能安排她住在婴儿房里。
  蒋文俊去铺床的时候,李秀玉很不高兴:“我是客人,还是长辈,好心好意的过来给你们带孩子,她就让我住这小屋?还是大城市的姑娘呢,我看也是不会做人。”
  蒋文俊小声说:“佟夕很快就回学校住。等她走了,你住她那个房间。”
  李秀玉继续嘀咕:“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和姐夫一块住呢?她也不嫌不方便?也不知道避嫌。”
  主卧的房门正对着婴儿房,佟春晓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气得心火突突的往上冒。
  蒋文俊十分尴尬,“这段时间都是她帮了大忙,春晓产检去医院都是她陪着去的。”
  “一个没结婚的黄毛丫头,娇生惯养的会干什么?还占着一个屋子。”
  就这么几句话,老太太的人品可见一斑。看在她第一天来的份上,佟春晓忍着没发作。心里万分后悔,自己不该偷懒,没在婚前去一趟蒋文俊的老家,见见他的家人。不过,即便那时候见过,也可能不会改变主意。很多人在婚前的想法都很简单,我嫁的是这个人,又不是他的家人和他的家庭。只要他好就行了,可是往往等结了婚才发现,密不可分的家庭关系会导致层出不穷的问题。
  佟春晓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闷气难过,凌晨四点,开始阵痛,有临产的征兆。
  蒋文俊不敢耽搁,拿了东西,立刻打车送佟春晓去医院。此时离预产期还有八天,佟夕难免担心,也不管时间,先给佟鑫打了个电话,叫他立刻到医院来,然后又给叔叔打电话,让他们明早尽快赶来。
  佟夕有种直觉,蒋文俊的妈比较难缠,担心万一有事,自己一个人没法做主。第二天一大早,佟建文夫妇就从浠镇赶了过来。事实证明,娘家人也果然是来对了。
  医生检查之后,建议剖腹产,遭到李秀玉反对,因为她大儿媳的头胎就是剖腹产,还是个女孩儿,隔了好几年才生了二胎。佟建文夫妇态度很强硬,说我侄女的事情我们说了算,听医生的。
  蒋文俊也同意剖腹产,大都市养一个孩子都很困难,不像农村,吃饱三顿饭就OK,他不打算再生二胎。他握着佟春晓的手说,咱们只生一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
  佟春晓本来对他很不少失望的地方,但是,关键时刻见他向着自己,顿时心又暖了。
  很多人的婚姻就是这样,一会儿让你觉得失望,一会儿又给你点希望,一会儿让你觉得所嫁非人,一会儿又觉得他值得托付。很多人都是在矛盾中,稀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
  佟春晓身边围着一大家人,李秀玉孤掌难鸣,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孩子生下来,的确是个男孩儿,这才高兴起来。
  佟建文看到侄女一切顺利也就放了心,交代佟夕和蒋文俊好好照顾佟春晓,就和周余芳回了浠镇。
  佟春晓因为预产期提前,就让蒋文俊给月嫂打电话,通知对方早点来。没想到蒋文俊打电话过去,竟给推掉了。这个月嫂是佟春晓提前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约到的,价钱是贵了些,但是口碑极好。佟春晓气得和蒋文俊吵起来。
  蒋文俊说:“那个金牌月嫂要价高的离谱。咱家这么多人呢,用不着月嫂,我妈给我大哥带了两个孩子,经验丰富。”
  李秀玉立刻上前帮腔:“我两个儿子都是自己带大的,我还干地里活。你天天不上班在家,为啥不能自己带孩子,非要请月嫂请保姆,三年下来你算算得花多少钱?有多少钱经得起折腾,有你这样的女人吗?闲着在家也不带孩子,又懒又娇气。”
  佟夕早就气得火冒三丈,这儿真是恼了,“我姐有工作,而且天天都在工作,逢年过节还在写作,工资比你儿子高,不信你问问你儿子。”
  这一席话顿时让老太太哑口无言。佟夕并不想和老太太争吵,主要是蒋文俊的态度让她气愤。
  “蒋哥,你节俭没错,但也看什么时候,我姐这辈子也就生一次孩子,这孩子也是你亲生的,你也不是穷到付不起这点钱,你若真没钱,我们家来出钱就好了。”
  佟春晓道:“这孩子由我出钱来养,以后随我的姓,就当是我自己一个人的。”
  李秀玉急了:“蒋家的孙子怎么能姓佟呢?”
  佟春晓不客气的说:“养孩子你们一分钱都不舍得出,我生他养他,当然要姓佟。”
  李秀玉腾一下站起来,指着佟春晓的鼻子道:“行,既然孩子姓佟,那就别怪我撒手不管了。文俊,我回家去,我不侍候姓佟的孩子。”
  蒋文俊急忙去拉他妈,却被他妈一手甩开:“以为生个儿子了不起?指望着我们供着你呢?是个女人都会生孩子,我还缺孙子?”
  李秀玉一辈子要强,说一不二,说走就当真要走。蒋文俊无奈之下只得送他妈回去。
  医院里只剩下佟夕照顾佟春晓和宝宝。母子俩一走,佟春晓反而如释重负,觉得轻松。
  小家伙拉了绿色的胎便,佟夕给小外甥换尿布,满脸都是爱意,一点也不嫌弃。佟春晓忍不住感叹:“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亲啊。七七,宝宝就叫佟桦吧。”
  佟夕愣了一下,高兴的说好啊。
  等忙完了,佟夕终于有时间给聂修打个电话报喜。
  “聂老师,我当小姨了。我姐生了个男孩儿,长的帅极了,长大绝对迷倒大片女生。”
  其实刚刚生出来的小毛孩儿那有那么漂亮,可是她爱屋及乌啊,那是姐姐的儿子,她爱到心坎上。
  聂修问:“比我还帅吗?”语气有点酸。
  佟夕莞尔:“有你这样的嘛,和一个小婴儿吃醋。”
  “原先我是排在你姐姐后面,现在小外甥加了塞,我得排第三了吧。”
  佟夕一听这酸味越发的浓了,忍着笑意换话题,“你还记得叶赛宁的诗白桦吗?我没出生的时候,我爸就给我取了佟桦的名字,我是个女孩儿没用上,现在可算能用上了。”
  “那要是你姐姐生个女儿呢?”
  “那就留给我儿子用啊。”佟夕高兴的有点忘形,说出口了才觉得很窘。
  电话里的聂修沉默了两秒,说:“你的儿子姓聂好不好?”
  佟夕握着手机,没有回答,一张脸烧的发烫。
  聂修在电话里笑:“你不反对,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佟夕赶紧换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放假。”说完,幽幽叹口气:“真……度日如年。”
  聂修放假回来的时候,佟春晓已经出了院。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月嫂,临时在家政中心找了个保姆。
  佟夕一直没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聂修,佟春晓既然没有离婚的打算,蒋文俊还是她的姐夫,她不想让聂修对蒋文俊产生不好的印象。
  聂修也就不明白,怎么佟夕的姐姐生孩子,她会那么忙。直到他回来的第三天,佟夕才有空和他一起吃饭。
  这次吃饭,显得比较隆重。一是为了庆贺佟夕考上大学,二是介绍佟夕给他的朋友。
  来的客人除了好友傅行知,莫斐,莫丹,还有陈思域,在T大学生会任职。他表演系的女朋友也一起来了。
  原先佟夕只听说脸蛋只有巴掌大这种形容,见到这位师姐,才真的领会到什么意思。
  傅行知是第一次见到佟夕,和莫斐对了个眼神,心说,怪不得聂神动了凡心,真跟仙女似的,把陈思域的系花女朋友都给比了下去。
  聚餐之后,傅行知很善意的提醒聂修:“佟夕这么漂亮,你不在身边看着,比较危险啊,表演系的帅哥特别多。”
  聂修说我不担心。其实心里悬着,但是碍于自尊不肯承认。他认为外部诱惑不可惧,再多帅哥也不是问题,佟夕不是看脸的人,最大的问题在于佟夕。
  看似很简单很容易就追到了她,可是她好像对他不怎么在乎。
  佟春晓一怀孕她就放弃了和他的约定。完全不考虑他在那边满心欢喜的苦等她。他气恼之下几天没给她电话,她居然一点也不急着找他和好。如果他没有追到浠镇去主动和解,大约两人就这么散了。他假期很短,回来后就想和佟夕分分秒秒黏在一起,然而佟夕却整天都说自己没空。
  偏偏他还特别忙,假期没过半就被导师召回实验室。本科的时候还有不少假期,现在导师接了个国家级的研究课题,他想请个假都难。
  聂修临走的那天,佟夕也没去送他,因为佟桦生了病。
  佟春晓产后恢复不大好,不宜出门。佟夕和保姆带着佟桦去医院。在走廊里排队等号的时候,抽空给他发了个短信,抱歉不能送他。
  聂修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着师兄的女朋友很粘人,他替师兄难受,现在他的女朋友一点不“粘”,他又替自己难受。
  他越来越心里没底,佟夕究竟喜欢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周日休息的时间了,周一更新。\(^o^)/~
  佟春晓的内容,再有一章就结束。马上就写到分手的原因了,胜利在望哈哈哈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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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0-21 17:03 编辑


22、第22章 爱

  李秀玉的离开, 让一切都暂时恢复了平静。佟春晓仔细思量, 好像所有的矛盾, 究其根由, 还是一个钱字。于是, 佟春晓承担了孩子的一切开销,保姆费也不让蒋文俊出。并非赌气, 是佟春晓认为男女平等,能者多劳,不一定非要让男人来承担养家糊口的责任,她有这个能力,那么她也不介意来养家养孩子, 只要家庭和睦就好。
  然而,她的做法, 蒋文俊并未领情,反而觉得她是在以这种方式来无声的指责他没钱。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打击, 他明显比以前沉默,每天下班回来很晚, 基本上天天都在加班。
  彼此都有意见, 但是都放在心里,说出来也不解决问题。三观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 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想要纠正对方,只会引起争吵。
  佟春晓不再像以往那么坦诚的将自己的收入情况告知蒋文俊。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明智,才让后来的佟夕在水深火热之中, 杀出了一条血路。
  蒋文俊觉察出佟春晓的防备,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陷入相敬如宾的模式,好像成了一对生活搭档。
  平静之下隐藏的矛盾,在给孩子报户口时,再次爆发。蒋文俊认为佟春晓让儿子姓佟,是一种羞辱,会让别人认为他是吃软饭的男人。
  佟春晓解释:“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不管孩子叫什么都是你的儿子,名字只是个代号。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让佟桦随我的姓,一点不过分。再说男女平等,法律可没规定孩子一定随父亲的姓。”
  佟夕万分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去B市,在佟春晓经历这些风波的时候,守在她身边陪着她。而同时,她对聂修充满了歉疚。他放假回来时,因为这些鸡飞狗跳的破事,她根本就没空和他约会,匆匆见面便急着回来照顾家里。
  等一切安顿下来,聂修回了校,她才发现自己特别,特别想他。
  转眼到了开学的前一天。佟夕收拾好行李,简单的一个拉杆箱。反正都在本市,不必一次都带齐。佟桦还小,佟春晓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想好了,只要有时间就抽空回来。
  晚上十点钟,她洗了澡正准备早点睡觉,忽然接到聂修的电话,听着他那边有点闹,像是在外面,还有车水马龙的声音。佟夕问:“你在哪儿呢?”
  聂修说:“影城门口。”
  总不会一个人去看电影吧。佟夕下意识的就问:“你和同学看电影?”
  聂修:“嗯。”
  “男……同学吗?”
  “嗯,男的。你要不要过来?”
  佟夕闷闷的说:“这么远,我怎么去。”
  忽然间才发现异地恋,真是很不好。她相信聂修,可是还是忍不住多想,一起看定影的真的是男生?会不会也有女生呢?两个男人一起看定影,真是感觉怪怪的……
  “一起来吧,很近的,香樟影城。”
  佟夕一愣。香樟园路口的电影院名叫香樟影城。还没等她再问,聂修说:“我等你。五分钟不来,我就上楼去找你了。”
  佟夕啊了一声,手机都快激动的掉下去:“你回来了?”
  聂修笑:“是啊,好不容易请了两天的假。”
  “我马上过去。”佟夕对佟春晓说了一声,便匆匆跑下楼。一路上高兴的都要飞起来。真是难以置信,他会突然回来。而且还故意说什么和人看电影,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等会儿见到他一定要好好的教育他,不可以让女朋友操心。
  聂修算的时间很准,从她下楼,出小区大门,到路口的影城,也就五分钟。
  佟夕一路小跑,三分钟就看到了人。
  路边的香樟树上悬着星星样的小彩灯,聂修面朝着她的方向,笑容温柔如水,眼中如有星光。
  她恨不得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光速度缩短,飞扑过去投入他怀里,然而,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超级大的电灯泡,傅行知。是他刚刚到机场接的人。
  因为傅行知在,佟夕硬生生忍着抱住聂修的冲动,改成挽胳膊,抱着他的手臂,又惊又喜的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聂修一本正经的说:“明天我女朋友开学,送她去报道。”
  佟夕咬着下唇,眼睛里泛着光,直勾勾望着他笑。太高兴了,想含蓄点,可是忍不住,笑成一朵花。聂修低头看着她,目光甜的发腻。
  两人旁若无人的深情对视,甜的周围空气都冒着糖泡。不过分开一个月,就跟三百年没见面似的。
  傅行知被当成隐形人冷落在一旁,撇嘴说:“老子还没吃晚饭呢,狗粮吃的要打饱嗝了。”
  佟夕噗的笑了。
  聂修低头在佟夕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干脆让你吃撑吧。”
  傅行知捂着脑门:“……行,你们等着,我可是记仇的。”
  聂修笑:“走吧,我请你吃饭。”话说给傅行知,眼神却一刻也没舍得移开佟夕,牵着她的手上了车。
  吃饭时,也是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握着佟夕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放开过。当着电灯泡的面儿,两人也不方便说话,就含情脉脉的望着。
  傅行知被强行塞了一肚子狗粮,嫉妒之下,催着聂修赶紧的回家睡觉。
  两人在楼下依依不舍的分别,聂修交代佟夕:“明早我来接你。”
  佟夕回到楼上,佟春晓小声问,聂修回来干嘛?
  佟夕甜丝丝的说:“他请假回来,送我报道。”
  佟春晓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又惊讶又羡慕,哎呦了一声说:“年轻真好啊。”
  佟夕本来心里很甜。可是一看到姐姐,忽然间又觉得心酸。
  她亲眼目睹姐姐从相识到恋爱,再到结婚的过程。她还记得当初在浠镇,蒋文俊每天黄昏后来约姐姐散步。两人手挽手,在暮光中说说笑笑,看上去郎才女貌,那么和美。可是踏进婚姻,就像是撕开了外表华美的皮,露出里面不堪入目的千疮百孔。
  亲历了这些,关于爱情,婚姻,金钱,她都有了全新的感悟。也终于明白了佟春晓在新婚之夜的那天早晨,和她谈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和聂修会是怎么样的将来。现在的甜蜜和美的外衣下,是不是也一样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尖刺,在将来的某一天一颗一颗的露出锋芒,将他们刺伤……
  第二天,聂修准时来接佟夕去学校,看她只提了一个行李箱,不禁问:“就这点东西?”
  佟夕点头:“嗯,先带过去这么多,反正我经常回来。”
  聂修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拖着她的手,朝着小区外面走。
  九月初秋,天高气爽,佟夕记得那一天的云特别漂亮。空旷的路边,停着一辆造型独特的跑车,颜色是很抢眼的大红色。
  聂修按了一下车钥匙,佟夕特别惊讶:“这是你的车?”
  依她对聂修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买这种骚包车子,他爸更不可能。
  聂修说:“这是傅行知的车,死活非要借给我开一天。”
  佟夕不解:“你不是有车吗?他干嘛非要借给你开?”
  “他说,这个车很风骚,也很贵,最适合出去炫。”
  “他让你去学校炫富啊?”佟夕觉得今天的聂修完全变了一个人,笑着拍他的胳膊:“你不是病了?”
  聂修笑:“嗯,患了一种担心女朋友被人抢的病,庸医傅行知给我开了个药方,说要人尽皆知你有男朋友,才能一劳永逸的治好病。”
  佟夕忍不住笑:“我都不担心你在学校里被人抢了,你担心什么?”
  聂修捏了捏她的鼻子,一本正经的说:“我没你好看。”
  “才不是,你长的特别好看。不过,在我眼里,颜值不重要,重要的是智商和才华。我小时候班里的男同学,个个都是帅哥,真的不骗你。我对门的两个小哥哥,长的和明星差不多,而且能歌善舞,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们拉着手风琴,唱歌的样子,那真是……就和电影中的画面差不多。我想以后等有机会,”
  说着说着,身边的聂修没了声儿,佟夕转眼一看,聂修的脸上已经酸云密布,忙笑着推他:“喂你生气了啊?”
  聂修否认。佟夕瞥着他笑:“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生气了,我都看出来了。”
  聂修学着佟夕的腔调,从鼻子里哼了声,“小哥哥。”
  佟夕受不了了,笑着锤他:“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天是佟夕几年来最快乐的日子。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助姐姐一臂之力。能考到T大,离自己的梦更近了一步。
  傅行知的“药方”果然很厉害。那风骚抢眼的车子在校园里十分的招眼。聂修更是。艺术院校里不乏优秀漂亮的男生,可是没人能压得过他的风采,那是一种因为从小就出类拔萃而养成的卓然气度,与容貌和外表无关。
  佟夕在路人艳羡的目光中,小声说:“完了,我要成为女生嫉妒的对象了。”
  聂修大言不惭的点头:“我也觉得是。”
  他一路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去办各种手续。九月初的天气还有些热,她觉得手心有汗,甩了几次都甩不掉,两人的手汗津津的握在一起,还一路吸引了无数的目光。这样出挑的一对,没法不引人注意,也没法不让人瞩目。
  佟夕毕竟是初入大学门,脸皮薄,最后忍不住小声抗议:“你别这样,别人都看着呢。”
  聂修坦然说:“这样挺好,同学们都知道你有男朋友,男生也就不来追你了。”
  佟夕莞尔:“你真是……用心良苦啊聂老师。”
  聂修将她额头上的碎发推上去,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阳光下的肤色白里透粉,琉璃般的眼睛,近看有一抹深海般的蓝。
  “我这么卖力的替你挡桃花,你回头要好好谢我。”
  佟夕心里甜如蜜一般,仰着脸,不害羞的说:“一家人谢什么。”
  聂修深以为然。
  年少轻狂,招摇过市,那是他生平第一次。

☆、第23章 恨

  聂修总共就两天假, 送佟夕入了学, 当天下午要赶回B市。临行前, 佟夕对他依依不舍, 抱着他的手臂, 半晌不舍得放。
  聂修忍不住翻起了旧账:“谁让你不肯去B市,不然我们也就不用这样两地分居了。”
  佟夕笑:“谁和你两地分居了。”
  聂修皱眉:“咦, 上午不是还说我们一家人,转眼用完了,就过河拆桥不认账是不是?”
  佟夕笑嘻嘻说:“兄妹也是一家人嘛。”
  “不要妹妹,只要媳妇。”
  佟夕乍听见这个称呼心里甜丝丝的,脸上又有点不好意思, 笑盈盈的没吭声,就当是默认了。自此, 聂修给她的手机号码和微信号都备注成了媳妇。
  日子流水般过去。佟桦一天天长大,牙牙学语, 蹒跚学步,越长越漂亮, 带出去也是人见人爱。
  佟春晓本来对蒋文俊的一些不满, 又被孩子的可爱给压了下去。在没有婆媳矛盾,也没有金钱冲突的时候, 她和蒋文俊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矛盾。
  蒋文俊没有恶习, 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也很少与女性联系,除却计较金钱比较节俭外, 似乎没有别的毛病,佟春晓要求不高,平静简单,生活安逸,无事不生非,就挺满足。再加上佟桦特别可爱,她并不想离婚,很努力的想要弥合两人的关系,希望能重新回到恋爱时的那种状态。
  相对于她的努力,蒋文俊比较被动消极,春节后,他变得非常沉默,很少说话,下班回来在家看电脑,研究股票行情。佟春晓觉得他可能是工作太忙,挣钱压力太大,就承担起一切家用和开销。
  蒋文俊也没有什么表示,依旧心事重重。眼看五一到了,佟春晓便想趁着放假,出门旅行一趟。让他散散心,毕竟还是自己的丈夫,她很关心他的身心健康。
  佟夕学校也放假,但是她不肯去当电灯泡。
  她知道这次旅行其实是姐姐心目中的一趟蜜月旅行。去年还没举行婚礼,佟春晓就意外怀孕,生完孩子兵荒马乱,婚礼的仪式就被直接省略了。但是没有蜜月旅行,她心里一直很遗憾,时常对佟夕说,你结婚了一定要去蜜月旅行,然后又提点千万别婚前怀孕,不然就会像她一样计划被全盘打乱,什么都泡汤了,把佟夕说的面红耳赤。
  佟春晓想去巴厘岛,蒋文俊说孩子太小,坐飞机吃不消,不如就近找个地方玩一玩。佟春晓知道他是不舍得花钱,便说我来付钱,你不用操心。
  蒋文俊听她的口气“财大气粗”便猜测她是不是卖了版权瞒着自己,心里十分不快,但是也没表露出来,怂恿她说:“你有钱不如投资股市,最近股市火爆,随便买一只股票都挣钱。你开个账号,我可以替你操作”
  佟春晓最怕干冒险的事,所以没答应,蒋文俊便越发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她在防着他。这种想法一旦生根,便再难拔去。原先蒋文俊看她温柔单纯,以为她会没什么主见,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佟春晓是个很有主见的人,绝对不会受他控制。尤其是她经济独立,甚至比他还能挣钱,他时常会有一种倒插门的感觉。看来,在家里有钱才有话语权。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证明自己能挣钱会挣钱,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万劫不复。
  佟春晓在出门旅行前,给了佟夕一张□□,让她趁着五一商场打折,把喜欢的家具先定下来。星园的房产商的确很靠谱,按时完工,下个月就能交房。
  一直让姐姐花钱,佟夕很过意不去,说:“这钱算是我借你的。等我上班了还你。”
  佟春晓笑:“不用还了,这当我送你的结婚礼物。”
  佟夕忍不住笑了,“那会那么早啊,聂修还要出国,至少要四年。”
  佟春晓也听佟夕提过一次聂修要出国读博,当时还没定下来,此刻听佟夕的意思是已经决定了,便问:“你想不想出国留学?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也支持你。”
  佟夕连忙摇头。佟春晓已经为她付出太多,留学那么大一笔费用,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让姐姐来负担。再者她的专业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不像聂修,几乎所有的师兄全都出国读博,不是英国就是美国,毕业后大部分留在国外,回国的要么进高校要么进研究所,个个都很厉害。
  佟夕放假的第一天,也没睡懒觉,起床吃了早饭就去逛家具城。因为打折,商场里到处都是人,佟夕累了一天,定了床和柜子,傍晚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有聂修的十几个电话,急忙给他回过去,聂修的声音听着挺急:“你在哪儿?怎么不接电话?”
  “我在家睡觉,手机开了静音。”
  “那我去找你。”
  “你回来了?”佟夕激动的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昨天不是说你老板不放人吗?”
  “对啊,昨晚和师兄一起请他吃饭,我说女朋友五一要和别人出去旅游,我可能要被甩了。老板终于发了善心给三天假。买不到机票,火车票也没有,没办法我包个出租车回来的。”
  聂修说完,电话里却没声儿,以为信号不好,喂了一声。
  佟夕吸了口气:“我在听呢。都感动的快哭了。”是真感动,从B市包车回来,钱还是其次,硬生生坐□□个小时长途,真的非常辛苦。
  聂修闻言却笑:“别感动,不是回来看你的,看我爸妈。顺便……看一眼你。”
  佟夕捧着电话发笑,才不信他坐了那么久的车回来,只是“顺便”看她一眼。
  挂了电话,佟夕飞快的洗了个澡,又把房间收拾了一下。聂修有洁癖,不想让他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这还是他第一次上门来找她,以前都是在楼下等候。
  聂修来的比她想象中还快,门铃响的时候,她头发还没干。
  聂修知道她姐姐一家三口出门旅游,家里就她自己,一见面就把她抱在了怀里。一晃三个月没见,两人都有些动情,连呼吸都是烫的。聂修正吻她的时候,佟夕的肚子煞风景咕噜起来。
  佟夕忍不住笑场,说:“我饿了。”
  “你还没吃饭?”
  “我逛街累了回来就睡。”
  聂修问:“家里有什么?我给你做。”
  佟夕惊讶:“你会做饭?”
  聂修摸摸她的头:“我什么都会,你说你多有福气。”
  佟夕望着他笑,真是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骄傲自满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不过,聂修也没夸张,给佟夕做了一碗面,堪称口味绝佳。
  她吃面的时候,聂修坐在她对面,右手放在后腰的地方,捶了几下。佟夕吃完面,拉着聂修起来,柔声说:“你躺到沙发上。”
  “干嘛?”
  “快躺下,皮带扣解开。”
  聂修脸色微微一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佟夕明白他是想歪了,笑着拍了他一掌:“你想什么呢,坐了那么久的车,我给你按摩一下腰。”
  聂修佯作失望的叹气:“我还以为……”
  “你以为的太美了。”
  佟夕笑着将他按在沙发上,双手压到他的腰上,采用“自学成才”的模式,一通乱揉乱捏。聂修本来腰不疼,被她摆弄的只觉得□□酸麻,勾得身体起了**。
  他抓着她的手,翻过身来。佟夕坐在他的腿边,亚麻色头发垂挡着脸颊,阴影中的五官显得神秘而迷人,眼中星星点点的亮着光。聂修手托着她的头颈,将她拉下来,密密的长睫毛在他唇上微微飘抖,□□的感觉比方才更甚。嘴唇从光洁如玉的脸颊往下滑,落到她的唇上。
  相恋两年,聚少离多,每一次约会都觉得意犹未尽,这么吻都似乎不解渴,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浅蓝色裙子被掀起,露出如雪的细腰。
  深夜寂静,欲念像是出笼的猛兽。佟夕闭着眼睛,想着他再有几个月就要出国,异国他乡比现在见一面还难,忽然间有种和他发生点什么才能安心的冲动。
  聂修感觉到她的主动,本来就有点难以控制的欲念愈发失控……佟夕毕竟没经历过,难免紧张害怕,但也没抗拒没退缩。
  出乎意料的是,聂修在最后关头却停了所有动作。他撑在她上方,纷乱而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脸颊上,最终,将佟夕的裙子拉下来,哑着声说:“还是不知道滋味比较好,万一食髓知味,在国外守身的日子怎么熬。”
  佟夕忍俊不禁,拿了个靠垫盖住滚烫的脸颊,噗噗偷笑:真是自控力惊人的聂老师啊!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很喜欢聂修,喜欢到想要把自己都给他,那时候的他也真心喜欢她,喜欢到可以克制自己欲念。谁都不会想到,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甜蜜时光。
  度假归来的蒋文俊并没有放松心情,依旧心事重重。佟春晓哄睡了佟桦,正收拾行李,蒋文俊的手机响了,他看到电话号码去了阳台。以往他接电话都不会背着佟春晓。但是最近这个情况频繁发生,度假的时候也是。
  佟春晓第一反应是女人?但转念一想不可能。蒋文俊在阳台上接完电话,神色很惊慌,佟春晓问怎么回事。
  蒋文俊说:“我哥打电话来,说我妈病重急需动手术,我的钱都在股市,你能不能先给我。”
  “多少钱?”
  “五十万吧。”
  “这么多?我的钱全都存了理财和定期,卡上没这么多钱,先给你五万应急吧。”
  佟春晓大人大量,没有计较过去的不愉快,用网银给他转了钱,然后好心的让蒋文俊把李秀玉接到T市的医院来开刀治疗,因为这里的医疗条件比较好。奇怪的是,蒋文俊无视她的提议,只是心急火燎的催她赶紧凑钱给他。
  佟春晓觉得有点不对,股票如果不是停牌,想要抽钱出来也很容易,两个交易日就行了,既然他股市有钱,怎么一直催着她去取定期存款?再说,他平素对他妈挺孝顺,怎么能放心让他妈在小县城的医院里开刀动手术?于是,就给蒋文俊的大哥蒋文海打了个电话。这一通电话,才发现李秀玉根本没生病。在佟春晓的逼问下,蒋文俊只得说出事实的真相。
  他把打算买房的放入股市,一开始也真的是大赚一笔,后来在证券公司融资加杠杆,资金很快翻倍。但是,谁都没有料到红红火火的股市,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股灾。他的仓位即将被打爆,急需要一笔钱补保证金。当初佟春晓给佟夕买房时,两人起了争执,彼此说过不过问对方婚前财产,佟春晓又很反对他炒股,所以,蒋文俊也没找佟春晓要钱,借了一个姓高的朋友的钱。现在老高催他还钱,他只得谎称他妈生病,让佟春晓先垫付。
  佟春晓一直以为股票跌了慢慢等反弹,早晚有一天会涨回来,只要不割肉也就不存在太多的损失,她没想到居然会有被这样的风险,除了震惊,更感觉恐惧。
  她幼年丧母,后来父亲又去世,半生都在寻求一种安全感。当初佟夕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沈希权,就是因为她不想经历大起大落的折腾,少时的经历,给她留下了阴影,有时候做噩梦,还会时常梦到童年,家里几个男人坐在客厅讨债,她妈抱着她躲在卧室里瑟瑟发抖。她妈后来患病离世也和被人追债,担惊受怕脱不了干系。
  之选择蒋文俊,就是想过稳定可控的生活。可没想到,命运还是和她开了个玩笑。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对不可预知的风险的恐惧,比出轨更让她难以接受。她没有替蒋文俊还钱,让他卖出股票去还债,并让他发誓从此不再碰这些投机的东西。
  两人维持了将近两年的婚姻生活,并非没有矛盾,而是都被隐藏在平静生活下。这件事成为□□,将所有的矛盾都点燃,争吵比以往都激烈,上升到人品方面。蒋文俊斥责佟春晓眼看丈夫有难也袖手旁观见死不救,自私凉薄,爱财如命。
  佟春晓被蒋文俊倒打一耙,气到快要吐血。如果她真的爱钱,怎么会嫁给他?他住在她的家里,孩子从生到养都是她一人负担。
  更没想到的是,蒋文俊居然主动提出离婚。佟春晓实在是失望透顶,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一个甘于清贫不想有任何风险,一个对金钱极度渴望不惜冒险,两人的生活目标背道而驰。三观不合,难以磨合。再走下去也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不如及早分开。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蒋文俊没有像平时那么对钱斤斤计较,也没有争夺儿子的抚养权。佟春晓还以为他是看在佟桦还小的份上,不想做的太难看。直到他人间蒸发,她收到法院传票被人追讨债务,才明白蒋文俊是急于拿着股市上仅剩的一点钱跑路,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利索的离开。
  欠款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主老高找不到蒋文俊,便起诉了佟春晓。佟春晓无法证明蒋文俊借来的钱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无法证明她并不知道这笔欠款的存在,咨询了律师发现官司毫无胜算,气得差点没昏过去。
  她早就在网络上看到过相关报道,婚姻法二十四条是一个沉重的话题,离一场婚背负巨额债务,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掉进这个坑里。虽然这笔钱只有二十万,她能还的起,可是她怎么想都觉得憋屈气愤。
  很快,佟春晓就发现打官司还不是最可怕的。蒋文俊的债主并不止老高,他跑路也不是为了躲老高,而是躲另外一个人秦仲刚。
  蒋文俊因为钱不够,又在秦仲刚的贷款公司,借了一笔高利贷。这笔钱不受法律保护,秦仲刚并不是正经做生意的人,也有不可说的背景,他的讨债方式不是起诉佟春晓,而是上门索要,头两天还客气,到了第三天便变了脸,开始威逼恐吓。
  佟春晓的童年噩梦,再次上演。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夜不能寐,要靠安眠药度日。
  佟夕十分担心,每天从学校回来陪她。在替姐姐收拾房间时,偶然间,她看到了一份病历,才知道佟春晓在多年前曾经得过抑郁症,现在因为蒋文俊给她留下的烂摊子而病发。
  贷款公司的人,每天都来家里逼债,看着两个彪形大汉在屋里,佟桦十分害怕,保姆也担心自己的安危,想要辞职。
  佟春晓无法脱身,无奈之下,只好让佟夕趁着周末把佟桦和保姆送到浠镇,先住在叔叔那里。
  而就在佟夕离开香樟园的那一晚,佟春晓出了事。她半夜在客厅里跌掉,失手打破了鱼缸,玻璃片划破了动脉。第二天对门邻居出门晨练时,发现门缝里流出的血迹报了警。
  痛苦,仇恨,后悔,让佟夕快要疯掉。佟春晓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姐姐。她一直希望等自己有能力了要好好的报答姐姐,可是她却在自己离开的那一晚,离开了人世。这个打击,不亚于当年失去父母。美好快乐的时光,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她失去了最后一个最亲近的人。
  佟夕忘不了客厅里那一地的血迹,也不能去想,在那个深夜,佟春晓孤零零的躺在血泊中,究竟是有多绝望才会一时不想开舍得放下年幼的佟桦。她的手机就掉在右手边的地板上,如果她有求生的意志,应该立刻拨打120或是报警,但她没有拨出一个求救电话。
  佟夕没法将姐姐的死归之于意外,如果没有蒋文俊留下的这些债务,如果没有贷款公司的人上门逼债,佟春晓就不会犯病,不会整夜整夜失眠,不会半夜去客厅里找药,更不会放弃自救。
  蒋文俊一手造成这一切,怎能一走了之让别人送命?
  此后三年多的时间,佟夕到处寻找他的下落,春节也会去他的老家蹲守。她不能放过他,那样的血海深仇。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比较长,其实是两章,因为大家比较急看分手,就合在一起赶进度了。很抱歉我下一章还没写出来,估计要后天更分手,么么哒。

☆、第24章 误

  今年是佟春晓出事后的第四个春节, 蒋文俊依旧毫无音讯。沈希权一直劝佟夕放弃, 说你找到他又如何?你不能越过法律的界限去报仇。佟春晓的死因,是意外,不是谋杀。
  沈希权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没错, 可如果不是蒋文俊欠债不还, 一走了之,又怎么会害得佟春晓丧命?他看似无罪, 却是罪魁祸首,致人死地却置身事外,佟夕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所谓“现实”。总之,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不能放弃,有一线希望也要找到他,她总要让他付出一些代价。
  从沈希权家所在的山河苑出来,天色已经黑透, 路灯下的残雪, 被光照出一抹昏黄色。
  临近年关,她总是格外的暴躁,而聂修的出现, 让她回忆起了太多往事。让她想到分手时的情景,而那时, 正是佟春晓出事后她最难熬的时候。
  他会提醒她最不愿意碰触的那一段过往。那是心里永远的伤口,他的出现就如同揭开她的伤疤,所以她格外的敏感易怒, 言语对他很不客气。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乐曲在寂静的冬夜街头,听上去很刺耳。佟夕看了一眼来电,接通后叫了声“沈希权”,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她说:“我和聂修的事,请你不要管了。”
  她亲眼看到佟春晓抱着美好的期望走进婚姻,最终却陷入一场悲剧。她也亲身经历自己在最需要关怀和帮助的时候被分手,她已经断了恋爱的心思,也再不打算结婚。她心里只有两个念头,养好佟桦,找到蒋文俊。她不会和聂修复合,也不会和他重新开始。
  沈希权在电话里沉默片刻,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姐走后,贷款公司的老秦逼你还钱。”
  自然记得。
  佟春晓出事后没几天,秦仲刚的两个手下又找上门。对他们来说,不存在人死灯灭的说法,欠债还钱,父债子偿都是必须的,找不到蒋文俊,便找佟春晓,佟春晓死了,还有她留下的房子和存款。
  讨债的人等于是间接的凶手。佟夕看见这两人,眼睛都红了,发生激烈的争执和争吵之后,她被悲痛和仇恨刺激到失去理智,一怒之下跑去厨房拿了一把削水果的刀。朝着其中一人就扎过去。
  两人都是练家子,前头的一个虽然及时避开,后面的那人却因为身后有个桌子挡住,没及时躲开,被一刀扎进了胳膊。这件事激怒了秦仲刚,放出话来要让佟夕好看。
  最后,是沈希权帮她摆平此事。所以,佟夕一直念着沈希权的好,也一直欠着他的情。
  沈希权说:“我从不干涉别人的私生活,但你和聂修的误会是因我而起,所以我得来解了这个局。你若是还记得当初欠了我这个人情,就听我把事情说完。”
  他这么说,佟夕只能握着手机,默不作声的听他说下去。其实那天,聂修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份文档,应该就是解释当年为何分手,她完全不想知道,直接就点了删除。
  佟春晓出事后,佟夕给聂修打了一个电话,越洋长途,那么多事如何说得清,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哭。
  骤然听见这个噩耗,聂修也很震惊。但是远在异国他乡,他除了口头上的安慰也做不了什么,而且他也不知道,佟春晓的去世是有内情,他只当是一场意外。佟夕从来没有给他说过家里的这些事。她在心里虽然对蒋文俊有看法,但是在外面,佟夕从来不讲他的坏话,这一点和佟春晓一样,只要还是家人,就会维护他的形象,顾忌他的颜面。
  佟夕从来没有想过依赖聂修,可是那时候是真的很想聂修能回来陪她度过难关。可她知道这不现实,也难以开口,只能闷在心里。
  她将人刺伤后,同伴恶狠狠扔下一句话:“你等着。秦总会让你知道厉害。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激怒过后,佟夕想到沈希权,急忙向他讨教如何应对。沈希权二十分钟后赶来,问明情况,说这事交给我来处理。立刻带她离开了香樟园。
  路上沈希权告诉她老秦的背景和做过的事,佟夕才真的感到害怕起来。
  她给聂修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接,隔了三个小时才回过电话。那时,佟夕情绪极度低落崩溃,终于没忍住抱怨:“有男朋友其实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一个邻居。”
  聂修手头上的一项实验正到了关键时期,两天两夜没睡就想将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好抽空回去一趟。听见这句话,真的心里很难受。隔天他买了机票飞回T市,来不及倒时差来不及休息,直接去学校找她。
  佟夕的手机关机,聂修还以为她在上课,可是到了T大,依旧打不通电话。他找到女生楼下,佟夕的舍友告诉他,这几天佟夕不在学校住,下午只有两节课,上完她就回去了。
  聂修正要离开,刚好碰见陈思域来找他女朋友。当初佟夕考上T大,聂修请几个好友吃饭,特意请他和女朋友一起来,就是想万一佟夕在学校有事,也可以请这位学生会的学长帮忙。
  陈思域听说他来找佟夕没找到,便旁敲侧击的说:“传媒学院漂亮女孩儿多,到了周末,校门口全是豪车来接人的。你女朋友最近天天有人接送,我想着你在国外,总不会是你家的司机吧?”
  聂修一愣,说:“不是。”
  陈思域早就猜到不是。他挠挠眉头,欲言又止。说吧,好像不大厚道,可是不说,又不忍心让好友戴绿帽子。既然刚好碰到了,他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
  “你也知道,漂亮女生被包的事也不稀奇,你女朋友是系花,背后被人议论的也多。我女朋友认识她们系的同学,听到些风言风语。要不是你女朋友,我就懒得关注,那天刚好碰到,就留意了一下。”当着聂修的面,陈思域不好说的太露骨,斟酌着用词,说的很隐晦。
  “接送她的那个人,长的挺不错,人高马大的,不过,我看佟夕和他不怎么说话,所以我猜是司机。”
  聂修听见这些,心里十分不舒服。但也知道陈思域没有骗他,因为刚刚佟夕同宿舍的女生也证明了她这几天都不住校。但是他绝对不信佟夕会背叛他。
  离开T大去香樟园的路上,他一个劲儿的想,会是谁派司机接送佟夕上学?他往好的地方想,猜测是许琳琅家的司机?明知道不大可能也不愿意想到别处。
  到了香樟园,房门紧锁屋内没人。聂修又去了佟夕的新房,星园小区也没找到她。甚至后来,他连佟鑫的寓所都去找了一趟,都不见人。无奈之下,他从老妈那里要来佟建文的手机号,问佟夕是不是回了浠镇。
  佟建文给了聂修一个地址,说这几天她住在山河苑。
  聂修十分奇怪。就算香樟园的房子她不敢住,还有堂哥的寓所,和星园小区的新房,为什么这两处都不住,却住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佟建文以为聂修知情,也没做解释。
  山河苑是沈希权在T市的寓所,这几天,佟夕住在沈希权这边,陆宽也在。每天接送她去T大。
  沈希权之所以帮她,除了他和佟夕相识多年,还有两个原因。一来,毕竟佟春晓和蒋文俊是通过他认识的,当初,他若不是看出佟建文的心思,故意让蒋文俊在他家里住了一个春节,佟春晓也就不会和他结婚。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虽然没责任,却十分歉疚。还有一个原因他不便说出口。贷款公司,其实是他介绍给蒋文俊的。他早年间做生意时,和老秦打过交道。
  那天,蒋文俊找到他,说自己手头很紧,急需要一笔钱周转。沈希权给了他老秦公司的电话后,就没再过问。他最近忙着在市区南郊新筹备一个项目,直到佟春晓突然出事,他才知道这半年来,居然发生了这么些事。
  沈希权和老秦打过交道,知道这人心狠手辣,言出必行,他既然放出话来要收拾佟夕,绝对不会是随便说说。让佟夕躲着自然不是办法,他找了两个很有权势的朋友,设了饭局请老秦赴宴,打算席间让佟夕给他赔个礼,把这事情化解掉。
  佟夕的手机充电器放在香樟园,刚好聂修回来那天,手机用到没电自动关机。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聂修会突然飞回来,到处找不到她。
  聂修按照佟建文给的地址找到山河苑的时候,正巧,沈希权带着佟夕和陆宽一起出去。
  聂修从车里看见佟夕,正要下去叫她,突然看见沈希权搭着佟夕的肩头,瞬间一副画面从脑海中涌出来,他认出来,这个男人正是他在浠镇度假村和佟夕吃饭时,碰见的那位邻居。
  佟夕居然住在他的家里。聂修想要告诉自己,不要胡乱联想,不要失去理智。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起陈思域的话,然后又想到佟夕电话里的那句话“有男朋友没用,还不如一个邻居。”原来说的是他。
  鬼使神差的没有叫住佟夕,眼睁睁看着她上了沈希权的那辆奔驰,他驾车跟着沈希权的车后,看着他们到了一个高档饭店,上了电梯,进了一个包厢。
  他没有叫住佟夕,也没有跟进去,回到停车场,坐在车里打算好好的想一想。他还是不大相信佟夕会背叛他。可是,他亲眼见证了陈思域的话,也亲眼看到她从山河苑出来。她和沈希权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在车里度日如年,翻来覆去想自己是不是无端的猜疑。
  终于,一行人从饭店出来。佟夕和沈希权一起,旁边站着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显然就是陈思域所说的司机。另外还有三个男人,看上去都挺气派,各自带了司机。
  聂修坐在车里,摇下一些车窗。这些人临别之时的叙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今天多谢沈总的款待。”
  “老秦啊,冤有头债有主,这事看在我和费哥的面子上就算了。沈总的女朋友也是受害者。”
  “是啊,和气生财,回头沈总有什么好事,叫你一起参个股,不都什么都有了。”
  聂修听见沈总女朋友这个称呼时,心口重重的往下一坠。可是佟夕却无动于衷,没有反驳,像是默认。沈希权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说:“谢谢秦总。”
  没有错,却还不得不低头。这是佟夕这几天被迫认清的现实。这样的人,她惹不起也躲不起,唯有低头服软。
  “秦总大人大量。你说得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笔钱我虽然不能还,但我可以帮你找人。他害死了我姐,天涯海角我要找到他,”
  老秦笑笑:“佟姑娘倒是个爽快人。行,看在两位老大哥的面子,还有沈总的份上,那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沈总以后有什么好生意,记得分一杯羹。”
  几人分别上车先后离开。佟夕情绪特别低落,低着头憋着火。沈希权社会上混了多少年,生意场上没少经历各种丑恶,见她这样,便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说:“知道这社会是什么回事了吧。”
  佟夕闷闷的说:“知道了,谢谢权哥。”
  “我们之间还谢什么谢。”沈希权看着她瘦了一圈,有些疼惜,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了,有我呢。”然后抱着佟夕,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从佟夕十二岁起就看着她长大,又是佟鑫的堂妹,沈希权没把她当外人,然而看在聂修眼中,这些肢体语言却是不同的意味。
  他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心在那一刻生了魔。
  他跟着沈希权的车子,一路跟到山河苑。给佟夕打电话,依旧是关机。他在车里枯坐一夜,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凉。
  他想了很多,想起最开始追求佟夕时,她爽快的答应做他女朋友,却在最后关头反悔不肯去B市。她到底是舍不得她姐姐,还是舍不得沈希权?他气了几天,满以为她会主动联系。结果她压根也不在乎,最终还是他跑到浠镇去和解。不然这恋情早在那时便结束。他出国读博也曾问过她的意见,满以为她会闹情绪,不舍得分开,结果她高高兴兴的说你去吧,希望你能干出一番大成就。
  往事经不起推敲,越想越觉心灰意冷。她可能没把他当回事,或者是不怎么喜欢他,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而已。
  佟春晓去世她悲伤过度,自己又不在身边安慰,沈希权趁虚而入和她顺理成章的在了一起。他听到那人亲口说沈总的的女朋友,两人都一副默认的态度……这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让他不得不相信佟夕已经和沈希权同居的事实。五一时,佟春晓一家三口出门旅游,佟夕独自一人在家,都没有让他留宿。而她却住在沈希权这里,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他潜意识里不想用同居这个词,可是这个词却像是一把刀一样,在心里扎着。
  早上,他看到沈希权的那辆车子从山河苑开出来,径直开到T大。佟夕从车里出来,昨夜一起吃饭的那个司机陪着她进了学校。
  聂修一夜未眠,神思飘忽,上前几步叫住佟夕。
  佟夕听见聂修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转头看到日思夜想的人,竟然突然出现在眼前,吃惊不已,声音激动的有点发抖:“你怎么回来了?”
  这样的反应,却被聂修视为心虚和胆怯。
  看到她从山河苑出来,他已经万念俱灰,说道:“我这样的男朋友没一点用,你换一个有用的吧。”
  “你什么意思?”佟夕万万没想到,聂修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说这个。仔细一看方觉他表情很不对。
  “我身在国外帮不上你什么忙,就不耽误你另找一个有用的。”
  佟夕完全反应不过来,“你是要分手吗?”
  女朋友劈腿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这样的奇耻大辱,他那么强的自尊心如何能忍。
  聂修激怒之下,他扔下那句十分伤人的话语,拂袖而去。回家后,却又盼望佟夕能打电话来解释,或是挽回。但是佟夕的反应,再次让他失望。她既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分手,也丝毫没有挽回或是争取的意思。这样决绝,无疑也就验证了她已经另寻新欢的事实。
  分手的原因不论谁问,他都只字不提。傅行知和莫斐从陈思域那里听到的风言风语,过来问他,他也一概否认。
  两年后,听说沈希权要和莫丹结婚,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本该幸灾乐祸,却为佟夕不值。再然后,听说沈希权抛弃莫丹,此人是个人渣的定义,已经不可更改。那次在英国遇到,聂修毫不客气的出手痛殴,而随之沈希权告诉了他两件事。一件关于他自己,另外一件关于佟夕,聂修才知道,自己当初是犯了多么愚蠢的一个错误。他对傅行知坦言说自己脑子进了水是真心话。
  沈希权听佟夕说聂修和她分手,觉得这男人不靠谱,便让佟夕硬气点,别和他联系。谁知道竟然是自己造成的误会。佟夕这几年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还有佟春晓的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沈希权叹了口气说:“佟夕,此事也不能全怪聂修,任谁看见那些情景,都会误会我们的关系。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刚好他回来那天,看见我们一起。”
  是啊,那么巧。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一直给他的感觉,就是不怎么在乎他,也不粘着他,你看莫丹那时候怎么对我的,一天三个电话,微信一聊就是半小时以上。你们又一直异地,看不见摸不着的,他心里很不踏实。”
  沈希权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佟夕一声没吭。
  他以为她没在听,叫了声佟夕?
  佟夕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权哥,过去的就过去了。”
  沈希权松了口气,笑着说:“聂修对你念念不忘的,知道自己误会了你就立刻赶回来想要弥补,我看你们还挺合适的,不如,”
  佟夕没让他说完,淡淡的说:“我们那里合适了,他智商那么低,配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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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寻(1)

  时隔三年, 佟夕才知道原来分手的真实原因是这个。
  她和聂修之间的缘分, 从始至终都被一个巧字贯穿着。第一次见面,第二次见面,第三次见面, 几乎全都是巧合。而分手也是以巧来终结。他偏偏就在沈希权安排饭局的那天回来, 偏偏看见那一幕。
  很多异地恋分手的原因,都是源自相互猜忌和怀疑, 她曾经信心满满,觉得他们会是例外,没想到也不可避免的步入这个俗套的结局。
  相隔万里,口头上说信任对方容易,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疑神疑鬼,这是人之常情。她几次打电话找不到人的时候,也会在心里闪过一丝猜疑, 只是很明智的掐掉不提, 因为她知道他有多忙。
  聂修曾经给她发过他一天的日程表,光看看她都觉得可怕。相对于聂修的高强度工作,她所在的T大传媒学院就是一个轻松逍遥的乐园, 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也有很多外界渗进校园的诱惑。时不时传出某某包养女学生的传闻, 这难免会让聂修不安心。
  最开始聂修让她报考B市,她因为佟春晓怀孕而毁约,聂修那时候就很不高兴, 认为他在她心里没什么地位。及到后来,他出国读博征求她的意见。她不愿让聂修因为自己拖后腿而影响前途,大力支持他出国,又让聂修不安。
  可是佟夕就是这样的个性,她自小失去父母,潜意识里就开始培养自己不要太依赖任何人,否则失去的时候会痛苦不堪。聂修有他的事业,她也有她的梦想。不一定要天天捆绑在一起,各自独立,不干涉对方,全力支持就好。
  可有时候你觉得自己特别明理大方懂事,对方并一定领情,反而觉得你没把他放在心上。
  临走前,聂修还特别严肃的问她:“别人的女朋友都哭得梨花带雨的死活不肯放人,生离死别似的,你倒好,一点伤别离的情绪都没有,看我要走你还挺高兴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
  大约他心里的这份怀疑一直存在,所以亲眼见到饭局上的那一幕,就信以为真。
  那时,佟春晓因为一场错误的婚恋而送命,佟夕极度悲伤之余,对感情产生很悲观的想法。男朋友有什么用?在最需要的时候,只能打个越洋电话安慰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还要算着时差。伴侣更可怕,所遇非人,便会送命。
  聂修提出分手,无疑更验证了她心里那些灰暗悲观的念头,她当时万念俱灰,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分就分吧,无所谓。看到姐姐从恋爱到结婚,经历的背叛,欺骗,猜忌,伤害,直到送命,甚至法律都不能保护弱者,她只觉得失望。
  聂修即便解释清当初的误会,也于事无补。她现在不想恋爱也不想结婚,她只欣赏许琳琅那样的生活状态。独立自由,不为情所困,也不为钱所扰。
  冬夜的暮□□的飞快,车如流水,华灯初上。
  佟夕走到山河苑旁边的一间饭店,独自一人用了晚餐。然后打车去了许琳琅家。她明天要去芦山乡,估计一周都不会回来,先去看看佟桦。
  许延和佟桦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见到佟夕,两个小人都跑过来,一个叫小姨一个叫小姑姑。佟夕“左拥右抱”两个小可爱,暂时抛开了过去的那些事。
  许琳琅问她:“吃饭没有?”
  佟夕说:“刚刚吃过,佟桦没调皮吧?
  许琳琅笑:“佟桦特别乖,调皮捣蛋的是许延。”
  两人正说着话,韩淑从房间里出来。佟夕叫了声阿姨。
  韩淑端着茶杯,和颜悦色的坐到她身边,问起某男星。眼下电视上热播的某电视剧,这位男星是男二号,刚好是佟夕公司的演员。韩阿姨作为老年粉丝,问他平时是不是也像电视上这么儒雅。
  佟夕说是啊,特别儒雅。韩淑又问:“听说他是二婚?”
  “嗯,是姐弟恋,两人感情很好。”
  韩淑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许琳琅,话题拐的突兀而自然,“你看,二婚也很幸福。”
  佟夕莞尔失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话里都是套路。不论什么话题都能拐到结婚问题上。
  许琳琅直接拒绝:“妈,相亲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春节一向是安排相亲的好机会。
  韩淑的意图在还没出口就被女儿堵回去,气道:“男孩子必须要有个爸爸来带,许延才五岁你都管不了,等他到了青春期,还不得反了天。”
  许琳琅抬起手,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我现在只应付一个儿子,结了婚还要应付一个老公。万一不慎找的不是同盟军而是反贼,腹背受敌,我还活不活了?”
  韩淑只好退让一步,“实在不行,你和佟鑫复婚也成啊,好歹是亲爹。”
  许琳琅心里嘀咕,才不是呢。
  韩淑一看女儿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搬救兵:“佟夕啊,你劝劝她。”
  佟夕笑吟吟说:“阿姨,结婚有什么好,你看我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琳琅姐这样的条件,结婚风险更高,单身保平安才是上上之策。”
  许琳琅忍不住乐:“妈你可真会找说客,别看佟夕是佟鑫的妹妹,可她是我这边的。”
  韩淑无奈又头疼,皱着眉头叹气。
  许琳琅搂着老妈,开解她:“以前我不结婚吧你非让我结婚,喏,我不仅结了婚还给你生了外孙,你还不开心?这就不对了啊。妈,人要知足常乐。再说了,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许延就二十了,到时候你催着他结婚成家去,放过我OK?”
  韩淑哭笑不得。
  佟夕笑吟吟的看着许琳琅耍贫嘴。
  虽然堂哥已经和她离了婚,但是佟夕一直很喜欢她。许琳琅为人热忱大方,看上去一点不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虽然她一直说自己被儿子磨老了,可是优越的家境条件,宽松的经济状况,让她比同龄人年轻漂亮意气风发。
  看到她,佟夕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她姐,如果当初不和蒋文俊结婚,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意外。一想到这些,刚刚轻松起来的心情,立刻变得沉重。
  即便找到蒋文俊,她也没法快意恩仇,让他给姐姐偿命。从法律层面上,佟春晓的死亡和他没有关系,是一场意外。甚至那场官司也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出发,有法律依据。但越是这样,佟夕越是不甘。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无辜的人为他丧命。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和公平?
  她想过很多种报仇的方式,如果没有佟桦,她不介意豁出去坐牢也要他付出代价。可是她不能那么做,这世上没什么比佟桦更重要,当年佟春晓将她带大,她也一样会把佟桦带大,教育成人。
  佟夕曾经问他你最爱的人是谁啊,他说第一是小姨,第二是沈叔叔。沈希权特别喜欢孩子,经常周末带他去游乐场,时不时送他礼物玩具。
  佟夕当时听见这话,差点没飙泪。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父母,唯有她的佟桦,说出这样的排名。她给佟桦最好的一切,幼儿园上的是和许延一样的幼儿园,T市最贵最好的幼儿园。
  她在佟春晓的葬礼上发了誓,这辈子她会拼尽全力给佟桦最好的一切。
  离开了许家,佟夕回到星园小区。走到楼下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还好,不见聂修的车,也不见他的人。她今天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应该已经死了心。
  翌日一早,佟夕起床吃完早饭,便收拾好东西,等着陆宽的电话,随时出发。
  陆宽一向守时,约好了八点钟到,可是过了半个小时,还没动静。佟夕心想,或许是路上堵车?耐心又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消息。
  去芦山乡一趟比较麻烦,先是三个小时的高速到安城县,然后是两小时的乡镇公路,这还算比较顺畅,最难走的一段是进芦山乡的盘山公路。冬日天黑的早,若是出发的太迟,到了县城天色已晚,走盘山公路就很危险,即便陆宽车技高超,也不能冒险。
  佟夕等不及了,给陆宽打电话,问他几时到。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里面却传来沈希权的声音,佟夕一愣。
  沈希权说:“佟夕,陆宽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今天去不了乡下。”
  佟夕急忙问怎么回事。
  “今早上他打车去你哪儿,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后头一辆车撞了过来,他坐在副驾驶上没系安全带,受了点伤,现在正在做检查。”
  佟夕吓了一跳,问清那个医院,急匆匆打车过去。沈希权坐在诊疗室外面,比较憔悴,眼下浮起黑眼圈,一看便是睡眠不足。佟夕先问陆宽的伤势如何。毕竟陆宽受伤因她而起,她这一路焦急,内疚,生怕陆宽有事。
  沈希权揉着眉心说:“伤得不重,正在做检查。”
  佟夕心下略宽,又问:“肇事司机呢?”
  沈希权叹气:“车扔在现场,人跑了,估计不是酒驾就是毒驾。真是人在车里坐,祸从天上来。”
  陆宽这飞来横祸因自己而起,佟夕说:“医疗费我来出吧。”
  沈希权横了她一眼:“有我在,用得着你出吗。”
  佟夕看了看他的脸色:“权哥,你既然都来医院了,索性也看看你的病。你看你憔悴成这样了,你那女朋友怎么也不来照顾你啊。”
  沈希权哼道:“又来挤兑我。”
  佟夕摇头:“不,我是关心你。眼看你生病了,她也不管不问的,我替你着急。你谈一场新恋爱就是为了让自己当孤寡老人没人管没人问吗?”
  “你是故意气我吧。”
  佟夕诚恳的说:“权哥,我真不是气你,就是不明白你换个新欢到底图什么啊?要是莫丹,早就催你住院输液了。”
  沈希权连忙打住:“好了,别管我了。说说你的事,今年也别去芦山乡了。”
  “没关系,我自己去,你让陆宽好好养伤。”佟夕站起身道:“我赶时间,不然来不及了,等陆宽出来,你替我道个歉,都是我不好,让他出了车祸,等我回来,请他吃饭。”
  沈希权急忙一把扯住佟夕的胳膊,“你一个人怎么行?”
  “没事,我会小心的,我都去了好几次了。”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
  沈希权一急,就开始咳嗽。佟夕看着他咳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好拔腿就走,替他捶着背说:“求你去看看病吧。”
  “佟夕,你听我一句劝,蒋文俊不可能回老家。他倒不是怕你躲你。他要躲的人是老秦。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早晚有天会挣够了钱才回来,他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这边有他妈,还有佟桦。他不会真的一走了之,但是没挣到钱,他肯定不敢回来,就算他很孝顺他妈,那也要看在什么时候,如果自身难保,他还是会首先顾忌自己的安危。”
  佟夕点头:“权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那怕只有一点希望,我也不能放弃。万一他今年回来呢?”
  沈希权眼看说服不了她,便说:“你若是执意要去,也不能一人去。让聂修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聂修:感谢宽哥及时发生车祸,感谢权哥提出宝贵建议,感谢亲妈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感谢CCTVMTV感谢热心观众感谢………………………留下激动的泪水。\(^o^)/~
  佟夕:呵呵,我会让你去? →_→


26、第26章 寻(2)

  佟夕抱臂看着沈希权, 很是不解:“权哥啊, 聂修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费心费力的替他当红娘?”
  沈希权瞪着眼睛:“我是个随随便便就要别人好处的人吗?我乐于助人乐善好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佟夕反问:“那我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改变主意的人吗?我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希权:“……”
  “我不可能和聂修复合的,我再重申一次。权哥你别为难我了OK?”
  佟夕起身要走, 沈希权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你既然不让聂修陪你去,那你也不许一个人去。”
  佟夕眼看不答应也走不了, 只好说:“好。我不去。”
  沈希权还是不大相信,说:“这样,你马上去把车还了,不然我信不过你。”
  “好,我这就去还车,这总行了吧?”佟夕边说边往外走。沈希权在身后追着说:“我一个小时后给老赵打电话,看你还车了没有。你别糊弄我!”
  佟夕口头上答应,匆匆赶回香园小区, 上楼换了一身装备。半旧的羽绒服, 咖啡色围脖,往上拉起来的时候,整张脸就几乎只露出两只眼睛。这些老气横秋的衣服都是她故意挑的, 以免太显眼,引人关注。农村和都市不同, 几乎家家户户都认识,突然来了个陌生人,都会好奇的多看几眼。
  反正她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一趟。就算沈希权过了一个小时打电话去问车行的赵老板, 知道自己没有还车那也晚了,她都上了个高速。
  早在佟春晓打官司的时候,沈希权就带着陆宽和她去过一次芦山乡。不仅没找到蒋文俊,连李秀玉都不知去向。蒋家院门紧锁,空无一人。佟夕问了周围的邻居,才知道李秀玉两个月前就离家外出。
  显然,蒋文俊提前给他妈通了信儿,让她躲了出去。也就是从这件事上,佟夕看出蒋文俊对他妈,还算是有孝心。
  佟夕估计李秀玉不可能扔下这里的老宅一直不回来。于是临走之前找了个人,给自己通报信息。这户人家和蒋家相邻不远,女主人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名叫乔小荣,丈夫在外打工,她在家看着两个孩子。
  本地人可能会向着李秀玉,她是外地嫁过来的倒不存在这样的心思。佟夕给她留了一笔钱,让她帮忙留意蒋家的情形,有消息及时给她打电话。每年春节过来的时候,她还会再给一笔钱。所以乔小荣对这件事特别尽心尽力。但凡李秀玉这边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及时给佟夕通电话。
  从乔小荣口中,佟夕得知李秀玉是隔了半年才回的家,说是去了外地的大儿子家带孙子。佟夕当然不信。农村结婚早,蒋文俊大哥孩子早就比较大了,根本不需要李秀玉再去带孩子,明显是个借口。
  连着三个春节,佟夕都来芦山乡,蒋文俊一次都没回来过。李秀玉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过年时,她大儿子也回来过两次。佟夕也知道蒋文俊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可是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只能守株待兔。
  乔小荣前天打了个电话来,村子里下雪,李秀玉摔了一跤,躺床上不能动弹。时近春节万家团圆的日子,李秀玉又出了事,佟夕觉得今年蒋文俊回来的可能性会非常大。
  原本她打算八点钟出发,去医院来回路上这么一耽误,她出发时已经快十一点。市里比较堵,开了个半个小时才上高速,不过,佟夕还是没敢开太快。开到第一个服务区,刚好十二点钟,佟夕简单的吃了个盒饭。正要上路,沈希权的电话来了。还真是准时准点的来盘查。
  电话一接通,沈希权就气急败坏的问:“你是不是自己一个人上路了?”
  佟夕笑着说:“权哥,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我带的东西也很齐备,各种防身器材都有。再说,我住在乔小荣家里,她看在钱的份上对我好着呢。”
  沈希权气得倒吸口气,咬牙切齿的说:“你……行啊!你!”
  “等我到了,给你报平安。”佟夕挂了电话,继续开车上路。
  陆宽的车技好,从T市到安城县一路,开的又快又稳。佟夕平时开车机会少,不敢开的太快,到县城时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佟夕看看时间还早,继续往前开,打算今晚住到镇子上。明天一早,再去芦山乡,夜晚开山路有点太危险。
  到了镇上,天已经暗了下来,佟夕绕着十字街头,正要找个旅店,手机响了。一看是乔小荣,急忙靠边停车接通电话。
  乔小荣用别扭的普通话说:“佟妹儿,刚才蒋家门口来了个车。看样子是要把李秀玉接走,正往车里搬东西呢。”
  佟夕忙问:“来的什么人你知道吗?”
  “天黑看不清长啥样,两个男的,个头都挺高的。”
  佟夕忙说:“麻烦你去看一眼车牌号和车子。”
  过了会儿,乔小荣给她打来电话,不好意思的说:“咱这儿也不是大城市,到了晚上黑灯瞎火,我看不清车牌,总不好拿着手电筒过去照,反正是个小面包车,啥牌子我不知道。他们正准备走呢,把李秀玉抬到了车上,我听见有个人叫李秀玉妈。”
  佟夕听见最后一句便觉得血液沸腾,“谢谢你乔姐。我这就过去,你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佟夕挂了电话便立刻上路,从镇上去芦山乡,只有这一条路,如果接李秀玉的人从山上下来,刚好和她迎面碰上。也有可能他们今天晚上不走,那就更好,她刚好赶过去,看看乔小荣说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蒋文俊,还是他哥。蒋文俊的个子很高,也会开车,所以这个男人,有一半的可能就是他。
  佟夕越想越急,趁着还有残余的一点点光线,朝着山芦山乡的方向开去。山路修的挺平整,就是弯道很多。转弯时要特别小心,速度不能快,否则一不留神就会开到旁边的沟里。
  天色越来越黑,佟夕全神贯注的握着方向盘,不敢开快。开到半途,突然间下起了雨,佟夕暗叫倒霉,只能愈发放慢了速度,车子打着远光灯,可见度还是很低。幸好一路上没人,唯有她这一辆车,在荒郊野外行驰。
  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又响了,佟夕以为是乔小荣,忙靠右停了车,拿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略一迟疑接通电话,没想到竟然是聂修,听见他的声音,她就挂了电话。停了几秒钟,手机再次响起,还是他。佟夕想要关机,却又担心乔小荣再打来电话,只好接通电话,不等他开口先道:“我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请你别再骚扰我。”说完,就按断了通话。
  用到骚扰这个词也算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可是她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并不痛快,反而很难过。曾经那么喜欢的人,结果到了彼此互相伤害的份上。
  她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松开刹车,正要继续前行,突然对面一道光打过来。下雨的声音盖住了车声,直到看见光,才发现有车过来。
  道路的左边是山壁,右边是黑黢黢的山坡。迎面而来的车子,从上面弯道下来时,拐的弧度有些大,等看见佟夕的车子,急忙打方向盘已经来不及了。佟夕的眼睛被光刺到睁不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车头被猛地一震,那一刻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车被撞出了山路,一头冲下山坡。
  佟夕感觉骨头缝都像被震开一般,有一刻间大脑一片空白。万幸的是,车子被改装过很结实,冲下去并没有翻滚,砰地一声很快就停下来,紧接着是咔咔一片巨响,还有水声。
  佟夕没想到这个坡下竟有水,黑暗中不知水域面积多大,水有多深,她又惊又怕,还好没有失去镇定,飞快的解开安全带,但是车门却打不开了。
  万幸的是,车里备齐很多东西,就在车门下面,她放了一把破窗的安全锤。这几天气候寒冷,水面上结了厚厚的冰,车子沉的不够快,在水涌进来的时候,佟夕敲碎了玻璃,爬出了车子,刺骨的冰水瞬即侵入了衣服和鞋袜,那种侵入骨髓般的寒冷,佟夕这辈子都忘不掉。惊恐之中,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岸的,除了头发,全身湿透。
  她站在泥泞的水边,又冷又怕,浑身发抖,所有的东西都在车里,她手里只有一把破窗的锤子,还好,这把多功能安全锤下端有个应急手电筒。她哆哆嗦嗦打开手电,看见一片水塘,面积不是很大,但也不浅,车子只露出小半个车顶。
  她心里一阵绝望,完了。此时唯一的出路,就是爬上山路碰运气看有没有人路过求救。
  灯光照到山坡上,她更加绝望,这个山坡虽然不高,但坡度很陡,长着矮小纤细的灌木枯枝,根本承受不住重量。佟夕试了好多次,结果都是把枯枝掰断,人掉下来。
  雨还在下,周围一片漆黑。山路上陷入死一样的寂静,见不到一个人,只有风中摇曳的树影和雨声。佟夕瑟瑟发抖,手掌和手指都被划破,火烧火燎疼到入心。
  她记不清自己努力了多少次,直到精疲力竭,浑身瘫软的坐到地上。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她几乎快要冻僵,绝望的感觉令人窒息,可是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雨水落到脸上,渐渐的视线有些模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冻得快要失去知觉,就在几乎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她从山路的拐角看到有微弱的车灯。
  佟夕无力的挥动着手电,希望这辆车能停下来。她不知道这车里的人会不会是坏人,可是她如果不求援,一定被冻死在这里。
  车灯越来越近,她心悬到了嗓子眼里,终于听见车子嘎吱一声停下来的声音,她松口气,喊了声救命,力气太弱,声音听起来就像是□□。
  头顶上有道光打了过来,然后她听见了一声七七,很熟悉,仿佛聂修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抬头看着上面,有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楚面容,很像是他。可是他怎么会在这儿?
  聂修看见佟夕,悬着一路的心终于放下来,他转身去车里拿救援绳索。“你把绳子系在腰里,我拉你上来。”
  灯光照着一套绳索垂到佟夕的面前,是消防专用的那种。聂修告诉她套到腰腿上系好扣子。佟夕手指都冻僵,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绳索套好。“像攀岩那样,你小心点,注意手肘和膝盖。”
  佟夕费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上去。聂修托住她手肘的那一瞬间,她身子一软,就往地上滑去,聂修一把将她提出来,搂着她的腰,将她抱到汽车后座。
  接触到车里的暖气,快被冻僵的佟夕反而诡异的昏厥之感,浑身瘫软,感觉灵魂都在出窍,她闭上眼睛喘口气,低喃说:“如果我死了,”
  话没有说完,听见耳边一声低吼,“你敢死一个试试。”
  这一声将她震的清醒了些许,睁开眼睛,聂修的面孔近在咫尺,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亮的可怕,她从没见过如此惊慌失措的聂修,他从来都是温文尔雅不动声色的。
  聂修飞快脱去她的衣服,手指碰到她的脖子和脸颊,是毫无生气的刺骨的冰凉,把他激的猛一哆嗦。佟夕浑身发抖,意识开始模糊,仅存的一点清明,让她知道触碰自己的人是聂修。
  她没反抗,也没有反抗的力气,生死关头,连羞耻的力气都没有了。任凭聂修将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全都剥下来。
  聂修粗略的看过,她身上没受伤,唯有两只手血迹斑斑的很有很多伤口。因为江若菡是个医生,他们家人都习惯性的在车上备有简易的急救包。
  聂修将佟夕裹在毯子里,处理她手上的伤口。佟夕已经处在昏迷的边缘,在酒精接触到伤口时,疼到眼前发黑,眼泪不可控的往外涌。
  聂修低声安慰:“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整个夜晚,不论是救佟夕上来,还是处理伤口,他都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冷静。没人知道,他在佟夕电话打不通,车子失去信号的时候,心脏紧张到抽搐。她如果有事,他这辈子也就失去了弥补的机会,将会永远都活在内疚中。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假期就要到了,这几天我尽量多更新,等国庆的后几天,我要出门请假几天。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看在我积极更新的份上,请多多留言支持~~~~~~~~~~~谢谢各位仙女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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