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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韶光慢》作者:冬天的柳叶(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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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欠你一个道别
    冰绿猛然清醒了,扭头看向乔昭:“姑娘,是不是晨光来了?”

    乔昭把书放下,低声道:“去把窗子打开吧。”

    晨光去阿珠嫂子家守株待兔时她就交代过了,无论多晚,只要那些人去了阿珠嫂子家里,务必把留下的活口带到她面前来,哪怕三更半夜也不变,她会在书房等着。

    或者说,在乔昭预计中,去阿珠嫂子家杀人灭口的人十有八九会选在半夜,这样才方便行事,所以她今晚原就没打算早睡。

    “嗳。”冰绿低低应了一声去开窗。

    乔昭见此站了起来,往窗边走去。

    窗被打开了,一个面蒙黑巾的黑衣人翻窗而入,落地无声,顺手把打开的窗子合上。

    冰绿愣了愣,脸色猛然变了:“你不是晨光!登徒子,吃我一拳——”

    站稳身形的黑衣人把黑巾往下一拉,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庞。

    冰绿强行收回拳头,险些栽倒,扶着快要掉下来的下巴结结巴巴道:“将,将军,您怎么来了——”

    邵明渊却没有回答冰绿的话,大步走向愣在原地的乔昭,伸手把她搂在怀中,对着少女因吃惊而微微张开的樱唇亲了上去。

    冰绿猛然瞪大了眼睛。

    将军他,他在非礼姑娘!

    不行,作为一个忠心护主的大丫鬟,尽管她觉得这样的画面挺美,但她不能让将军这么占姑娘的便宜!

    小丫鬟四处看看,随手抄起高几上摆放的花瓶向前走去。

    等等,姑娘好像在回应?

    哎呀,太害羞了,没眼看了!

    冰绿慌忙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外才发现怀中还抱着一个大花瓶,忙又转回去把花瓶放回原处,好奇的目光忍不住往里边瞥一眼,脚下一个趔趄慌慌忙忙跑了。

    震惊之下,乔昭整个人都懵了,任由还带着浑身寒气的男人用尽全力吻着她。

    手软脚软之下,她只能如蔓藤攀附着男人的肩膀,任他索求。

    好一会儿后,邵明渊才松开乔昭,哑声道:“昭昭,我回来了。”

    乔昭伸手摸着邵明渊脸颊,借着烛光打量着本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他明显奔波了一路,眼中血丝遍布,下巴上的青茬冒了出来,又硬又粗,连身上的衣裳都脏兮兮的,全是尘土。

    可是这一切的不完美都及不上他的出现给她带来的喜悦。

    欢喜从乔昭心底冒出来,抽枝发芽,开出大朵大朵的花来。

    “昭昭,你还好吧?”邵明渊眼睛片刻不眨,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这个女孩子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今天终于又见到了。

    这次的分离他才知道,原来思念会让人心疼的,他都要疼得喘不过气来了。

    “我还好,你呢,怎么会回来了?”最初的惊喜过后,乔昭恢复了理智,问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邵明渊眨眨眼:“我偷偷跑回来看你。”

    乔昭皱眉:“两军交战,你怎么能偷跑回来?”

    邵明渊伸出手指抚上少女眉心。短暂分离这么些时日,他的指腹明显比以往粗糙许多。

    “别皱眉,你听我说。现在北边正在进行最后进攻的准备,双方都在僵持,至少七八日后才会有变化,我便趁着这个空隙连夜赶回来了。”

    乔昭听了依然有些不安:“可你擅自离营,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邵明渊低头亲了亲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不要想这些了,相信我,我即便儿女情长,也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的。”

    乔昭这才缓了神色,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邵明渊,嗔道:“即便万无一失,既然再过一段时日就有结果了,何必急于一时?”

    邵明渊没有说话,深深望着她。

    乔昭抿了抿唇,伸手拽了他一下,轻声问:“怎么了?”

    邵明渊执起乔昭的手,轻叹道:“昭昭,三年多前我们的大婚之日我奉旨出征,不告而别,对我的教训已经足够。这一次,我不想再不告而别了,我来与你道别。”

    乔昭瞬间泪盈于睫,一颗颗泪珠如雨滴落下,滴在男人的手背上,她却只喊了两个字:“庭泉——”

    “傻丫头,别哭。”邵明渊把乔昭搂在怀中,满心愧疚。

    这辈子,他欠她太多,不想再欠她一次道别。

    “谁哭了,你快松手,刚刚当着冰绿的面就动手动脚,也不知羞。”乔昭抬手拭泪掩饰失态。

    邵明渊低头轻轻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得厉害:“你的丫鬟还会对外乱说不成?”

    乔昭抬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嗔道:“即便不对外乱说,我也没脸啊,你老实些。”

    邵明渊哪里舍得放手,把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轻声道:“不放。”

    “你还学会耍赖皮了?”

    男人低笑起来:“我一直很赖皮啊,不过我只对你一个人赖皮。”

    胆大、皮厚、耍无赖还是晨光教给他的,现在看来,那小子真是良师益友,他要是脸皮薄点,这时候恐怕还空有满腔相思,哪有现在的软玉在怀。

    “昭昭,我想你。”男人抵着少女头顶青丝低叹道。

    乔昭浑身颤了颤,不动了。

    轻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紧跟着往下落到眉梢,再往下落到腮边,最后攫住她柔软的唇。

    对方的唇冰冰凉凉,仿佛还带着北地的寒气,却让她如饮甘露,心神俱醉。

    “邵明渊,你休息一下吧……”乔昭含含糊糊道。

    他的疲惫已经无法遮掩,让她跟着悬心。

    “不休息了,我这就要走了。”邵明渊紧了紧怀中少女的腰肢,很快又放开手。

    乔昭愣住:“这就要走?”

    邵明渊对她露出个明朗的笑容:“我都算好了,在这里呆两刻钟再赶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你这个傻瓜……”乔昭咬紧了唇。

    邵明渊伸出手指轻抚了一下她的唇瓣,柔声道:“我走了,等我下次再来绝不翻窗了,我要光明正大抬着聘礼从你家大门走进来。昭昭,你不要忘了,我在天牢里时你答应嫁给我了。”

    “我没忘的,你快走吧,回去后赶紧歇着。”

    “嗯。”邵明渊又亲了亲乔昭,转身走向窗口。

    就在这时,窗子忽然被人敲响了。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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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等我回来
    敲窗声很轻,邵明渊整个人却愣了。

    什么情况啊,除了他居然还有别人敲昭昭的窗?

    他下意识看了乔昭一眼。

    窗外的人因为等不到回应似乎有些着急,敲窗声又快了些。

    邵明渊大步流星走到窗边,伸手打开了窗子。

    “三姑娘——”在见到邵明渊的那一瞬间晨光一个趔趄,急忙扶住窗棂才没有栽倒,结结巴巴道,“将,将军,您怎么来了?”

    邵明渊面无表情牵了牵嘴角:“是啊,我要不来,怎么能遇到你呢。”

    晨光扶着窗棂泪流满面:“将军,您别吓唬卑职啊,卑职胆子小,受不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将军大人在三姑娘屋子里?

    惨了,惨了,将军现在就是一只大醋缸,他可惹不起。

    晨光可怜巴巴用眼神向乔昭求救。

    邵明渊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着他的面就敢对昭昭暗送秋波,这混账小子是要上天吗?

    “庭泉,是我交代晨光过来的。”乔昭轻轻拉了拉邵明渊衣袖。

    邵明渊回头,声音恢复了温和:“遇到什么事了?”

    “此事说来话长——”

    邵明渊坐了下来,伸手拉着乔昭坐到他腿上。

    当着晨光的面乔昭哪里好意思,急忙站了起来。

    “不是说来话长么,坐下慢慢说。”邵明渊再次拉着乔昭坐下。

    乔昭尴尬不已,低声警告道:“邵明渊!”

    晨光默默别开脸,心道:三姑娘,求求您赶紧坐下吧,您再不坐下我就要跪下了啊!

    见乔昭面色绯红,邵明渊终究不忍她为难,拉过椅子让她坐下,露出个明朗的笑容:“你说吧,我听完了还要赶路呢。”

    “这边的事情我可以解决,你不要操心了,赶紧回去吧。”

    邵明渊笑笑:“你就让我悬着心回去?”

    乔昭一窒。

    邵明渊是要上战场的,她当然不能让他悬着心回营。

    乔昭简明扼要把情况说了一遍。

    “活口带来了?”邵明渊问晨光。

    晨光点头:“卑职把他打晕了,就在窗根底下躺着呢。”

    邵明渊看着小亲卫挑眉冷笑。

    很好,原来这混账不只一个人翻窗,还带了一个来!

    虽然知道是为了正事,可是任何一个男人见到其他男人三更半夜出现在自己未婚妻闺房,那心情都会格外酸爽,邵明渊自然不例外。

    忍住,不能让昭昭觉得他小气,反正时间还长,秋后算账也不迟。

    晨光绝望拉耷下脑袋。

    完蛋了,三姑娘您可要对我负责啊,可怜我还没娶媳妇呢!

    “带进来吧。”邵明渊淡淡道。

    “是。”晨光如蒙大赦,忙翻窗出去,片刻后扛着一个人跳窗进来。

    “将军,三姑娘,今天夜里去阿珠嫂子家灭口的就是这个人,卑职怕他自杀,躲在暗处给他来了一下子。”

    邵明渊俯身查看一下:“下巴卸掉了?”

    “对,免得他咬碎毒牙或者咬舌自尽。”

    乔昭拿过烛台塞给晨光:“帮我举着照亮。”

    邵明渊瞥了晨光一眼。

    “将军,要不您来?”晨光一脸狗腿样把烛台递给邵明渊。

    “三姑娘要你来,你就来,哪这么多废话?”

    小亲卫默默垂泪。

    他为了让将军娶到媳妇容易嘛,亲自跑来给人家姑娘当车夫,还要指点将军大人怎么追媳妇,可到头来将军大人还想弄死他!

    将军啊,没有这么恩将仇报的啊。

    晨光举着烛台一脸生无可恋,乔昭提醒道:“离近些。”

    光线充足,乔昭把那人模样瞧得分明,伸手捏了捏那人下巴,发现捏不动只得向邵明渊求助:“庭泉,帮我把他嘴巴打开。”

    邵明渊伸出两根手指利落捏开了那人嘴巴。

    乔昭拿出早准备好的夹子从那人口中取出毒囊,走回书桌旁,把毒囊放入瓷盘中,用银针刺破毒囊,低头嗅了嗅。

    “怎么样?”邵明渊走过去。

    乔昭抬头看他:“还记得掳走无梅师太那个人吗?他咬破毒牙自尽后我不是查验过那颗毒牙吗,两个人毒牙中的毒是一样的。”

    “岭南地区特有的红颜狼蛛?”

    乔昭颔首:“对,这种毒气味特殊,我闻过一次不会忘的。”

    邵明渊看向昏迷不醒的人:“这么说,他们是一批人,背后势力很可能与明康五年叛乱的肃王有关。”

    “我也有如此推测。庭泉,你稍等。”乔昭快步穿过堂屋走进东间,不多时返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串手珠。

    她把手珠塞进邵明渊手中:“既然对方千方百计要得到这串手珠,我偏不要他们如意。我这里地方小不好藏,庭泉,你帮我把它收好吧。”

    邵明渊迟疑了一下,把手珠揣入怀中。

    “还有这个。”乔昭把红缨递给邵明渊,飞快瞥了晨光一眼,解释道,“我编的,你要不嫌丑就戴着吧。”

    邵明渊目露惊喜:“我的头盔还一直光秃秃的,回去就戴上。呵呵呵,我当然不会嫌丑的,只要是你编的,再丑我也喜欢。”

    “真有那么丑?”乔姑娘冷了脸。

    邵将军笑容一滞。

    晨光默默翻了个白眼。

    将军大人,您是不是傻,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没有那么丑的。”邵明渊忙挽救道。

    “就是说还是丑了?”

    邵明渊向晨光投去求救的目光。

    小亲卫撇了撇嘴。

    这就是典型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刚刚还想宰了他呢,现在又需要他这个军师出谋划策了。

    所以说啊,人还得自救!

    晨光清清喉咙,正要开口帮忙,乔昭却扑哧一笑:“好了,不逗你了,快些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邵明渊松了口气,伸手抱了抱乔昭:“那我走了,你要小心,尽量少出门。”

    “嗯,我知道。”少女窝在男人宽厚的怀中,格外乖巧。

    晨光抹了一把眼泪。

    三姑娘,您也太不配合了,小的可是一直替您办事啊!连个发光发热的机会都不给,是准备帮他收尸吗?

    邵明渊松开乔昭,看向晨光:“保护好三姑娘,不要让任何人溜进黎府来。”

    晨光胸脯一挺:“将军,您放心吧,卑职保证一只外来的苍蝇都进不了黎府!”

    邵明渊点点头,走到窗边回头望了乔昭一眼。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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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告诉我他的名字
    男人跳窗而出,很快融进夜色中。

    乔昭来到窗边,默默看着窗外。

    家国百姓重于儿女情长,做武将之妻,她有这个准备。

    她只盼着这个男人平安顺遂,早些回来娶她。

    晨光见乔昭如此,识趣没有打扰。

    良久后,乔昭默默转身,走到昏迷的男子面前。

    “晨光,把他弄醒吧。”

    “好嘞。”

    片刻后男子悠悠转醒,看到晨光眼神一缩就要跳起来,却发现浑身都没力气。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现在连自杀都办不到,老老实实交代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我可以让你死痛快点!”晨光把玩着匕首,笑吟吟道。

    男子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不说话?”晨光半蹲下来,闪着寒光的匕首贴到那人脸上。

    男人毫无反应。

    “三姑娘,您回避一下,我要好好审问审问他!”

    “你尽管问吧。不适应的话,我会避开的。”

    “那行。”晨光转了转匕首,紧紧盯着那人,“嘴硬是吧?”

    他手上一用力,匕首立刻在那人嘴角划了一刀。

    鲜血顿时顺着那人嘴角流下来,洒得到处都是,那人竟一声不吭。

    乔昭抽了抽嘴角:“晨光,等会儿你记得拖地。”

    这是她的闺房,不是邢室,居然这么快就见血了。

    晨光不好意思笑笑,扭头对出现在书房门口的冰绿道:“冰绿,有盐粒吗?”

    “盐粒?有的!”冰绿飞快跑出去,不多时捧着个木碗进来,“给。”

    晨光捏起一撮盐粒,一手按住那人的脸,把盐粒碾成粉末洒到他伤口处。

    “呜呜呜——”男子喉咙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在地上不停翻滚。

    冰绿捂着脸不敢再看。

    乔昭虽然没有移开眼,心中却也不适应。

    他们双方敌对是立场问题,看到活生生的人被虐待,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子,她不可能觉得愉快。

    “你,你干脆杀了我吧。”男子咬牙切齿道。

    “杀了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晨光擦了擦匕首,冷笑道,“算了,不能让你的血脏了三姑娘的地方。”

    他一手把男子提了起来,扭头问冰绿:“小厨房里有大锅吗?”

    “多大?”

    “能装得下这个人就行。”

    冰绿摇摇头:“姑娘这里只有一个小炉子用来烧水蒸点心的,哪有这么大的锅呀。”

    晨光一脸遗憾:“看来只能去大厨房了。”

    冰绿瞄一眼晨光手里提着的倒霉蛋,吃惊捂住了嘴巴:“晨光,你要把他煮了啊?这怎么行,以后我们还怎么吃饭啊!”

    晨光摸摸鼻子。

    为什么这丫头的关注点这么奇怪?他要把一个大活人炖了,现在是关心吃饭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可以换锅!”晨光无奈道。

    “说得也是。”冰绿后怕抚抚胸口,忽然反应过来,“晨光,你要清炖人肉?呕,你好恶心!”

    这时乔昭冷静的声音传来:“厨房的锅也装不下这么大的人。”

    晨光一怔,随后笑了:“没事,我可以先把他的手脚砍下来,然后把头和身子扔进去就行了,小火一点一点炖,反正不能让他死痛快了。”

    “晨光——”冰绿干呕完了,指指男子,“他怎么不动了?”

    晨光低头看了一眼,推男子一把:“装死呢?”

    男子头一歪,悄无声息。

    晨光伸手探了一下男子鼻息,诧异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我就吓唬两句,他就死了?这死士也太差劲了,难道是买毒药时赠送的?”

    乔昭走过来:“把他先放地上。”

    晨光忙把男子放平,越看越来气,忿忿道:“哪有这种怂包死士啊,这不是坑人嘛!”

    乔昭伸手扒开男子眼皮看了看,又摸出银针刺入他人中,淡淡道:“人没死,闭过气去了。”

    “原来是吓晕了。”晨光松了口气。

    上次的死士自尽了,这次的死士要是再被吓死,他可就白忙活了。

    乔昭盯着男子片刻,开口道:“这样吧,冰绿留下,晨光先出去,我试试别的法子。”

    晨光立刻拒绝:“三姑娘,这怎么行,万一他伤着您怎么办?”

    “他现在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会伤着我?再者说,还有冰绿帮忙呢。”

    见晨光还在迟疑,乔昭问道:“用你那些手段,真把他吓死怎么办?”

    晨光被问得哑口无言:“那好吧,我就在外边守着,一旦有情况您就叫我。”

    夜深了,书房内烛火熄了,只有月光从窗子倾洒进来,落下一地银霜,给漆黑的室内带来隐约光亮。

    不知何处有水滴声传来。

    男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女子声音传来,嗓音轻柔中透着凉意,仿佛被月光浸透过。

    男子四处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滴声越发清晰。

    “什么声音?”他问,“我这是在哪儿?”

    “莫非你忘了?”

    “我——”男子慢慢想了起来,惊讶道,“我这是死了?”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回答他的话。

    “我,我真的死了?”男子举手摸了摸脸,手上一片血迹,“是了,我这是死了,不然怎么会感觉不到疼痛呢?”

    隐在暗中的乔昭弯了弯唇角。

    她用银针暂时封闭了他全身痛觉,他当然感觉不到疼痛。

    “外面下雨了吗?”

    女子声音再次响起:“地府怎么会下雨?那是你滴血的声音。因为你死了,所以才能听得这么清楚。”

    “这里就是地府吗?”

    “是呀,你可以四处走走,看一看地府是什么样子。对,就是这样,慢慢往前走,然后你遇到了一个人……”

    “我遇到了一个人?”

    “你仔细瞧瞧,你们应该认识的,他是在你之前去张家面馆的人……”

    “我认出来了,他是小六!”

    “那你呢,你是谁?”

    “我?我是小九。”

    “小九,你和小六从何而来?”

    “我们——”男子眼神出现明显的挣扎。

    “是不是岭南?”

    “对,我们从岭南来。”

    “你们是为肃王一脉做事吗?”

    “是……”

    “那么,现在你们效力的主子是谁?”

    “主子是——”

    “告诉我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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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失手
    男子眼皮颤了颤。

    “告诉我他的名字。”乔昭声音平静,心却悄悄悬了起来。

    这种关头她无法不紧张,这个人会告诉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男子眉毛抖了抖,表情狰狞,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鲜血喷溅到地上,还有半截异物。

    乔昭一直处在暗处,眼睛早适应了这样的光线,清楚看到那是半截通红的舌头。

    “呜呜呜——”男子嘴里涌出大量鲜血,很快脸就涨成了紫红色。

    听到里边动静不对,晨光立刻冲了进来,冰绿举着烛台跟着跑进来,看清屋内情形不由大吃一惊。

    “姑娘,他这是怎么了?”

    乔昭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晨光目光往地上一扫,冷声道:“他咬舌了!”

    他说着往男子那里走去,男子痛苦倒地,喉咙中发出令人难受的呼哧声。

    “你这人是不是傻啊,这么个死法多难受啊?”晨光叹了口气。

    “姑娘,他没救了吗?”冰绿有些不敢看男子的惨状。

    “及时止血或许有生还可能,但他一心求死,施救并无多大意义。”乔昭知道咬舌自尽的人大多死于窒息,这种死法虽然不舒服,但比起遭受酷刑后再惨死那又强多了。

    各为其主,豢养的死士本来就是些可怜人,她又何必强行把人救回来受罪呢。

    没过多久,男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鲜血渐渐向四周蔓延。

    晨光叹了口气:“三姑娘,人又死了,要不我再派人去阿珠嫂子家盯着吧。”

    乔昭摇头:“不用了,对于那些人来说,阿珠嫂子一家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物,随便派个人过去灭口也就罢了。派去的人出了事,他们不会再多此一举。”

    “那这条线索就断了?”晨光颇有些不甘。

    乔昭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男子,神色有些难看,轻叹道:“晨光,你先把这人带走吧。”

    “好。”

    “阿珠、冰绿,你们把书房好好打扫一下,记得把血迹清理干净。”

    “是。”

    乔昭沉默离开书房,净手后回到起居室,坐在床榻上出神。

    催眠之术居然失败了。

    自从跟着李爷爷接触到这门神秘的学问,她知道其中艰难,但接连几次施展此术都成功了,实没料到会在最关键的这一次失败。

    不过仔细想来,这次失败并不奇怪,催眠之术能否成功与被催眠者的意志息息相关,一名死士的意志力与寻常村妇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但不论怎么说,这确实给了她一次警告,以后不能太过自负。

    乔昭抱过枕头蹭了蹭,仰头倒在床榻上。

    罢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她这么矮还是赶紧睡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夜无话。

    邓老夫人最近有些心烦。

    那些请三丫头去做客的帖子她统统拒了,才消停几日就有几家忍不住,干脆打着拜访她的名义上门做客来了。

    现在邓老夫人正陪着的大理寺卿之妻王夫人,就是让老太太颇不待见的一位。

    大理寺卿与东府的大老爷黎光砚有些不合,男人们朝廷上的小情绪带到内宅来,这位王夫人素来对黎府没有好脸色的,谁想到居然有满脸堆笑上门做客的一天。

    邓老夫人烦恼之余莫名又生出一丝暗爽。

    嗯,要不说还是三丫头争气呢,看着多年来对黎家不假辞色的人现在笑脸相迎,还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老夫人,贵府三姑娘还在屋子里绣嫁妆吧?这年轻小姑娘啊还是要多出门走走,不能光拘在屋子里,现在又不是咱们年轻的那时候了,等闲上个街还要被管着。”

    邓老夫人笑着喝了一口茶水:“我们三丫头性子娴静,不爱出门,我这当祖母的总不能逼她吧?”

    王氏暗暗翻了个白眼。

    性子娴静?不爱出门?这种瞎话亏这老太太说得出口,满京城谁不知道京中这么多贵女就黎府三姑娘事最多啊,这一年多来就没消停过。

    邓老夫人矜持笑笑。

    不乐意听又怎么样?既然有求于人,不乐意也得受着,谁让你家没这么能干的孙女呢!

    见邓老夫人装糊涂,王氏干脆挑明:“老夫人,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求贵府三姑娘给我小儿媳瞧一瞧的。我小儿媳进门好几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整日以泪洗面,实在是让人心酸。我今天也不要脸面了,厚颜求老夫人请三姑娘帮个忙吧。”

    邓老夫人倒是没想到王氏能这么拉得下脸,一时愣了。

    王氏捏着帕子擦擦眼角:“咱们两家以往是走动少一些,这都是我的不是,不该把他们男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带到后宅来。不过话说回来,老夫人也是当娘、当祖母的,应当明白女人无出是件多么悲惨的事,就请老夫人看在咱们同为人母的份上帮帮忙吧。”

    邓老夫人沉默片刻。

    王氏这番话确实让她有些动摇,但这个口子她不能做主替三丫头开。

    放眼京城,虽然大家不说,但哪个家族没有这么一两个生育艰难的媳妇,要真是替三丫头开了这个口子,那麻烦就大了。

    “老夫人,我求求你了还不成么?”王氏忽然起身,对着邓老夫人行了个大礼。

    邓老夫人忙避开:“王夫人,这可使不得。”

    王氏眼一闭:“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罢了,反正已经说开了,脸都丢干净了,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黎三姑娘请回去,不然才是亏大了。

    邓老夫人一见王氏如此反倒腻歪了。

    一直行礼不起来了?威胁她?也不打听打听,她邓金花什么时候怕过人威胁了!

    邓老夫人正准备开口,大丫鬟青筠匆匆走了进来:“老夫人,王府来人了。”

    “王府?”邓老夫人眸光微闪,对王氏笑道,“王夫人,容我失陪一会儿。”

    王氏暗道一声运气不好,只得眼睁睁看着邓老夫人离开了招待女眷的花厅。

    睿王府前来的是一名大管事,一见邓老夫人走进厅来便立刻站起来见礼:“给老夫人道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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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作妖

    “喜从何来?”邓老夫人一听“道喜”两个字,脑仁就开始疼。

    他们黎府最近的喜事够多了,实在不需要王府的人过来锦上添花了。

    “老夫人,我们黎姨娘有喜了。”王府管事笑着道。

    邓老夫人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王府管事口中的“黎姨娘”是她的大孙女黎皎。

    黎姨娘!

    这三个字让邓老夫人胸口一闷。

    想他们黎家西府好歹是一门双进士,她守寡拉扯大的两个儿子都是正经进士出身,长子更是探花郎,再怎么说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结果现在却出了个当妾的姑娘!

    是,给王府当妾在许多府上看来是长脸的事,说不准还能出位贵妃娘娘呢,可他们黎家不稀罕!

    “老夫人,我们黎姨娘有喜了。”见老太太神色不对,王府管事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

    邓老夫人抬了抬眼皮:“我又没聋!”

    王府管事一脸尴尬。

    这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有些不灵光了吧?

    “那就劳烦管事代老身向王爷道喜了。”邓老夫人淡淡道。

    睿王无子,大丫头在这个时候怀孕可不见得是好事,那要有多大的造化才能顺利诞下麟儿——

    邓老夫人越想神色越平静。

    王府管事傻了眼。

    就这样?老太太反应不对啊!嗯,有可能是糊涂了,一时没想起来黎姨娘是谁。

    “老夫人,黎姨娘是您的长孙女——”

    邓老夫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王府管事:“不然呢?”

    不是她孙女难道还是她祖母吗?这样的人怎么当上王府管事的?

    老太太对王府的前途更不看好了。

    王府管事已经无力计较,强笑道:“老夫人,是这样的,黎姨娘有孕后格外思念亲人,可是她月份尚浅不便出门,王爷命我来请三姑娘过去陪黎姨娘说说话。”

    邓老夫人眉头一皱:“请三姑娘去王府陪黎姨娘说话?”

    长姐嫁人后请胞妹去府上小住并不稀奇,可她是知道的,大丫头与三丫头之间有心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怀孕又不是失忆了,怎么就想念上了?

    “是呀,老夫人您知道的,有身孕的人与常人不同,据说容易心思重,我们王爷怕对姨娘肚子里的小王孙不好,特命我来请三姑娘过府。”

    邓老夫人心头一跳。

    王府这位管事看着满脸堆笑,态度客客气气,可一口一个王爷,连小王孙都叫出来了,这是给她施压呢。

    大丫头要是有个什么不好,这是准备怪到三丫头没去陪着了?

    邓老夫人熄了请乔昭过来的念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叹道:“实在不巧了,管事应该知道吧,冠军侯出征的那一日,我们三姑娘都没能与他道个别,这些日子以来那孩子挂念侯爷安危,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她这个样子可去不得王府,要是把病气过给黎姨娘就是罪过了。”

    这件事只能她出面替三丫头挡了,就算是得罪睿王也是她得罪,她一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婆子还怕什么。

    王府管事没料到邓老夫人给了这么一个回答,听起来倒是滴水不漏,可这也太巧了,明显是婉拒的意思。

    话已至此,王府管事只得告辞离去。

    邓老夫人长舒了口气,叮嘱大丫鬟青筠道:“叫三姑娘过来。”

    她可要好好交代一下三丫头,好歹装几天病,不能露陷了。

    约莫两刻钟后乔昭过来了:“孙女给祖母请安。”

    邓老夫人一见乔昭的样子骇了一跳:“三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乔昭一夜没怎么睡,先是见了邵明渊,后又催眠死士,还看了那么多血腥场面,大惊大喜之下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格外疲惫,此刻眼下青影浓重,面色苍白,瞧着真是生病的模样。

    她自是不能对邓老夫人说一夜没睡,随口扯了个理由道:“这两日有些不舒坦,可能是夜里着凉了。”

    “既然病了,怎么不跟家里人说?”

    “祖母您放心,我没什么事,多休息就好了。”

    邓老夫人抬手摸了摸乔昭秀发:“还真是巧了。”

    她把王府管事过来的事对乔昭说了,叮嘱道:“你这些日子就不要出门了,安心在家里呆着吧。现在外头都在传你是送子娘娘转世,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说到这里,邓老夫人冷笑一声:“德济堂那个老大夫真是没有口德,把你给你二婶诊出喜脉的事嚷得人尽皆知,这才惹出这么多麻烦来。好在他们也算是有了报应,太医确诊你二婶有孕后德济堂门可罗雀,许多人都去济生堂看病了。”

    “未必是那位老大夫的问题……”乔昭喃喃道。

    “三丫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祖母,孙女告退了。”

    睿王府中,听完管事的回禀睿王微微皱眉:“罢了,既然三姑娘不舒坦,那就算了。”

    管事识趣退了出去。

    “皎娘,等过些时日三姑娘身体好了,本王再派人请她过来。”

    黎皎笑笑,抚着小腹轻声道:“王爷还是不必麻烦了,过些日子再去请还是请不来的。”

    “你这是何意?”

    黎皎垂眸不语,眼圈慢慢红了。

    “好了,好了,别难受,当心伤着肚子里的孩子。”睿王一见黎皎这样有些急了,对黎府多了些不满。

    王府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这个孩子关乎的不只是他能否再当父亲的问题,更关乎他与六弟谁才是父皇心中最合适的继承人。

    一个生不出孩子的皇子,那个位置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回头我把京中最有名的戏班子请进府来,你无聊时就听戏好不好?”睿王语气中满是宠溺。

    黎皎依偎进睿王怀里,轻声道:“王爷,妾不想听戏,只要您能多来看看我和肚子中的孩子就好。”

    “这是自然,以后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你的。”

    黎皎露出个清浅笑容。

    睿王拍拍她:“那你就别因娘家的事烦心了。”

    “王爷以为妾是与妹妹计较的人么?妾想请三妹过来,是因为……因为她能看出胎儿是男是女!”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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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乔昭失踪
    睿王眼神攸地一缩,虽竭力保持镇静,微微抖动的唇还是暴露了他的震惊:“三姑娘有如此能耐?”

    黎皎笑笑:“三妹去年奉太后懿旨出海,出京前曾说过妾的继母会生一个儿子,王爷应该知道的,不久前妾的继母果然生了一个弟弟……”

    黎皎点到即止,睿王却心动了。

    黎三姑娘要是真能看出妇人腹中胎儿是男是女,那他一定要把黎三姑娘请来瞧一瞧!

    这个孩子——

    睿王视线落到黎皎小腹上,灼热无比。

    苍天保佑,一定要是个男孩。

    现在李神医规定的期限已经过了,他要努力了,就算黎氏肚子里不是个男孩,府里这么多姬妾总有人能生出来的。

    “皎娘,你且耐心等几日,现在三姑娘称病,我们王府不好强求,再过几日我再去请。”

    “嗯。”黎皎柔顺点头,眼底冷笑一闪而逝。

    她已经看出来了,黎三根本不会给王爷面子,那么就让王爷多碰几次壁吧,碰多了脾气再好也会生出埋怨的。

    等将来,总有秋后算账的时候。

    至于她腹中胎儿——

    黎皎爱惜摸了摸小腹。

    她与王爷就那么一次她就有了,可见老天是青睐她的,她相信既然天意让她一举得子,这个孩子一定是男孩!

    几日眨眼而过,睿王府又派了人去黎府请人。

    这个时候乔昭正在亭中与晨光叙话。

    “今天又拦下人了?”

    “可不,那些人真够疯狂的,一天至少往府中溜三回,好在都被我们拦了下来。”

    “看来对方势力不小。”

    有这样的精力与人手,对方实力可见一斑。

    结合目前掌握的线索,那些人应该就是肃王遗留的势力了,二十年养精蓄锐,这是准备卷土重来。

    那么那串沉香手珠究竟有什么用途,让他们如此锲而不舍呢?

    “三姑娘,您放心,咱们的人都在黎府外头盯着呢,就算两班倒换都够了,对方休想溜进一个人来!”

    “这个我并不担心。”乔昭笑了笑,忍不住想到邵明渊。

    邵明渊这次出征留了近一半的亲卫任晨光调遣,其中用意她如何不明白。

    “不过您还是别出门吧,虽然有我们保护,外头毕竟没有府中安全。”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你们将军回来之前我就呆在府中,哪里都不去。”

    这时大丫鬟青筠匆匆走过来:“三姑娘,王府又来人请您了,这次来的是王府长史。”

    乔昭起身,淡淡道:“一次比一次来头大了,我过去看看。”

    王府长史是正儿八经的正五品朝廷命官,居然派来请她一个姑娘家,看来睿王这次是势在必得。

    青筠拦住她:“三姑娘,婢子来不是请您过去的,老夫人吩咐婢子给您说一声,别在这里说话了,容易被外人瞧见,您赶紧回屋去吧。”

    “祖母——”乔昭心中淌过暖流。

    有一个遇到事情挡在前面的长辈,是她的幸运。

    “三姑娘,回去吧。”

    乔昭点点头,回了雅和苑。

    她虽然担心祖母如何应对王府来人,但祖母能在很多时候给她一个小辈信任,她当然也会信任饱经风雨的祖母会处理好这些头疼事。

    乔昭才回了雅和苑不久,四姑娘黎嫣就过来了。

    “三姐在忙吗?我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在绣花。”

    乔昭抽了抽嘴角,笑道:“不忙,四妹坐吧。”

    黎嫣没有坐下,微红着脸道:“三姐要是不忙,能不能去看看我娘?”

    “二婶怎么了?”

    黎嫣神情有些尴尬:“刚刚父亲与我娘吵了几句,娘有些不舒坦。可是她说不用请大夫,我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想着三姐要是方便的话——”

    “走吧,我去瞧瞧二婶。”

    乔昭随黎嫣去了锦容苑。

    刘氏一听丫鬟禀报说三姑娘来了,意外之余赶忙起身,这个时候姐妹二人已经走了进来。

    “娘,我请三姐来给您瞧瞧。”

    刘氏瞪了黎嫣一眼:“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我都说了不打紧,也值当请你三姐过来?”

    “二婶不必责怪四妹,您现在有孕在身,仔细些是对的。”乔昭来到刘氏身边给她把脉,片刻后露出一个笑容,“还好,二婶身体好,只要情绪不大起大落就不打紧的。”

    刘氏跟着露出个松快的笑容:“我就说没事吧,都是这丫头乱操心。”

    “四妹也是孝顺您。”

    乔昭陪着刘氏说了会儿闲话,起身告辞。

    “嫣儿,送你三姐回去。”

    乔昭笑着摆手:“二婶何必客气,咱们府上统共就这么大地方,走两步路的事。”

    刘氏没有再客套。

    都说大恩不言谢,三姑娘帮了她这么多,就不来这些虚的了,等三姑娘出阁时多添些妆是正经。

    乔昭离开锦容苑向雅和苑走去。

    两个院子相距不远,穿过花园小径便到了。

    已经是阳春三月,黎府花园虽小,却也热热闹闹开始争芳斗艳,特别是栽在假山旁的两株玉兰亭亭而立,花开满树。

    乔昭分花拂柳,款款而行,比满园春色还要惹眼,引得两只雀儿看愣了,直到她走到近前才急匆匆飞上枝头,蹬落许多花瓣。

    乔昭忍不住笑笑,绕过假山忽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乔昭没有立刻睁开眼睛,闭目凝听片刻,确定自己身处一辆马车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回忆着昏迷前的情形,乔昭头疼欲裂。

    那个时候她刚刚绕过假山,然后觉得后颈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也就是说,她应该是在那里遇袭的。

    那么,掳走她的人是谁?那股目前还没有窥见真面目的神秘势力,还是请不到她而恼羞成怒的睿王?

    更奇怪的是,黎府外有邵明渊的亲卫团团守着,她是怎么被人打晕了弄到马车上的?

    乔昭心中飞快转过这些念头,强忍惊惧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团漆黑,乔昭有些慌,伸手一摸才发现眼上蒙着黑巾。

    她伸手去解黑巾,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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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兵荒马乱
    乔昭的手停在眼睛旁。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黎三姑娘,如果识趣的话,你最好不要把黑巾取下来。”

    乔昭默默把手放下去,背靠车壁不再有任何动作。

    马车仿佛路过闹市区,外面有吆喝声传来。

    “包子,热气腾腾的老王家包子,皮薄馅大吃了还想吃——”

    “豆腐脑,杨嫂子豆腐脑——”

    乔昭侧耳聆听,另一道声音响起:“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竟然不慌不忙的。”

    先前那道声音带着不满:“少说点,言多必失。”

    “就是一个小姑娘——”

    “她是冠军侯的未婚妻!”

    马车里没有声音了,乔昭却知道在这车厢内除她之外至少还有两个人。

    她半途中醒来,无法计算马车行走的距离,目前看来竟只能老老实实等到达了目的地再随机应变了。

    黎家此时依然一派平静。

    冰绿练了拳脚功夫回来,靠着廊柱一边擦汗一边问守着小炉子的阿珠:“煮什么呢?闻着好香。”

    “熬些百合鸡丝粥等姑娘回来吃,姑娘最近休息不好。”阿珠专心盯着炉火,时而拿扇子轻轻扇几下。

    “姑娘去哪了?”

    “刚刚四姑娘过来,请姑娘去锦容苑了。”

    “哦,那我先去洗洗,等会儿去喂二饼。”

    两个丫鬟各司其事,并没有多想。

    雅和苑到锦容苑几步路的事,主子在后院活动时不带着丫鬟很正常。

    可眼看快到中午了还不见乔昭回来,冰绿就有些着急了:“阿珠,姑娘怎么还不回来呢,难不成留在二太太那里用饭了?”

    阿珠看着温在炉火上的肉粥,莫名有些不安:“二太太有孕在身,姑娘应该不会叨扰太久,即便是留在那里用饭了,锦容苑那边也该派人来说一声。”

    邓老夫人勤俭持家,平时主子们用饭都是按着人数去大厨房打饭,要是谁在别处吃了都会和丫鬟交代的。

    “我去锦容苑看看。”冰绿快步离开雅和苑,直奔锦容苑而去,路上正好遇到了锦容苑的丫鬟提着食盒出门。

    “小玲,我们三姑娘在你们太太那里用饭吗?”

    小丫鬟摇头:“没有啊,姐姐们没和我交代。”

    “那就奇怪了。”冰绿冲小丫鬟摆摆手,进了锦容苑院门。

    “什么,我们姑娘早就走了?”

    “是,三姑娘陪我们太太说了一会儿子话就离开了,当时太太让四姑娘送她,三姑娘没让。”

    “可我们姑娘没回去啊,难不成去了别处?”冰绿匆匆跑到何氏那里,听说乔昭没有来过又赶去青松堂,能找的地方找了一圈后垂头丧气回了雅和苑。

    “阿珠,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找遍了后院就没找到咱们姑娘,难道姑娘出门了?”

    阿珠神情凝重:“应该不会,姑娘不是才说过近期都不会出门的,更何况现在外头好些人想请咱们姑娘去做客,连睿王府的人都来请了好几次,老夫人以姑娘病了的名义给挡了,这种情况下姑娘怎么可能出门?再者说,姑娘就算真有要紧的事出门也该和咱们说一声。”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你看着家,我去禀报老夫人。”

    阿珠说完拔腿就走,冰绿追上去:“看什么家啊,要是找不到姑娘了还有什么家!”

    两个丫鬟匆匆赶去青松堂。

    “你们说找不到你们姑娘了?”邓老夫人脸色一沉,“把情况给我仔细讲明白。”

    听完阿珠的话,邓老夫人吩咐青筠:“去把四姑娘请来。”

    没过多久黎嫣赶来,一番问询后邓老夫人又派出丫鬟婆子去府中各处找,直到天色将黑依然寻不到乔昭踪影。

    青松堂里已是气氛低沉,只有黎嫣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别哭了。”邓老夫人揉了揉眉心。

    黎嫣扑通跪下来:“祖母,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请三姐去锦容苑,或者三姐离开时送她回去,三姐就不会莫名不见了。”

    邓老夫人叹口气:“这事怨不得你。四丫头,你三姐不见的事别对你娘还有你伯娘说,她们一个刚有身孕一个才生完孩子,受不得这个。”

    “孙女知道了。”

    邓老夫人看向冰绿:“去把晨光喊来。”

    “嗳。”冰绿应了一句,飞快跑了。

    “三姑娘不见了?”晨光一听大吃一惊。

    冰绿一边抹泪一边推他:“你不要问了,老夫人等着见你呢,赶紧跟我走!”

    晨光匆匆赶到青松堂。

    “晨光,老身相信你们将军对三姑娘的安全有安排吧?”邓老夫人开门见山问。

    “是,黎府外都是咱们的人,倘若三姑娘出门,我们一定会知道的。”

    “那要是有人掳了三姑娘翻墙而出呢?”

    “老夫人,咱们的人绕着黎府几步一岗,要真有这种情况,比走大门被发现得还快呢。”

    “那就奇怪了。容妈妈,你带几个人去后花园……”邓老夫人顿了一下,闭闭眼道,“那口枯井那里看看!”

    “老夫人!”晨光骇了一跳,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

    “都愣着干什么,去!”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直到容妈妈领着人回来冲邓老夫人摇摇头,邓老夫人才瘫坐在太师椅上。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老太太瞬间仿佛老了十来岁。

    “老夫人,我想知道这一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任何一件都不能遗漏,特别是进出府的情况。”晨光冷声道。

    他表面镇定,心中却一片冰凉。

    三姑娘要是出了事,他该怎么向将军交代?就是死,他都不能赎罪!

    邓老夫人立刻叫来管事问话。

    黎光文酒意微醺走了进来,疑惑眨眼:“母亲,今天你这里人好多。”

    “你还有脸回来,知不知道我派了多少人去找你!”

    黎光文很委屈:“儿子也不想啊,还在衙门里呢就被人叫去喝酒了,缠了我一下午这才脱身。娘,家里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邓老夫人沉默片刻开口道:“我说了你要保持镇定,别添乱。”

    黎光文笑了:“看娘说的,儿子什么时候不镇定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指的就是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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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家贼
   “昭昭失踪了。”

    邓老夫人说完,见黎光文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诧异。

    我儿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

    “老大啊——”邓老夫人喊了一声。

    既然老大这么镇定,那就好好商量一下吧。

    黎光文没有任何反应。

    “光文?”邓老夫人又喊了一声,见黎光文还是毫无反应,示意容妈妈过去瞧瞧。

    容妈妈走到黎光文身边:“大老爷!”

    黎光文呆滞的眼珠忽然一转,终于有了反应。

    他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不好啦,老夫人,大老爷昏过去了!”容妈妈扶住黎光文,伸手掐了一下他人中。

    “我没晕!”黎光文推开容妈妈,人中上留下两个分明的指甲印,疼得他直抽气。

    这老妈妈掐人忒疼了,天天吃什么这么有劲啊?

    “娘,您说昭昭失踪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满府找不到了的意思!”邓老夫人把情况三言两语交代明白。

    黎光文听完直接蹦了起来:“肯定是睿王府干的!”

    “怎么说?”

    “您不是说今天睿王府又来人请昭昭了嘛,儿子那边也是,今天找我喝酒的就是国子监那个钟学阳,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咱家和睿王府多走动走动。我呸,睿王府定然是见两边说不通,就直接下手掳人了。娘,您等着,我这就带着辉儿去睿王府算账!”

    “你给我站住!”一看黎光文扭头就走,邓老夫人头大如斗,急忙命人把他拦住。

    “你冲动什么?现在就跑去睿王府要人,无凭无据的,人家不承认你有什么法子?说好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呢?”

    黎光文撇撇嘴:“泰山能和我闺女一样吗?”

    邓老夫人:“……”她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你老实在这坐着,听晨光问完话再说。”

    晨光对管事的盘问并没有因为黎光文进来而被打断,此时正问到要紧处。

    “从辰末到午初这段时间,出府的人有谁?”

    管事示意门房回话。

    门房上了年纪,一听这个脸上就有些为难,皱着眉仔细回忆着:“有扫洒前院的老李头,负责采买的老钱头……”

    晨光打断他的话:“老伯,你好好回忆一下,那段时间出府时有谁是带着大物件的,比如推车、木箱等物,换句话说,那个物件是能盛下不少东西的。”

    “推车?木箱?”有了特定的限制,门房立刻想了起来,“有的!老钱头巳时带着两个帮手推车出去的,说昨天跟人定了几十斤野猪肉,说好了今天那个时辰去取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个推车连个遮盖都没有,我当时还看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晨光看向管事:“让老钱头带着那辆推车过来。”

    很快老钱头就被叫来,推车就停在院子里。

    晨光绕着推车走了一圈,问门房:“就是这辆推车?”

    门房点头:“没错,咱们府上买菜都是用这辆推车,我天天见着,绝对错不了。”

    晨光摇摇头。

    这辆推车是最简单的两轮车,没有藏人的可能。

    重新回到厅中,晨光继续问门房:“还有别人么?”

    这次门房没有犹豫就摇摇头:“没有了。”

    “你确定?”

    “要说那段时间里都有谁进出,老头子可能记不那么清楚,可您问带大物件进出府的,这能记不清楚吗?”

    “府中下人没有,那么,主子呢?”晨光沉默片刻,问出一句话来。

    此话一出,厅内针落可闻。

    门房愣愣看着晨光说不出话来。

    晨光这时候才顾不上黎府众人的心情,脸一沉喝道:“说,哪怕是老夫人带着东西出府,你也不得隐瞒!”

    门房吓得头一缩。

    “没听见晨光问你吗,说话!”邓老夫人沉声道。

    门房低着头犹豫了一下,飞快看了邓老夫人一眼。

    “老赵头,你只是个门房,现在找你问话,把你看到的如实说出来就可以了,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秋后算账的主子吗?”邓老夫人叹道。

    门房浑身一颤,终于开口道:“有……有的!”

    “是谁?”晨光厉声问。

    “是二老爷。辰末的时候二老爷出门,两个小厮挑着个木箱,老奴好奇多看了几眼,其中一个小厮还骂了老奴一句,说离远点,别把老爷的书碰坏了。”

    “辰末正是三姑娘离开锦容苑的时候。”晨光看向邓老夫人,声音冰冷,“老夫人,二老爷还没回来吧?”

    外贼好捉,家贼难防。三姑娘是女儿家,他们不方便进内宅守着,没想到会有黎二老爷这样的亲叔叔!

    “这个畜生!”邓老夫人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跳着,“老大,你带着人去把那个畜生给我找回来!”

    三丫头失踪后她并没有派人去喊黎光书,原是想着那混账回来也帮不上忙,没想到三丫头的失踪竟然和他有关!

    “我和大老爷一起去。”晨光道。

    黎光文与晨光一同去找黎光书,青松堂内死一般寂静。

    黎嫣站在角落里,手脚冰凉。

    她父亲掳走了三姐?这怎么可能?父亲为何要这么做?

    天色越发黑了,万家灯火亮了起来,街上几乎见不到行人。

    一个少年在街上发狂飞奔,终于见到黎府挂着红灯笼的大门后,停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

    一直守在门外的下人忙迎过去:“三公子怎么跑着回来了——”

    “扶我进去!”黎辉打断了下人的话。

    下人帮搀扶着腿脚发软的黎辉走了进去。

    青松堂里灯火通明,邓老夫人一言不发坐在太师椅上,度日如年。

    “祖母——”黎辉一进门就跪了下来。

    “辉儿,找到你二叔没有?”邓老夫人猛地站了起来。

    老太太起得太快,身子晃了晃,站在身后的黎嫣忙把祖母扶住。

    黎辉单膝跪地,低着头:“找到了……”

    “你二叔人呢?还有你父亲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邓老夫人连声问道。

    黎辉飞快抬头看了头发花白的祖母一眼,猛然咬了咬唇:“孙儿先回来报信了,二叔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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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逼供
    黎辉说完,一脸担心看着邓老夫人。

    邓老夫人瞳孔微张,似乎没有听清黎辉在说什么,表情木然。

    扶着邓老夫人的黎嫣猛然后退数步,撞到摆着字画的长条桌上,发出声响。

    邓老夫人这才如梦初醒,睫毛颤了颤问:“辉儿,你说什么?”

    黎辉已经不忍再看邓老夫人的表情,低下头道:“祖母,二叔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邓老夫人竭力保持着镇定,声音却有些颤抖。

    黎嫣已经捂着嘴哭出声来。

    她父亲死了?

    那个曾经手把手教她习字的父亲死了?那个她不认真读书时板起脸来训斥她的父亲死了?那个被她无意间撞见给娘亲画眉,让她暗暗许下将来能觅得父亲这样夫君的愿望的人死了?

    那个……那个她思念了五年多却带着娇子美妾回来的父亲死了?

    这一刻,黎嫣满心悲凉,用帕子捂着嘴压抑哭泣着。

    她恨那个人,也爱那个人,那是她的父亲啊,从此她与妹妹就成了孤儿了。

    “辉儿,你说话啊,告诉祖母,你二叔是怎么没的?”

    黎辉摇摇头:“孙儿也不清楚。我随父亲一同去衙门打听二叔,守门人说没见到二叔下衙离开,就一道进去找,结果就发现二叔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晨光走上前去看,才发现二叔身子已经硬了……”

    “那现在呢?你父亲与晨光他们呢?”邓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她不能倒下,年轻时接到夫君离世的噩耗她都没有倒下,现在就更不能倒下!

    “父亲等着刑部和顺天府的大人们过来调查二叔死因,晨光追查早上随二叔出门的两个小厮下落去了,所以孙儿就赶回来报信了。”

    邓老夫人听完沉默片刻,喊道:“容妈妈。”

    “老夫人——”

    “你这就领人去把……把我两年前添置的那口楠木棺材拾掇出来,另把衣衾灵棚等置办起来吧。”

    “老夫人——”容妈妈面露不忍,眼泪直流。

    这世上最苦的事莫过于青年守寡,老年丧子,老夫人的命太苦了。

    “去吧,我还死不了。”邓老夫人挥挥手,老态尽显。

    容妈妈不敢再说,领命去了。

    “辉儿,让管事陪你去衙门,倘若有什么消息立刻传话回来,特别是关于你三妹的消息!”

    “孙儿知道了,孙儿告退。”黎辉跪下给邓老夫人磕了个头,语带哽咽,“请祖母保重身体。”

    对于那位二叔,他并无多少感情,但他能理解祖母此刻的悲痛。

    别说祖母,就连时不时骂二叔两句的父亲现在都难过极了,要是三妹再出了事——

    黎辉不敢再想,由管事陪着匆匆走了。

    邓老夫人呆呆坐在堂屋里,除了黎嫣,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

    屋子里很安静,黎嫣不敢再哭,默默守着邓老夫人。

    长久的沉默后,邓老夫人长叹口气打破了安静:“四丫头,祖母记得你和你三姐一般大吧?”

    “是,孙女与三姐同年生的。”

    “都十四了啊,不小了,祖母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嫁给你们祖父了。”

    黎嫣垂下眼帘。

    “十四岁,该懂事了。”邓老夫人用粗糙的手握住黎嫣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你父亲啊,这次从岭南回来后我就知道他早晚会惹祸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自己作死了啊!”

    “祖母,您是说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吗?”

    邓老夫人看着门外没有说话。

    次子这次回来明显不对劲,那个冰娘又是杀人又是下蛊,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瘦马?她猜不到次子到底牵扯进了什么事端里,但她可以确定是祸非福,她甚至想过整个黎府会不会被次子折腾散了。次子落得这样的下场其实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怨不得别人啊!

    “真正能害自己的永远是自己。嫣儿,记着祖母的话,立身正,则神鬼不侵。”

    “嫣儿知道了。祖母,我娘那里——”

    “先缓一缓吧。”邓老夫人想到刘氏,神情更加疲惫。

    刘氏刚刚有孕就丧夫,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她甚至要庆幸老二夫妻这几个月来冷淡的关系了。无论如何,家里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随着黑巾被摘下,乔昭终于看清了身处的地方。

    那是一间窗户开在近屋顶处的屋子,里面除了一张矮榻和一面屏风别无他物,连光线都是从高窗透进来的。

    “黎三姑娘聪慧无比,想来猜到我们请你来的目的吧?”

    “抱歉,我猜不到。”

    “呵呵,黎三姑娘莫不是以为我们都是你的未婚夫冠军侯,或者你的家人?”

    乔昭平静看着说话的人。

    那人眉眼普通,倘若丢入人群中恐怕一眨眼就认不出来了,此刻他看着她,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乔昭知道这应该是个死士,绝不会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

    “黎三姑娘,我劝你不要抱着侥幸的想法。我们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还能少受些罪。”

    “你们想知道什么?”

    “那串手珠呢,你藏在哪里了?”

    “手珠?”

    “别装傻!”问话的人扬手甩了乔昭一巴掌。

    乔昭这幅身子本就娇小纤弱,这一巴掌下去脸颊立刻高高肿了起来,梳得齐整的双丫髻青丝散落,垂在耳边。

    “黎三姑娘,我们真的不是吓唬你的。”

    乔昭抬手把碎发抿到耳后,漆黑的眼睛平静看着那人:“我知道了。”

    “那么把手珠交给我们,我们就放你回去!”

    少女低头不语,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似是在思索。

    那人扬手,被身边同伴拦住。

    “我二叔呢?”沉默片刻,少女抬眸看着二人。

    二人没料到乔昭会问这个,不由面面相觑。

    乔昭笑笑:“是我二叔把我交到你们手上的吧?”

    两个人目不转睛盯着乔昭,良久后其中一人笑道:“黎三姑娘果然聪慧,这一次说的不是客气话。”

    “既然你们觉得我不傻,那么我会把手珠放在何处告诉你们吗?”乔昭冷笑反问。

    其中一人笑了:“那就要看黎三姑娘受不受得住我们的问候了。”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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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酷刑

    见乔昭毫无反应,那人亮出了匕首,在手中转了转,忽然抵到乔昭白皙的脖颈上。

    “小姑娘,冠军侯未婚妻的身份在我们眼里什么都不是,你不要自以为有恃无恐。”他手上略一用力,少女白皙娇嫩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痕,血珠很快渗出来。

    乔昭垂眸盯着闪着寒光的匕首,弯唇笑笑。

    还真是风水流轮转,不久前晨光才这样用匕首对着他们的人,现在他们就这样对她了。

    可是她怎么能说?不说的话,哪怕受尽折磨还能暂时保住性命,说不定就能拖到晨光来救她。要是现在说了,恐怕这柄匕首就不是停留在她脖子上吓唬她,而是刺入她的心口了。

    她想活着。

    活着再艰难,还是比死去要幸福多了,她想做邵明渊名副其实的妻子,她还想替已经不在的黎昭好好孝顺她的父母亲人,才对得起黎昭给她留下的这具皮囊。

    “你笑什么?”乔昭的反应让两个人大为意外。

    “二位不必枉费工夫,手珠在何处,我是不会说的。”

    “小姑娘真是嘴硬,你以为冠军侯留下的亲卫能找过来?”其中一人语气越发冰冷,看着乔昭嘲弄笑笑,“黎三姑娘,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指望冠军侯的亲卫查到你二叔那里,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救你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乔昭嫣然一笑:“我二叔死了,对不对?”

    二人一愣。

    “那么就多谢你们替我报仇了。”乔昭面色平静道。

    黎光书在岭南做了五年知府,带了个不同寻常的瘦马回京,这其中就大有蹊跷,最大的可能就是黎光书早已被岭南那边肃王遗留的势力收买,这次回京原就是带着任务的。

    而在发现自己被掳走的那一刻,乔昭就肯定了这个猜测。

    作为肃王余孽,在京城谋事定然万分谨慎,黎光书并非他们嫡系,只是收买的外围人员,利用完之后杀人灭口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黎三姑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聪明的女孩子不可爱?”

    乔昭抿唇不语。

    “看来黎三姑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跟她废什么话?先上了邢再说!”另一人摸出一把绳子,扯过乔昭捆到她手腕上,把人吊在房梁下。

    乔昭只有脚尖能着地,手腕处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

    扬起的鞭子猛地抽到她身上,把少女小小的身子抽得犹如风中树叶,来回摇摆。

    乔昭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还真是个硬气的,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那人冷了脸,扬手又是几鞭子下去,很快就把乔昭的衣裙抽破了。

    乔昭疼得厉害,想要蜷缩身子却做不到,眼泪不受控制顺着眼角落下来。

    “黎三姑娘,你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这么嘴硬干什么?你告诉我们手珠的下落,我们不让你受罪,不是很好么?”

    乔昭咬唇冷笑:“你一个替人卖命的死士,这么啰嗦干什么?安安静静用刑不是很好么?”

    “很好。”那人把鞭子一扔,走近乔昭,手中匕首顺着她被抽破的衣裙一划,一截衣袖就落了下来,露出少女白皙的手臂。

    冰凉的匕首触在少女肌肤上,一片冰凉。

    男人的笑声响起:“黎三姑娘生了一身好肌肤。”

    乔昭忍不住浑身一颤,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仿佛又被人推到那高高的城墙上,任人鱼肉。

    邵明渊,你怎么还不来救我,我好疼……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黎三姑娘,你说你这副玲珑有致的身子要是被我们看个干净,冠军侯还会娶你么?”

    乔昭闭着眼没有回应。

    “你说话!”那人捏住乔昭下巴,逼她睁开眼睛。

    少女的眼漆黑如幽潭,看似平静却酝酿着怒火,明明娇弱到不堪一折,却让审讯的两个人清楚感觉到眼前的女孩子就是一匹烈马,难以驯服。

    难以驯服?他倒要看看一个女孩子如何难以驯服!

    那人扔掉匕首,伸手一扯就把乔昭半截裙摆扯下来。

    “或者,我们要是替冠军侯当一次新郎呢?”

    乔昭睫毛一颤,睁开眼睛,语气却是平静的:“他会替我报仇的。”

    “哈哈哈哈,小姑娘太天真了。一个被人糟蹋的未婚妻,他就算替你报仇,你又能有什么下场?还能与冠军侯双宿双飞不成?”

    乔昭轻啐一口:“你们有什么资格揣测他的想法?他在北地浴血奋战,替大梁百姓守住国门,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试图糟蹋他的未婚妻!”

    一股不平之气从乔昭心底升腾而起,让她的眼睛格外明亮:“我原以为你们是死士,现在看来我错了,你们的行为根本不配一个‘士’字。我与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只因为我是人,你们是畜生!来吧,不就是一具臭皮囊嘛,我还受得住!”

    “果然是舌灿莲花,死到临头还嘴硬,我今天就看看你受不受得住!”那人伸手去扯乔昭腰带,被同伴拦住。

    他以眼神询问,另一人道:“一个小女孩,想要逼问出来还有许多法子,何必用最不入流的这种?还是我来吧。”

    乔昭看着走近的另外一人。

    那人用匕首割断绳子,乔昭跌坐在地上,身上鞭痕被牵扯,疼得她低低喊了一声。

    那人笑笑:“黎三姑娘,你知道用针刺入指甲中是什么滋味吗?”

    乔昭一言不发,冷眼看着那人摸出一根针来,在她身边蹲下来。

    “这针刺入指甲啊,大多数男人都受不住,就是不知道黎三姑娘能否承受了。”那人拉过乔昭的手,转动银针,缓缓刺入她指甲中。

    “呜呜呜——”乔昭死死咬着下唇,疼得浑身发抖,冷汗如浆往下淌。

    邵明渊,其实我有些怕,我怕我的手以后不能写字画画,弹琴下棋了。

    邵明渊,你抱抱我吧,我想你了……

    意识模糊中,乔昭看到紧闭的房门被猛然踹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住手!”男子盛怒的声音传入耳畔,一脚踹飞了行刑的人。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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