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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 《和熹传奇(又名大宫乾坤)》作者:苡菲(完结付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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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绥满心以为,错过三年前的那场选秀,便从此远离纷争。

却不料身份的桎梏,她被迫二度进宫,以贵人的位分获宠。

挺拔的身姿,姣好的容貌,都不足以令和帝刘肇对她动心。

她仅仅是一枚棋子,周旋在皇权至上的君主与胆大妄为的臣下之间……

一朝入宫,邓绥成了宠妃的眼中钉,如鲠在喉。

纵然恭顺谦卑,处处温婉,也终究没有平息对方的妒恨。

讥讽侮辱,暗算妒害,竟然越演越烈。

眼见着对方卑劣手段层出不穷,邓绥也想过退避,

却不料身后还有一柄长剑抵着,迫使她只能顽抗。

冥冥之中,恩怨情仇打从入宫的那天起,就早已注定了。

绝色佳人,要如何迎着血雨腥风,让刀光剑影映着如花笑靥?

是棋子,还是妻子?只看玉腕一转,如何翻转局势扶摇深宫。

标签:虐恋,权谋,宫斗

状态:完结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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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暗夜永巷 杀机四伏


  夜静更阑,本该是最惬意静谧的时候。
  偏偏狭长的永巷之中比肩接踵,人声鼎沸,照明的火把犹如蜿蜒的长龙,耀亮了半边天际。
  “永巷才多大?找个小蹄子就这么难吗?”永巷令杨淼绷着一张霜脸,趾高气昂的呵斥:“一个个就知道偷懒懈怠,耽误了贵人的事情,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快找!”
  “诺。”小太监醒神应声,高举着火把四处搜查。
  而居住在这里低等的宫嫔,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蜷跪在不起眼的角落,连呼吸都显得那么卑微。
  永巷外,阴凌玥一身耦合色留仙裙,被宫人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她颦眉冷目,表情淡漠。纵然跳跃的火光点亮了她漆黑的眸子,映红了她粉嫩的面庞,也丝毫没有看出半点暖意。朱唇微动,她有些不耐烦:“嘉儿,你去瞧瞧怎么这么久?”
  “诺。”姚嘉儿甜美一笑,朝她行了个礼。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眸子里倏然透出寒意。“杨淼,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是不是要本美人发落你去掖庭狱?”
  “奴才该死,美人息怒。”杨淼赔着笑脸走过来,毕恭毕敬道:“奴才已经吩咐他们赶紧找了,就算是把永巷翻过来,也跑不了那小蹄子。”
  “哼。”姚嘉儿冷蔑的看他一眼:“你惹恼我倒没什么,等下表姐动气了,有你好瞧的。”
  杨淼飞快的瞟了一眼不远处立着的阴贵人,心突突的跳:“阴贵人面前,还望美人周全。奴才感激不尽……”
  “少说废话。”姚嘉儿不耐烦的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些战战兢兢的宫嫔身上。“她们之中,肯定有人知晓那贱婢的下落。给我仔仔细细的查问清楚。谁若是敢知情不报,铰掉她的舌头!”
  这话说的不重,在这样嘈杂的时候,却被角落里的女人们清楚的听见,魂都吓飞了。
  “遵命。”杨淼行礼,转身朝着那些宫嫔走过去。“姚美人的话你们可都听清了么。谁若是胆敢包庇那罪婢,就别怪本令容不下她。”
  “大人饶命。”畏畏缩缩的人**之中,一个女子颤音回话:“奴婢……奴婢知道永巷后面,有个枯井,也许那里可以藏人。”
  杨淼连忙侧首看了姚美人一眼,得到允准,便唤了小太监前往枯井查探。
  果不其然,还真就从井里将人抓了出来。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郭罪婢。”杨淼满脸的杀意:“本令抬举你,才让你去永乐宫为阴贵人打扫宫殿。你可倒好,竟恩将仇报,偷盗贵人金器陷害本令于不义之地。东窗事发,非但没有认罪伏法,还胆敢躲在枯井之中,简直岂有此理。”
  郭雪儿的双腕被小太监死命的攥着,那力气几乎要把骨头捏碎了。她瞪着乌黑且充满幽怨的双眼,愤怒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何要承认。”
  原本是想能躲过今晚,明早陛下就回宫了。郭雪儿从来没有这样不甘心过,明明再忍一夜,陛下回宫她就能得救。可最终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姚嘉儿似笑非笑的走了过来,轻微俯身,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郭氏精致的脸庞:“欲加之罪?你不是在逗我吧?永乐宫有奴婢亲眼所见你进了阴贵人的宫殿内室。凭你如此卑微的身份,如何能去?再者,你走后,那簪子就不翼而飞了,不是你,难道是鬼?”
  “分明是永乐宫的奴婢传话,说贵人唤我去内室问话。”郭雪儿咬牙切齿的说:“否则我为何要去内室。从头到尾,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金簪。我是护国将军郭振之妹,何来的身份卑微,难道郭府会缺一根金簪吗?”
  “将军之妹了不起吗?”姚嘉儿伸手朝她腰间一摸,袖子里的金簪子顺势滑到掌心。“你可知这是陛下赏赐给阴贵人的金簪子,整个汉宫也就唯有这么一支。郭府会有?何况这东西就从你身上搜出来,难道你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在这里胡搅蛮缠的狡辩吗?”
  “你……”郭雪儿浑身颤栗,精致的容颜因为心中的恼恨而扭曲狰狞:“你陷害我,众目睽睽之下,你凭什么这样陷害我?”
  她激动的拼命挣扎,恨不得扑倒姚嘉儿将她狠狠咬死在眼前。可毕竟没有力气,她根本挣脱不开身旁的两个太监。“姚嘉儿,你竟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陷害我!”
  “大胆。”杨淼冷喝一声:“凭你这个贱婢,也胆敢直呼美人名讳,作死呢!”
  他目光锋利,稍稍授意,近畔的太监便走过去狠狠捆了两巴掌。直打的郭雪儿嘴角渗血,面庞肿起。
  “我没有做过,就算是死也不会承认。”郭雪儿咬牙切齿的瞪着姚嘉儿:“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你。”
  “好一个嘴硬的贱婢。”姚嘉儿凛眉,一把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其看着自己。“可惜在这深宫之中,光有一张利嘴,没有半点用处。你也不想想,你真的能躲在枯井里等到陛下回宫吗?”
  这话,激的郭雪儿剧烈的颤抖起来:“郑明艳,你个无耻的贱婢,你胆敢出卖我!”
  她边说,便看向角落里那些蜷跪的宫嫔,声嘶力竭的吼道:“亏我把你当姐妹,你竟然出卖我。”
  姚嘉儿松开了手,轻蔑道:“死到临头,明白了也好。”
  “你想干什么?”郭雪儿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半分倔强,她惶恐不安,也畏惧至深,似乎已经嗅到了血腥的味道。“我没有偷过那金簪,我没有偷过,是你们陷害我。”
  “是,又如何?”姚嘉儿爽朗一笑,声音尖锐:“死到临头,也不怕明白的告诉你。”
  她凑近了郭雪儿的耳畔:“阴贵人座下,绝容不得妖媚惑主的贱婢。你一连三日侍奉陛下,不是自己作死,又是什么?金簪的确不是你偷的,只不过用这么名贵的东西当引子,送你上路,你也该知足了。”
  “你……”郭雪儿惊恐万状的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死竟然就在眼前。她明白了这杀身之祸的由来,冷笑起来,笑声直逼永巷外那高高在上的女人。“阴贵人,你好歹毒的计策,你已经是专宠了,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
  “住口。”杨淼冷喝一声:“胆敢忤逆贵人,不要命了吗?”
  “呸。”郭雪儿舔了一口唇角的血水,毫不浪费的喷了姚嘉儿一脸。
  “你这个疯子。”姚嘉儿气急败坏的瞪着她:“找死。”
  “横竖是死,我凭什么容着你们这些贱妇猖狂。阴凌玥,你个卑鄙无耻的**,早晚有一天,会有比我秀美千百倍的女子取代你的位置。陛下的心,永远不会属于你这毒妇。阴凌玥,你会有报应的,冷宫就是你的坟墓……”
  “给我铰了她的舌头拿去喂狗。”姚嘉儿一边拿绢子擦去脸上的血水,一边愤恨道:“拖去掖庭鞭刑处死。”
  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尖锐的划过在场之人的耳朵,在这样漆黑的夜晚经久飘荡。
  “诺。”杨淼应声。忙有小太监拿了剪子上前,掰开郭氏的嘴,扯出了她的舌头一剪子剪掉。
  血点子四溅,郭氏惨痛的吼叫,震得人头皮发麻。
  站在永巷外看着这一幕的阴凌玥此时才觉得舒心。“莫璃,去告诉嘉儿,那个叫郑明艳的贱婢也一并处死。”
  “诺。”近婢莫璃最能会意,连忙照办。
  “表姐所言极是,不忠心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处。”姚嘉儿看着内侍监将惨痛异常的郭雪儿拖了下去,才轻摇慢晃的走到宫嫔面前:“谁是郑明艳?”
  方才告密的女子颤颤巍巍的俯首跪拜:“奴婢郑明艳,拜见美人。”
  “我记得你……”姚嘉儿想起了什么:“前几日你也曾入章徳宫侍寝。”
  郑明艳吓得直哆嗦,自然不知道姚美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抬起头来,让我瞧一瞧。”姚嘉儿皱眉,语气有些不满。
  “诺。”郑明艳慌忙抬头:“美人有何吩咐。”
  “长得也算清秀。不过嘛……”姚嘉儿撇了撇嘴:“就是嘴巴太长了。杨淼,你找个手艺好的绣娘,把她的嘴巴缝起来。我倒是要看看,既不能说话又不能吃,她还能活多久。”
  “啊!”郑明艳吓得不轻,连忙求饶:“美人饶命,美人饶命啊……”
  很可惜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竟然轻的没有谁会去在意她这条贱命就被人拖了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你知晓该怎么办吧!”姚嘉儿瞟了一眼杨淼。
  “奴才一定清理好,请贵人、美人放心。”杨淼谄媚至极,毕竟是阴贵人抬举他到这个职位。他总得为自己的主子尽尽心。“恭送贵人,恭送美人。”
  “劳表姐久候了,嘉儿这就送您回宫。”姚嘉儿欢喜的返回了阴凌玥身畔,丝毫没有受方才的影响。
  阴凌玥转身上了辇车,皱眉缓缓的问:“办妥了?”
  “自然。”姚嘉儿颇为得意:“区区一个贱婢罢了,哪有摆不平的。顺带手还除掉一个新侍寝的。表姐您放心,这宫里从来就只有以您马首是瞻的婢子,谁胆敢自不量力来争宠,嘉儿保证她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甚好。”阴凌玥抿了抿唇,冲她温然一笑。


§§§第二章 司徒献策 佳人入宫


  “陛下。”隔着门,无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慌措。
  “怎么?”刘肇剑眉为蹙:“进来回话。”
  无棱推开门,恭谨道:“叨扰陛下与大司徒对弈,还请陛下恕罪。”其实他不是客套,只是怕这话叫大司徒听见,会让皇帝颜面无存。
  大司徒荣正饶是一笑:“既是有事,陛下,棋局不如改日?”
  刘肇捏着一颗棋子,皱眉道:“但说无妨。”
  无棱顾着皇帝的颜面,稍微犹豫才道:“永巷郭氏因入永乐宫偷盗被阴贵人处死。同党郑氏,亦被缝上了嘴送去了暴室。”
  “啪嗒”一声,刘肇手里的棋子掉在了棋盘上。这声音听着虽轻,却叫人心颤了一下。
  “哪个郭氏?”刘肇凛眉问。
  沉了口气,无棱硬着头皮道:“正是护国将军郭振之妹,郭雪儿。护国将军晨起出征,为陛下剿灭匈奴而战。入夜他的妹妹就成了盗贼被酷刑处死……奴才是怕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必将军心大乱。且万一郭振一念之差,要替妹妹复仇而倒戈相向……”
  对上皇帝锋利的目光,无棱心口一颤,连忙收声,垂首待命。
  “知道了。”刘肇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摆一摆手,示意他退下。
  知道这是皇帝心里不痛快了,无棱紧忙行礼,匆匆退了出去。心里却因惦记着外头的战事而惴惴不安。刀光剑戟的时刻,稍微一步行差踏错,就会带来一发不可收拾的恶果。
  只是何以陛下会这样平静呢?难道陛下真的宠爱阴贵人到了不惜江山社稷的地步了?
  荣正见皇帝不悦,若有所思的问:“这一盘棋到这一步,陛下似是不占上风,可要投子认输了吗?”
  “投子认输?”刘肇疑惑的看着他,奇道:“大司徒可曾见过朕认输?何况没走到最后一步,朕为何要认输?”
  “回陛下的话,微臣的确没见过陛下认输。当年危机之时,陛下亦可以忍辱负重,筹谋反击,一举多得太平江山,令臣刮目。如今陛下您皇权在握,执掌江山,想必不会因小小的沙砾迷了眼而困扰……如此看来是微臣糊涂了。”荣正慢条斯理的说。
  刘肇会意而笑,却语含自责:“物必先腐而后虫生。是朕太过纵容的缘故。”
  “陛下既然知道症结何在,那么对症下药也并不难。”荣正眼底忽然泛起了青光:“微臣只知道,如窦太后一般的后宫,如窦氏一族的外戚实在不能再有!”
  “是啊。”刘肇重新捏了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一个不起眼位置,杀自己若干棋子。“只可惜,虽有心却无力。放眼朝中,如今能与阴氏一族抗衡者,寥寥无几。朕有心提拔郭氏,箭才离弦,就被人拦腰斩断。”
  眉心凛起一道青筋,刘肇心里的怒火蹭蹭的烧着,纵然是脸上平静,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之气,还是灼热的燎人。
  荣正沉着的面庞忽然泛起笑意:“郭振虽然骁勇善战,可毕竟年轻沉不住气。且郭氏一族凋零,要与根基深厚的阴氏一族抗衡……只怕也不容易。再者,阴氏一族也未尝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取代郭振的将军之位。如此的里应外合,便是将郭氏逼上绝路了。”
  刘肇收回了心神,深邃的目光落在荣正的脸上:“看来大司徒心里,有另一番筹谋。朕,愿闻其详。”
  “说来也算不上什么筹谋。微臣只是觉得,有一人尚且可用。”大司徒从腰间摸出了一枚精巧的香包,上绣着“长乐光明”的图案。
  刘肇接过来细细一闻,味道清幽馥郁,且有一丝凉凉的气息。倒是和宫里常见的那些不同。“这是……”
  “这是邓家千金,赠予微臣夫人的香包。”荣正欲言又止:“夫人爱不释手,也是难得借与微臣一观。”
  “哪一位邓家千金?”
  “太傅高密侯邓禹之孙女邓绥。”荣正言谈之间颇有几分得意。“三年前,她本就已经入选秀女。可惜父亲病逝,她执意守孝三年。如今皇上再度选秀……不知她是否还有这个福气?”
  刘肇心头一动,唇角便浮现了一缕笑意:“确是系出名门的千金。可朕更看重的则是,她的母亲也是阴家的女儿,光武帝阴后的堂侄女。”
  荣正又捋一把胡须,目光之中饱含笑意:“正因为这一位千金与阴家也有密不可分的关联,才不至于被冤成盗贼,连夜就赏了酷刑。阴家,总是得顾全自己的荣宠。”
  刘肇温然点头:“与大司徒对弈,朕受益匪浅。”
  “陛下方才那一子落的甚好,当真是置诸死地而后生的妙策,翻转败局。看来是微臣得投子认输了。”
  两人目光相投,爽朗对笑。
  当晚,刘肇便将邓绥的名字,亲手写在了圣旨之上。
  紧跟着,选秀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短短一个月的功夫,邓绥便通过层层选拔,成为汉宫之中的第二位贵人。
  她入宫的好日子,就定在四月的这一天。
  杏雨梨云的四月,草木葳蕤,最是春光明媚的好时节。
  洛阳城里最好的景致,自然是在亭台轩榭,山水沧池的汉宫之中。
  只是天公不肯作美,一场骤雨坏了兴致,将后宫里浓妆艳抹的两姐妹,困在了未央宫的前殿里。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怎的眨眼就阴云密布了?”姚嘉儿被这疾风吹的头疼,秀眉蹙紧:“表姐,您瞧啊咱们这好好的赏春景,偏巧赶上这场雨,未央宫还不曾看完呢,真是扫兴。”
  阴凌玥凝眸看着远处,疑惑不已:“这风……”
  “这风怎么盘旋着向上飞,像是要把什么卷进去似的。”阴贵人的近婢莫玢也是奇怪的不行。
  “是啊,这不是已经把吹落的花瓣都卷到天上去了。”姚嘉儿也是看的发愣。
  “扶摇直上。”阴凌玥只道这四个字,芙蓉色的双颊竟就透出了寒意。
  姚嘉儿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是一场雨来的急了些,怎么就看出了扶摇之意?”
  “你忘了?”阴凌玥似笑非笑的抿了抿唇:“今天可是她入宫的好日子。她这恩宠也是来的迟,原本三年之前,她就该入宫的。”
  “三年前既然没能入宫,便该从此无缘才是。”姚嘉儿粉嫩的面庞忽然就透出阴戾之色,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冷光道出愤怒。“可谁知道她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贵人……”
  “是。”阴凌玥笑了笑:“这便是后宫侧目的缘故。”
  “妹妹记得,陛下的圣旨是在咱们处死了郭氏的次日清晨。为着这事,妹妹好几晚都不能安睡。表姐,您说,是不是陛下心中不悦郭氏横死,才会一气之下择了邓氏入宫,白白便宜了这**。”
  言止于此,姚嘉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凝重的看向阴凌玥。
  阴凌玥看这那扶摇直上的风,心头一紧。“陛下的心思,又岂是咱们能琢磨透的。”
  “也可能是妹妹想多了。”看得出阴贵人心中烦闷,姚嘉儿连忙道:“可陛下毕竟是罢免了郭振,扶持了阴家的少年郎成为将军。到底陛下还是在意表姐的。或许只是不习惯宫里伺候的人少了吧。”
  “这宫里伺候的人,永远只会多不会少呢。”阴凌玥虚了虚眼睛。“眼下不就有一位正入宫的?”
  “凭她是谁呢,只要陛下宠爱表姐。哪怕这风卷云涌真预示着扶摇之兆……”姚嘉儿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相叠,掩藏在宽大的衣袖中,手背紧贴着额头朝阴凌玥行了拜礼。“也必然是为表姐荣冠后宫,扶摇为后才有的吉兆。这未央宫,早晚是表姐的。”
  阴凌玥将柔软的玉手向上一托,示意她平身。“妹妹的嘴,越发巧了。只是不知道往后这宫里,还有多少姐妹愿意如你这般陪着我说话。毕竟风向要转了!”
  望着洛城门的方向,她唇角卷翘暗自腹诽,这深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邓贵人,哼,邓绥,走着瞧吧。


§§§第三章 违拗圣旨 圣前请罪


  风雨之中,两个娇弱又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宣城门外。
  “请等一等,请等一等。”
  “请不要关闭宫门……”
  眼看着宫门就要关上,两个小丫头急的都要哭了,努着劲拼命的跑。
  “请等一等,邓贵人还在后面的马车上呢。”
  “求求你们,再等一等。”
  听见邓贵人三个字,郑众犹豫了一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还不关门?赶紧的。”中黄门杨琛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声。
  “回黄门大人,外头跑来两个丫头,说邓贵人还在后面的马车上呢。”郑众小心翼翼的回答。
  “邓贵人入宫不是该走洛城门吗?”杨琛稍作思忖,撑伞转身,择了一处淋不到雨的地方,咒怨道:“你这奴才,手慌脚慢的,一点事情都办不好。再若懈怠,看我不将你扭送去掖庭好好吃几鞭子。”
  话虽是责备,却并没催促自己赶紧关上宫门。郑众机灵,知道这是中黄门想给邓贵人这个面子,又不愿叫人抓住把柄,在阴贵人面前嚼舌头才故意如此。
  “奴才该死,求黄门大人饶恕。”郑众一边告罪,一边慢吞吞的去关宫门。这时候,两个被雨水淋透了的丫头已然奔上了近前。
  “求大人稍等片刻,邓贵人马上就到。”两个小丫头跪在了门前行了大礼。
  杨琛一脸的不高兴:“邓贵人即便入宫,也该走洛城门。而这里可是宣城门。”
  “大人恕罪,我们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小丫头苦苦哀求:“请大人开恩,就让贵人进宫吧?”
  话音才落,雨中出现了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车身偏向一侧,看上去格外别扭。马匹也走的相当慢。
  “这是怎么回事?”杨琛狐疑的问。
  “路上遇着大风雨,马车撞在了石头上,左前轱辘受损。”小丫头被雨水淋的煞白的脸上,透着委屈:“还请大人开恩,再等一等贵人吧。”
  “你们几个过去把贵人接过来。”杨琛也不愿意当这样的好人。
  但这一位邓贵人,显然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才入宫就被册封为贵人,除了宫中风头正劲的阴贵人,也就只有这一位和阴家沾亲的邓家千金了。
  “是,中黄门大人。”郑众连同几个宦官冒着雨跑了过去。扶起了歪倒的车,将车上的邓贵人稳稳当当的送进了宣城门。
  关上宫门那道沉重而冗长的声音,被嘈杂的雨声掩盖了不少。
  马车停在了宫门内。
  两个小丫头紧忙围了过去,撑伞的撑伞,搁垫脚的搁垫脚,倒是伺候的十分妥帖。
  车帘掀开,一身青色襦裙的女子轻盈的走了下来。
  她身姿挺拔,举止优雅。姝丽的容颜美好也温和。垂云髻边的那一支并蒂玉莲簪,油光水滑的惹人喜欢。只可惜跟着马车也歪向了一边,难免叫人觉得狼狈。
  杨琛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整个人怔怔的失了分寸,竟混忘了行礼。
  “多谢大人雨天施以援手,邓绥感激不尽。”走上近前,邓绥倒是客气的点头示意。
  只是低下头的时候,雨珠从鬓边滚了下来。
  也是这时候,杨琛才察觉出失态,连忙道:“贵人长乐无极。雨大,还请茶房喝一盏热茶暖暖喉。”
  邓绥温婉的容颜,看上去明媚如春:“既是奉召入宫,烦请大人为我领路。已经迟了拜见陛下,不可再耽误。”
  杨琛饶是一愣:“奴才斗胆多嘴,这样子面圣怕是不妥……”
  湿漉漉的衣裳,能滴水的秀发,皇帝若是看见这样的邓贵人,怕是要动怒了。杨琛也是一番好意才稍作提醒。毕竟宫中礼数不可不顾,女子的德容也属这礼数的范畴。
  “多谢大人一番好意。只是我有我的思量。”邓绥的脸上,始终温和。
  “备车。”杨琛不再多劝。
  “多谢美意。”邓绥表示感激。“我自可徒步入章徳宫拜见圣上。”
  “徒步?”杨琛惊讶不已:“这里离章徳宫还有好一段距离,雨天难行,只怕贵人身子吃不消。”
  “劳烦带路。”邓绥主意已定,语气不免显出坚决。
  “郑众,给贵人带路。”杨琛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谨慎的掂量着这位邓贵人。
  撑开了伞,两名近婢一左一右的陪伴在邓绥身侧,跟着郑众往章徳宫去。
  这一路,雨大路滑,相当的难走。但再怎么,都不会比入宫时的经历更难。
  章徳宫门外,郑众恭敬的超邓绥一拜:“奴才这就去禀告司职的宦官,还请贵人稍后片刻。”
  邓绥的心弦一瞬间就绷紧了,这丝毫不影响她笑容温软:“劳烦了。”
  章徳宫内的云辉阁中,别有一番情韵。
  和帝刘肇手捏着一颗黑子,微微沉眸,择一处落在了棋盘之上。
  美人冯芷水轻轻一笑,啧啧道:“陛下精通五格之道,臣妾的棋艺虽师承陛下,却远远不及陛下精妙。看来,这便是又要投子认输了。”
  刘肇捏住了她冰凉的指尖:“朕并不拘输赢,只看是否用心。没白白辜负朕的教诲便是最好。”
  “芷水岂敢辜负陛下的教诲。素知陛下心中所求,不过是惊涛骇浪之中纵横捭阖的那份惬意。”
  “说得好。”刘肇捻指,轻轻搓了搓他的手:“天凉,去拿件披风给美人御寒。”
  “是。”旁边的丫头正要退下,就见宦官无棱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邓贵人此时入宫,正于章徳宫外求见。”
  冯芷水心口一紧,唇角不免就一动。
  “怎么?”刘肇敏觉这细微的神情变化,狐疑的问:“是有什么不妥?”
  “外头雨这么大,怎的邓贵人这时候求见。怕是要淋雨着凉了。”冯芷水把话说的巧妙,实则是忌惮这位邓贵人。
  刘肇不为所动,看着无棱问:“何以这时才入宫觐见?”
  “回陛下的话,邓贵人是由宣城门入宫,徒步走到章徳宫觐见陛下的。说是来的时候,雨大风疾,马车坏在了半道上。贵人自知德行有亏,故而已在宫外跪候传召。”
  “哦?”刘肇听清了回话,无端的生出几分怜悯之意。“她是徒步从宣城门走到章徳宫的?”
  “是。”无棱不敢隐瞒。
  “那就让她进来。”刘肇倒是有点想见一见这位邓贵人了。
  冯芷水站起了身子,待到两名侍婢扶着湿漉漉的邓贵人进来,她才算是相信了无棱的话。
  这位贵人,可真像是一片乌云,所到之处,无不是满地的水珠。那叫一个狼狈。
  “臣妾邓绥,拜见陛下。”邓绥当即双手交叠,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而冯芷水因着是在皇帝身侧,只是规矩的行了拜礼。
  “抬起头来。”刘肇好奇,雨中徒步来面圣,这邓贵人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臣妾仪容不整,有失德行,不敢抬头面圣。还请陛下恕罪。”邓绥的声音很好听,语调也没有因为寒冷而颤抖。倒是很稳重温和的样子。
  “无碍。”刘肇不以为意:“抬起头来。”
  邓绥依言抬起了头,脸上的胭脂早已被雨水洗净,就连唇边的面靥也不见踪影。
  肌肤白皙而晶莹,犹如剥了壳的荔枝,水水嫩嫩的别有一番秀美。
  刘肇好奇:“朕的旨意,是从洛城门入宫。你位分尊贵,便当如此。何以是去了宣城门?”
  “臣妾有罪。”邓绥又是一拜:“臣妾不敢隐瞒陛下,只因宣城门比洛城门近许多,臣妾……未免耽误时辰,故而舍近求远。”
  “什么?”冯芷水以为自己听错了:“贵人的意思是说,只因为宣城门较近,您就违拗圣旨,擅自改道入宫吗?这话说出来只怕也是不赦之罪,你怎么还敢说的这样直白?”


§§§第四章 钱银短缺 陷入窘境


  话不免问的有些直白。冯芷水自己先不好意思了。“陛下恕罪,妾身的意思是,这位邓贵人倒是直爽性子,换做旁人,免不了要为自己开脱。她却能直言不讳。”
  刘肇略点了下头,望了望面前跪着浑身是水的人。“就因为雨大便不要舍近求远,倒也无可厚非。可既然已经入宫了,又为何要徒步而来,这般的费事?难道,就只为向朕展示你的悔过之意?”
  这话虽然说的平和,但其中的责备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邓绥的心口一震,旋即开口:“回禀陛下,臣妾不想舍近求远,乃是因为知道,倘若延误了时辰宫门关闭,便是再难入宫了。臣妾已经得陛下的恩赐,成为贵人。且臣妾身为臣女,叔父们千叮万嘱盼着臣女能好好侍奉君上,代为尽忠。倘若因为这场大雨,而错过了入宫的时机,只怕辜负了陛下的厚恩,也无法向母家交代。臣女不得已冒险,由宣城门入宫便是此故。”
  她的语调婉转动人,如同春风一样徐徐送去旁人耳畔。即便是辩解之言,也说的娓娓动听。
  以至于刘肇并没做声,目光与她对视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违拗圣旨,罪在不赦。臣妾本就应当受罚。徒步而来,只是为诚心向陛下认错。臣妾甘愿领受任何责罚,只求陛下允准臣女戴罪侍奉,将功补过。”邓绥的额头,紧贴在湿乎乎的衣袖上,那凉意竟有些刺骨。
  冯芷水心想,巧舌如簧大抵便是如此吧。
  明明就是自己犯了错,竟然还说出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倒是叫陛下不忍心责罚于她了。“陛下,贵人所言实在扣人心弦,无不是为人臣为人妾的诚心。臣妾斗胆恳求陛下,念在贵人一片赤诚之心,就宽恕了这一回吧。”
  倒是机灵的很,邓绥心想,面前的这位女子虽然不是绝色容颜,见风使舵的本事却堪为一流。只是,此时,她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和位分。
  刘肇幽幽一笑,叫人看不出心思。只取了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原本就散乱着许多棋子,而这一颗棋子却落在了许多白子的正中间。
  “多谢陛下。”邓绥恭敬的叩拜。
  “谢朕?什么?”刘肇故意不解的问。
  “陛下的黑子落在白子之间,便是告诫臣妾宫中的规矩原本就该黑白分明。有错当罚,有功则赏,对错须得一目了然。”邓绥使了点小聪明,抬起头的时候,发觉皇帝眼中一片澄明之光。
  聪明的女子,宫里一向不缺。
  可既聪明又坦白的,刘肇倒是鲜少能见。“那你说说,朕该怎么罚你?”
  “单凭陛下做主,臣妾不敢有任何意见。”该卑躬屈膝的时候,邓绥绝不敢冒犯。娘告诉过他,身为女子,能哄得好自己的夫君,日子才会好过一些。她想,这皇帝便是普天之下最难哄的夫君了吧?
  刘肇一时没了主意,目光落在身旁的冯芷水身上:“芷水以为,朕当怎么惩戒这位明知故犯的邓贵人?”
  “陛下,雨中徒步而来请安,已经着实不易。臣妾瞧着贵人的身子孱弱,不适合再淋雨。倘若做下病根可就难办了?倒不如罚些别的。”
  “哦?”刘肇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嗯……”冯芷水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邓绥的袖口上。“邓贵人的衣裳,手工精巧,尤其是这滚边的袖口,针法相当精美。如今已是春日,绣院赶制着宫里女眷的绢履人手不足……臣妾以为,是不是可以请贵人也帮帮忙,趁着闲暇的时候,也稍微尽一尽心?”
  刘肇瞟了邓绥一眼,又看了看冯芷水的面庞。
  冯芷水不解陛下这是喜欢她的建议,亦或者是不满,心突突跳的厉害。
  “甚好。”刘肇最终还是点了头的。“那便照你说的做。来人,送邓贵人回加德宫。”
  “谢陛下隆恩。”邓绥沉稳的再次叩拜,脸上并没有半分欣喜之色,仅仅维系着恰到好处的驯顺。
  待她退下,刘肇看着地上那滩水迹,不由勾起了一侧唇角:“有意思。”
  冯芷水幽幽的掂量这句话,心不禁轻颤。陛下是觉得邓贵人有意思,还是他对邓贵人有意思呢?无论是哪种,这邓贵人都已然引起了皇帝的主意……不可小觑啊。
  加德宫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精致。
  一路走进来,邓绥用余光小心的打量着。清香名贵的木兰栋椽,梁柱以纹理雅致的杏木制成,就连门扉上的花纹,也是清新典雅的图案,贴着层层的金箔。
  邓绥心道这便是皇帝给邓家与阴家的脸面罢。
  伺候的宫人们早已聚齐在正殿外的庑廊下,冒着雨向邓绥请安。
  邓绥略略点头,和蔼道:“行过礼便算是见过,你们且先下去吧。”
  无棱则将邓贵人送进了殿中,恭谨道:“贵人淋了雨,怕是要着凉。后厨有鲜姜红糖,可请丫鬟熬些姜茶驱驱寒。”
  对这位邓贵人客客气气,乃是因为无棱知道,陛下一向赏罚分明,哪怕是对后宫,也寡有徇私。可这一位邓贵人,违拗圣旨却能毫发无损,想来不是陛下有心,就是她有本事。
  冲着这一点,他也要忌惮几分。如今皇后之位空悬,还指不定凤冠会落在谁头顶。
  “有劳大人。”邓绥客气的冲他点了下头。
  小丫头思柔极有眼色,急忙将预先准备好的银钱袋子送到了无棱的掌中。“多谢大人一路冒雨相送。”
  “谢贵人厚赐。”无棱温和一笑,接过钱袋:“明日一早,奴才会着人过来,领贵人与后宫诸位妃嫔相见。容后再去制造局。”
  “好。”邓绥目送他出去,才皱眉问道:“思柔,美淑,你们赶紧点算,看看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两个小丫头连忙将预先封好在身上的锦囊都摸了出来。
  “途中遭了祸,咱们的包袱都被抢走了。**怎么不告诉陛下。分明就是有人不想咱们入宫,**为何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是幸亏,陛下并没有深责于您,不然咱们不是白白受了两份苦?人家都差点要了咱们的命,为什么还要包庇纵容,让她们躲在背后偷笑?”
  “美淑,别胡说。”思柔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咱们是遇上了大雨,才损坏了马车。哪里有什么祸,**既然已经吩咐咱们听话,你可就别再乱嚼舌头了。”
  邓绥略点了一下头:“是了。在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见着咱们都平安无事,有些话即便是说出来,陛下也未必会深究。反而让下手之人不安,为求自保做出更可怕的事情……到时候免不了卷进是非之中,累及自身。所幸你们身上还有些银子,不打紧。”
  “可是不多了。”美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又叹气:“**您忘了那宦官说明早还要领您与后宫妃嫔相见。咱们淋了雨,身上的衣衫帽袜都湿透了,外头天还没晴,如何能晾晒。再有,除了您身上这些普通的金银珠玉,那些搭配朝服的饰物有都被洗劫一空。若是明日连件替换的衣裳都没有,那可怎么办?”
  思柔点算过后,恭谨道:“**,咱们这里一共还有三十六两银子。”
  “三十六两银子,怕也只能添置普通的衣裳了。”美淑不知从哪找到了些松软的布,给邓绥擦了擦手。
  邓绥温和的说:“我方才粗粗看了一眼,加德宫上下一共二十六人,其中侍婢十五人,宦官十一人。领头的两名分别赐二两银子,其余每人一两,足够了。剩下的银子恐怕还有别的用处,你们先收好。”
  “可是……”美淑不免担心:“**您若是连件替换的衣裳都没有,不是叫人笑话吗?”
  思柔摇了摇头:“**才入宫,若是连打赏宫人的银子都拿不出,那才真要叫人笑话呢!”
  “这可怎么办?”美淑急的脸都红了:“这样不妥,那样也不行,这不是叫人为难吗?奴婢忽然觉得,那些人没有下狠手,怕就是等着看咱们的笑话。这侮辱人总比杀了人更解气。”
  思柔也急坏了,可于是急,她就越镇定:“美淑,宫中不必府中。你不要什么话都随口乱说好不好。情况越是紧急,咱们就越得要沉住气。总不能自乱阵脚才是。”
  “思柔说得对。”邓绥沉稳的点头,目光里流露出赞许之色:“不管别人是什么用心,咱们都要时刻记住自己的目的。既然进宫背负着母家的荣耀,为人臣为人女,那咱们就得忍。”
  她的温和之中透着坚毅:“只是眼下银钱短缺,稍后请母家送来就是。宫里从不缺花枝招展的女子,把这支并蒂玉莲的簪子拿去。咱们添置衣裳的银钱就从这里出。”
  “那可不行。”两个丫头异口同声的说。
  “这簪子还是三年前**芳诞时,老爷特意叫人制的。怎么能拿去换银子。”思柔坚决不同意。“**,老爷已经……这可是您的念想。”
  “不在这簪子。”邓绥轻轻一笑。
  走进来的女子一脸和婉的笑容,端正的朝邓绥行了礼。“若只是为了衣裳,那或许奴婢能解贵人眼前的困境!”


§§§第五章 谋事在人 意外连连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思柔笑着迎上来,恭敬的上前。
  “奴婢妥冄,是这宫里的领事宫女。”她朝邓绥恭敬行礼,方才道:“贵人有所不知,根据您的位分,宫里已经预备好了给您的朝服、宽袍、襜褕、褥、裙各三套。陛下恩旨,还特意叫织造坊精制了两套留仙裙。这些物品,原本今早就该送过来,可雨大风疾,先都还搁在织造坊中,只待雨停。”
  一听这话,美淑的脸上乐开了花。“陛下果然看重我们**,人还没入宫,就早早准备妥当了这些赏赐。”
  思柔皱眉瞟了美淑一眼,心里不满。连忙打断了说话,朝那侍婢行礼:“多谢妥冄姐周全。”
  妥冄笑道:“姑娘何须言谢,为贵人办事,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邓绥柔柔一笑:“思柔。”
  思柔连忙递上了银钱袋子:“这一份给姐姐,这一份劳烦姐姐代为分发。”
  “贵人太过客气。加德宫上下伺候贵人实属本分。”
  “是本分何尝不是情分,往后我这里就要劳烦你了。”邓绥和悦的语气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妥冄恭敬道:“贵人何须如此客气。奴婢已经准备了热水给贵人沐浴,稍后会将干净的衣裳送过来。浴房在后殿南侧,贵人请随奴婢来。”
  “多谢。”其实身上湿漉漉的难受,邓绥就盼着能赶紧洗个热水澡呢。这个妥冄,还真是细心体贴,如及时雨一般。
  雨方小些,阴凌玥就和姚嘉儿返回了永乐宫。
  彼时冯芷水已经等在殿下好些时候了。“臣妾拜见阴贵人,贵人长乐未央。”
  “这么大的风雨,冯美人怎么来了?”姚嘉儿一向不喜欢这个冯美人,总觉得凭她的容貌不配和自己同样的位分。“有什么事情这般心急火燎的?”
  “臣妾见过那一位了。”冯芷水皱着眉头:“她方才入章徳宫,向陛下请罪。”
  “你说谁?”阴凌玥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她,目光来回游移在她和姚嘉儿的脸上。
  “就是今天当入宫的那一位……邓贵人。”尽管冯芷水很轻声的说出邓贵人三个字,却还是看出了阴凌玥眼底迸射的一道寒光。
  姚嘉儿观察了一下阴凌玥脸色,嗔眉问:“好好的,她去章徳宫请什么罪?”
  阴凌玥心烦的时候,便习惯沉默不语。她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同时也明白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
  “邓贵人是从宣城门进宫的,而并非圣旨所写的洛城门。入宫之后,她便冒着雨,从宣城门徒步到章徳宫面圣。”冯美人很担心的说:“然而陛下似乎并未深究,只是采纳了臣妾的建议,罚邓贵人去绣院帮着绣娘赶制春日新衣。”
  “违拗圣旨,陛下竟然罚的这么轻?”姚嘉儿的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还是你的建议?你为何不叫她跪在雨中好好的悔过,怎么也要跪上一整夜!”
  “姚美人有所不知……”冯芷水幽幽叹气:“臣妾卑微,不敢违拗圣意。当时瞧陛下的脸色,这事便是从轻发落即可。”
  “是啊。”阴凌玥随之颔首:“到底是个贵人。”
  言外之意,便也是嫌罚的太轻。
  这意思冯芷水不可能听不出来,忙不迭的说:“臣妾此番前来,还有一句要紧的话想要禀明贵人。邓贵人走后,陛下似是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姚嘉儿不禁焦虑催促:“你快说。”
  看了看阴贵人的脸色,冯芷水凛眉道:“陛下说——有意思。”
  “有意思?”姚嘉儿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你当时在场,你揣摩陛下是说她违抗圣旨,又去请罪这件事情办的有意思,还是……陛下觉得她这个人有意思?又或者,是陛下对她有了心思?你仔细想想,看看到底是哪一种!”
  “这……这可叫臣妾为难了。臣妾愚笨,怕是揣摩不出陛下的圣意。”
  阴凌玥抿唇而笑:“也许三种皆有。”
  这话说完,她便转身走了进去:“本宫乏了,要去沐浴更衣。你们自便吧。”
  姚嘉儿瞪了冯芷水一眼:“你也够笨的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错过。换做是我,绝对饶不了她。”
  “是。”冯芷水才不会和她说重话,顶撞她完全没有好处。“臣妾下次会小心处理的。”
  “哼。”姚嘉儿不以为然的转过身子:“去章徳宫陪伴圣驾,但愿你还能有下次。”
  “恭送美人。”冯芷水攥着一把恨,和颜悦色的送她走。心道不就是仗着阴贵人给你撑腰吗?现在这个形势看来,阴贵人也未必就能坐上皇后的宝座!
  “贵人。”莫玢匆忙的走进来,紧绷着脸。
  “什么事情脸色这样难看?”阴凌玥定了定神,目光才落在她脸上:“说吧。”
  “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莫玢只觉得后脊梁一阵一阵的发冷。“奴婢害怕出事,就又遣人出宫去找,说是……说是……”
  阴凌玥心烦意乱的看着她,皱眉不语。
  莫玢明知道说出来会让贵人震怒,却也不得不说:“无一人生还。”
  “什么?”阴凌玥只当她是在玩笑:“派出去的那些人,可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怎么可能无一人生还。到底陪邓绥入宫的是什么人?”
  “回贵人,奴婢去问了,说是随邓贵人入宫的除了马夫,就只有两个丫头而已。”莫玢也是一脸的疑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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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奴婢也细致的打听过,说那马夫就没允准入宫。倒是那两个丫头,看着年岁不大,娇怯又柔弱的样子,也不大可能跟咱们的高手较量,更别说以一敌十,将咱们的人都灭了口。”
  阴凌玥沉默了片刻,一层霜凝结了眸子里的冷意,也封住了杀气。“无妨,宫中时日且长,是佯装娇怯庸懦也好,以驯顺柔弱做掩饰也罢。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有时间跟她慢慢磨,只不过莫玢,你让人将这事情禀告府中,让他们无论如何追查到真相。我只是担心,还有咱们意料之外的人与事。”
  “诺!”莫玢恭敬的垂下头去。
  “行了,你去吧。”阴凌玥摆一摆手,忽然很期待明日一早的碰面。
  ————
  可能是白天淋雨又受惊,太疲倦了。入宫的第一晚,邓绥睡的相当安稳,一觉到天亮。
  “思柔、美淑。”邓绥坐起来,看了看天色。
  妥冄轻轻推开门,满面春风的走进来:“奴婢给贵人请安。这就伺候贵人梳洗装扮,前往永乐宫与阴贵人等妃嫔相见。”
  “好。”邓绥笑着点头。“只是怎么不见思柔与美淑?”
  “两个丫头昨日淋了雨,又为了修改贵人的裙裾熬了夜,怕是都有些伤风了。奴婢便吩咐她们在房中歇着,轻易不要出来走动,以免病气惹上了贵人。”妥冄一边麻利的伺候邓绥梳洗,一边打点着小侍婢们整理好床铺,又在妆台前摆上了梳妆用品,预备好了裙褂。
  只这一通打点,就能看出她勤力也缜密,很有心思。
  邓绥没多说什么,只待一切就绪,便乘着肩舆前往永乐宫。
  “一大清早的,可真是晦气。这么一点点事情都做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女子威严的声音,兀自带着一股锋利。
  远远的听了这么一耳朵,便叫人有些胆颤。
  “前面出什么事了?”邓绥侧目望了一眼。
  妥冄连忙道:“方才说话的是廖美人。看这架势,应当是在调教宫婢。”
  “调教宫婢?”邓绥有些疑惑。
  “是。”妥冄并没有多做解释,仅仅是回以微笑。
  邓绥随即明白,显然这不是廖美人头一次教训宫婢,或者说大家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情。
  要不是掌嘴的声音太过刺耳,邓绥也不愿意多管闲事。可到底她看见了,总是不能不劝说一句。
  “途中偶遇这位姐姐,不知能否给妹妹一个薄面,就饶了这婢子吧。”辇车上,邓绥轻盈一笑。
  廖卓碧一脸疑惑的回过身,皱眉看着辇车上的女子,冷哼一声才道:“你是谁?为何要管我宫里的事?”
  妥冄恭敬的朝廖氏行了礼:“回美人的话,这一位是我家邓贵人。”
  “邓贵人?”廖卓碧不由得眼眸一紧,朝邓绥行了个常礼:“这贱婢才送来臣妾宫里做事,便不上心。早起就打碎了一只花瓶,触了霉头。害我这才走了几步路,就扭了脚。既然是奴婢做事不当心,那我身为主子的,教训两句也无可厚非。贵人初来乍到,莫不是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要过问吧?”
  她满眼桀骜,根本没把邓绥放在眼里。
  邓绥反倒是就着妥冄的手从辇车上走了下来,不疾不徐的停到她面前。
  廖卓碧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这邓贵人身姿挺拔也就算了,竟然还生的这样高挑。这样忽然站在面前,怎么叫人有些心慌,仿佛自惭形秽一般。“贵人有什么话说?”
  邓绥温和一笑:“这丫头年纪轻轻的,做事难免毛手毛脚。又是头一日去你宫里伺候,难免疏失。姐姐既然责罚过了,不如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廖卓碧瞬间就黑了脸,语气很是刻薄:“贵人才入宫这一日,就要管臣妾宫里的事情了?手会不会伸的太长?还是贵人觉得您母家显贵,这脸面就是要比旁人大许多!”


§§§第6章 谦卑合度 楚楚惹人


  这样直白的埋怨,任是谁听着都会觉得不舒服。
  妥冄有些心慌,小心的观察着邓绥的脸色。终究是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不满的痕迹。
  “廖姐姐误会了,我并无此意。”邓绥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只是觉得姐姐扭了脚,便是不好再徒步行走了。就请乘辇车前往永乐宫吧。”
  廖卓碧只是问:“贵人当真要将辇车让给我乘坐?”
  “自然。”邓绥温和的点头,目光里噙了笑意。
  “那就多谢了。”廖卓碧朝近婢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扶我上车。告诉掖庭令重新挑两个管用的婢子送过来。”
  邓绥看着极为嚣张的廖美人得意而去,面上并无任何波澜。
  廖卓碧回头看了一眼她这张精致的脸,很是不屑的腹诽,这样就想我领你的情?做梦!
  “多谢贵人救命之恩。”那被捆打的脸颊红肿的小丫头,含着泪伏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多谢贵人救命之恩。”
  “罢了。你叫什么名字?”邓绥语气温和。
  “奴婢秀心谢贵人大恩大德。”
  “不必再谢,往后做事注意些就好。”邓绥望了妥冄一眼:“秀心还带着伤呢,你叫个人送她回去敷敷药吧。”
  “诺。”妥冄召唤了个小侍婢去做,这才扶着邓贵人往永乐宫去。“那廖美人的母家,在陛下拔除窦氏一族的时候出了不少力。仰仗母家的福荫庇护,美人在宫里的日子也就好过一些。只是,这样身家的女子难免带着傲气,若有什么话说的不妥,还望贵人海涵。”
  邓绥笑了笑,搁在妥冄掌上的手微微用力:“千人千面才有意思呢,若是每个人都是同样的性子,岂不是无趣了。”
  “是啊。”妥冄抬眼看了看:“幸亏前面就是永乐宫了。去迟了可不好。”
  两个人相视一眼,均明白彼此的心意。
  这初见妃嫔的日子,总不好叫人落下什么话柄。
  永乐宫的正殿,奢华一点不输给加德宫。紫红地面金光闪闪,映的人气色极好。壁带嵌以金光闪闪的宝石,看的人眼花缭乱。
  邓绥走进去的时候,妃嫔们已经齐齐候在殿上。唯独不见那该被众星捧月簇拥着的阴贵人。
  姚嘉儿极不情愿的随着众人向邓绥行了礼,目光却来回的打量着这个容貌姣好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讨厌起她来。
  头一次见面,要向贵人行大礼,于是花枝招展的妃嫔就跪了一地。
  “诸位姐妹快快请起。”邓绥语气温和,笑容恬淡:“邓绥这厢有礼了。”
  “邓妹妹果然是出类拔萃,这样的与众不同。不然陛下又怎么会独独择你一个人这时候入宫呢?”姚嘉儿抑扬顿挫的语气,听着就充满挑衅的意味。却也是此时这殿上其余人的心思。
  “可不是么!”廖卓碧幽幽一笑:“我早就听说,邓贵人三年前就被选中,只是家中一些事情耽搁,不然也早就入宫和咱们一同伺候陛下了。”
  “是啊。”姚嘉儿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就往外蹿:“廖美人要是不提这事,我倒是忘了。要这么说,那邓贵人早该是咱们的姐妹。”
  正说着话,就听见宦官通传,阴贵人驾到。
  姚嘉儿收拾了脸色,整理了衣领和耳坠子,一脸喜气的越过邓绥迎了上去。“贵人长乐无极。”
  她这么一领头,其余人也就跟着行了礼。显然是没把邓绥放在眼里。
  然而当众人看向身姿款款的阴贵人时,不由得在心里暗叫了一声好。心想这下可算是有戏看了。阴贵人的衣裳,竟然与邓贵人如出一辙,用了同样刺绣的一款料子裁制而成。
  阴凌玥倒是不觉,又素来知道姚嘉儿的性子,唇角卷翘的看着她:“昨日滂沱大雨,今天就艳阳高照了。还真是个好日子。”
  停在殿前,她没急着落座,反而是走到邓绥面前,语气和婉的唤了一声:“表姨。”
  “臣妾不敢当。”邓绥连忙道:“贵人先入宫侍奉陛下,臣妾迟来,理当拜见行礼。怎么好本末倒置,还请贵人上座。”
  看她这样客气,阴凌玥唇边的笑容又柔婉了许多。“论宫中的规矩,的确是我先入宫,可若论私,你可是我与陛下的表姨,长幼有序,理当是我先行礼。”
  这样的礼数,入宫之后想必也唯有这一次。
  “臣妾不敢。”邓绥越发的显出谦卑:“臣妾理当效仿宫中姐妹,以贵人马首是瞻,好好侍奉陛下。”
  “那便好。”阴凌玥转身就座,看着邓绥伏跪在地上,恭敬而谦卑的行了礼。心情莫名的好多了,若是能将这个人死死的踩在脚下,那才算是安稳的日子。
  廖卓碧瞟了一眼阴贵人的脸色,又转而看了看其余的妃嫔。“怎么说这也是邓贵人第一次来永乐宫,第一回见咱们姐妹。到底是该多花些心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阴凌玥皱眉,疑惑的看着廖氏:“你是嫌邓贵人没有花心思吗?”
  “贵人误会了,臣妾并非是嫌邓贵人没用心思。而是邓贵人原本就没用心思。除了头上的那只并蒂莲玉簪子,身上的饰物也太过素雅了。就连我们这些微分地位美人的配饰都不如。也未免太过寒酸了吧?说到底,今天也不是个寻常日子。偏是她还择了这么一件与贵人您相同的朝服……”
  姚嘉儿与廖卓碧配合的十分默契:“这话说的也是。姐姐素来不喜欢与人相同的衣饰。只是这事要怪,也是织造坊不当心。怪不得邓贵人。也亏得是配饰不同,一个衬得人华贵大方,一个衬得人卑贱小气。一眼就能比较出来。”
  阴凌玥颦眉,轻咳了一声:“陛下素来主张简素,邓贵人此举甚好。倒是咱们不能领悟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仔仔细细的观察了邓绥。姚嘉儿当众羞辱她,她却没有半分难堪的意思。还真是挺能忍的么。
  “何况衣裳是织造坊送去加德宫的。怪不着邓贵人。”阴凌玥抚了抚自己的衣襟,手指摩挲布料的时候,轻微缓慢,看着就不那么痛快。“得了,都坐吧。一件衣裳而已,不值一提。莫玢看茶。”
  “诺。”莫玢领着几个灵巧的小丫头,分别为妃嫔们奉茶。
  茶水递到邓绥手里的时候,她瞬间就有了主意。
  “哎呀。贵人怎么这样不当心。”莫玢吓了一跳,她分明已经把茶盏递过去了,看着邓贵人接在手中才松手的。
  “是我自己不当心。”邓绥愧疚笑道:“好好的一盏茶都打翻了,还请贵人恕罪。”
  “无妨,一盏茶而已。”阴凌玥细细瞟了她一眼:“你腰间的这枚香囊倒是别致,可是你自己绣的?”
  邓绥连连点头:“是臣妾的手艺,贵人若是不嫌弃,臣妾稍后做个新的赠予贵人可好?”
  “那就有劳了。”阴凌玥看着她唇边的笑靥,红红的到底惹人喜爱,心里暗生出一丝不快。
  “臣妾冒失,弄脏了衣裳,贵人若是没有其别的吩咐,臣妾就先行告退了。”邓绥就着这个由头起身,朝阴凌玥端正的行了个礼。
  “莫玢,替我送送。”阴凌玥饶是轻笑。
  “诺。”莫玢收拾了脸色,低首道:“贵人请慢走。”
  邓绥温和的点了下头,缓缓的退了出去。她一直低着头,略有些躬身,那样子,当真是温婉到了极致。
  “这邓贵人,还真是不同。”冯芷水冷冷一笑:“只怕那盏茶是她故意打翻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姚嘉儿嗤鼻道:“只要她懂的分寸,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尊卑有序就行。万一要是生出了僭越之心,那可就……”
  廖卓碧撇了撇嘴,生生的忍住了嘲讽之意。仰起脸的时候,唯有附和之语:“姚美人说的对,可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温婉低媚的样子。咱们又不是男子,以为她能勾了谁的魂去?”
  “是呢!”姚嘉儿白了一眼:“最讨厌就是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了。往后你们可都得醒着神,多注意些才是。俗话说的好,会咬人的狗不叫。越温吞驯顺,就越得留心。”
  阴凌玥只笑不语,末了才抿了一口温热的茶。“莫玢,这茶……”
  “奴婢该死。”莫玢紧忙跪下:“请贵人恕罪。”
  姚嘉儿有些疑惑:“姐姐这茶怎么了?”
  “茶极好。”阴凌玥笑中透着一抹鬼祟:“只不过这几日夜里不宁,白日饮了茶,就更难安眠了。”
  这话显然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姚嘉儿笑着道:“可以请太医令丞给姐姐配一副药,又或者咱们自己想个什么法子,对症下药,叫那些惹人心烦的人,吃些苦头……”
  “妹妹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阴凌玥沉静的脸上透出一抹黯淡的警惕:“掖庭只为伺候陛下,繁衍子嗣,同为一家姐妹,又何来的吃苦头?以后还是不要说出口为好。也省的有人胡嚼,传到陛下耳朵里。”
  “诺。”姚嘉儿敛容:“姐姐就是心善,您放心妹妹一定遵照吩咐。”
  廖卓碧凑近冯芷水的耳畔低低问:“这姐妹俩是在打什么哑谜呢,你可瞧出来了?”
  冯芷水淡淡一笑:“咱们这些看天色做人的,何必知道那么多呢!”
  莫璃急匆匆的进来,边行礼边道:“启禀贵人,永巷令前来传话,囚禁在永巷的王氏脱逃了!”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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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美人献策 引火烧身


  “你说谁脱逃了?”姚嘉儿大为震惊:“王氏?就是那个叫王若莹的御婢?”
  “回美人,正是。”莫璃慌张的点头:“永巷令仔细的搜查了整个永巷几遍,都不见人影。这才来匆匆禀报。”
  “这怎么可能?”姚嘉儿疑惑的与阴凌玥对视一眼:“那个御婢,不是已经被关进去三年了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不见踪影?”
  阴凌玥还算镇定,环看过殿上惊讶的妃嫔,才幽幽的说:“莫不是永巷里出了什么意外,人就给悄悄的了结了。莫璃,传永巷令进殿。”
  冯芷水不由得点头:“也是呢,那王氏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指不定在永巷里与谁结怨,就叫人给悄悄的……”
  她比划了个杀的动作,唇角涌起霜意:“永巷令没法交代,就只好说这人不见踪影了。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还是姐姐睿智。”姚嘉儿收拾起脸上的错愕,定神道:“这事情倒也是好办,只是吩咐永巷令细细查清楚即可。反正人是在他的地方弄丢的,即便陛下追究起来,也与掖庭无关。”
  冯芷水想了想,刚动了动唇,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下去。这个时候,该有那么个人给阴贵人提个醒,要掌控后宫这可是个好时机。可这个人,不该是她自己。
  “贵人长乐无极。”永巷令一头的冷汗,毕恭毕敬的行了大礼。
  “杨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姚嘉儿有些沉不住气:“你倒是赶紧说清楚。”
  “诺。”杨淼恭敬的拱手,道:“约莫是三日前,下面的人发觉永巷里少了个婢子。奴才按照名册逐一点查,发觉不见的正是王氏。于是奴才叫人四处去找,也将永巷里所有的人查问一遍,皆不知道王氏所踪,只说不见之前,这人好好的在永巷做活,并无任何异常。”
  “当真是不见了?”阴凌玥根本不信:“她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婢子,无名无分,且也没有什么家世……该不会是你们私下操作,未免生出乱子,就将人灭口了吧?”
  “求贵人明鉴,奴才不敢。”杨淼吓得不轻,伏跪在地:“奴才当真不知这王氏所踪……这婢子一夜之间就不见了踪影。奴才遍寻无果,这才来向贵人求助,还请贵人为奴才指一条明路。倘若陛下追究起来,奴才当真是百口莫辩。”
  廖卓碧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堂堂的永巷令,竟然连个御婢都看不住。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别说你的官职了,脑袋能保得住?”
  “奴才该死。是奴才失职。”杨淼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能生生的忍着。永巷里那么多被贬黜的妃嫔、罪妇,个个都好好的,偏是这个王氏不见了踪影。这不是天不长眼是什么?
  “这话算你说对了。”廖卓碧清冷一笑:“谁不见了都无所谓,久不久的,大家就都忘了有过这么个人了。偏是这王氏,到底也是昔年窦太后赏给陛下的人。虽然陛下从未明说,可是这三年来,也断断续续的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她。这说明什么?”
  阴凌玥的脸色微微有变,索性不在开口。
  “说明陛下心里,未曾真的放下过这个王氏。哪怕她从前就是个御婢,如今只是个罪妇。”冯芷水也是慢慢的呼了一口气:“人就这么不见了,陛下不追问才怪。一旦陛下得知这事情不清不楚的,就找不到人了,怕是要大发雷霆。”
  听到这些话,杨淼的心更慌了。“求贵人救救奴才。”
  阴凌玥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杨淼苍白的脸庞:“你只管再仔细回去找找。任何一个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只要那王氏不是想不开自寻短见,就总能查出痕迹。”
  “可是……”杨淼只觉得自己头上,悬着一柄宝剑,心慌的厉害。
  “你放心,陛下面前,自会好好替你解释。”阴凌玥没有再说下去。毕竟这里人多口杂,对这件事情的打算,她实在不需要所有人都一清二楚。“你先下去,本贵人自会好好想想。”
  “诺。”杨淼再度行礼,惶恐不安的告退。
  “姐姐,这事似乎不怎么好办。”姚嘉儿难免担忧:“怕就怕永巷令不得圣心,回头陛下又将怒火朝咱们宣泄,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阴凌玥有些责备的扫了她一眼。
  姚嘉儿愧疚一笑:“妹妹失言了,还请姐姐恕罪。”
  “陛下天纵英明,自然会有圣断。”阴凌玥看了看殿外的天光,郁闷道:“行了,你们先回去。嘉儿和周美人留下。”
  “诺。”周云姬与姚嘉儿一同应下。
  其余人或是目光交递,或是交头接耳,但是都没有多说什么,似乎谁都不愿意明目张胆就去得罪谁。
  殿上渐渐的静下来。
  阴凌玥起身道:“内殿说话。”
  于是姚嘉儿与周云姬就紧随其后进了内殿。
  “周美人是身子不舒服?怎么早起殿上这样热闹,你去一言不发呢?”阴凌玥刚坐稳就问,显然是格外好奇。
  “诸位姐妹说的热闹,倒是臣妾嘴笨,一时插不上话。”周云姬愧笑连连:“劳烦贵人惦记着。”
  姚嘉儿没出声,她知道姐姐一直想拉拢这位周美人。却不知道,这周美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论相貌,她并不算出众,嘴皮子更是不利落。成日里闷着头不吭气的,葫芦一样。却总叫人捉摸不透。
  阴凌玥也不深究她为何不开口,只道:“那王氏失踪的事情,你怎么看?”
  周云姬就知道阴贵人留下她,是为这件事。“回贵人的话,臣妾以为,这王氏一定不是自尽。且永巷令也没有这个胆子,敢将她灭口。”
  “是啊。”阴凌玥随即点头赞同。
  “那你觉得她是怎么不见了的?”姚嘉儿好奇的多问了一句。
  “臣妾不知。”周云姬怎么敢胡乱揣测。但其实她想到了一种可能,能无声无息的将永巷里囚禁罪妇带走的,这偌大的汉宫之中,只怕唯有一人能办到。
  “说了等于没说。”姚嘉儿不高兴的转过脸去:“姐姐,既然这祸事是永巷令惹出来的,就只管让他们自己去收拾,与咱们何干。掖庭这么多的妃嫔都看顾不过来,哪里还有时间去理会那些轻贱奴婢的性命。陛下最在意您,您若是开口,陛下一定不会勉强。咱们又何必自寻烦恼的去查清楚这件事。”
  阴凌玥喜欢姚嘉儿的性子,总是能把她当刀子使。
  所以到了这一会儿,她也没急着做声。反倒是沉稳的看着周美人。
  周云姬有些心慌,想来这一次,阴贵人是逼着自己非要表态不可了。她本来就没有什么野心,能在这宫里平安度日,把女儿带大就是最好的了。
  可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
  “对了,周美人今天怎么没带公主来?本贵人还叫人备下了不少糕点呢。”阴凌玥一扬手,近婢莫玢便召唤丫头们将糕点呈上。“特意叫人精心制作的,软软糯糯的,最适合小孩子吃。”
  “多谢贵人惦记保儿。”周云姬的心都在颤抖。这阴贵人的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她还能怎么婉拒。毕竟保儿是她的命根子。
  “保儿是陛下的长女,你诞下皇长女有功,位分不该只在美人。容后得空,本贵人自会求陛下给你这道恩旨。”阴凌玥的语声很是柔和,却偏偏透着威胁之意。
  “多谢贵人抬举。”周云姬行过礼,方道:“臣妾愚笨,却也希望能为贵人分忧。眼下这事,并非没有其余的办法。”
  “哦?你说来听听。”阴凌玥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宫中如今不止一位贵人,那邓贵人既然得陛下的另眼,就总得为陛下分忧才是。贵人您担负的事物多且沉重,后宫在您的管制下和睦平静。实在是难以抽身再去理会永巷的事情。倒不如请邓贵人分忧。且永巷这事,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寻人而已。只要这人没死,就总能找到痕迹。臣妾以为不如就将这件简单的事情交给邓贵人去做……也总算是给她个机会,为陛下分忧啊。”
  姚嘉儿欣喜不已:“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法子呢。姐姐,您觉得这样可好?”
  “甚好。”阴凌玥温然一笑:“既然在贵人的位分,就总要担待些宫里的事情。如此,也真算是能为陛下分忧了。”
  阴凌玥想了想,问道:“那邓贵人现在何处?”
  “姐姐忘了,冯美人的主意,不是让她帮着绣娘做活呢!”姚嘉儿抿唇一笑:“姐姐您择的这个差事,可比让她当绣娘好多了。”
  微微扬起下颌,阴凌玥对莫玢道:“把这些糕点都打包,送去周美人那里。”
  “诺。”莫玢领着侍婢们退了下去。
  周云姬没有别的法子,只好硬着头皮道:“昨日才下过大雨,路面还没有干透。不如臣妾走这一趟,将贵人的意思转达给邓贵人,也省的您身子不爽还要辛苦一趟。”
  “好。”阴凌玥很高兴的点头:“宫里的女子再多,也不及周美人你蕙质兰心,最懂本贵人的心意。你且去吧。”
  “诺。”周云姬只觉得后脊梁发冷,看来往后这日子,免不了要仰人鼻息了。


§§§第8章 周氏效命 仰人鼻息


  本以为邓贵人会在绣院里和秀娘们做活,没成想,她竟然被安排在了下院里和粗使的丫头们一起。
  周云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阴贵人心里一定恨毒了这邓贵人。哪怕沾亲带故,也敌不过她心里对恩宠与后位的那份贪婪。
  挺没趣。
  “什么味儿?”推开门周云姬不由得皱眉。
  “美人恕罪。”领路的宦官连忙道:“这下院许久没有修缮,房顶漏雨。经过昨天那样打的一场雨,房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汽。即便怎么擦拭,也难除掉那股经久的味道。”
  尽管天晴了,但那股湿凉的冷意还是明显,伴随着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周云姬是真的难以适应。“邓贵人在哪里?”
  “贵人正在里间绣花。”那宦官伸手示意她进去。“里间能好一些。”
  “得了,你先下去。”周云姬对近婢萌妙使了个眼色。
  萌妙便领着其余人留在了原地。
  周云姬独自找到了那个所谓“好一些”的里间。之所以好,并不是没有霉气,只是难得有一扇窗,能透进些许的阳光。
  “和欢殿美人周氏,拜见邓贵人。”周云姬客套的行了个礼。
  邓绥放下了手里的绣活,抬头一笑:“免礼。”
  “贵人正忙着,臣妾没有叨扰吧?”周云姬语气柔和,笑容得体,却恰到好处的与邓贵人保持着一段距离。那种感觉,就是她不会轻易的靠近,也不想靠近。
  “无妨。”邓绥温然道:“只是劳烦周姐姐来一趟,不知所谓何事。”
  “臣妾是来替阴贵人传话的。”周云姬微微皱眉,道:“永巷令方才来报,三日前一名拘押在永巷中的罪婢不见了踪影。原本这事应当是阴贵人费神,可这几日贵人身子不爽,又逢掖庭诸事繁荣,实在难以抽身。贵人您虽然才入宫,但毕竟位分也在贵人,故而阴贵人请臣妾过来问一问,不知道您肯不肯费这个心?”
  这件事情听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
  永巷是什么地方,成日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无缘无故的失踪。
  偏偏这个罪婢失踪了三日,永巷令才敢上报,且也不得不上报。
  邓绥这么一想,唇边的笑容又清晰了一些:“臣妾理当为陛下分忧,为阴贵人分忧。只是我才汉宫不久,怕是汲深绠短……”
  “贵人的意思是……”周云姬以为她要婉拒。但阴贵人就是要用这件事情来刁难她。如果自己办不好,只怕也难以交代。心下有些不安,她的目光里透出一丝焦虑。
  邓绥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些,心知肚明这事情的由来。“我是说,须得要多些时日,容我慢慢的详查此事。只是不知道阴贵人那里,有否要求几日查明?”
  “哦,并没有。”周云姬只在心里轻轻的呼了口气。“贵人尽管慢慢去查便是。需要什么协助,或者有什么不明白之处,都可以随时让人来和欢殿吩咐一声。臣妾自当鼎力协助。”
  “那就劳烦了。”邓绥温眸与她对视一眼。
  “不敢,臣妾理当听从贵人吩咐。”周云姬道:“臣妾已经安排了辇车送贵人回加德宫。刺绣的活计,就不劳贵人费心。稍后,永巷令会去加德宫向贵人请安,再将整件事细细禀明。”
  “好。”邓绥点了头,她首先要弄清楚的就是,不见的罪婢到底是什么人。
  从下院出来,周云姬的冷汗才慢慢冒出来。“萌妙,叫人去知会永巷令,此事由邓贵人担待。传他前往加德宫候着邓贵人传唤。”
  “诺。”萌妙依言退了下去。
  周云姬回头望了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
  邓贵人啊邓贵人,有什么麻烦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我也是被迫如此!
  心里这么想,周云姬越发的不安了。
  倘若将来这邓贵人扶摇直上,取代了阴贵人,可能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今日带来的麻烦。
  “萌珍,你去一趟永乐宫,回禀阴贵人,事情已经办好。”
  “诺。”小丫头恭谨的应声退下。
  周云姬这才上了辇车,吩咐一声:“走吧!保儿还在等我呢。”
  紧随其后,邓绥上了辇车直接被送回了加德宫。
  两个小丫头正抱怨呢,没想到**就被送回来了。
  “贵人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妥冄也是奇怪。“不是说晚膳过后才去接吗?”
  “事情临时有变,倒是不用再去下院做绣活了。”邓绥接过茶盏抿了口茶。
  “太好了,**,不用去下院做绣活就好。奴婢才听妥冄姐姐说起,下院潮湿的厉害。这要是在席子上坐一整日,膝盖肯定是要痛的。”美淑欢喜的不行,笑意都从水汪汪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思柔则没有这么乐观:“这可是陛下的圣旨,怎么能说免就免了?”
  邓绥笑着与她对视一眼:“还是你想的仔细。”
  “**,您的意思是说……”思柔不敢再问下去,后脊梁一阵一阵的发冷。
  要不是有更难做的事情,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免了责罚!
  不等邓绥开口解答,外头便有宦臣通传:“永巷令前来拜见邓贵人。”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均是心慌的不行。
  妥冄则沉稳的扶着邓贵人坐好,只道一声:“传。”
  “永巷令杨淼拜见邓贵人。”
  邓绥待他行完礼,方道:“劳烦你走这一趟,乃是因听闻永巷里三日前失踪了一名罪婢。不知这罪婢叫什么名字,因何被关押永巷,又是什么原因无故失踪?”
  杨淼是头一回和这阴贵人打交道,一点不敢马虎。“回贵人的话,此罪婢名唤王若莹,从前在窦太后身边侍奉。后因窦氏一族获罪,便被发落去了永巷,已关押三载。至于失踪的原因……奴才无能,足足彻查几遍毫无发现。都说王氏失踪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这个时候,邓绥还不能看出永巷令的动机。到底他是被无端的牵涉进来,还是为别人效命的一步棋?“不如这样,稍后你将记录那王氏入宫详情的竹册送来加德宫,我仔细看看。这会儿,便领路带我去永巷瞧瞧。”
  “**……贵人不可。”美淑连忙劝阻:“永巷是什么地方,岂可随便进出。”
  思柔扥了扥她的衣摆,示意她别再嘴快。可心里也是不愿意邓贵人走这一趟的。
  “这……”杨淼也是愣了一下。“永巷乃是幽禁废黜妃嫔、犯错罪婢的地方。鲜少有妃嫔愿意踏足,且永巷之地毕竟……”
  “我知道。”邓绥不以为意:“要弄清楚这件事,必得要亲往探之。趁着时辰还早,就劳烦你带路吧。”
  “诺。”杨淼不在多言,却也感觉出这一位贵人,与那位阴贵人截然不同。
  “两位姑娘昨日淋了雨,身子还没好利索。不如就留在宫里照看。”妥冄非但没有阻拦之意,反而十分赞同邓贵人此举。“就让奴婢陪着贵人前往永巷可好?”
  “好。”邓绥温和的点头:“劳烦你了。”
  辇车一路往永巷去,邓绥丝毫没有留意尾随在后的一双双眼睛。而她前往永巷彻查此事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各处。
  阴凌玥得了消息,就赶到了章徳宫。
  “臣妾拜见陛下。”
  彼时皇帝正握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抬眼看见阴贵人一身嫩青色的长裙,配以淡雅的珍珠饰物,让人瞧着格外舒畅。
  “你这身衣裳倒是好看。”刘肇搁下了手里的毛笔。“怎么这时候过来,眼看着要晌午了。”
  “臣妾做了几样小菜,给陛下品尝。”阴凌玥笑吟吟的说:“怕陛下您只顾着理政,错过了用膳的时辰,伤了身子。”
  刘肇眼底涌起了些许的晴朗:“朕便是知道,你最温柔体贴,叫朕暖心。”
  说话的功夫,莫玢、莫璃已经端上了阴贵人准备的小菜。
  内里成深褐色的漆盘,绘以朱漆云气纹,相当的精致。却不及阴贵人的小菜赏心悦目。
  “只是看,便觉得美味可口,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刘肇握着阴凌玥的手于自己膝上坐下。“空有美食怎么及有美相伴。你便留下与朕一起用些。”
  “诺。”阴凌玥低低的垂首,笑意温然。“臣妾还有一事,望表哥恕罪。”
  私底下,她唤皇帝表哥的时候,便是有所求。
  刘肇摆一摆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说吧,想要朕做什么?”
  “臣妾免了对邓贵人的责罚……此事先斩后奏,还望表哥恕罪。”阴凌玥轻轻眨眼,眸子里一汪秋水含情脉脉的荡漾出来。
  “哦?”刘肇疑惑的看着她:“为何如此?”
  “这几晚臣妾总是睡不安宁。加上春日里要添置些料子,各宫的摆设也要更换……”阴凌玥愧笑道:“臣妾自觉疲倦,难以分身。邓贵人既然已经入宫,又与臣妾同在贵人的位分,所以臣妾想,与其让她去操持那些细微的小事,倒不如将功补过,能替臣妾解困,为陛下分忧。”
  “解困?”刘肇握着她葱白似的指尖,不由得皱眉:“你有何困扰,是朕不知的?”
  “回陛下的话,早起您与臣下议政,永巷令来永乐宫奏禀一事,被囚禁在永巷中的罪婢王氏,不见了踪影。”阴凌玥目不转睛的看着皇帝的眸子:“说是已有三日毫无音讯了。于是臣妾就擅自做主,请邓贵人彻查此事。不知表哥以为此举是否妥当?”


§§§第9章 步入永巷 细碎内情


  走进永巷,就觉得压抑。
  这是一条狭长的小巷,两侧均是高不可攀的宫墙。
  置身其中,仿佛进退无路,只能在冗长而煎熬的岁月中慢慢消磨成待死的枯骨。
  “贵人,当心脚下。”妥冄一句温和的叮咛,唤了邓绥回过神。
  “唔。”她轻轻点头,疑惑的问:“幽禁在这里的罪婢,成日里需要做些什么活计?”
  “舂米、磨石,凿刻、劈柴等等。”杨淼如数家珍的说。“总归都是些体力活。”
  邓绥略略点头:“原是如此。”
  “也有什么活都不做,只幽禁在此的。”杨淼又道:“那种多半是被废黜的嫔妃。永巷便成了冷宫,是她们终老的地方。”
  外头的人只看见这宫里的显赫,然而此时此刻,邓绥却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气息。是饭菜腐坏的馊味,是皮肉腐烂的恶臭,以及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贵人请。”杨淼恭敬道:“这里就是罪婢王氏住着的木室。”
  说是木室,倒不如说是囚室,一扇一扇的木栅门,铁锁缠绕。
  不到做活的时候,这些女子就这么被禁锢着,看守着,没有丁点自由。
  此时,她们或是惊异,或是怨恨的从自己的囚室里望过来,目光里掺杂着各种情愫。
  邓绥顶着这样的目光,慢慢的走了进去。
  木室里,除了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几件粗布衣裳,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妥冄心细,生怕遗漏什么,还将草席轻轻掀起,仔细的看了看。
  “永巷令是否有什么细节忘了告诉我?”邓绥忽然侧目,疑惑的看着他。
  杨淼心头一颤,莫非邓贵人问的是御婢的事?“回贵人的话,奴才不敢有所隐瞒。只是……却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因为不敢得罪阴贵人。
  “我是想问,三日前,也就是王氏不见的那一日。永巷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你仔细想想。”邓绥皱眉看着杨淼,清楚的感觉到这人当真是有什么隐瞒。
  “贵人,您看这个。”妥冄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一样奇怪的东西。她小心的捡起来,呈于邓绥面前。
  “这是……”邓绥接过来,仔细一看,便皱了眉头。
  “回贵人的话,那一日的确是没有什么不同。”杨淼犯了难:“还是一大早起就安排罪婢们上工,并没有偷懒或是懈怠。要做的活计也都与往日差不多。”
  “那么宫中可有哪出正在修葺,或者新建什么?”邓绥捏着妥冄递过来的东西,仔仔细细的又问了一遍。
  “回贵人的话,宫中修葺之处不少。比如未央宫后的花园,再比如章徳宫后殿的亭台。还有……”
  “只说哪一出择了永巷的罪婢效力即可。”邓绥打断了他的话。
  “那便是建章宫之北,未央宫西南的太液池了。”杨淼恭敬的说:“那里许久没有修葺、清理,有些亭台的朱漆都褪色,所以便从永巷择了一批手脚勤力的罪婢送去做活。每日天不亮便去,日暮时分才能送回。这会儿,人都还在那里。”
  “唔,知道了。”邓绥幽幽一笑:“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宫用午膳。妥冄,咱们走吧。”
  杨淼还以为邓贵人要说些什么,没料到这就走了。“奴才恭送贵人。”
  然而就是这一句话,激起了变数。
  被困在木室里的女子们忽然就闹腾起来。
  “贵人,别走啊,你救救奴婢,奴婢不想被困在这里……”
  “贵人,奴婢勤力忠心,求您带奴婢出永巷吧,奴婢一定当牛做马好好伺候您。”
  “凭什么你是贵人,我却是贱婢,都是一样的花容月貌,凭什么我要被关在这里?”
  邓绥刚走到一间木室外面,一双指甲黑黢黢的手就这么突兀的伸了出来,险些抓伤她的脸。
  “大胆!”杨淼猛的冲过来,一脚踢在那女子膝盖上。“竟敢冒犯贵人,是活腻了吗?”
  妥冄赶紧将邓绥护在身后:“贵人别怕。她们是长久被关在这里,积怨已深。这才会口不择言的冒犯贵人。”
  “算了。别为难她们了。”邓绥提了一口气,尽量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心慌。但实际上,她是真的害怕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怨气冲天的地方。也从来不知道有些人活着,竟不如死了舒服。“咱们走。”
  在杨淼和妥冄的保护下,邓绥迅速的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的捏着手里的东西,微微用力。
  妥冄觉出她脸色不好,却没有多问什么,就这么安静的陪着她回了加德宫。
  “**您可回来了。”美淑端着热茶迎上前:“赶紧喝一口热茶压压惊。奴婢特意在里面加了一些珍珠末呢。”
  “珍珠末?”邓绥有些奇怪:“从哪来的?”
  “是方才刚送进来的。”丝绒呈上了竹简:“说是夫人给您准备的。”
  只看那竹简上的字迹,邓绥便知道是谁的主意了。“看来入宫那天的事情,家里已经知道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思柔有些担心的说:“家中还真是牵挂着**。”
  言外之意,便是那些叔父的暗哨,一时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生怕送进了她这个邓家的女儿,毫无作为。
  “是啊。”邓绥幽然一笑:“不过不说这个了。方才回宫的路上,瞧见宫里的花卉竟然如此单调,并不好看。春日里,如是没有五彩缤纷的花朵装点宫路,岂不是寡淡无味。”
  美淑没心没肺的笑起来:“**说的是呢。在府里的时候,您就喜欢各种各样的鲜花。秀楼后的小花园,总有看不完的花朵。不如等下用过午膳,奴婢就陪您去宫中的花圃看看。谁不知道这普天之下的好东西,尽在宫中呢。想必花朵也是极美的。”
  “好。”邓绥笑着说:“有些饿了,去准备午膳吧。”
  “诺。”美淑高兴的退了下去。
  “奴婢也去搭把手。”思柔也跟着一并退下。
  这时候邓绥才顾得上看呈上来的竹简:“永巷令办事倒是稳妥,这么快就把我要的东西送来了。”
  “是啊。”妥冄笑着替邓绥展开了竹简:“这上面记录着关于王氏的事情。只是怕也不全。”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邓绥问。
  “回贵人的话,奴婢入宫足有五年了。的确是知道一些永巷令不敢宣之于口的事情。”妥冄微微勾唇,道:“那王氏,不光只是伺候过窦太后。还是窦太后赏赐给陛下的人。可惜没有被册封品级,不过是个御婢而已。”
  这么一说,邓绥就明白了。“她是窦太后的人不假,可随侍了陛下也是真的。”
  “贵人说的是。”妥冄点了点头。
  “虽然她的木室之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却是个通风不错,又能看见阳光的好位置。再者,那几套衣裳,看似都是粗布的不假,却比旁人的要新许多。”邓绥勾唇道:“想必是才添置了不久,又或者隔段时间就有添置。”
  “贵人的意思是……有人暗中接济这王氏?”妥冄不由得惊讶:“这怎么会呢?再怎样,她也不过就是个罪婢。”
  邓绥摊开了手掌,将一直握在掌心的东西展示给妥冄看。“你也觉出不同来了不是吗?且不说现在不是梅花盛放的季节。即便是还有没开败的梅花,也不会是在永巷里。”
  “贵人睿智。”妥冄低首:“奴婢愧不能及。”
  “哪里是什么睿智。”邓绥看着伏在茶盏上些许的珍珠末,脸上的笑容不免有些无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了。”
  一觉睡醒,阴凌玥觉得舒服极了。
  伸了个懒腰,她慵懒的依靠在软垫上唤了一声莫玢。
  “贵人醒了。奴婢这就去斟茶。”
  “那边有消息了吗?”阴凌玥语气软怠,似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说是去了花圃看花。”莫玢呈上了热茶。“用过午膳就去了呢。”
  “花圃看花?”阴凌玥抿了小口茶,清香的茶汤入喉,只觉得清爽了不少。“她倒是很有闲情逸致么。永巷令那边怎么说?”
  “说邓贵人问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临走的时候还被永巷里的罪婢惊着了。”莫玢轻嗤一声:“她也是的,那是谁都能去的地方吗?没那个胆子,还要做这种样子,也不怕人笑话。”
  阴凌玥有些烦闷的瞥她一眼:“这话往后就别再说了。言多有失。本贵人身边有个姚嘉儿就够了,你们还是收敛些好。”
  “奴婢知罪。”莫玢连忙收拾了脸色。
  “不知道为什么,本宫总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她才一入宫,那王氏就不见了踪影。倘若她查不出这件事倒还好,若真的查出了什么,岂不是显得本贵人无能。”阴凌玥拧着眉头:“还是不可疏忽。莫玢,你说妥冄那丫头从前伺候过谁?怎的将她安排在了加德宫?”
  “奴婢打听过,那妥冄原是伺候先帝的一位美人。可刚伺候了两年,美人就殁了。之后的三年,她一直没跟过什么主子,无非是哪里需要人手,就被派去帮衬。”
  阴凌玥想了想:“既然没跟过什么主子,想必一定很渴望有个好主。那就别挑的那么明,让旁人去想想办法。”
  “诺。”莫玢恳切的点头:“奴婢一定办好,请贵人放心。”


§§§第10章 功夫不负 引蛇出洞


  这两日,邓绥没做别的。
  一得空就来这花圃闲逛。也陆陆续续叫人搬了不少花送回加德宫。
  旁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贵人罢了,装腔作势的去了一趟永巷还一无所获。
  可是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必得是这样做才好。
  “贵人,这些花圃里的花也就这么多了,不知道您今天还想看些什么?”妥冄笑盈盈的问。
  “花虽然不少,但看了两日也着实没有些新鲜的了。”邓绥低叹了一声:“总觉得宫里还有些空荡,偏是没有好花可选了。”
  “贵人有所不知,这花圃后面还有些新培育的花呢。”领路的宦官连忙解释道:“只是有些才打苞,还没有绽放。所以没有摆出来,贵人若是不嫌弃可以过去瞧瞧呢。”
  邓绥心头一喜,笑容都泛起了春光:“也好,你带路吧。”
  “诺。”
  那奴才殷勤的走在了前头。邓绥与妥冄互睨一眼,不动声色的跟在了后面。
  这几天,花圃都逛了个遍,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除了那个还没踏足的后院。
  “贵人,您瞧啊,这儿的花如何?”宦官一脸得意的笑容,谄媚道:“这里的花,可都是奴才们辛苦培育的。有许多外头没有的新品种。还不曾送往宫中各处。”
  邓绥细细一看,不由得喜上眉梢:“果然不错。含苞待放的,倒比外头那些看着娇怯可人。妥冄,赏。”
  “诺。”妥冄摸出一个银钱袋子,递到那宦官的手里。
  “呦,这如何使得。多谢贵人厚赐。”
  “这几日也劳烦你了。”邓绥温言软语,听着就让人舒服。“我自去看看这些花草,待到选定再唤你吩咐人来搬。”
  “诺。”宦官得了银子高兴的不得了,便也没顾得上别的,爽快的退了下去。
  “贵人,您瞧。”妥冄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花房。“您走了好一会儿,想必是累了。不如进去喝杯茶润润喉,也顺道歇歇脚。”
  邓绥与她不谋而合:“正好觉得嗓子干呢。”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那花房门外。
  妥冄上前一步,推开了门:“贵人,您请。”
  花房里,馥郁之气扑鼻而来。邓绥不由赞叹:“初春时分,就能培育出这样美丽的花朵,当真是不易。看来这小小的花圃里,竟然藏着最懂花卉的高人,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早早来拜会。”
  话音刚落,花丛微动,一个身着浅粉色裙褂的女子轻盈的站了起来。
  只与她对视一眼,邓绥便笑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能遇到画里走出来美女,如此清丽脱俗。”
  妥冄也不由得看愣了。这女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配饰。就连裙摆上的图案,也是最简单的花瓣。鬓边簪了一支初开的月季,内层的花瓣微微泛红外层则粉,煞是好看。点缀的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真正的春色撩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话直接了当的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身份。实际上王若莹一点都不想隐瞒。
  邓绥饶是一笑:“若不是你留下了那朵梅花,想来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是么?”王若莹有些不信:“可你也该知道,永巷的罪婢只能去太液池上工。怎么你不去查一查那边,才这几日就找到花圃了?”
  “上工去太液池只是你从永巷出来的法子。并不代表你会藏匿在那附近。”邓绥目光沉稳的看着她:“且你故意留下梅花的线索,不就是希望我尽快找到你吗?虽然那梅花很小很不起眼,却还能嗅到清凛的芳香,想来你一直精心收藏,我又怎么会注意不到。”
  王若莹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好看了许多。“那我可要多谢你了。”
  妥冄皱眉看着那王氏,心里有说不出的疑惑。只看方才领路的宦官毫无防备,而这花房周围也并无戒备,便可知这王氏在这里是可以自由出入的。自由出入还不引人注目,想来她不是刚来这里。
  那么问题来了,能将王氏巧妙安顿在这花房里,且不让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宫能有谁如此本事?
  “说吧,想我怎么帮你?”和聪明人说话,邓绥也不愿意兜圈子。
  王若莹笑了笑:“你为什么要帮我?在这深宫之中,谁不是明哲保身,自求多福。我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子,还是永巷里囚禁了三年的罪婢,你找到我了又要帮我,你有什么要求呢?”
  不等邓绥开口,王若莹连忙又道:“我不喜欢白占便宜,这世上没有比人情更难还的东西了。你若是不肯说,那你这份情我也不会领。出门往右,你只当没有见过我就是。”
  邓绥听她说话,便知道是个有主意的人。
  “若非这件事情推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如此多事。我和你一样,何尝不是被人操控的一枚棋子。是落在哪一格,似乎由不得自己。”邓绥看着她,温和的说:“我向你索取什么,凭你现在的处境,未必能给我。而之所以要帮你,实际上也是帮我自己。很显然这是我入宫得走好的第一个坎儿,我也不得不尽力而为。”
听了她的话王若莹安心了不少:“我喜欢实话实说的人,那就劳烦你了。”
  “客气。”邓绥笑了笑,温和的脸上也沾染了些许春意:“请移步加德宫,我正有些养花的事情要询问一二。”
  王若莹搓了搓指尖上薄薄一层灰,略微点头:“诺。”
  妥冄则有些看不明白了,附耳小声的问:“贵人,您就这样将人带回宫中……合适吗?”
  “自然。”邓绥凝眸道:“宫中新添置了不少花卉,不知陛下是否有雅兴。妥冄,你去一趟章徳宫吧。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本贵人寻着了百年不遇的娇花,若不亲观,实在辜负。”
  “诺。”妥冄瞬间就明白了邓贵人的心意,含着笑慢慢的退了下去。
  也就是片刻之后,刘肇便移驾加德宫。
  彼时,邓绥与王若莹促膝而坐,相谈甚欢。才走进殿中,就能听见清脆的笑语。
  刘肇停下了脚步,有所迟疑的望着那扇殿门。禁不住多想,看来邓家的女儿,着实要胜过阴家一筹了。
  可把这样聪明有心思的女子留在身边,就真的好吗?
  “陛下,您请。”无棱轻轻推开殿门,正要通传,却被皇帝示意退下。“诺。”
  刘肇就这么沉稳而平静的走了进去。“加德宫真是热闹,花开的好看,笑声也这样好。”
  邓绥连忙起身,毕恭毕敬的行了大礼:“陛下长乐无极。”
  王若莹也跟着起身,如出一辙的行礼。她已经很久没能这样光明正大的向站在皇帝面前,不由得鼻子发酸。“拜见陛下。”
  “免礼。”刘肇兀自走上近前,则了一处落座。“邓贵人入宫几日,怎么这时候才想起请朕过来?”
  邓绥微微垂首,笑容明澈:“臣妾愚钝,本是想着为陛下、阴贵人分忧。哪知道些许小事情竟也处理不好,实在没有颜面面圣。也亏得是今日去了花圃,有所收益,才胆敢请陛下移步加德宫赏花。陛下您瞧,此花蕊色略深而外瓣色粉,一看便知是花种极品,且芳香宜人。不知道是否喜欢?”
  邓绥走到王氏身边,亲手摘下她鬓边那朵月季,捧在手心里方有呈于皇帝面前。
  句句话不涉王氏的身份,句句话又在表明她已经找到了皇帝想要的人。
  刘肇捻起了那支花,似笑非笑的看着邓绥,半晌没有做声。
  王若莹心里也在打鼓,最难走的第一步棋,她映着头皮走了下来。之后皇帝要怎么抉择,却不是她能左右的了。可永巷……她再也不想回去了。那个地方几乎要将她啃噬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她不愿意再过那样暗无天光的日子。
  “还不错。”刘肇最终也只是温和一笑。“邓贵人惜花,这一支总算不错。”
  邓绥朝身后的妥冄抬手示意。
  妥冄忙不迭的呈上预先准备好的华盛。
  “臣妾新得了家中送来的一支华盛,斗胆请陛下过目。用来簪发,是这多清香怡人的月季好,还是这一支琉璃细琢的华盛好?”邓绥同样将华盛呈于皇帝面前。“陛下觉得,究竟是哪一支更适合殿上的这位美人?”
  花女鲜花附和身份,可皇帝的妃嫔,华盛却更能彰显身份。
  刘肇知道,这邓贵人是问,要将王氏作何安排,送回花圃亦或者是留在掖庭。
  “邓贵人觉着,是鲜花合适,还是你手中的这支华盛更妥?”
  将难题抛给了邓绥,刘肇有些得意。就想看看这烫手的山芋,她怎么处置。
  还不等邓绥开口,外头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姚嘉儿嗓音清亮,迈着焦急的步子边走边嚷:“这罪婢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加德宫冒犯邓贵人,你们还不赶紧搜。拿住人便赶紧送回永巷去。”
  待她这番威严的话说完,人也已经停在了殿外。
  “陛下,您怎会在此?”姚嘉儿有是惊恐:“臣妾冒失,叨扰了陛下,还请您恕罪。”
  她走进来连忙行礼告罪,目光却不偏不倚的落在那王氏脸上:“臣妾听闻永巷出逃罪婢潜入加德宫骚扰邓贵人,这才急忙赶来制止。还请陛下宽恕。”
  刘肇轻微颔首:“罢了。只是你口中的罪婢如今身在何处?”
  “这……”姚嘉儿没见过那王氏,先前的种种,不过是听说而已。心悬在了半空,她有些惶恐的看了一眼邓绥,拧着眉头道:“那就得问邓贵人了。毕竟是在贵人的地方。还请贵人如实相告……那王氏就竟身在何处?”


§§§第十一章 册封采女 为君分忧


  邓绥与皇帝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这才为难的叹气:“臣妾汲深绠短,未能替陛下与阴贵人分忧。本打算明日一早前往永乐宫请罪,不想姚美人就先到了。”
  听这话的意思,是邓贵人不打算承认。姚嘉儿秀眉一蹙,扬起下颌问:“邓贵人这话说的有些奇怪。莫非您不知道那罪婢身在何处吗?”
  “美人以为我该知道吗?”邓绥疑惑的问。
  姚嘉儿总不好当着皇帝的面去质问位分仅此于皇后的贵人。心里暗暗不爽,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一位并不熟悉的女子脸上。“臣妾失礼了,这儿还有一位妹妹,竟然从未见过。不知妹妹的芳名?”
  王若莹平静的抬起头,只是稍稍与姚美人对视,便又乖巧的垂下头去。
  也就是这个功夫,刘肇走到邓绥身畔,将手里的鲜花别在她的云鬓边。“你这身衣裳柔和秀丽,配这支花极好。倒是那华盛,显然要更衬若莹一些。”
  “诺。”邓绥垂首应声,转而将华盛簪在王若莹的鬓侧。“若莹唇红齿白,尽管不施粉黛,看着也是粉光若腻。倒是这华盛的福气。”
  姚嘉儿听了这样的对话,不由得纳闷,脸上的狐疑之色越重。“陛下这是和邓贵人打什么哑谜,臣妾怎么听不懂了?”
  “没什么。”刘肇目光里沁出些许的暖意,绕到邓绥的左手边托起了王若莹的下颌。“花圃侍弄花草久了,身上难免沾染花木的清秀与灵动。朕觉得甚好。你就从采女做起,留在掖庭侍奉吧。”
  王若莹的眉头还没来得及打结,就自行松开了。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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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臣妾谢陛下恩典。”
  邓绥心头一颤,虽说这回的事情,是帮了皇帝。可实际上,即便不是她顺水推舟,陛下也一定会有办法将这王氏留在身边。无声无息间,三年的光阴都过去了。皇帝默默的庇护着她,只凭这一份情意,王氏早晚会熬出头。
  可偏偏是这一次的事情,叫她得罪了姚美人,以及姚美人背后的阴贵人。
  这才是整件事情最让人难安之处。
  “陛下,您是说,您要册封……她为采女?”姚嘉儿差一点就把罪婢两个字说出来了。皇帝和邓贵人都没有挑明这女子的身份,她若是宣之于口,岂不是成了罪过。可问题是,明知道这女子就是永巷里那个罪婢,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册封为宫嫔,心里的反感和抵触可想而知。“有何不妥?”刘肇语气平和的问:“还是你觉得,采女的位分太低,朕可以再抬举她一些?”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姚嘉儿笑得极不自然:“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忽然冒出个采女来。方才陛下说,她从前在花圃伺候?”
  刘肇不做声,只是瞥了一眼邓绥。
  偏不凑巧,邓绥正好抬头,与这样看似温和实际上威严的目光相遇。便是的硬着头皮替陛下向姚美人释疑了。“美人有所不知,这几日闲暇,我便常去花圃挑选花卉,装点宫中。花圃有些精养的花卉甚是好看,都是花匠精心栽培。未免侍弄不当辜负了这么珍贵的花,就请了若莹妹妹前来宫中指点。不想……无心插柳,竟促成了这样好的一段姻缘。”
  把这样的麻烦揽上身,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邓绥只在心底叹了口气。
  “邓贵人说的不错,这样好的一段姻缘,朕当谢你。”刘肇扫了一眼不远处立着的无棱:“回头将外面进宫的绫罗择些好的送过来。”
  “诺。”无棱知道这是皇帝故意说给姚美人听的。
  “臣妾多谢陛下恩典。”邓绥施礼道谢,没再多言。注定是她洞悉了整件事,也注定是阴贵人将这麻烦推向了她。碍于陛下的颜面,她不得不背这个黑锅。只怕宫里的人都会以为,是她为了取悦陛下而不择手段。但其实,她也不过就是皇帝运筹帷幄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姚嘉儿憋了一肚子气,不敢发作。双颊潮红的她,垂下眼眸,让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不满,语调柔婉:“既然陛下喜欢,又得邓贵人引荐,那这桩好事自然当阖宫庆祝一番。只是臣妾还不知道这采女的芳名,也好代为转告后宫诸位姐妹。”
  王若莹不疾不徐的走上前来,行礼方道:“臣妾王若莹,多谢美人美意。”
  “王若莹?”姚嘉儿只在心里提了一口气,这不是永巷的罪婢又是谁?陛下倒是会省功夫,竟然连姓名都不愿更换,多做一些掩饰的功夫。
  “是。”王若莹目不斜视,红唇舒展成好看的弧度。“多谢美人记挂。”
  明明就是冲着这个贱婢来的,可当着陛下与邓贵人,姚嘉儿竟然什么都做不了。“陛下打算安置王采女住在哪里?要不要臣妾从中安排?”
  “也就不必麻烦了。”刘肇四下里环顾一圈,温然道:“既是位分不高,又是邓贵人举荐,就安置在这加德宫中便好。”
  “诺。”邓绥已经被这皇帝坑的没有脾气了,除了点头答应,还能如何?
  “甚好。”刘肇一手握住了邓绥,一手牵起了王若莹:“加德宫新添的花卉的确不错,陪朕去瞧瞧。”
  “诺。”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应着,还没顾得上行礼,就被皇帝扯着往外走。
  姚嘉儿尴尬万分,这分明就是逐客令。皇帝没有挑明,也是希望她识趣。“那臣妾就不耽误陛下赏花了,这就告退。”
  刘肇回首瞥她一眼,唇边笑容温然:“记得替朕知会后宫,也省的无棱再去跑一趟。”
  “诺。”这一声应的格外甜美,可姚嘉儿的唇角却明显在抽搐。这个可恶的邓贵人,竟然为了讨好陛下这样无耻的法子都想出来了。
  她负气的走出了加德宫,上了辇车,脸上的怒色一发不可收拾的显露出来:“去永乐宫,赶紧的。耽误了正经事,揪掉你们的脑袋。”
  奴才们忽然被这么一吓,哪有不冒冷汗的,紧着就将姚嘉儿送去了永乐宫。
  彼时,周云姬和冯芷水正陪着阴贵人品茗呢。
  “臣妾给贵人请安。”姚嘉儿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顺畅。可是她脸上的红热与眼底的愠怒根本无法遮掩,一股脑的倒出她心里的愤怨。
  阴凌玥有些纳闷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好好的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并不是。”姚嘉儿提了口气,才缓缓的说:“这哪里是惹臣妾不痛快,显然就是没将贵人你放在眼里。否则,她才入宫几日啊,就敢明目张胆的扶植亲信,一边讨了陛下的好,一边向您挑衅。这是要做什么啊?当这汉宫就是她的天下了?呸!”
  冯芷水诧异的看着她,心想大家伙都得了准信儿,那邓贵人的确找到了永巷失踪的贱婢。她这才赶到永乐宫等消息。难道还生出什么变数不成。“美人的意思是……”
  “陛下册封了花圃的一个女婢为采女。且还让她跟着邓贵人住在加德宫。”姚嘉儿努了努嘴,深锁着眉头愤怒的看着阴贵人:“你们猜猜这个采女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才走进来的美人廖卓碧还没来得及请安,就问了出口。
  姚嘉儿回头看了她一眼,攥了攥拳。“王若莹。”
  “什么?”廖卓碧顿时就惊住了:“王若莹不就是永巷里囚禁的那个罪婢吗?陛下怎么会册封她为采女?她从前不过就是个御婢,连品级都没有,怎的现在又让她住在了加德宫?”
  阴凌玥幽幽的呼了口气,心中的烦闷迫使她缄口不言,只是静默的看着殿上几张精致的面庞。她发觉周云姬脸上并没有半点错愕之色,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些。而冯芷水则多了一些无奈,似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却无力改变什么。姚嘉儿就更不用说了,什么都写在脸上,对的错的,一目了然。
  廖卓碧相对来说心思更为浅显,一张利嘴处处不饶人。却不知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道理。
  “贵人,您得赶紧想个法子,这邓贵人也未免太猖狂了。这才入宫几日啊,就这般的目中无人,再这么下去,怕是整个后宫都要被她玩弄在掌心了。”姚嘉儿气得不行,双肩都在颤抖。“您是没看见方才她那副样子,为了讨好陛下,竟然连颜面都不顾了。想来是在宫外她就知道王氏的事情,根本一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对付咱们,怎么讨好陛下。这样有心计的女子,多留在宫中一日,咱们就多一份危险,倒不如……”
  “好了。”阴凌玥不想再往下听了。“那王氏从永巷失踪了三日,邓贵人才入宫一日。怎么会是她的手段。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
  “可是表姐……”姚嘉儿急的脸色发白:“不是她还能有谁?她人都还没有入宫,就已经有人替她运筹帷幄至此。不可怕吗?再说,她入宫这几日,陛下都不曾临幸加德宫,也就足以说明陛下根本就不在意她这位贵人。她自然得有杀招,否则凭什么坐稳这样高的位分。都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妥,可总也不能让小人算计了咱们去啊。凭什么这深宫之中,只容许她使手段,咱们就非要绵软的任由摆布?”


§§§第十二章 有人嘴快 有人脑活


  稍沉静了一下自己的心,阴凌玥挑了挑眉。“那么依你所言,咱们该做点什么?”
  姚嘉儿心头一紧,脸色就更加难看了。“那王氏根本就是昔日跟随窦太后的人,窦氏一族既然已经倒了,就由不得她再重回掖庭撒野。哪怕弄个什么新的身份进来,也不过就是换汤不换药,容不得那邓贵人自恃身份,这样的欺瞒后宫。”
  许是不经意的一抻,脖子上一串玉珠竟然就散了。珠子噼里啪啦的滚落一地,那声音细碎的像是用石子敲打着心。“那不如就来个珠散人分。”姚嘉儿正愁没有注意,看见这一地的玉珠心头就舒畅了不少。“永巷里本来拘押的就是行将就木的活死人,臣妾也是佩服那邓贵人,竟然叫枯木逢春。很可惜不过是一时的得意而已,终究不会长久。”
  这番话,是姚嘉儿说出来的,这便很好。
  阴凌玥胸中宽慰不少,她就是喜欢这样的姚嘉儿,真正的叫人省力气。“好了,别再说这些无稽之谈了。”
  “表姐,你的意思是……”姚嘉儿不解的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陛下欢喜最要紧。不管那王采女是永巷里的贱婢,还是花圃里的奴婢,只要陛下喜欢,她就是采女。”阴凌玥违心的说:“既然已经是陛下的妃嫔,也就自然是咱们的姐妹。再没有什么比后宫和睦更要紧。陛下成日里操持国事,已经疲于分心,咱们理当为陛下分忧,而不是增添烦恼,这件事不如就此作罢。”
  姚嘉儿根本不信这话是从阴凌玥嘴里说出来的,她瞪着又圆又大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阴凌玥:“可是姐姐,你有没有想过,陛下对窦氏一族怨恨至深,有怎么会愿意留下从前伺候过窦太后的侍婢。而且这贱婢早不出永巷晚不出永巷,偏是在这当口为邓贵人作势。你是没瞧见,方才陛下一手牵着邓贵人,一手握着那王氏,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好了。”阴凌玥这两个字说的有些重,颦眉冷目,难得的显露了心思。
  然而一瞬间的不自在,转眼就又恢复了如常的沉静。“我已经说了,陛下喜欢那王氏,册封为采女留在身边侍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管她昔日是否是窦太后的人,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就是永巷里的罪婢。你们只需要记住,如今的王氏只是个采女而已。不要牵扯太多没有用的。”
  冯芷水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笑容寡淡:“贵人所言极是。她是不是永巷罪婢都不要紧,只要陛下说她是采女,那咱们就当她是采女即可。”
  “是啊。”周云姬轻描淡写的附和了这两个字。其实她的本意,是连这两个字也不想说的。
  廖卓碧一脸的愤懑:“管她是王氏还是邓氏,能取悦陛下一时,未必能取悦一辈子。圣倦优渥的时候,的确不能轻易做什么。可也总有她不济的时候不是么!”
  说完这番话,廖卓碧行了礼:“事情既然已见分晓,那臣妾就先回去了。”
  阴凌玥点了点头,道:“嘉儿,你这跑来跑去的想必也乏了,不如回去歇歇。回头得空再过来品茶。”
  姚嘉儿有些不高兴,但没敢再显出来。只得低头应声,跟着廖卓碧一起退了出去。
  “茶淡了,莫玢你去重新沏一壶来。”阴凌玥使了个眼色。
  莫玢就领着殿上的奴婢一起告退。
  唯独留下周云姬和冯芷水还在殿中。
  “本以为这事情能给邓贵人一个警惕,不成想倒是帮了她的忙。”冯芷水率先开了口。“这下子,白白便宜了王氏。从卑微的罪婢摇身一变就成了采女,当真是走运啊。”
  “是啊。”周云姬又是点头附和。
  冯芷水侧目看了她一眼,故意问道:“周姐姐怎么看待这件事?或者说,周姐姐您可有什么好法子,让那位采女少得意些?”
  阴凌玥眼波一转,目光也落在了周云姬的脸上。“我也想听听,周美人你有什么主意?”
  “回贵人的话,臣妾以为此事……未必是邓贵人一手促成。毕竟后宫都没见过那王采女,到底她是怎么逃出永巷的,又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花圃的侍婢……凡此种种,都需要留心细细查证,方有收获。”
  不得不说,这周云姬想的就是多一些。阴凌玥其实也猜到了,这件事必然与陛下有关。否则只凭一个才入宫几日的贵人,就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何况邓贵人要帮,也是帮能依仗之人,帮这样一个卑贱的女子,难不成要等着人家一步一步爬到贵人的位置,再来回报她吗?
  “既然周美人思虑周详,那这件事情就交由你暗中查访。另外,看看永巷那边有没有遗漏什么。稳妥起见,必得确定这宫中没有邓贵人的耳目……”
  “诺。”周云姬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却也无可奈何。
  阴凌玥眸子里酿了些情愫,喟叹道:“转眼,咱们入宫侍奉也有三年了。这三年总算是太平和睦,但愿这样好的光景不会改变。否则,整个后宫最无辜的,便是那些尚且年幼的孩子了。”
  这话惊得周云姬心颤,她抬起头,赔着笑脸:“贵人的管制之下,后宫一直平安和睦。臣妾虽然卑微,却也一定设法为贵人效命,以维系这来之不易的和睦。”
  “那就劳烦你了。”阴凌玥起身,就着近婢的手缓缓的转身要走。“你们也都回去吧。好好养足精神,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
  “诺。”周云姬与冯芷水对视一眼,恭敬的行礼相送。
  “本以为姐姐可以明哲保身,如今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冯芷水似笑非笑道。
  “什么话?”周云姬轻声问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冯芷水意味深长的说:“总不能只有姐姐站在岸上看着我们在河里蹚水吧。所幸,姐姐现在也知道这样的滋味如何了!”


§§§第十三章 暗生心思 皆有诡计


  “美人,您可算是回来了。”萌珍红着眼睛迎了出来,轻轻的吸着鼻子。
  周云姬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保儿她……”
  萌妙也吓着了,紧忙催促:“你倒是说话啊,这样子会吓着美人的。”
  “那些糕点……”萌珍有点不敢说,但一想起方才小公主受的苦,便硬着头皮道:“就是阴贵人吩咐人送来的那些。”
  倒吸了一口凉气,周云姬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糕点怎么了?难道是……”被下了毒这样的话,就算是气急了,她也不敢说出口。
  万一被阴凌玥的耳目听见,那可就是污蔑宠妃的不赦之罪。
  “小公主最喜欢豆沙糕。奴婢就给她拿了两个。谁知道那第二个豆沙糕里,竟然塞了好些碎辣椒面。小公主吃了两口就辣的嘴巴都肿起来,哭闹了好一阵。”萌珍越说越自责,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太粗心,只掰开了一个来看来尝,哪里知道第二个竟然……”
  心像是被乱箭射过,疼的周云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保儿现在怎样了?”
  “乳母好容易喂了些清水,又喂了奶水,小公主哭的累了,这会儿已经睡下。”萌珍抹了一把眼泪。
  “记着,往后无论是谁送来的糕点,都不要给保儿吃。”周云姬皱紧了眉头:“我孤在宫中从不争宠,不过是因为家道中落,没有靠山。成日里不问世事,无非就是希望保儿能平安。这偌大的汉宫之中,唯一与我有关的,就只有保儿一个。”
  “美人,您不要这么说。好在还有陛下的恩宠呢。”萌妙觉得周美人是伤心糊涂了,少不得插句嘴。
  “陛下的恩宠?”这句话在周云姬听来,只觉得可笑。“若不是有了保儿,陛下才不会记得还有我这么个人。从前是那已故的萧美人,后来又有御婢王氏,再后来阴贵人入宫,现在有来了个邓贵人。你们看看啊,这宫里的女子,如走马灯一般的来去。又有谁真的留住了陛下的心?”
“美人别伤心了,身子要紧。”萌妙红着眼眶,含泪劝道:“再怎么,您也为陛下诞下长女,陛下心里怎么会没有您呢。”
  叹气、失笑,周云姬抚了抚自己的脸颊:“陛下年幼登基,至此时,正值英气勃发的年纪。身边的妃嫔只会越来越多,我又算得了什么?保儿虽为皇长女,却也不过是个公主。到底不够显贵。我只盼着能好好的将她抚育成人,来日则一个好归宿,让她安稳踏实度日便罢。从未想过要和谁争高低,更不愿去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阴贵人何必如此,是要逼我走上这万劫不复之路吗?”
  “美人,您别这样。”萌妙赶紧打断了周云姬的话。“公主这会儿睡下了,不如奴婢去准备热水给您沐浴。”
  周云姬平日里沉默寡言,即便说,也都是谨慎的言语。这会儿是真的伤心糊涂了,才会把对阴贵人的怨恨宣之于口。她明白,萌妙是不想她言多有失,才故意打断了她的话。“原是不该说的。保儿受苦,我这当娘的,心里自然乱些。”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摆一摆手,道:“我这会儿心里乱,萌珍你且去照顾保儿吧。萌妙,你也先下去。叫我一个人静一静,再难,这日子也总得要过下去。”
  “诺。”两名侍婢恭敬的行礼,缓缓退下。
  殿中独留周云姬一人,形单影只的静默而坐。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哇?
  ————
  翌日,邓绥起的特别早,天刚蒙蒙亮就在小厨房里忙活起来。粥粉面饭,各色糕点,但凡是她拿手的,都备下了。就连搭配的小菜也费了不少功夫,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么忙活,也是事出有因,陛下昨晚宿在了王采女的偏殿。终究是在加德宫,她不敢头一回伺候陛下早膳,就有所疏失。
  “贵人,陛下就要过来了。这里还是交给两位姑娘打点,您赶紧换身衣裳,预备迎驾吧。”妥冄看她穿的简素利落不由一笑:“若是叫陛下瞧见奴婢等偷懒,却要贵人张罗膳食,想必是要怪罪的。”
  “无妨。”邓绥轻柔一笑:“在府中,我也是这样为父亲母亲准备早膳。做惯的事情,不觉得辛苦。不过是该去更衣了,这样面圣甚为不妥。”
  清水净了净手,邓绥这才笑着吩咐思柔:“看着火,水晶包不能蒸太久,不然皮就太过软糯,失了味道。”
  “诺。”思柔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也是贵人,入宫这几日都不见陛下留宿。偏偏这份彩头,叫新入加德宫的王采女占了,心里难免有想法。可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也不好多嘴,惹她不痛快。
  “邓贵人起的这么早啊。”王若莹候在她的寝室门外好半天,才总算等到她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陛下呢?”邓绥很是奇怪。
  “陛下早就走了。去了阴贵人的寝宫用早膳。”王若莹不紧不慢的说:“终究这宫里的宠妃不是你我,陛下要去,谁又能拦得住?”
  美淑端着可口的佳肴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顿时胸口的怒火就烧了起来,少不得呛她两句:“采女这话说的,倒像是再埋怨我们贵人了。您不是也没能留住陛下在加德宫用早膳吗?何苦在这里说风凉话?”
  “你是谁?”王若莹狐疑的看着她。
  “这是我的近婢美淑,从府里带来的侍婢。才入宫,不懂规矩,你不必见怪。”邓绥皱眉,睨了美淑一眼:“搁下膳食就赶紧下去干活吧。”
  王若莹笑了笑:“无妨。我是最没有规矩的了。只不过这丫头的性子,若是在阴贵人面前,指定要惹出大麻烦。”
  美淑还想要顶撞两句,幸而是被妥冄拦住了。“赶紧将早膳摆好。贵人忙了好一会儿,想必饿了。”
  “诺。”美淑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身走开。
  邓绥看着她,心里也是无奈。这丫头的性子,是得好好改一改了。
  “贵人的手艺不错嘛!早膳做的都这样有滋有味的。”王若莹皱了皱眉:“我正好饿了。”
  “那就一起用些吧。”邓绥很温和的说。“原本也准备了你那一份。”
  王若莹笑了笑:“多谢了。”
  她轻摇慢晃的走开,自去膳堂。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等下我们同去永乐宫吧?我是你提携伺候陛下的人,想来你不去,阴贵人也必然会传召。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倒不如坦荡一些更好。”
  “好。”邓绥也知道迟早要面对这件事:“我先去更衣。”
  妥冄扶着邓绥走进了内室,恭谨道:“等下请两位姑娘和内侍监巩台陪贵人前往永乐宫请安吧,奴婢要去制衣局为贵人挑选新一季的衣料鞋履。”
  邓绥点头:“也好。你记着,衣料不必光鲜亮丽,雅致温和即可。且不必选阴贵人喜欢的颜色,以免再有上次的误会。”
  “奴婢明白。”妥冄心想,再没有比等贵人更谦卑谨慎的了。但她还弄不清,邓贵人的这种谨慎到底是出自真心,亦或者只是做做表面文章。
  用过了早膳,邓绥与王若莹结伴而行,前往永乐宫。
  而妥冄则自行去了制衣局挑选衣料。倒不想在这里竟然遇到了美人刘昌珺。
  “奴婢拜见刘美人。”妥冄恭敬的行了礼。
  刘昌珺正望着两块绸缎发愣,闻声徐徐的转过身来:“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加德宫的领事宫婢啊。多日不见,你倒成了贵人身边的人,难为你还记得本美人。”
  妥冄温然一笑,恭谨道:“四公主刚刚满月,美人才过坐蓐之期。奴婢卑微,不敢前往宣明殿叨扰,未曾拜见恭贺还请美人恕罪。”
  唇角微微一勾,刘昌珺道:“难为你还有这份心。”
  “昔日奴婢潦倒,多亏美人施以援手。”妥冄又行了个礼:“奴婢还未曾报答美人的恩情,实不敢忘。”
  听她这么说,刘昌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罢了,远的就不说了。你且帮我看看,这两块料子,那一块好看。”
  妥冄见她手里分别拿了一块闷青色和一块丁香色的绸缎,不由轻笑:“美人皮肤洗白,丁香色会显得您气色更好一些。”
  “嗯。”刘昌珺饶是一笑:“你眼光好,你看上的料子绝对不错。”
  言罢,她将这料子递给了侍婢流苏:“包起来,叫妥冄带回去。”
  “美人,这是……”妥冄有些奇怪。
  “赏你的。”刘昌珺不紧不慢的说:“难为你还记着本美人的好。”
  “可是奴婢无功不受禄。”妥冄为难道:“这样名贵的绸缎,奴婢卑微又岂敢用。”
  “呵呵。”刘昌珺饶是一笑:“你往后就是贵人身边的人了,穿衣打扮自然要更注重些。总不能给你主子丢人不是。再者,本美人更喜欢那块闷青色的料子,这一块你既然喜欢,就拿去用吧。”
  说这话的时候,流苏已经包好了那块料子,交到了妥冄手里。
  “多谢美人厚赐,奴婢厚颜收下了。”妥冄没有再婉拒,话里话外,也明白了刘昌珺的意思。待到人走远了,她细细摸了摸手里包好的绸缎,这才发现,里面藏了一枚质地极好的羊脂玉佩。


§§§第十四章 殿中辨容 适可而止


  今天的碰面倒是奇怪。
  茶过三巡,阴贵人也没有要大伙散去的意思,还叫人又上了些点心。
  不仅如此,妃嫔们都没有轻易说些什么,不过是端着茶盏,小口小口的品茗,亦或者抚弄着自己裙摆上好看的花纹出神。
  王若莹深感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明媚动人。
  永巷那种地方,她都能熬过三年,何况是现在。
  “臣妾来迟了,还请阴贵人恕罪。”
  女子清亮亮的嗓音,打断了殿中的沉默。
  妃嫔们纷纷看过去,神色各异。
  “刘美人来了。”阴凌玥温然一笑,目光落在她沉静的面庞,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算算日子,你已满坐蓐期。兴儿可好吗?夜里睡的可好?”
  刘昌珺恭敬的行了大礼,温然笑道:“劳烦贵人惦记,兴儿很好,夜里偶尔哭闹,幸有乳娘帮着看顾,倒也没有妨碍。”
  姚嘉儿看着刘昌珺,说不清有什么感觉。既然是坐蓐期满,早些过来行礼为何不能了?偏是要来的这么迟。且她来迟了,表姐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和颜悦色的细细垂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正想的入神,就听见阴凌玥柔声细语。
  “一晃眼,咱们入宫也有三载了。周美人、冯美人、廖美人以及刘美人几位,先后诞下公主,为陛下开枝散叶,本贵人欣喜不已。如今掖庭又添新人,后宫多了两位姐妹,甚好。盼望着你们也能早些为陛下开枝散叶,诞下麟儿。如此,才不辜负陛下的期望与恩宠。”
  说完这番话,阴凌玥的目光轻缓的落在邓绥脸上,笑意盎然。
  “谨记贵人嘱咐。”因为同在贵人的位分,邓绥是不必起身行礼的。但颔首垂目,温然点头,已经显出了她对阴贵人的恭敬之意。倒也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偏偏那王若莹,一动不动的听着,根本就没有半点回应。
  姚嘉儿噗嗤一笑,抿着的红唇弯出了好看的弧度。“表姐,您说的在理,可这事也不是邓贵人点头就能成事的。毕竟她入宫至今,陛下也不曾留宿她的厢房。倒是叫旁人捷足先登了。”
  王若莹眉心一动,不由自主的朝姚嘉儿看了过去。
  “看我做什么?”姚嘉儿也正看着她,眼底唯有霜色:“难道我说的不对?”
  “妹妹从前卑微,就只懂怎么侍弄花草,没念过书,不知道什么叫捷足先登。所以想诚心的向姐姐请教。到底什么叫捷足先登?”王若莹似笑非笑,明眸皓齿,目光游移姚嘉儿周身。
  这举动弄得弄得姚嘉儿浑身不自在。“没念过书不打紧,自知卑微就该安分一些才是。方才阴贵人的话你不是没听见,何以不起身多谢贵人提点?按说,你在宫里伺候的日子也不短了……”
  这话,让殿中的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
  廖卓碧斜了斜眼睛,看着刘昌珺不疾不徐的落座,目光最终锁定颐指气使的姚嘉儿。总觉得今天是有出好戏要看了。这个时候不煽风点火加把柴,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徐徐的开口:“入宫的日子不短,可从前不是为婢吗?既然是为婢,不知道妃嫔的规矩也没什么。”廖卓碧端起棕黄色釉的波浪纹盏,呷了一口热茶,皱眉道:“姚妹妹怕是要慢慢教,千万别着急。”
  “哼。”姚嘉儿嗤鼻:“我哪里有这个本事教人家。书没读过,字都不识的,当我是私塾先生吗?说半天人家一句话都听不懂,叫我怎么教?”
  邓绥也是佩服姚嘉儿,句句话填满讥讽之意,很好奇她这么说话不累吗?
  王若莹则是一脸的无谓,只扮单纯懵懂就是。明知道这些女人存的什么心思,她也就淡然自若了。
  “说到花圃,我倒也常去。”冯芷水多了句嘴:“以前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王妹妹啊。不知道周姐姐可曾见过?”
  这一句话算是把矛头引到了正题上,周云姬微微拧眉:“自从有了保儿,我就鲜少去花圃了。保儿是一沾到花粉就咳嗽。不过同样没见过这位王妹妹。看来还是邓贵人有心,才见王妹妹,便知道她适合伺候陛下。”
  阴凌玥眼波一转,冲莫玢使了个眼色。
  莫玢眸光会意,稍微侧首向殿门处立着的内侍监使了个眼色。
  转眼的功夫,外头就有奴才通传,说永巷令杨淼前来给阴贵人请安。
  姚嘉儿饶是一笑:“咱们正说没见过王采女呢,这就有见过的人来了。”
  廖卓碧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姚美人这话,大有深意啊。”
  两人相视而笑,擎等着看邓绥和王若莹的好戏。一旦杨淼揭穿了王若莹的身份,邓贵人就成了欺瞒陛下,玩弄手段的罪人了。
  “让他进来吧。”阴凌玥目光平和:“这时候过来请安,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
  “诺。”莫玢应下,转而高声道:“传。”
  杨淼恭敬的走了进来,谨慎道:“奴才拜见阴贵人。”
  阴凌玥微微转眸,疑惑问:“永巷晨起是最忙的时候,你这时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说这话的同时,她的目光飞快的划过邓绥的脸,却没有捕捉到对方的慌乱之意。
  “是。”杨淼有些焦虑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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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着头皮道:“方才在太液池修整的侍婢来报,太液池中捞起了一具女尸……”
  这话惊得阴凌玥心突突的跳。然而面上,她并没有显露出什么。“何以会有一具女尸?是什
  么人?”
  杨淼毕恭毕敬的回话:“启禀贵人,只因女尸泡在太液池中多日,尸身发胀,容貌难以分辨。奴才只能凭借她穿着,确认她是……是一直被拘禁在永巷之中的罪婢王氏。”
  “什么?”姚嘉儿大为震惊:“你说那女尸是王若莹?”
  杨淼后脊梁发冷,额头上满是冷汗:“根据衣裳判断……的确是。”
  “根据衣裳就能判断吗?”姚嘉儿横眉,脸色已经相当的难看。“永巷令办事什么时候也只凭推测了?这叫十拿九稳的证据?”
  阴凌玥心底也是狐疑的不行,原本叫杨淼过来,就是为了拆穿王若莹。可眼下显然是情况有变。
  廖卓碧轻咳了一声:“既然尸首都泡肿了,未能分辩……姚美人也就不必跟永巷令置气。弄丢了这么一位,想来他比谁都要着急,回头面见陛下的时候,指不定怎么腿软呢。”
  杨淼现在就已经腿软了,心里怨毒了那一位新入宫的邓贵人。他只晓得,邓贵人入宫之前,什么都是好好的。现下却变得什么都叫他难以捉摸了!
  “奴才该死,都是奴才的错。”杨淼皱眉:“还请贵人恕罪。”
  “倒也先别急着告罪。”廖卓碧眼尾的余光,飞快的瞟了一眼那王采女。“咱们这殿上,正好有一位同名同姓的。说不定能解你的燃眉之急呢。”
  廖卓碧猜到阴贵人会有这样的心思。可她好奇,为何一向牙尖嘴利的姚嘉儿没有开这个口。是为求自保,还是另有别的目的。不过不管怎么都好,她既然也心中不忿,也就不怕先说出她们这些人同样的心思来。
  杨淼闻言身子一颤,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位“王采女”。
  王若莹坦然的起身,缓缓走了过来,直停在杨淼身前。“长到这个年纪,还是头一回听闻有同名同姓的女子。可惜,不曾照面就……只是不知道名字相同,是否长相就会相似呢,可得要麻烦永巷令好好的看看清楚。”
  “是啊,杨淼,你可得好好看个清楚。”姚嘉儿适时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杨淼心里发慌,既不敢看王若莹,也不敢看阴贵人。永巷里伺候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
  邓绥只觉得没趣。这些人明知故问,逼迫一个奴才去证明王采女的身份,一点意思都没有。不经意的转头,她正好看见殿外走来的人,小心的收拾了脸色。
  “你是看不见还是看不清?”姚嘉儿冷声问道:“相貌是否相似,用的着想这么半天吗?”
  “陛下驾到——”
  无棱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惊动了殿里的绝色容颜。
  妃嫔们一个跟着一个起身,表情一水的温柔。“陛下长乐无极。”
  刘肇迈着从容的步子进来,径直走到阴凌玥身前向她递出了手:“平身。”
  阴凌玥抬起头,秋波里荡漾着妩媚,甜美道:“多谢陛下。”
  随后才将柔荑玉手,柔柔的送到他宽大的掌中,顺势起身。“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
  “永乐宫这时热闹。朕过来的正是时候。”刘肇的话,似是平常一句,可又耐人寻味。
  待他宽座,才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方才说谁像谁?”
  “陛下有所不知,永巷令方才来报,说太液池里捞起了一具女尸,似是永巷里囚禁三载的王氏。于是王采女便好奇,同名同姓的女子,容貌是否相同,便让永巷令仔细来看。”阴凌玥的声音很好听,银铃一般清脆。
  说话的时候,她眼底的情愫徐徐相送,惹人怜爱。
  听她这么一说,刘肇也来了兴致:“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这同名同姓的女子,当真就容貌如出一辙吗?朕也好奇……永巷令,依你看来,那婢子与朕的采女,到底是否相似呢?”


§§§第十五章 皇帝出手 坐实身份


  皇帝这么一问,在场的妃嫔便也知道杨淼的答案了。
  即便是阴贵人的抬举,杨淼才当上的永巷令,可谁不知道后宫到底是皇帝的后宫。违拗圣意,就只有死路一条。当然是首先自保。
  杨淼定了定神,毕恭毕敬的回话:“启禀陛下,面前的王采女光彩照人,自然与永巷里的罪婢不同。即便是同名同姓,也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纵然奴才眼拙,也断断不敢混淆。”
  阴凌玥的眉心瞬间蹙紧,却又马上恢复了平静。眼底的笑意竟似从来都没有变过。“这殿上除了永巷令见过那位王氏,便只有陛下您熟悉她的容貌。那么在您看来,王采女与她是否相似呢?”
  刘肇与她目光相投,笑意温和,却只道两个字:“并不。”
  “如此甚好。”阴凌玥舒展了唇瓣,和颜悦色对在场的妃嫔道:“王妹妹能为采女,是邓贵人的举荐也是她自己的福气。既然是有福气之人,相貌当然不会与卑贱之婢相似。此事既然陛下已经明白告诉咱们,本贵人希望你们都能善待王妹妹,后宫和睦,陛下才能专心理政。”
  “谨遵贵人教诲。”妃嫔们均是起身应声,眉目之间唯有恭敬之色。
  邓绥却觉得头顶被悬上了一把锋利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活活将她扎死。
  这种感觉相当的不好,才一入宫,她就成了皇帝的一枚棋子。为了救出囚禁在永巷的罪婢,借她的手来扼住他宠妃的咽喉……
  目光不经意的投向那个身姿挺拔的君王,邓绥只从他的脸上看到沉稳与平静。似是一座迎着阳光巍峨耸立的山峰,那么的高不可攀,也叫人看不尽看不透。
  “陛下,小厨房备下了可口的糕点,臣妾也叫人去准备午膳了,不如……”阴凌玥话锋一转,眼波又妩媚起来。
  “朕也有几日不曾在你宫中用午膳,正好今日清闲。”刘肇拉着她的玉手,明眸而笑。
  姚嘉儿只在心底叹了口气,便会意道:“陛下不来永乐宫,姐姐总是食之无味,人都瘦了些。现下有陛下陪着姐姐,那臣妾等就先告退了。”
  “好。”刘肇冲她温和的点了下头。
  姚嘉儿觉着陛下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心里不免失落。
  妃嫔们便识趣的行了礼,先后退出了正殿。
  邓绥没跟着她们挤,是最后一个从殿里走出来的。
  廖卓碧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见这位邓贵人面上平静无波,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冯芷水敏觉,也跟着停了下来,好奇的问:“廖姐姐这是看什么呢?”
  “还能看什么?”廖卓碧不由得撇嘴,晶莹的目光透出些许不满:“这一位贵人倒是闷不吭声的给咱们找了个大麻烦,可你看看她,没事人一样。才入宫就懂得扶持自己的人来争宠……”
  眉心倏然一皱,廖卓碧疑惑的不行:“投其所好倒也罢了,我只是好奇,她怎么晓得陛下会喜欢那王氏?又怎么知道陛下会领她这份情?难不成,宫里一早就有她邓家的耳目了?”
  越说越玄,冯芷水听着都觉得后脊梁发冷:“廖姐姐不妨将此事看的简单一些。”
  “哦?”廖卓碧索性转过身,坦然的看向迈着碎步轻盈而来的邓贵人。“冯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兴许这一切原本就是陛下的授意,不过是借了邓贵人的手……”冯芷水笑意温然,目光也落在邓绥身上,可表情看上去就是比廖卓碧叫人舒服。
  “贵人留步。”廖卓碧的声音充满了气势,颇有强留的意思。
  当然知道她们心里有什么不满,邓绥目光清澈的与她对视:“廖姐姐有什么事吗?”
  廖卓碧饶是一笑,缓缓说道:“那一日在殿上,我听阴贵人唤你一声姨母,后经打探才知道,原来你母亲是光武帝阴皇后的堂侄女。到底是你出身高贵,难怪一入宫就被册封了贵人,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仰仗父母福荫庇护罢了。”
  邓绥只是笑笑,并不多言什么。
  看她这不温不火的性子,廖卓碧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有气撒不出来。“我只是不懂,你既然已经是贵人了,还有什么不满足?何必一入宫就急着培植自己的势力?难道这就要与阴贵人争夺后位?”
  “廖姐姐想多了,我并无此意。”邓绥温和的看着她,并未有半分怒意。“王采女得陛下看中,乃是她的福气,阴贵人方才也是这么说。既然是有福气的,随侍陛下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廖姐姐以为,陛下的眼光如何?”
  “陛下的眼光……”廖卓碧紧紧虚目,弧长双眼只成了一条细缝:“哼。”
  话音未落,她带着满腔的怨气转身而去。“有没有福气,现在还言之尚早。走着瞧。”
  冯芷水心头一颤,这邓贵人看着温婉谦卑,温顺驯良,可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足可见是真的不好对付。也难怪她才入宫,阴贵人姐妹就如临大敌。后宫这风向,怕是真的要转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屈膝行礼:“廖姐姐一向都是快人快语,直爽性子。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贵人,还请贵人见谅。我这里替廖姐姐向贵人赔不是了。”
  邓绥上前,善意的扶起了冯芷水:“那一日在章徳宫,多亏有冯姐姐替我向陛下求情,我还没谢姐姐。这般,便是见外了。”
  “贵人如水性子,只怕是这后宫最温和不过了。”冯芷水想了想,似是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今天没见着贵人身边的妥冄姑娘?”
  好好的忽然问到妥冄,邓绥心里也有些纳闷,只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织造坊有新料子,就让妥冄去选,故而没有随行伺候。”
  “哦。”冯芷水轻微点头:“怪不得呢。若是妥冄见了刘美人,必得要好好恭贺一番才是。到底昔日,她也曾受过刘美人的大恩。”
  不等邓绥开口,冯芷水笑吟吟的说:“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贵人也早些回去吧。”
  “好。”邓绥还不曾收回目光,就听见身畔的美淑啧啧两声。
  “都是些什么人啊。恨不能从**身上咬掉两块肉才好。明里暗里的,说话总是藏着讥讽。那王采女的事情要怪咎**也就罢了,现在就连妥冄也不放过。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告诉**防着妥冄去勾结刘美人吗?”
  思柔吓得不轻,紧忙一脚踩在美淑脚背上。
  “哎呦你干嘛,疼死我了。”美淑疼的龇牙咧嘴。
  “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走路都没有个样子。”思柔瞪她一眼,压低嗓音警告道:“再若是胡言乱语,看**不发落你出宫的。”
  美淑不满:“**,您看她呀。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邓绥饶是一叹:“美淑,你既然知道她们的心思,也看出了她们的用意,为何又要无端的宣之于口,留下祸患?”
  “**奴婢……奴婢……”美淑也答不上来,心里就是气不过罢了。
  “先回宫吧。”邓绥没再多说,就着思柔的手上了辇车。
  这一路到回去,她都在想一件事,皇帝为什么一定要借她的手来做这件事?真的在意王若莹,早有千万种方法能救她出来,为什么偏偏就是利用她呢?
  换而言之,皇帝恩旨册封她为贵人,到底是要她做什么……
  “贵人回来了。”妥冄脚步轻快的迎了上来。
  “你回来的倒是早,料子可都挑好了吗?”邓绥笑着问。
  “奴婢按贵人的吩咐都已经挑好了。”妥冄柔声回答:“稍后织造坊制成成衣,就会给贵人送过来。”
  “不急。”邓绥温和的笑了笑。
  美淑在旁等了半天,也不见**开口问妥冄和刘美人的事情,心急的不行。“**是不是忘了什么?”
  思柔看她的急脾气又发作了,少不得一把攥住她的手:“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去给**准备午膳吧。”
  不等美淑开口,思柔硬是即将人拽了出去。
  “两位姑娘这是怎么了?”妥冄好奇的不行。“莫不是今日出了什么事?”
  邓绥摇了摇头:“也没什么。永巷令在永乐宫正殿上,辨认出王采女并非永巷中的罪婢,陛下也明白的告诉了妃嫔们。如此,这件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嗯。”妥冄点头:“其实打从陛下册封王采女,这件事情就已经告一段落了。是有人不死心,不愿意见这局面才会有后面的事情。只是奴婢从不觉得,一个永巷令就胆敢逆天而行。”
  “是呀。”邓绥看着她,觉出她的见识不浅。“我才入宫,许多事情不甚明了。还是要辛苦你多多担待。”
  这话便是另有所指了。
  刘美人的事情,想必不是人尽皆知,否则冯美人也不会特意相告。
  邓绥只是纳闷,妥冄会不会对自己说实话,又或者这其中还有什么更复杂的内情也未可知。
  “贵人无需担忧,奴婢自然会尽心竭力的替贵人分忧。时候也不早了,奴婢去后厨帮着看看,贵人且先宽座,喝口茶润润喉。”
  “好。”邓绥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离开,唇边只有一缕柔和的笑意。这个妥冄,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十六章 初露锋芒 被疹所困


  午膳过后,邓绥小憩了片刻。
  醒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栀子花沁人心脾的芬芳。
  “这些花从哪里搬来的?”邓绥清楚的记得,花圃里可没有这么多绽放的栀子。
  美淑欢喜的走进来,笑盈盈的说:“**您大概是被这花香味熏醒的吧?这些花都是才送进宫的。”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里不由得透出了神秘之色:“是清河王特意为您备下的贺礼。”
  “清河王?”邓绥的心猛的一揪,脸色瞬间不那么温和了。
  “是呢。”美淑依然满脸喜色,丝毫没有注意到邓绥的神情变化:“清河王还命人送了不少绫罗绸缎,金银珠玉给您。思柔正忙着点算,奴婢这就叫她将礼单呈上,给**过目。”
  “不必了。”邓绥皱了皱眉:“既然是好东西便不可一人独占。等下你和思柔挑些好的,先给阴贵人送去,随后分发到各宫妃嫔那里。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看着栀子花那洁白的花朵,邓绥慢慢的勾起了唇角:“栀子花花香馥郁,花朵洁白。只可惜不过两三日,洁白之色便是要渐渐泛黄,鲜嫩流逝,枯萎凋零。看久了,不免伤心。叫人送去花圃吧,谁喜欢只管端回宫去慢慢欣赏,也总好过放在这里泛黄凋零。”
  “**,这些可都是清河王对您的心意。”美淑有点舍不得:“您晋封贵人,位分尊贵。清河王自然要以重礼恭贺。奴婢怎么瞧着您好像不领情似的?”
  “再好的东西又如何了?”邓绥是真的不领情:“还不就是冷冰冰的一样东西吗?追逐名利之人,自然觉得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可在我眼里却根本一文不值。”
  “**……”美淑纳闷的不行,还想着问什么,妥冄闪身走了进来。
  “贵人,您醒了。”
  “**才刚睡醒。”美淑的语气不太好:“这时候进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妥冄行了礼,笑意浮现在唇角:“方才无棱传话,说陛下晚上要过来。奴婢想请贵人早些准备。”
  “陛下晚上要过来。”美淑一听这话,不禁乐开了花。“太好了,**。奴婢这就去准备沐浴的香汤。”
  邓绥皱了下眉,唤住了她:“美淑,先去办我方才交代的事情。”
  “可是**……”美淑还想说什么,发觉邓绥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便恭敬的点头:“诺。”
  妥冄则笑吟吟的拿了外衫给邓绥披上:“姑娘放心,香汤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下就伺候贵人去沐浴更衣。”
  “奴婢告退。”美淑这才不情愿的走出来。
  拐角处,思柔捧着几卷厚厚的竹简走过来:“我都点算清楚,誊抄在竹简上了。**醒了吗?正好呈上礼单。”
  “不必了,**说挑些好的,送去阴贵人处。其余的分送到各宫的妃嫔处去。”美淑撇了撇嘴:“**还真是大方。清河王出手阔绰,显然是看中咱们**。可是**却要咱们这么做,不是明摆着不领情嘛!再说,前些日子马车被劫,闹得咱们一贫如洗。**差点连添置襦裙的银子都没有,宫里处处都需要银子,**怎么就不留着这些东西慢慢用?”
  思柔想了想,笑着道:“你不是也说了,宫里处处都需要银子。**转赠这些东西去各宫,不也是正经的用处吗?咱们既然是跟随**入宫伺候的贴身侍婢,就一定要听从吩咐办事。走,咱们去选些好东西先给阴贵人送去。”
  美淑点了点头:“也好吧。反正全凭**做主。”
  说真的,邓绥一点都不想侍寝。
  摆明了皇帝只把她当做一枚棋子,不足以让她付出心力还把身子也搭进去。
  “贵人,水温合适吗?”妥冄拿着葫芦瓢,舀起了飘满鲜花的香汤轻轻从邓绥的肩头淋下来。
  “很合适。”邓绥收回了心神,皱眉看着那浮了一层的花瓣:“难为你摘了这么多新鲜的花瓣来。”
  妥冄低着头,神色略有些尴尬:“贵人喜欢就好。”
  “自我入宫以来,你就在身边尽心的照顾……”邓绥抚弄着一片洁白的花瓣,笑意温和:“真是要谢谢你。”
  “贵人怎么说这样见外的话。奴婢能在加德宫伺候,乃是奴婢的福分。”妥冄舀了水,缓缓的从她的肩头淋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突的跳,很是不安。
  邓绥倒是很温和,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什么。
  才沐浴更衣毕,就听见外头的小太监通传,陛下驾到了。
  邓绥披着宽大的袍子,略显得尴尬。湿漉漉的发丝还在不住的往下滴水。
  “在这里接驾怕是不妥,奴婢还是先伺候贵人更衣吧。”妥冄转身捧了一套华美的留仙裙,却听见脚步声已经很近。
  “怕是来不及了。”邓绥尴尬一笑,裹好了自己身上的宽袍:“预备迎驾吧。”
  她的话音刚落,人就已经停在了门外。
  邓绥心一颤,右手紧紧的捏在领口。
  这个抵触的动作,让妥冄一怔。如果邓贵人当真有心侍奉圣驾,欢喜都来不及,怎么会这样抵触?
  “你就预备这样迎驾吗?”隔着门,刘肇平和的问了一句。
  妥冄刚伸手要去开门,手腕就被邓绥握住。
  “陛下恕罪,臣妾手慌脚慢的,才沐浴毕,还不成更易梳妆。若这样迎驾,只怕仪容有失,坏了宫里的规矩。”邓绥心跳加快,生怕刘肇推门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心里就只有害怕。
  “哼。”刘肇在门外轻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高兴。
  “陛下不如先往殿中品茗,臣妾准备妥当便即刻过……”去字还没有说出口,门就猛然被推开。邓绥攥着自己的衣领,满脸惊愕的看着进来的人。“陛下不是说晚上过来吗?这会儿才……”
  她万分尴尬,自然掩饰不住眼底的惊慌之色。
  妥冄也被皇帝的举动吓了一跳。这时候才想起来行礼:“陛下长乐未央。”
  刘肇微微敛眸,目光落在邓绥纤细雪白的脖颈,不由得皱眉:“听闻清河王送来不少贺礼。”
  邓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拧着眉头行了礼:“是。”
  “你与清河王……是旧相识?”刘肇的目光移至了那沾着水珠的锁骨上,不由得喉结一动。“否则,凭清河王的性子,又怎么会拘泥这种礼节?”
  心跳的有些快,邓绥垂下眉目,语调淡淡:“启禀陛下,祖父寿辰时,清河王曾来府上贺寿。臣妾与清河王有过一面之缘,却也算不得旧相识。”
  “是么。”刘肇的语气听着便是不信的。
  “清河王一番盛情,臣妾不敢自专。已经吩咐侍婢分送去宫中各处,与宫中的姐妹同享馈赠。”迎着皇帝明暗难辨的目光,邓绥尴尬的不行,秀发上的水已经打湿了原本就不厚的宽袍。宽袍湿漉漉的贴在背脊上,极其难受。她却只能忍着,不敢乱动。
  “朕,有这么吓人吗?”刘肇往前一步,她便要后退两小步。那架势仿佛他要吃人一般。
  “并不是。”邓绥勉强为笑:“只是臣妾这样面圣,实在是不妥。”
  “哦?”刘肇似笑非笑的逼近两步,双眼眯成一条细缝:“既然不是,就别躲着朕啊!”
  邓绥慌了神,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伸向了自己,连连后退。哪知道一不留神,小腿撞在了浴桶上,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仰。“啊……”她怕的捂住了双眼,只觉得这回是丢人丢大了。
  刘肇当机立断,大手一擎从她柔软的腰肢后面伸过去,向自己怀里一揽。
  身子一歪,宽大的袍子顺着柔嫩的肌肤倏的滑下了肩头,邓绥感觉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胸口一片莹白闪闪发亮的漏了出来。“啊……”
  她惊得顺手一抓,却只握住了他的螳臂。
  “别再乱动了。”刘肇皱眉,凝神看着她雪白的肌肤。
  邓绥只觉得脸颊滚烫的烧起来,身子僵硬的难以弯曲,像一块石板一样贴在皇帝宽广的心口。妥冄低着头不敢看,只觉得自己在这里多余。可是……
  “这是什么?”刘肇拧着眉头,语气显然急促。
  妥冄连忙侧首,腼腆的看向邓贵人。“贵人,您身上怎么起了红疹?”
  邓绥下意识的低下头,才发觉胸口的雪白肌肤上,密密麻麻一片红色的小疹子。最可怕的是,她眼见着这些疹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似乎还越长越大。不一会儿的功夫,整片胸口皆是。
  “传太医。”刘肇沉眸,将宽袍扯好裹在她身上。
  “诺。”妥冄紧忙退了出去。
  也是这时候,邓绥才觉得身上开始难受了。细细密密的疹子,钻破肌肤的那种感觉,麻麻的养。她不禁动了动肩,很不舒服。
  “是怎么回事?”刘肇疑惑的看着她:“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第一眼看见的那一片雪白,着实令他眼前一亮。可还没来得及一亲芳泽,就冒出了这么多红疹。刘肇心头微微不爽:“邓贵人,你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隐瞒了朕吧?”


§§§第十七章 奴婢犯错 陛下刁难


  邓绥万分尴尬的攥紧了宽袍领口,滚烫发红的脸庞满是无助:“陛下明鉴,臣下之女,但凡身有残疾或患有恶疾,都必须上报朝廷,必不可选秀入宫。臣妾并非身患恶疾,却也不知道为何会有红疹。”
  对上皇帝深邃的眸光,邓绥心突突跳的厉害,俨然慌错。
  可分明她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如此敬畏他并不算威严的目光。
  “等下瞧过太医便知道症结所在了。”刘肇似是嫌恶的松开了手,不疾不徐的往外走:“朕便在正殿候着。瞧过了,让太医来回禀。”
  “诺。”邓绥目送他出去,才急匆匆的行了个礼。
  妥冄连忙关上了门,紧着拿过干净的长裙:“奴婢替贵人更衣。”
  邓绥略微点头,连忙换好了衣裳。
  主仆两人前脚刚到内寝,太医就到了。
  “微臣许豪拜见贵人。”
  “太医不必多礼。”邓绥皱眉,伸出来玉腕:“还请太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妥冄在一旁捏了把汗,眉目之间藏匿着焦急之色。
  美淑也急火火的走进来,开口就问:“好好的沐浴,**是有什么不妥,怎么传太医传的这样急?”
  邓绥与她对视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言。
  美淑快步走到太医身侧,紧张的看着太医搭在邓绥腕子上的手指,心砰砰乱跳。
  短暂的安静,让在场的每个人倍觉紧张,生怕太医一开口,就是大家都不想听到的内容。
  “敢问贵人,红疹是何时有的?可曾吃过什么特别之物?”许豪谨慎的问。
  “方才奴婢伺候贵人沐浴,起初还是好好的,沐浴毕才起了疹子。”妥冄谨慎的说:“贵人食欲不振,只用了些清粥小菜,并未多食特别之物。”
  许豪略略点头,道:“微臣可否检验一下贵人所用的沐浴香汤?”
  “自然。”妥冄忙不迭道:“奴婢这就领路,只是……贵人的玉体是否有恙还请太医明示。”
  “贵人的身子并无大碍,从脉象上来看,这些疹子乃是外因所致。若非食用了不洁之物,便是沐浴的香汤里有令贵人敏感之物。还得要微臣亲自查看才能明白。”许豪又施一礼:“还请贵人稍等片刻。”
  “有劳太医。”邓绥语气温和的冲许豪点了下头。
  妥冄就转身领着太医退出了厢房。
  美淑见人走远了,才低声问:“**,可是妥冄她忍不住下手了?”
  邓绥摇头:“不是她,是我自己。”
  “**是说……榉树汁?”
  “是。”邓绥勾起了唇角:“这还得谢谢浴室后面那棵榉树。”
  回头望了一眼敞着的门外,美淑蚊音问了一句:“**为何不等着妥冄动手?”
  “她未必动手。”邓绥沉了口气:“而我必须如此。”
  只对视一眼,美淑就明白了邓绥的意思:“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邓绥伸手摸了摸锁骨的位置:“还真是痒的人难受。”
  “**可千万别抓,万一要是抓破了,要留下疤痕的。”美淑担忧的不行:“等下叫太医配些止痒解毒的药就是了。”
  “嗯。”邓绥微微一笑,心里却在打鼓。怎么清河王的东西才送到嘉德宫,皇帝就这么大的反应?到底是清河王送礼太引人注目,还是……皇帝对清河王太过在意的缘故?
  刘肇在正殿等的有些不耐烦,茶也喝的淡了。正想叫人去看看,这邓贵人怎么还不来,就看见无棱缓缓上前。
  “陛下,邓贵人与许太医来了。”
  “嗯。”刘肇轻微颔首,将方才的不耐烦收拾起来,漫不经心的道一声传。
  邓绥就着妥冄的手缓缓进来,身后跟着满脸严肃的许豪。
  “拜见陛下。”
  “邓贵人无需多礼,方才不是才见过吗?”刘肇眼尾一紧,目光便有些晦暗不明了。
  邓绥迎着这道目光,心跳果然加快了。不自觉的就想起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脸颊又滚烫起来。“启禀陛下,臣妾之所以满身红疹,并非是身子不爽。而是沐浴的香汤里掉进了两片榉树叶……”
  “榉树叶?”刘肇不以为然:“榉树叶能叫身上起疹子?”
  邓绥垂首,并没有做声。
  许豪则恭敬的开口:“启禀陛下,榉树汁涂抹身上,原本就会造成红痒难耐。加之贵人玉体孱弱,肌肤柔嫩,对榉树之毒又格外敏感,所以叶片之中少许的叶汁就足以让贵人长满红疹。并非是玉体原本有恙之故。微臣已经对症下药,开好了方子。只待三剂服用下去,配合止痒效忠的药粉涂抹,便可痊愈。”
  “原来如此。”刘肇似乎是信了。
  然而深邃的眼眸一转,便又问邓绥:“好好的,香汤里怎么会有榉树叶?”
  妥冄连忙跪下,自责道:“都是奴婢不好,将调制香汤所需的花瓣和草药晾晒在后院的石桌上,不想落进了榉树叶未曾发觉。还请陛下责罚。”
  “伺候贵人竟也这么不用心。”刘肇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却透着一股威严。
  “奴婢知罪。还请陛下允准奴婢将功折罪,好好照顾贵人。”妥冄惶恐不安,连连叩首。
  邓绥刚要开口,却见刘肇疑惑的看着自己,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
  她害怕皇帝根本就不相信妥冄的话,甚至会怀疑她和清河王有什么牵扯,为求必宠才故意吩咐妥冄顶罪。这样一来,只会更加危险。
  “邓贵人。”刘肇看她沉默,反而好奇。
  “臣妾在。”邓绥颦眉看着皇帝轮廓分明的脸,小心的收拾了心思。
  “到底是你身边的人做事不当心,你这个当主子的可有话说?”刘肇将难题丢给了她。
  这就像在章徳宫那一日,分明就是他要惩罚自己,却借冯芷水的口来说。这个皇帝,倒是惯会唱白脸。
  “臣妾才入宫几日,加德宫上下的事情繁冗,千头万绪。加之臣妾愚钝,宫中的规矩还未能研习明白,多亏妥冄在旁指点解说。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她亲力亲为,就难免忙中有错,疏失了。还请陛下开恩。”
  邓绥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与刘肇四目相对,她总觉得心口郁闷,像是被大石头压着。反正这种感觉很不舒服,想要摆脱却只能承受。
  “哼。”刘肇笑着哼了一声:“邓贵人果然是才入宫,宫中的规矩还不甚明了。”
  邓绥闻言不由一颤,垂下眼眸:“还请陛下赐教。”
  “有功则赏,有错当罚。正因为妥冄是你宫里的女官,才不得不罚。否则上行下效,奴才们都以为只要犯错,求贵人开个恩便不了了之……成何体统?”
  邓绥随即跪了下去:“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妾目光短浅,未曾考虑周全。”
  “那你说,该怎么罚?”刘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心道,不将你治得服服帖帖,又怎么堪为朕用?
  这话叫邓绥怎么说?榉树叶是她自己放的,白白连累妥冄受罚已经不好了。难道还要让皇帝借刀杀人,叫妥冄恨上自己吗?
  “一切全凭陛下做主。”邓绥低眉顺目的样子,再和婉不过了。目光里流动着晶莹剔透的光,看上去那么楚楚动人。
  “那就赏竹片好了。”刘肇轻描淡写的说。
  “陛下。”邓绥眉心一紧,生生的忍住了不满,柔和的说:“臣妾入宫尚浅,还需要妥冄在旁指点规矩。若她一时半会不能伺候在侧,只怕臣妾要闹出更多笑话了。既然陛下伤了竹片,不如责打掌心也就罢了。顶多是这两日不能替臣妾梳妆,却依然可以侍奉在侧。”
  刘肇听着她柔软似水的嗓音,竟不觉点了头。点了头,他就立马有些后悔。心里纳闷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呢。“也罢,随你。”
  “多谢陛下开恩。”邓绥行礼道谢。话音刚落,便有内侍监请上了竹片。
  妥冄叩首过后,摊开了双手手掌。
  邓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竹片是薄是厚,就听见落在掌心啪啪的响声。
  一下两下,皇帝面无表情的听着。邓绥却不禁在心里发寒,君王的一句话,便可以令人生令人死,弹指之间,一切皆可倾覆。叫她怎么能不敬畏?然而妥冄自始至终都没有吭气,好像笞打了别人,也让邓绥刮目。
  “陛下……”她懦懦的开口:“小惩大诫,这样是不是足矣?”
  刘肇稍微抬手,内侍监就停了下来。
  “多谢陛下恩典。”妥冄满头的冷汗,双手掌又麻又痛。伏在地上行礼的时候,那痛楚竟然钻心。
  “好好照顾你的主子,再有差池,朕绝饶不了你。”刘肇起身,一拂宽袍:“朕去看看王采女。”
  “诺。”无棱连忙领路。
  经过邓绥身侧的时候,刘肇意味深长的睨了她一眼。
  “恭送陛下。”邓绥既谦卑又温顺,眸光里没有半点妒色或不满。她不知道今天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反而越发不安了。
  “多谢贵人为我求情。”妥冄转过身,伏跪在邓绥身前。
  “快起来。”邓绥伸手扶她:“今日之事,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只是我闹不清,你为何这么急着顶罪,就不怕龙颜大怒吗?”
  妥冄看着自己通红肿胀的掌心,勉强为笑:“奴婢既然奉旨伺候贵人,那事无巨细自当都要为贵人打点妥当。无论是什么疏失,自然都是奴婢的疏失。”
  回答的如此干净漂亮,邓绥只有笑了笑:“但愿你这么做是对的。”


§§§第十八章 一波未平 又起一波


  晚膳一过,天黑的就更快了。
  阴凌玥焦躁不安,叫人将饰物盒子悉数捧了过来。
  琳琅满目的各色饰物,看的人眼花缭乱。珍珠、玳瑁、金银、玉器,各种各样,却没有哪件珍品能博美人一笑。
  莫玢呈上了一支赤金点翠的金步摇,笑吟吟的说:“相传汉宣帝每每临幸妃嫔,次日便会赏赐一支步摇。咱们陛下就算不来,心里也是惦记**您的。这支点翠的金步摇就是陛下特意吩咐奴才送过来的。”
  私下里,莫玢更喜欢唤阴贵人一声**。毕竟是儿时就伺候在侧的近婢,总是有多年的主仆情分在。
  “人不到心不在,我要这金步摇有什么用处?”阴凌玥嫌恶的看了一眼:“拿走。”
  “**,生气容易多思,您就别胡思乱想了。即便是人不到,可陛下的心怎么会不在这里?”莫玢将金步摇放会漆盒中,赔着笑脸细细说道:“宫里这么多妃嫔,陛下何曾对谁用过这份心思。**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陛下可都搁在心里了。”
  不说这话还好,阴凌玥一想到王若莹那贱婢,顿时火冒三丈。“他几时把我的喜好搁在心里了?永巷里那贱婢,那样的卑微,还不是成了采女?他真的在意我,就不会串通邓绥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莫璃端着热茶走进来,温然一笑:“**何必动怒,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即便是邓贵人再会耍小聪明,陛下不也是去了王采女处吗?打从她入宫到现在,好几日了,都没承宠,就足以看出陛下根本不在意她这个人。至于那王采女,您就更不用生气了。卑贱的胚子,又没有母家靠山,寻个陛下不在宫里的时候,就像料理郭雪儿一样,把她料理了就是。”
  这番话总算中听,阴凌玥眉心里的妒色稍稍宽解不少。“莫玢,刘美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莫玢正要回话,就听见外头是内侍监安固的声音。
  “启禀贵人,刘美人求见。”
  阴凌玥微微转眸,略点了下头:“让她进来。”
  刘昌珺领着两名近婢,满面喜气的走了进来:“臣妾拜见贵人,贵人长乐未央。”
  “起来吧。”阴凌玥调整了脸色,方才不痛快早已一扫而空。“你坐蓐期才满,这么晚还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臣妾带了一些自己晾晒的干花,给贵人做沐浴的花材。”刘昌珺眼尾飞快的划过身旁的近婢,欲言又止。
  近婢便将晾晒好的干花呈于阴贵人面前。
  阴凌玥捻起了一片花瓣,在指尖轻柔的搓了搓:“这些花都是秋日冬日里才绽放的。难为你保存的这么好。莫璃收下。”
  “你们跟着送过去。”刘昌珺笑容温婉。
  待到侍婢们退了出去,莫玢也连忙下去,从外面关上了门。
  “贵人,方才嘉德宫传话出来,说妥冄被罚。原因是伺候邓贵人不尽心,让榉树叶落尽了制作香汤的花材里,使邓贵人长满了红疹。陛下怕邓贵人身患恶疾,于是急召太医过来请脉,才弄清了整件事。”
  “哦?”阴凌玥眉心一动:“难怪陛下又去了王采女那里。原来是邓贵人不便侍寝。”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到底阴贵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刘昌珺有些莫名,连忙道:“臣妾以为,是不是再花些功夫……”
  “说说看。”阴凌玥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刘昌珺略微一想,便道:“榉树汁并不是多么严重的毒,即便是身上长满红疹,服药涂药也就退了,留不下什么疤痕。可若是能在邓贵人的药膏里做些手脚,令得红疹溃烂,那……将来还不叫陛下恶心吗?”
  阴凌玥微微挑眉,略略一想:“妥冄这步棋走的不易,若非你先前对她有恩,她也不会答允你这么做。若是再让她下手,只怕她也不可能再留在嘉德宫了。”
  “是。”刘昌珺点头:“臣妾也是这么想。倒不如买通替邓贵人瞧病的太医,医术药理的,毕竟他更擅长一些。”
  “不可。”阴凌玥摇头:“许豪乃是陛下亲自传召的太医,他若是心存顾忌,不买本贵人的账,岂非是叫陛下知道咱们容不得邓氏。”
  刘昌珺略有些担忧的看着阴贵人娇俏的面庞,一时没了主意。“臣妾愚钝,还请贵人示下。”
  阴凌玥皱了皱眉,饶是一笑:“你才满坐蓐期,自当是该好好歇着。左右邓贵人这几日身子不爽,也不必咱们多费事。”
  这意思是……不了了之?
  刘昌珺正纳闷,就听见阴凌玥语音柔婉。
  “你先回去歇着吧,好好照顾四公主。”
  “诺。”刘昌珺连忙行礼:“臣妾告退。”
  出了门,莫玢迎上来相送。
  刘昌珺笑着走出去几步,忽然又觉得不对劲:“莫玢。”
  莫玢愣了一下:“刘美人有什么吩咐?”
  “我是不是……我是不是没能替贵人分忧,惹得贵人不痛快了?”刘昌珺的表情挺不自然的。
  “哪能啊。”莫玢满脸笑意:“贵人这些日子,身上总是不痛快。虽说不是抱恙,可食欲不振,又贪睡乏力。许是这会儿正不舒畅。”
  “哦。”刘昌珺点了下头:“那还得劳烦你仔细照顾,请个太医来瞧瞧。”
  “奴婢会做好的。”莫玢笑着点头。
  “好。”刘昌珺这才转身,心里还是奇怪,到底阴贵人打算就这么放过邓贵人,还是根本就是不相信她,才三缄其口,不再往下说了?
  莫玢关上了门,轻手轻脚的走到阴凌玥身后轻轻揉肩。“这几日,**消瘦了不少。身上若还是乏力,不如请太医来瞧瞧吧?”
  “不必,我的身子自己有数。”阴凌玥凛眉:“等下你去一趟周美人那里,叫她准备着。”
  “诺。”莫玢忙不迭的应声,可心里还是挺疑惑的:“**真的相信那周美人吗?”
  “不信。”阴凌玥饶是一笑:“她蛰伏了三年,就是不肯屈从于我,我才不信她现在会因为我几句话就臣服。无非是首鼠两端,各不得罪罢了。不过不要紧,我有法子让她乖乖听话。”
  主仆两人相视而笑,阴凌玥随后叮嘱了一句:“你记住明早让人送些精致的膳食给王采女。我可不想有什么意外。”
  “诺。”莫玢会意点头:“奴婢保证不会有意外。”
  一大清早,思柔就来到永乐宫禀告,说邓贵人起了疹子,不宜吹风,便不来问安说话了。
  阴贵人和婉点头,便也没说什么。
  可思柔返回嘉德宫的路上,却遇见邓绥领着美淑往外走。“**,您这是做什么去?奴婢已经回禀阴贵人,说您身子不适,您怎么还要出门?”
  “闲来无事,就想着出来走走。”邓绥很喜欢这样的春光:“左右憋在房中也是闷。太医的药甚好,一晚上的功夫,疹子就消退不少呢。”
  “可是……”思柔压低嗓音:“若是叫人瞧见了,怕要传到阴贵人耳朵里。”
  “真好笑。”美淑目光冷厉的白她一眼:“同样都是贵人,怕她做什么?她还能吃了**不成。再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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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陛下又没规定**不能出宫,咱们要去哪用的着向旁人交代?”
  “话是这么说可……”思柔有些不安:“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毕竟才入宫。”
  “才入宫怎么了?才入宫就是贵人,假以时日,指不定就当上皇……哎呦”后字还没出口,美淑就被思柔重重踢了一脚。
  这一脚踢的可不轻,美淑受不住力,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岂有此理,你竟敢踢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明明就是你口不择言,我这哪里是踢你,我这是救你。”思柔也急了,脸色相当的不好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满嘴胡言乱语。”
  “你打我你还那么多借口,看我怎么收拾你。”美淑也来气了,一骨碌爬起来,追着思柔就要打。
  “你们别闹了。”邓绥有心拦阻,两个丫头却像是断线的风筝,一口气跑出了好远。“思柔、美淑,你们别闹了。”
  邓绥赶紧快走几步,却发现这两个丫头竟然穿过假山石,不见了踪影。
  “来人,赶紧把她们叫回来。”邓绥心里有点不踏实。
  “诺。”小太监得令连忙去追。
  这一追,便是半盏茶的功夫。
  “我当贵人身子不爽,正歇在嘉德宫中。没想到竟在这园子里纵容近婢伤人。”周云姬蹙眉,满脸的不悦。可能是因为心里抵触的缘故,不满的情绪相当浓烈。
  “周姐姐这话是怎么说?”邓绥细细一看,发觉周云姬的裙摆撕破了,且还有尘土。“莫不是侍婢冲撞了姐姐?还请姐姐恕罪?”
  正说着话,内侍监便将美淑和思柔押了过来。
  “**……”美淑委屈的不行:“奴婢不是故意的。”
  思柔则知道闯了祸,一脸的敬畏,不敢多说半句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请姐姐明示。”邓绥知道宫里人要找她的麻烦,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分明她身上的红疹还没有好呢,这些人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怎么一回事?”周云姬眉头一挑,声音冷厉:“在宫中追逐打闹坏了规矩,竟然还冲撞本美人,邓贵人就是这么驭下的吗?”


§§§第十九章 花园折辱 故意刁难


  邓绥没怎么和周云姬打过交道,见她此刻这样生气,便宛然一笑。“周姐姐恕罪,臣妾驭下不严,唐突了姐姐,实在是不应该。只是此时姐姐的身子更为要紧,不如叫人请辇车来,先送姐姐回宫,着太医请脉验查伤情再行问罪?”
  周云姬皱眉往前走了一步,一甩宽大的衣袖,露出洁白的玉腕。这么一转,却是露出了掌心的擦伤:“邓贵人不必多此一举,臣妾是皮外伤,还没到折筋断骨的地步。”
  看着周氏紧紧蹙着的眉心,邓绥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轻而易举的揭过去,对方一定会借题发挥。既然猜到对方的心思,也就没有什么可着急的了。
  微微勾唇,邓绥温和的说:“是怕姐姐有什么不适,才觉着先请太医来瞧瞧才更稳妥。”
  周云姬对上邓绥那一双水汪汪很是温柔的眼睛,一丝犹豫便涌上了心头。
  “巩台赶紧去领辇车过来。”邓绥转身吩咐身后的内侍。
  萌妙见周云姬愣在原地不出声,心里着急,便趁着邓贵人说话的功夫,用力的扯了扯她的衣袖。“美人,公主她……”
  “不必了。”周云姬将心一横,眉尾就挑了起来:“邓贵人真是心思多。叫来了辇车就这么送我回宫,也就能息事宁人。不会再有人追责你的侍婢,那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惜我伤的不重,偏要处置好此事再回宫就医又如何?”
  观察到周云姬的神色,似是游移不定。邓绥能觉出她的不情愿来,便低头一笑:“周姐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近婢美淑、思柔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使唤丫头,才入宫,对宫里的规矩只怕还有些疏失,周姐姐肯费心替我教一教她们,那是她们的福气。”
  “话说的好听。”周云姬冷蔑嗤鼻:“只怕我若真要教她们个乖,邓贵人必然不愿意。”
  “岂敢。”邓绥依旧是温言软语:“既然是她们的错,还请周姐姐不辞劳苦,指点一番。”
  美淑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挣脱拧着她的内侍监,狠狠再撞周美人一回。她怎么就这么得意呢?偏是**怎么就这么软,叫人捏在手心里。
  “萌妙。”周云姬冷了脸色,沉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丫头。“你可看清楚了方才是谁撞了本美人。”
  “奴婢看清楚了。”萌妙走上近前恭敬道:“是这丫头。”
  她停在美淑面前,恭顺的朝周美人垂首。
  “很好。”周云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给我剥去她的鞋袜,狠狠打这双不懂规矩的脚板。”
  “诺。”萌妙微微勾唇,笑容略显得意。
  “且慢。”美淑眼见着萌妙挽起袖子,心里的火一下子烧起来。“周美人凭什么这样责罚奴婢?方才撞倒了美人,奴婢已经请过罪了。您要扭也扭了,还要这般羞辱奴婢吗?再怎么说我家**也是贵人,凭你一个美人就能教训她身边的人?这样以下犯上,简直岂有此理。”
  “住嘴。”邓绥在身后冷喝一句:“分明是你们坏了宫里的规矩,竟然还敢忤逆美人。也是我平日里太过宽纵你们,才惯得你们这样无法无天。”
  纵然她的语气威严,显然生硬,可周云姬依旧不买账。
  “邓贵人啊,臣妾方才说什么来着,要教训您身边的人,只怕当真是不容易。”周云姬冷着脸,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好,既然臣妾没有资格教训贵人身边的人,那不如就将这两个丫头送去永巷,让永巷令好好教教规矩。”
  闻听要被送去永巷,思柔吓得腿都软了。“美人息怒,是奴婢的过失,若非奴婢非要追赶思柔,她也不会冲撞了美人。奴婢愿意领受一切责罚,请美人责罚。”
  “你为何对她卑躬屈膝……”
  “你闭嘴!”思柔恶狠狠的剜了美淑一眼:“你不想活了自己咬断舌头就是,别连累了旁人。”
  周云姬示意萌珍搬了一个圆凳过来,从容的坐了下来。“臣妾的膝盖也磕破了,正有点疼,贵人不介意臣妾这么坐着看戏吧?”
  “自然。”邓绥的脸色微微不好,终究还是忍住了:“周姐姐宽座就是。”
  言罢,她侧首瞥了一眼巩台:“没听见周美人的话吗?还愣着做什么?”
  巩台吓的一个哆嗦,硬着头皮应了声诺。随即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拿过竹杖。
  萌妙恭顺的朝周美人行礼:“请美人明示,该先教训哪个不懂规矩的婢子?”
  “就她。”周美人侧目看了一眼思柔:“她有骨气些。”
  “诺。”萌妙转身,就要脱下思柔的鞋袜。
  “且慢。”周云姬斜目瞥了一眼:“她既然这么有骨气,掌嘴便是。”
  “诺。”萌妙这边答应着,那边扬手就朝思柔的脸颊劈下去,丝毫没有留力。
  “啪啪!”
  这两声格外响脆,打的思柔耳朵直嗡嗡,双颊痛的烧了起来。赫然分明的指印那么突兀,看上去叫人心疼。
  周云姬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横眉道:“继续。”
  “诺。”萌妙连忙回手又给了思柔两记耳光,这时候,指间已经发麻。
  邓绥只觉得后脊梁发冷,不舍和心疼搅的她格外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她有些懊恼,怪自己太蠢。以为用红疹拖住陛下的恩宠,就能暂且规避锋芒。却不料这些人,根本就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接连出招逼得她走投无路。
  “邓贵人可别心疼。”周云姬瞟了一眼邓绥的脸色,轻声道:“再打。”
  “诺。”萌妙正反手又是两记耳光。
  “别打了。”美淑沉不住气,吼了起来:“是我撞倒了周美人,您要打就打我。光刁难脾气好的算什么本事。”
  “啧啧。”周云姬饶是一笑:“这丫头的性子,还真是烈。罪责就在眼前,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对本美人呼喝……真不愧是邓贵人您带进宫的。”
  邓绥就知道美淑肯定要闯祸,护便是护不得了。“周姐姐说的是。我自问没有什么本事,也不懂驭下之术,还是要劳烦姐姐辛苦一回了。”
  “有贵人这句话,臣妾就放心了。”周云姬冷嘲热讽道:“毕竟人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没得到您的允准,我可不敢轻易下这个手哇。”
  说完,周云姬睨了萌妙一眼:“你手上没力气。就让邓贵人的随侍宦官用竹杖好好教一教这丫头规矩。记得,一定要打在脚心,可别打折了脚踝骨,就不能好好伺候邓贵人了。”
  “巩台你敢!”美淑冷厉的吼了一声:“你是谁的奴才,为何要听别人的唆摆?”
  “我的姑奶奶啊。”巩台压低嗓音,几乎带着哀求的哭腔:“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这么闹腾下去,只能给贵人添乱。”
  萌妙可没客气,绕到美淑后面两脚蹬掉了她的鞋,忍着嫌恶扯下了她的袜子。这同时,美淑一直扭的很厉害,拼命挣扎。可是周云姬领去的内侍都是阴贵人精挑细选的,个个手上有功夫,怎么可能让她挣脱呢?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美淑拼命的挣扎:“放开我……**,您就由着她这样恣意的凌辱奴婢吗?她哪里是要折磨奴婢,不过是借着奴婢这由头,给您难堪。”
  “你能不能别说了?”思柔无奈又委屈的看着她:“不是你这张嘴,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吗?”
  “打呀!”周云姬有些不耐烦:“不怕日头晒坏了你们贵人?”
  巩台硬着头皮,握着竹杖的手不停的颤抖,好容易才落下一棍子。
  “唔。”美淑闷哼了一声,随即咬牙切齿的仰起脸:“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否则我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又是一棍子下去,巩台也觉得这个美淑太愚蠢了,只会坏事。心里一着急,这一棍子便打的格外用力。
  “啊……”美淑疼的都跪不住了。雪白的双足被小太监狠狠的按住,就这么由着人打。这样的屈辱,她从前从未承受。心里怎么会没有恨?
  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扔下了手里的东西扭头便跑。
  然而这边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继续。”周云姬侧过脸不想去看,嘴里只能冰冷的吩咐这两个字。
  她何曾愿意这样与邓贵人结下梁子,又何曾愿意去刁难才入宫的新婢,可若是不这样做,谁能知道阴贵人会怎么对待她的孩子?
  一大早,阴贵人身边的莫璃就把保儿接去了永乐宫。即便是她去问安,也没叫见上一面。想到这里,周云姬的心又硬了起来:“给我狠狠的打,不准停。”
  “诺。”巩台回话的声音都在颤,不舍得用死力气,却又怕周美人不满意,这事情就没有了休止。
  而左一棍子右一棍子,每一下都打在了邓绥的心上,焉能不疼?
  “说了半天的话,周姐姐想必也累了,不如……”邓绥温婉的声音,听起来略带无奈。
  周云姬只是轻浅一笑:“臣妾不累,多谢贵人关怀。这教训宫婢,就得费些时间,若不是用尽了力气,等下好了伤疤,也就忘了痛了。”
  邓绥只觉得冷汗顺着脊梁不住的往下滚。她何尝不气自己的软弱,可是娘告诫过她,在没有十足把握能做成一件事的时候,唯有一个“忍”字才能顾全了自己与别人。
  她却不知道,自己真的能就这么忍下去


§§§第二十章 一顿痛打 好言求情


  “放手,你们放开我……”美淑的惨叫惊动了半个御花园,与这四月天里的芳菲格格不入。是那么的突兀难听,惊得人心慌意乱。
  周云姬眼见着打了这么久,面前的邓贵人依旧没有愠色,心里充满疑惑。她就真的这么稳重冷静吗?
  本想着就这么算了,可低下头看见自己裙摆上的童子吹笛图案,周云姬的心又是一揪。万一阴贵人要将保儿夺走,抚育在自己身边怎么办?那她在这个后宫里,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邓贵人真是好性子。”周云姬故意让脸上布满得意,下颌微微扬起:“臣妾这么做您都能置之不理。哦,我是说,正因为贵人您这么好的性子,身边的人才会得寸进尺。从前只在邓府也就算了,可如今是在宫中。”
  越说越得意,周云姬不知道,若是有镜子,此刻能照出自己什么样的神态。“宫里自当是有宫里的规矩,怎么能因为贵人您的软弱昏聩,就让身边的人坏了德行。好歹您也仅此于皇后的贵人,上行下效,岂不是坏了纲常。当姐姐的今日,便自恃身份好好给你讲讲道理。”
  邓绥看着她变化了无数次的表情,颦眉低眉:“但请姐姐指点,愿闻其详。”
  周云姬吃不准她的性子,心里更加着急了。索性站起来,缓缓朝邓绥走过去。“别以为一入宫,只要讨了陛下的喜欢,就能为所欲为,只手遮天。永巷里那一位焉何成了采女,又怎么住进了嘉德宫,邓贵人比谁都清楚。但做姐姐的看来,急着扶植自己的势力去讨好陛下,倒不如管教好身边人的品德。光是一张利嘴就能坏事……这样的人姐姐我可不敢用,贵人用着,难不成也能送去讨陛下的好?”
  “嗯哼。”
  不知道是谁忽然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既威严又熟悉。
  周云姬与邓绥几乎同时转头,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只见皇帝沉眉冷目,长身玉立。
  “臣妾拜见陛下。”周云姬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不住的颤抖。
  邓绥也连忙施礼,恭敬道:“拜见陛下。”
  “春来最好的景致,便在朕的御花园中。”刘肇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和,可言语之间却有一种迫人的气势。“只可惜长日里太肃静,不够热闹。今日有你们在,就大不一样了。”
  这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周云姬懊恼的不行。从来都不做坏事就算了,这好不容易做一次非但没成功,竟然还闯了祸。“陛下恕罪,臣妾不是故意要搅扰宫中的清静,只因为邓贵人的近婢冲撞臣妾,坏了宫中的规矩,臣妾这才不得已替贵人责罚。毕竟……毕竟贵人才入宫不久。”
  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周云姬吓得不轻,只道这次可是真的坏事了。方才那么“跋扈”的欺辱了邓贵人,还说了好些故意激怒她的话,不知道陛下听见了多少,此时的惴惴不安,当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是么。”刘肇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这样的目光,自然是会叫人心慌的。
  邓绥细细体味着,心里也就有了主意。“启禀陛下,周美人所言不错。臣妾新入宫不久,身边的侍婢还未曾调教好。美淑自幼长在深山,跟随父兄捕猎为生,所以性子野烈。今日也是臣妾不好,本就病着,还要来御花园赏春景,才会令得近婢失了规矩,误伤了周姐姐。臣妾甘愿领受责罚,还请陛下不要误会姐姐的好意。”
  周云姬饶是一愣,竟不想邓贵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肯定是佯装大度,为的就是给自己难堪。周云姬这么想,心里不由得好受了些。
  刘肇却轻嗤一声,深邃的眸子露出了狐疑之色:“怕不是这么简单吧?方才朕恍惚听见周美人提及永巷之事,称邓贵人扶植自己的势力讨好朕,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一日在永乐宫,朕说过什么,竟混忘了?”
  周云姬膝盖一软,连忙跪了下去:“臣妾有罪,臣妾……”
  邓绥也跟着跪地,沉眉道:“陛下明鉴,事情并非如此。陛下的圣旨臣妾与周美人均不敢忘,时刻铭记于心。”
  “是么?”刘肇这回说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疑惑。
  “是。”邓绥连忙道:“臣妾去了一趟永巷,听闻太液池修葺时,在池边以及邻近的亭子里添置了不少好看花卉,次日便去了花圃挑选想装点自己的宫苑。哪知道竟然与王采女一见如故,又将她引荐给了皇上,才使周美人有所误会,以为这王采女和永巷的婢子有什么牵扯。后事情经陛下金口言明,后宫之中,便是再没有这样的误解了。不过陛下喜得佳人,到底是臣妾的举荐。臣妾到底是新入宫的,随随便便就为陛下寻得这样一位佳人,也难免后宫之中有所猜忌。还请陛下不要怪咎周美人,只怪臣妾献美心急了些。”
  看着伶牙俐齿的邓绥,刘肇有些不懂了。分明周云姬就是故意刁难,她可倒好,转头又来为人家求情。这是唱哪一出?要周美人领情不成?
  “听你说的头头是道,朕反而插不上嘴。”刘肇这话里,显然是藏了机锋。
  “是臣妾冒失多言了,还请陛下恕罪。”邓绥恭顺的低下头,鬓边的银簪子垂下细细的流苏,窸窣作响。衬得她更加温婉谦卑,柔顺如水。
  “那么周美人果真是替你责罚婢子,施教宫中规矩?”刘肇仍然有所顾虑。
  可邓绥却回答的不能再干脆了:“陛下英明,事实便是如此。臣妾还得多谢周姐姐肯为我费这个心呢。”
  美淑不服气,想要说什么。
  思柔红着眼睛看着她,急的都要落泪了。“求你别……”
  看她这么难受,美淑也只要忍着委屈,生生闭嘴。
  周云姬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道:“协助贵人管理后宫琐事,替贵人分忧,乃属臣妾本分。焉能当得起贵人一个谢字?”
  心还在不住的颤抖,周云姬这次当真是吓得不轻。
  到底皇帝会不会因为这位新贵而迁怒她……当真是难以预料。
  “既然如此,那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刘肇看上去没了兴致:“无棱,去……去德阳殿吧,朕也有几日没去陪一赔廖美人了。”
  “诺。”无棱恭敬道:“陛下移驾德阳殿。”
  这声音一下子就让周云姬松乏了不少:“臣妾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邓绥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萌妙,咱们走。”周云姬一个字都没有再对邓绥说。并不是她心里没有谢意,而是没脸开这个口。刚对人横眉竖目的好一顿羞辱,就被人所救,她活了这二十年也从来没干过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还不赶紧走吗?
  “快,巩台,扶着美淑回宫。”邓绥边说边去扶起了思柔:“今天叫你们受委屈了,现在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先回宫。”
  “诺。”巩台愧疚的不行,干脆将美淑背了起来。
  “你赶紧去请太医过来。”邓绥吩咐了一个看着腿脚利落的小太监,这才收回目光。“走吧。”
  嘉德宫上下都急的团团乱转,妥冄看见邓绥回来,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贵人回来了,这下可好了。”
  秀春连忙迎上前,哭腔问道:“贵人可受委屈了吗?那周美人可有刁难您?”
  “你如何得知?”邓绥疑惑的看着她。
  “妥冄姐姐叫奴婢给您送件帛衣披上,说晨起御花园的风还有些凉。没成想奴婢竟然看见了周美人……奴婢一时心慌,扔下了帛衣就赶紧去找了姐姐。是姐姐设法将陛下引去了御花园。”秀春很是自责:“当时奴婢不敢上前维护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你姐姐是……”邓绥不明所以的问。
  “奴婢的姐姐便是陛下身边的秀吉。”秀春抹着泪解释。
  “原来如此。”邓绥冲她笑了笑:“若不是你灵机一动,引来陛下看见这一幕。只怕周美人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当时的情况,自然是去请陛下比维护我要紧,你也不必这么自责。我该好好谢你。”
  秀春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当。当日廖美人责罚奴婢,要不是蒙贵人厚恩相救,奴婢只怕早就在永巷里被折磨致死。贵人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当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好了好了,你快起来。”邓绥暖心的说:“妥冄的手伤了,思柔的脸伤了,美淑伤了双足,你再磕破了头,那我身边可真就没有能伺候的人了。只怕太医来了嘉德宫也得吓回去,一宫都带着伤病,哪里能忙得过来。”
  丫头们扑哧哧的笑了起来。
  就只有美淑板着脸,爱答不理的偏着头不愿意听。
  “还在生气?”邓绥让巩台把她放下来,扶着她坐好。“今日若不是你能及时的闭嘴,只怕连我也保不住你。美淑,你的性子,是得好好的收一收了。怎么能什么话都宣之于口呢?那周美人再不济,也是陛下的妃嫔,你这样顶撞她,无异于以卵击石。”
  美淑含着泪,心痛的问:“**从前在府中是老爷的掌上明珠,是夫人心尖至宝,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您明明就是贵人之尊,为何要忌惮区区一个美人,奴婢挨打挨骂甚至被送去暴室都无妨,可您为什么要令自己受辱啊?殊不知您今日的忍让,只会让这些厚颜无耻的人变本加厉的欺辱你。等到来日,竟不知是要怪自己懦弱还是怪她们得寸进尺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邓绥看她这么激动,少不得柔声释疑。“我今日的隐忍,并非胆怯懦弱,而是还没卯足力气。”
  “不错。”妥冄随声附和:“贵人所言在理。其实奴婢在宫中伺候这么多年,从未听说周美人与谁起争执,更别说这样大张旗鼓的刁难人,与人为敌了。既然从来不做这样的事情,为何今日要破例呢?这里面,便是有许多我们还不甚明了的关窍。”
  与邓绥四目相对,妥冄笑着说:“就算要出拳头,也的看清楚打得着什么人。拳头落在皮肉上,对方才会知道疼。可若是落在她们推出来的刀尖上,疼的却是咱们自己了。弄不好,还会危及性命。所以贵人此举再明智不过了,忍着让着,等那幕后的人跳出来,届时再卯足劲出拳,方才解气。”
  思柔不住的点头:“**这心思甚好。到时候必然跑不了那些阴毒心思。奴婢只要一想到这顿打早晚有出气的一天,就一点不觉得委屈。”
  “但愿这一天早点来。”美淑只觉得脚底疼的钻心:“太医怎么还不来,可疼死我了。巩台呢,这会儿跑哪里躲起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下手这么重。”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邓绥不禁笑了出来:“回头让巩台给你炖一碗猪蹄汤,好好补一补。”
  丫头们都乐坏了,嘉德宫的殿中满是欢声笑语。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周云姬,正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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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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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哈哈哈。刚贴的新文呀。存存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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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猛如虎  看着练练心机也不错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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