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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闺华记》作者:千年书一桐 (正文完)

终生荣誉勋章 追忆似水年华勋章 91baby九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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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谜语

谢纾的确是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了。

正好这会只有他们父女两个在场,因此他才想着借这个机会干脆把家底交代了,这五万两银票是他留给女儿的私房钱,也算是一条退路。

而那些商铺和庄子的地契房契之所以打算当众托给高升,一方面是因为谢涵还小,又是一个女孩子,外头的事情还得倚赖高升几个照管;另一个原因他是怕给谢涵招贼,家里的这些东西都过了明路,如果知道在谢涵手里,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宵小之徒心生歹念;还有一个原因他是做给顾家看的,希望顾家从此后能还谢涵一个安宁。

可这样的安排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万一高升背主欺主了,那谢涵可就得过苦日子了。因此,他不得不偷偷给谢涵一些银两以防万一。

因为人的贪念有时是无法掌控的。

他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汲汲营营数十年,到头来,也只剩了这点家业留给儿女。

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

如今连命都快没了,甘心不甘心又如何?

可看着眼前这张和爱妻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以及比自己还聪明几分的头脑,谢纾又犹豫起来。

罢了,就当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万一女儿的造化强过他呢?

谢涵见父亲几次张嘴又闭上了,显然还是有话要说,“爹,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女儿晓得轻重的。”

“孩子,爹现在要你记住几句话,爹在你枕头边的书里给你留了一个谜语,能不能解开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记住一点,这件事千万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还有,即便解开了,你也别太着急去寻找答案,最好是等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再说,你是一个聪明人,爹希望你能明白爹的意思。”

“女儿明白,女儿绝不会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更不会去做以卵击石的事情。”谢涵郑重承诺。

因为她明白,这个谜语的谜底肯定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要不然父亲不会如此犹疑,不会如此郑重,更不会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呢?

是跟何昶的贪墨有关,还是跟父亲这些钱财来源有关?

谢涵不傻,她默算了一下,父亲出身贫寒,母亲的嫁妆也不丰厚,顾家庶女出嫁陪嫁只有二千两银子,可短短的十年时间,父亲居然积攒了一笔不菲的家资,联想到父亲的官职,她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可是父亲不说破,谢涵也不能再追问。她相信凭自己的聪明应该能找到答案。

谢纾见谢涵体会了他的深意,欣慰地笑了。接下来他又问起了谢涵在顾府的一些生活细节,而谢涵则挑能说的说了一些,不知不觉,父女两个便聊了一个快时辰,直到方姨娘回来,谢涵才离开。

回到自己住处,谢涵把人都打发走了,拿起了枕头边的书翻了翻,这是一本《全唐诗》,上面有不少谢纾的注释,谢涵检查了一遍里面没有夹带什么的,便打了个哈欠,把书放下了,和那本《乐府诗集》一起放到了里间的书架上,随手从书架下拿起了一本《论语》回到了床上。

次日一早,谢涵洗漱过后,交代奶娘和司琴几句,带着司棋正往外走时,红芍急匆匆地追了过来,“**,这是要去哪里?”

谢涵没有回答,看了司棋一眼,司棋抬起下巴白了红芍一眼,“这是谢家,难不成我们**在自己家里转转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红芍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陪着笑说:“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因为昨儿因为初来乍到,外加旅途劳累,所以今儿起晚了,早上没有服侍**起床洗漱,是婢子的错。这样吧,司棋妹妹早上伺候**半天了,昨晚又当值,只怕没睡好,不如这会去好生歇歇,今儿一天我和红棠当值。”

红芍知道昨儿回来之后谢涵已经去见过谢纾了,可那会她根本跟不上谢涵的脚步,加上旅途确实也劳累,自己的住处还得她们自己收拾,实在是抽不出功夫来,只好作罢。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看见二老爷跟过去了,有二老爷在,想必也误不了事,所以她们才安心地跟着奶娘回房先安置自己。

这次出门,老夫人确实叮嘱了她们几句话,说是最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谢涵,尤其是谢涵去见她父亲的时候,身边必须得有一个红棠或者是她,还有,一定要记住他们父女两个说了什么。

因此今儿一大早她便起来了,看见谢涵出门,才会不管不顾地跟了过来。

“也成,司棋,你回去告诉司琴,让她不用去灶房了,留在房里好生看家,给奶娘放一天假回去看看,你去一趟灶房,告诉他们今天我的饭菜都送到父亲房里,我和父亲一起吃。”谢涵想了想,说道。

左右该交代的父亲也交代了,她还不如好好配合两个丫鬟演好这场戏,也好去了顾家的疑心。

司棋一听,不甘心地跺了跺脚,瞪了红芍一眼,转身回房去了。

谢涵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对红芍说:“红芍姐姐,我们走吧,你别跟司棋姐姐一般见识,她小,又是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我娘说她秉性淳厚,可惜我娘还没来得及调教好她就走了。”

“婢子知道了,其实婢子也觉得司棋还不错,至于规矩嘛,调教调教就好了。”红芍欠身说道。

这倒是实话,至少司棋没什么心眼,一眼就能看透,这样的人最好相处了。

谢涵听了不置可否,转身往外走去,红芍是第一次来,一面东张西望地看看四周的景致,一面暗暗记下路线。

就这一会功夫,她便看明白了,谢家比顾家小多了,谢涵的院子东西跨度才两三丈远,南北跨度也差不了多少,没一会就到了五姑老爷住的主院,主院的跨度不比谢涵住的大多少,而且这里的房子多半是白墙黑瓦,没有雕梁画栋,只有飞檐翘角,一点也不大气更不威严。

唯一可取的便是每个院子里都有一座小假山,假山下有一个小水池子,池子里飘着几片睡莲,睡莲下面还游着不少锦鲤,还有一样比较难得的是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比较蓊郁,可惜一眼看出来失于打理,有点杂乱了。

谢涵见红芍撇嘴,知道她是看不上谢家,也不说破,自顾自地先进了父亲的院子。

最近接新案~~更新不定!9月過後才能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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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哈哈
谢涵进屋的时候,方姨娘和小玉正在伺候谢纾喝药,谢涵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先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待谢纾把药喝完了,谢涵把水递了过去。

谢纾接过水,小玉忙去端了一个痰盂过来,待谢纾漱了口,谢涵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爹,昨晚睡得还好吗?”

“好,我家涵儿回来了,爹还能睡不好?”谢纾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时才发现女儿身边跟着的人换了。

“这位是?”

“爹,她叫红芍,是老夫人赐给我的,还有一位叫红棠,在房里收拾东西呢,爹,老夫人说了,我是一名正经的官家**,不可太寒酸了,所以给我赐了两名丫鬟,爹,我就说老夫人对我不错吧。”

谢纾听了这话顿时有点怔愣了,眼前的女儿才是他的女儿,单纯不知世事,昨晚那个心机太深了,压根就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他的女儿会在人前人后判若两人,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爹,女儿跟你说话呢。”谢涵扯了扯父亲的袖子,因为她看出父亲走神了。

“婢子红芍拜见五姑老爷。”红芍听完谢涵的介绍便跪了下去。

“起身吧,不必多礼,以后好生照顾**,有机会在老夫人面前替我道声谢。”谢纾很快回过神来。

待红芍起身后,谢纾开始问她年龄,籍贯,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在顾府,当的是什么差等。

问了几句,得知她是顾家的家生子,父母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谢纾也没了兴致,让方姨娘给了红芍一份见面礼,一个荷包,里面装了一个一两的银锭。

方姨娘见有谢涵和红芍在,忙领着小玉下去吃早饭了,因为一会她们两个还得来伺候谢纾吃早饭。

方姨娘和小玉刚走,秋月扶着个小丫头来了,她是听说谢涵进了春晖院,想着谢涵都不怕过了病气,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于是,她也扶着个丫头过来请安问好。

以往她倒是也来请安问好,一般都只是在门外待一会就走,可这一次她进门来了。

红芍自然也看出了秋月怀有身孕,只是这件事不在老夫人吩咐的范围内,自然也就不在自己的关注范围内,所以倒也没觉得有多惊讶,反而体贴地端了个凳子给秋月坐。

秋月认出了红芍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因为她曾经陪着顾珏在顾家住了两三个月。

认出了红芍,秋月也大致猜到了顾家的意图,顾琦来了,老太太的丫鬟也来了,顾家肯定是猜到了老爷不行,因此待老爷百年后要把谢涵带回顾家。

谢涵回顾家,她肚子里有老爷的孩子,只怕也要跟着谢涵回顾家。

既然要回顾家,那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不能怠慢了。

想到这,秋月脸上堆满了笑,“红芍姑娘也跟着我们**来扬州了?这一路累坏了吧?”

谢涵一眼便看穿了秋月的这点小心思,她可不想让这两人走近了给自己添乱,就凭秋月的这点脑子,只怕被人卖了还得傻呵呵地帮人数钱。

“白姨娘,你身边就一个小丫鬟是不是不够用,正好今天我奶娘说是要去乡下看看,这会只怕还没出门,你去找她,就说我的意思,让她从庄里再挑两个十来岁的老实可靠的女孩子来。”谢涵打断了秋月和红芍的谈话。

秋月一听再给她配两个丫鬟,眼睛瞬间一亮,眉眼一弯,嘴角一抿,刚要开口说话,忽地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谢纾。

谢纾自然明白女儿的用意,对她点了点头,“就听涵儿的吧。还有一点,我这里你帮不上忙,以后还是不要来了,好好养胎才是正理。”

“是。”秋月看出谢纾有点不太开心,猜到自己可能是来错了,倒是也不辩解,乖乖地扶着小丫头走了。

秋月一走,高升领着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进来了,谢纾想让谢涵退到屏风后面去,谢涵拒绝了。

“爹,我还不到七岁呢。”

“就让大**听听吧,大**还小呢,又刚回来,惦记老爷也是人之常情。”高升也为谢涵说了句话。

“我们涵姐儿又想听什么了?”顾琦从外面进来了。

他是听说高升带着郎中来了,也急忙追过来了。

谢涵见到顾琦,先是下床向他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然后才站好了回答他:“回二舅老爷,我只想听听大夫说说父亲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是吗?二舅也想听听,来,我们两个一起在这坐着等着。”顾琦领着谢涵坐到了屋子中间的美人墩上。

“这南边的东西就是做的精致,连一个凳子都有这么多讲究,还有这床,我竟然连见都没见过这样的。”顾琦坐了下来,打量了这屋子里的摆设。

昨晚进来时太匆忙了,又是晚上,点着灯,也看不太清楚,这会太白天的,细细一看,这屋子里的东西似乎都不俗。

不说别的,单就这张床,这么大的一张床,跟一间小屋子差不多,先不说这做工和雕工,就这黄花梨的木材恐怕就花了不少银子;还有自己坐的凳子,也是清一色的黄花梨,就连通往里间的隔断也是黄花梨做的博古架,博古架上摆的各种玉石瓷器看着都不像是寻常物品。

对了,刚进门时他好像还看见了厅堂摆的那架屏风也不是凡品,边框都是紫檀木做的,屏面居然是四块大型的翡翠雕刻而成的,玲珑剔透不说,还灿如锦绣。

看来,这两淮盐政的位置油水的确很足啊,这才几年的时间,昔日那个穷得恐怕连什么是黄花梨和紫檀都没见过的小子摇身一变竟然也晋升为正经的官家士族了。

谢涵看出顾琦眼里的欣羡和不忿,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大夫正在为自己父亲把脉,这个时候是不能分神的。

顾琦见没人搭话,倒是也意识到这不是说话的时候,也闭上嘴看向了那大夫。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夫切完了脉,这才看向了屋子里多出的两人,点点头,笑着对谢纾说:“大人今日的脉象不像前几天那样涩,可见大人应该是去了一点心病了,恭喜大人了。”

“到底是经年的老大夫,一下便看出我去了点心病,可不,小女昨日赶回来了,我内兄也千里迢迢地赶来了,想见的人基本也见了。”谢纾笑着回了一句。

“要我说妹丈也是多虑了,早跟你说放宽心思放宽心思,你还不信,这不,没听大夫说,这心思一放宽,病也就好了四五分。”顾琦笑着劝了一句。

“道理谁都明白了。可真正看破的能有几人?”谢纾说完叹息了一声。

高升见老爷和二舅老爷打起了哈哈,便主动引着郎中去外间书房开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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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病因
高升和那位老大夫一走,顾琦也有点坐不住了,他想去问问那个老大夫,谢纾的病情究竟有没有好转的可能,可当着谢纾的面,他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了。

可巧此时司棋和方姨娘小玉都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拎食盒的婆子,这是给谢纾、谢涵送早饭了,顾琦见此便趁机告辞了。

谢纾的早饭摆出来了,谢涵特地看了一下,一碗燕窝粥,一碟子凉拌三丝,一碟子豆腐。

这也太简单了。

“我爹的饮食有需要戒口的吗?”谢涵问。

“有,老爷因为吃着汤药,不能吃辛辣的,不能吃腥的,不能吃油腻的,如今基本都是早晚各一碗燕窝粥,大夫说老爷咳嗽得厉害,吃燕窝润肺。”方姨娘一边说一边端起燕窝粥打算给谢纾喂食。

“我来吧。”谢涵有意接过来自己去喂。

“涵儿,你快吃吧,一会凉了容易积食,这些事情让你姨娘做就好。”谢纾感动归感动,可他才不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伺候他。

谢涵见他一着急又咳嗽起来,只得歇了那个念头,自己坐到了桌子边吃起了早饭。

她的早饭丰盛多了,鸡鸭鱼肉都有,还有她曾经最喜欢的蟹黄狮子头和翡翠烧麦。

只是谢涵也没有什么食欲,不过谢纾盯着,她少不得强迫自己多吃了半碗饭。

这边父女两个安静地用着餐,那边顾琦已经把老郎中请到了外院的上房,他细细地问起了谢纾是何时发病、病因是什么,现在的情形如何以及还有痊愈的可能否。

老郎中知道他是谢纾的内兄,倒是也知无不言。

谢纾发病已经两个多月了,起因是中元节的时候他去大明寺为亡妻做了一场法事,也不知是在寺庙里吹了风还是吃坏了东西,回来后便有点不舒服,人也没精神,郁郁寡欢的,像是病了一场。

倒是也寻医问药的,可就是难有起色,不好也不坏,谁知八月中秋节的时候他又偏偏固执起来,非要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赏月,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酒,又吹了点凉风,这病很快就来势汹汹了。

顾琦一听便对上了号,何昶出事后,顾家曾经打发人给谢纾送过密信,想必谢纾接到密信后便起了忧思,中元节祭拜亡妻,难免会有点心灰意冷,偏偏这个时候顾家接到他的来信,又不肯把谢涵送回来,只怕更加重了谢纾的忧虑。

八月中秋,本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难免会伤怀,前一年的中秋还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转眼间一个阴阳两隔一个远在千里之外,这种情形下,想不伤感想不喝多都难。

其实,这次如果不是谢涵说梦到她母亲,又特地提到什么血光之灾,顾家这一次仍不打算让谢涵回来。

可老太太迷信,联想到何昶出事,老太太怕谢纾这边也顶不住,到时如果连累到顾家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因此才会派他带着谢涵来这一趟,就想早点了结此事。

说起来也怪何昶大意了,无端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不仅害了他自己,还害了谢纾,这下顾家损失可就大了。

想到顾家的损失,顾琦想到了还在南巡路上的皇上,他这一路紧赶慢赶的,就是想在皇上到扬州之前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于谢纾,看来只能是放弃了。

也不能说是放弃,谢纾的身子本就支撑不了几天,即使顾家不放弃,他也过不了这一关,不过是多拖延几天罢了。

送走老大夫后,顾琦再次走进了谢纾的房间,彼时谢涵和谢纾两个都已经用完了餐,司棋在伺候谢涵净手,红芍在摆琴架,原来谢纾想看看她这大半年在顾府可有荒废了琴艺。

“妹丈,二哥有话跟你说,涵姐儿这琴还是待一会再弹吧。”顾琦直言道。

谢纾知道这一关总是要过的,便点点头答应了。

谢涵见此,只得带着司棋和红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红棠和司琴两个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谢家没有专门的洗衣房,谢涵的衣服一般都是司琴和司棋两人洗,而她们两个的衣服一般都是婆子洗,当然,贴身的衣服除外。

红芍见此又撇了撇嘴,她们两个在顾府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粗活,顾府有专门的洗衣房,主子和伺候主子的丫鬟们的衣服都可以送过去。

司棋见红芍一副鼻孔朝上的样子便来气,“红芍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我们谢家,你有本事别来啊?”

“司棋,不许这样对红芍姐姐,红芍姐姐是老夫人赏给我的,以后她就跟你们一样,都是我的丫鬟。对了,说到这个,红芍姐姐,你的月例老夫人有没有说怎么算?我知道你在顾府是一个二等丫鬟,一个月的月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吊钱,这样吧,以后在我这,一个月也给你和红棠一吊钱,你们看可使得?”

“使得,使得,多谢**费心想着。”红芍原本以为自己来这边是没有什么油水的,因为一路上谢涵一次赏也没给她们打过。

可是刚刚五姑老爷给的见面礼是一两银子,这会谢涵又说一个月给她们一吊钱,只怕顾府那份也少不了她的,这岂不是说她拿了个双份?

谢涵见红芍和红棠一听到月钱两字便笑颜如花,而一旁的司棋却噘着嘴有点忿忿的,这才想起来似乎母亲过世后,她再也没有给过司琴和司棋月钱,不过她自己每个月倒是从顾府里领过二两银子的月例,这银子她也没怎么花,都交给了司琴保管。

“司琴,司棋,等奶娘回来后,你们两个也回乡下一趟,看看你们的父母家人,让高管家安排人送你们一下。”

谢涵是怕过些日子万一父亲没了,家里肯定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她身边没有几个可用的人,因此想趁现在空闲先放她们回去一趟。

果然,司棋一听能回家,很快忘了刚才的不快,也立刻笑颜如花了,一旁的红棠先是欢喜看着这一幕,看着看着,脸上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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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有眼无珠
红棠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一直觉得这位表**是一个可怜人,娘没了爹又病重了,自己又是一个什么也不懂总被人欺负的病秧子。

可这一回到扬州,觉得又似乎不是这样,表**像是换了个人,不仅人变得精神了,也懂事了好多,竟然安排起家里的事务来了。

同样觉得怪怪的还有红芍,她也发现了如今的谢涵跟在顾府里的谢涵像是换了一个人,显得既健康又明朗活泼,而且还大气。

细思了一会,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眼前的谢涵虽说仍是又瘦又小的,脸上也依旧有点疲惫之色,可红芍看出来了,这疲惫之色是因为一路劳顿,跟她生病时的病恹恹不一样。

也就是说,谢涵是健康的,只是有点劳累而已,用不了几天,她的身子就能完全复原。

是的,她健康了。

五姑老爷的病能不能好红芍不清楚,但是这表**的身子却是实打实地好了,难道那药没有起什么作用?

还是说她理解错了,那药本就是给表**治病的?

可既然如此,余婆婆为何要再三叮嘱她看着表**把药喝进去?

“司棋,你去老爷那边守着,看二舅老爷什么时候出来便回来告诉我一声。红芍姐姐,我想睡一会了,你去帮我铺床。”谢涵见红芍盯着她发呆,不知又在琢磨什么,干脆吩咐她做事。

司棋一听便明白了谢涵的意思,转身离去了,而红芍则跟在谢涵身后进了屋。

这是她第一次进谢涵的卧室,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她细品了品,是沉香的味道,不禁有点讶异,因为她知道老夫人喜欢闻沉香的味道,经年点着,故而她也就知道了沉香的珍贵。

这还不算什么,更令红芍惊呆的是,**的暖阁门上挂的居然是一副珠帘,是真正的珍珠做的帘子,而且这些珠子看起来大小相近,粒粒饱满,泛着粉色的光泽。

这也太奢侈了太浪费了吧?

要知道这么好的珍珠一颗就算值不了十两银子也得值五两,这一串珠帘得要多少银子?难道说谢家竟然如此之富有,珍珠如土金如铁了?

至于那扇形的镂空雕花楠木床,她也同样没见过,还有旁边的梳妆台、衣柜、矮柜、多宝阁上的古董以及屋子中间的桌椅等,这些东西看起来似乎并不比顾府里的差多少。

联想到方才二老爷在五姑老爷卧房里发出的感慨,红芍知道自己也小看了谢家。

原本她以为谢涵的生母不过是国公府的一个庶女,生父也是乡下来的寒门士子,这样的结合家底是不会有多殷实的。

因此,她才会轻视谢涵,轻视谢家。

可事实告诉她她错了。

当然了,此时的红芍也只是不敢再轻视谢家,倒不是说谢家的家底就赶上了顾家,顾家毕竟是世勋公候之家,那排场、气度和底蕴绝非谢家这样的新晋士族可比的。

还有一点,红芍一时也没有想明白,她之所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雕花木床,那是因为京城是北方,平日睡的都是炕,根本就不用床,她自然也就无从认识了。

谢涵倒是没在意这些,这些东西都是她从小看惯了用惯了,故而在顾府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去欣羡过顾钰他们的任何东西,她唯一欣羡的便是他们的父母仍在,而自己的父母却双双离世了。

待红芍铺好床,谢涵便爬上了床,她想补一会眠。

她确实是累了。

昨日傍晚才到家,晚上又去找父亲相谈了一个时辰,回来后又思量了许久,这一晚上也没大睡好。

再说她这副身子才六岁,刚大病了一场又连续奔波了半个月,会感觉疲倦也是自然的。

谢涵躺在床上,翻了两页《论语》便觉得困意袭来,放下书籍,她很快便睡着了。

红芍见她睡着了,轻轻地替她放下帐子,轻轻地走向了里间,这才发现里间是一个书房,东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上面塞满了书,另外两面墙上,则挂了不少字画,地上的画缸里也放着几幅卷轴。

红芍不识字,自然也不知这些书和字画值不值钱,但是她看出了一样,书桌上摆的笔筒和笔洗似乎不是凡品,这种青色冰裂纹的瓷器好像很珍贵,她见国公爷的书房里有一个,国公爷很喜欢,没事就爱拿着把玩。

红芍扫了一眼,见整间屋子里似乎除了书和字画也没有别的东西,而且她看出来了,这间屋子应该是有日子没人来了,书桌上虽然没什么尘土,可书架上的书和画缸里的卷轴上都落了一层土,显然是没来得及收拾。

轻轻地从书房退了出来,红芍再次回到了暖阁,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有心想过去翻一翻,只见司琴端着个针线笸箩进来了。

红芍见了摆了摆手,把司琴推了出去,外间的屋子比较大一些,有一个屏风做隔断,屏风外面是一张罗汉床,算是见客的地方,屏风这边是一张架子床,是晚上丫鬟们守夜住的地方,别的也没什么,就是墙根下摆了几个红木大箱子。

红芍拉着司琴坐在了床上,见司琴手里拿着的是一双藕荷色的宋锦鞋面,便知道是谢涵的,随口问道:“**的衣服难道没有针线房上的人做?”

“我们府里没有针线房,都是主子身边的丫鬟做,我们乡下长大的人,从五六岁便开始拿针拿线。”司琴嘴里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闲着。

“哦,那你算是几等丫鬟?一个月的月例有多少?”红芍倒也不是为了自己的月例才打听这些,她是在见识了谢家的富有之后才起了心思打听一下,怕的是回去之后不好交差。

司琴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我是八百大钱,司棋小,才五百。”

月例定的确实是这些,但是司琴知道,不管是以前的夫人还是现在的**都是一个宽厚的人,以前夫人在的时候一年三节都会放她们回家去探视父母家人,不仅如此,每次回去都是大包小包的,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二两银子的红封。因此,她们两个的月例远不止平时给的那几百大钱。

当然,这些她就没有必要告诉红芍了。

红芍一听司琴拿的比她和红棠还少,虽不大相信,倒也没再追问,她想的知道不是这些。

“对了,今儿在老爷那边见到一个有身孕的姨娘,好像就是五姑太太身边的丫鬟,司琴妹妹,以后我也要留在这府里伺候**了,你把谢家的这些人跟我细细说一遍可好,别让我糊里糊涂地冲撞了人还不知道呢。”

司琴听了倒是也不藏私,把谢家的头层主子、二层主子、外管事和管事妈妈什么的都告诉了红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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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一怒
谢家的人口简单,头层主子就谢纾和谢涵,二层主子以前就方姨娘一个,现在多了一个秋月和冬雪,谢纾身边没有专门的丫鬟伺候,只有这三个姨娘,每个姨娘身边又有一个小丫鬟,还有两个做粗活的婆子,而谢涵身边也只有两个丫鬟和两个做粗活的婆子。

谢家的外管事是高升,里面的内管事是刘妈妈和赵妈妈,是夫人当年的陪嫁,也是顾家的家生子,此外,老爷身边还有几个长随,府里还有几个专门做粗活的婆子和跑腿的小厮,剩下的便是灶房上的几个人。

总之,谢家的人口比起顾府来说简单多了,几乎不养闲人,多余的人基本送庄子上了,人手不够了也是从庄子里挑几个。

故而,现在府里剩的几位顾家人不多了,不过倒还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比如两位管事妈妈,还有,府里如今没有当家主母,内院也交给了方姨娘打理。

顾家显然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才把方姨娘的生母送了过来。

司琴正和红芍说着这些时,司琪忽然急匆匆地跑了来,一进门便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不好了,不好了,二舅老爷和我们老爷吵了起来。”

“什么?他们两个吵起来?哎哟。”司琴吓得手一抖,不一小心把自己的左手扎了一下,食指上冒出了个血珠子,只不过这会她也顾不上了,看向了红芍。

“别问我,我可什么也不知道。”红芍摆摆手。

她的确什么也不知道,老夫人只向她和红棠交代了三件事,第一看着谢涵喝药;第二,寸步不离地守着谢涵;第三,记住谢涵和谢家人说了些什么,尤其是和她父亲的谈话。

别的,她一概不用管。

“那他们都吵了些什么?”司琴又看向了司棋。

“我就是在院子门口待着,小玉和方姨娘守着院子门口,谁也不让进,我们听不见老爷说什么,倒是听见二舅老爷在骂人,好像是骂我们老爷不守信用,也骂我们老爷对不起顾家,别的我就没听清,方姨娘也没让我再听下去,把我撵了回来。”司棋哆哆嗦嗦地回道。

虽然她年龄小,可也在顾家待了快一年,她明白一点,做丫鬟的知道得太多了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她倒是不怕**责怪,而是怕那个二舅老爷,怕顾家。

“好了,兴许没你想的这么严重,不过就是争执了几句,小心别吵到了**。”红芍劝了一句。

这一刻她倒是真心为司棋着想,她怕司棋多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惹恼了顾府可不是一件什么愉快的事情。

“对对对,肯定是你大惊小怪了。”司琴也反应过来了,不过话刚说完,她想起了老爷,老爷还是一个卧床不起的病人呢,要是真和二舅老爷吵起来,会不会气坏了身子?

不行,这事啊,还是得跟**说去,也只有**才能劝老爷不生气。

想到这,司琴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急匆匆进了暖阁,掀开了帐子,见谢涵还没醒,她又犹豫了,不知该不该把**喊醒。

“还是叫醒她吧,这事也只能是她去劝了。”红芍出了一个主意。

她是想跟着谢涵去听听谢家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顾家这么大费周章的。

她倒不怕老夫人责怪,她怕的是回去之后不能交差。

司琴听了这话,权衡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谢涵叫醒了,谢涵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见司棋一脸急色地瞅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倒是很快清醒过来了。

“二舅老爷离开了?”

“没,他和老爷吵了起来。”司棋又忙把那两句话学了一遍。

虽说红芍和司琴都责怪她大惊小怪,不想让她乱说,可她却不打算瞒着**。

谢涵一听便知道肯定是父亲拒绝了顾琦的要求,所以顾琦才恼羞成怒了。

只是顾琦的要求究竟是什么呢?这件事和何昶究竟有无关联?

想了想,谢涵拿定了主意,让司琴给她穿上衣服,带着红芍一个人出门了。

司琴和司棋年龄都不大,又没有什么宅斗经验,谢涵可不想把她们两个卷进来。

两人到春晖院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谢涵进了院子,见小玉正守在大门口,见到谢涵,喊了一句“大**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方姨娘红着眼圈迎了出来,“**,你去劝劝老爷吧,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竟然生了这么大的气。”

“我正想问问方姨娘,方姨娘刚才听见了什么?”谢涵问道。

可惜方姨娘还没有开口,屋子里的谢纾却急剧地咳嗽起来,谢涵只好先进了屋子。

待谢纾平缓了些,谢涵才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爹,你咳得这么厉害,到底是什么病因?”

“谁知道?我问大夫大夫也不说,好孩子,你快点离我远一些,别让我把病气过给了你。”谢纾喘着气说道。

刚生了一场大气,又咳嗽了一场,这会他的脸上倒是有一种异样的潮红,不光脸上,眼睛也是红的,透着一股悲愤。

“啊,这病还会过人?”红芍惊恐地看了方姨娘一眼,然后退后了几步。

她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也没想把命送这儿啊!

谢涵见她退后了几步,干脆爬上了床,故意大声说:“爹,我是你的女儿,床前侍疾是最基本的孝道,如果因为这过了病气,这也是老天的意思,爹,你快别生气了,女儿相信爹绝不是什么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如果爹真的是呢?”

“那也是被别人逼的。”谢涵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的父亲。

不冲别的,就冲谢纾死后顾府是如何对谢涵的,谢涵完全有理由相信顾家肯定在图谋谢家的家产,只怕还有别的什么牵扯不清的事情。

谢纾听了扯了扯嘴角,两眼热切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伸出手来握住了女儿软软的小手。

“爹,刚刚不是想听女儿弹琴吗?女儿这就把琴拿来,你听听我新学的曲子。”谢涵见父亲心绪难平,便想出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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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经书
谢涵知道父亲这口气只怕不是这么好平息下去的,本来是想陪他说说话,可一来身边有两个碍事的人,二来谢纾肯定也累了。

因此,谢涵才会想着弹两首和缓些的曲子哄父亲闭目养养神。

“算了吧,你还是给爹念两首诗吧。罢了,也别念诗了,爹的案桌上有一本《心经》,是中元节的时候去大明寺给你娘做法事的时候请明远大师亲自抄写的,我带了回来,你拿来念给爹听听。”

方姨娘一听忙说:“我去,我去,我知道放在哪里。”

片刻,她便双手托着一叠折好的纸过来了,谢涵双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手遒劲有力的小楷字,工工整整的,便照着念了起来。

“观自在菩萨,行身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谢涵念的时候,谢纾闭上了眼睛,缓缓流出了两行泪水。

谢涵见此一边念一边拿出手绢替他把眼泪擦了。

念完一遍,见谢纾没有睁开眼睛,谢涵又接着念了下去,两遍之后,她便可以背诵下来了,见父亲的眼睛虽然没睁开,可心绪平静多了,谢涵便继续背诵下去。

就在她背诵到第三遍时,顾琦突然又跑了进来。

他刚刚在气头上说了几句重话,这会出去被风一吹,顿时清醒了很多。

他跟谢纾发脾气没有用,万一因此把谢纾气个好歹或者是铁了心不配合,那么他这一趟就白来了。

不但他白来了,顾家这些年的谋划也落空了,更呕的是,顾家还搭上了一个何昶和一个谢纾。

“妹丈,我刚才不是存心的,二哥脾气急了些,还请多体谅一二。”顾琦进来先向谢纾赔不是。

谢纾没有接言,而是看向谢涵,“涵儿,你去照着这个《心经》再抄录一遍,今天是十月初一,该给你娘送寒衣,东西我都让方姨娘备好了,你把这《心经》抄好了等天黑后和方姨娘一起去找个路口烧了吧。”

谢涵一听这是要打发自己走的意思,只好先放下经书,两手撑着床沿,正要把脚放到脚踏上,顾琦上前一步把她抱了下来,并顺手从床上拿起了经书扫了一眼,见并无特别之处,便把经书还给了谢涵。

“涵姐儿好好抄,你不是说梦见你娘了吗?一会给你娘烧东西的时候让你娘好好保佑你爹平安无事。”

“知道了,二舅老爷放心,我一定会求我娘好好保佑我爹的,也会问问我娘,血光之灾到底指的是什么?”谢涵一边说一边给顾琦行了个礼。

“什么血光之灾?为什么问你娘?”谢纾问。

谢涵刚要张口把自己编的那个梦说出来,顾琦开口了,“小孩子的信口胡说,哪有什么血光之灾?”

这会的顾琦十分后悔,好好的提那个梦做什么,这不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本来谢纾就吓得胆战心惊的,一点也不肯配合他,如果再让他知道顾珏曾经托梦给谢涵说什么血光之灾,那谢纾就更不能吐口了。

“涵儿,跟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谢纾不问顾琦,只看着谢涵问。

“也没什么,爹,就是有一天晚上我梦见娘了,娘好像提到了这几个字,具体我也记不清了。”谢涵也不想说太多刺激到谢纾,但是她想打消谢纾和顾家合作的念头。

“就是,涵姐儿才六岁,哪里记得住多少东西,不过就是那么随口一说。”顾琦忙道。

谢纾已经明白谢涵传递给他的意思了,冲谢涵笑了笑,“去吧,孩子,爹没事的,记住爹的话,好好抄,抄工整了,让你娘看看你的字可有长进。”

“是,爹。”谢涵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这才带着红芍离开。

回到自己房里,司琴在绣鞋面,司棋和红棠在粘鞋底,见到谢涵,三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谢涵。

谢涵安抚了大家两句,便进了自己书房,她需要一个人安静下来好好想想父亲的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开始,她说要弹琴,父亲说念诗,结果又很快改主意,让念什么《心经》。

对了,就算这《心经》是给母亲做法事时用的,可为什么这《心经》不是父亲亲自抄写的,而是明远大师抄的。

还有,既然是给母亲送寒衣,为什么要她把《心经》抄一遍烧了,为什么不直接把明远大师抄的烧了?

而且,谢涵念经的时候谢纾还没有这个意思让她抄经书烧经书,这个主意是后来顾琦来了之后才有的。

最后,父亲还特地点了一遍,让她记住他的话,好好抄,抄工整些。

记住父亲的话,难道说这经书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想到这,谢涵拿起经书再细看了一遍,经书的内容和字体是没有什么异常,落款的日子是天正二十年七月十五,这也没什么问题。

可父亲为什么要自己记住呢?记住这个日子还是记住这几页经书?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把正事赶出来。

谢涵琢磨了一会琢磨不透,便坐了下来,磨了点墨,认认真真地把这篇经书抄完了,正把纸上的墨迹吹干时,司琴进来了,说是有人来把红芍喊出去了。

“没事,以后她们两个做什么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别去管她们,记住了,她们问你什么,你们知道的都可以告诉她们。”谢涵叮嘱了司琴一句。

她当然猜到了红芍是去见顾琦了。想必是父亲又拒绝了他,只得上红芍这打探来了。

可父亲和她之间的秘密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司琴、司棋和奶娘都不清楚,因此,她们三人也就没必要防备那两人了。

这话司琴就有点听不懂了。

“好了,不过有一点,她们做什么了你们还是得跟我说一声,问你们什么也得告诉我。”

这话司琴倒是懂了,忙点了点头。

“对了,我带司棋去一趟我父亲那,你好生在家看着,不许别人乱动我的东西。”谢涵是想到了正好这会红芍不在,她可以去找父亲问问到底这经书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谁知她刚拿着自己写的经书出了暖阁,红棠便在外间等着她,见她要出门,急忙跟了过来,谢涵见此,便把司棋留了下来,只带着红棠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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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二怒
其实此时的红芍并没走远,她就在涵园的外面跟顾琦说话,把这一上午谢涵和谢纾的对话细细地学了一遍。

谢纾听了半天,也没分析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不过他倒是确定了一件事,谢涵应该是还不知情。

论理,这么大的秘密谢纾也没道理会告诉一个六岁的奶娃娃,小孩子不知轻重,保不齐什么时候说漏了就会给这个家招来灭顶之灾。

因此,他判断这件事要么谢纾托付给别人了,想等着什么时候风声过了再说;要么就是他自己打算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人世,这样是最安全也是最万无一失的。

而且以他对谢纾的了解应该是后者的面居大一些。

在谢家虽然只待了短短的一天,可这一天他已经看出来了,谢家不穷,谢纾又只有谢涵一个女儿,他没有必要死了还给女儿留一个隐患,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谢涵牵连了。

可问题是,如果谢纾真的拿定了这个主意,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难道再把谢涵带走,以此来威胁他?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又不想把事情做太绝了,谢纾对这个女儿有多心重他还是知道的,因此他怕一下玩大了,万一谢纾急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坏事了,那可就真的一点后悔的余地也没有了。

还有,皇上快到扬州来了,没准会召见谢纾,万一谢纾一怒之下来一个鱼死网破,顾家很有可能会为此毁了百年的基业,未免太因小失大了。

可不带走谢涵,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去说服谢纾合作呢?

对了,谢涵,他怎么把谢涵忘了?

顾铄喜欢谢涵,如果谢涵能成为顾家的人,谢纾岂不是要重新掂量掂量他的决定,他总得为谢涵以后在顾家的生活铺一条路吧?

只是,空口无凭的,他该怎么跟谢纾说?

想到这,顾琦有了主意,正要让红芍去把谢涵喊出来,可巧便看见谢涵牵着红棠的手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涵姐儿,二舅正要找你去呢,走,二舅抱你去看你爹去。”顾琦说完真的弯腰抱起了谢涵。

谢涵虽不愿跟他有肢体接触,可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哪是一个三十岁成年男子的对手?

再说了,此时的谢涵还不能跟顾琦撕破脸,所以只能委屈自己了。

“二舅,你今天不是去看两回我爹了,怎么又去看我爹?”谢涵猜想这顾琦可能是要在自己身上做什么文章,想先探探话,好早点做准备。

“涵姐儿,二舅刚刚说错话惹你爹生气了,一会你帮二舅好好哄哄你爹,还有啊,一会二舅问你什么,你只要如实回答二舅就好了。”

“二舅到底要问什么?我可不能帮着你骗我爹。”谢涵先堵死了对方的路。

“对对对,小孩子是不能骗人的,二舅就是要你说实话,二舅才不会让你骗人呢。”顾琦闻言,一脸喜色地抱着谢涵再次进了春晖院。

小玉见顾琦又来了,有点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向屋子里喊了一句,“二,二舅,二舅老爷又来了。”

里面的谢纾听了,拧了拧眉头,对方姨娘说:“你去打发了他,我不想见他。”

“我去打发他?”方姨娘为难了。

在顾府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卑微的小丫鬟,而且还是一个卑微的庶女的丫鬟,即便她现在成了谢纾的姨娘,也是一个卑微的侍妾,对顾家的那种敬畏和惶恐早就已经深入骨髓了,让她去打发了顾琦,她敢说出口吗?顾琦又能听她的吗?

谢纾看出了方姨娘的为难,倒是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闭上了眼睛。

看来,顾家是不会轻易死心的。

只是,不知他们会提出什么条件来为难自己。

正琢磨时,便听见了谢涵娇娇嫩嫩的声音。

“二舅,你看你把小玉姐姐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准是刚才你又欺负我爹了。”

“没有,没有,二舅怎么会欺负你爹呢。。。”

谢纾听见谢涵和顾琦说话的声音,顿时想到了什么,很快变了脸色。

说话间,顾琦抱着谢涵进屋了,他刚一把谢涵放下来,谢涵便拿着自己抄写的经书向床沿跑去了,一脸献宝地问:“爹,爹,你看女儿抄的经书工整不工整?”

谢纾看着女儿稚嫩清秀的面庞,眼圈很快红了,伸出手来接过谢涵手里的文稿,刚一低头,眼泪便一滴滴地落在了纸上。

谢涵赶紧爬上了床,伸出小手去替父亲擦眼泪,谁知越擦谢纾的眼泪越多,谢涵只得捏了下他的手,奶声奶气地问:

“爹,女儿记住了爹的话,抄得可工整了,爹莫非不相信女儿才哭的?”

谢纾握住了女儿的手,含泪笑了笑,“没有,爹怎么不相信女儿呢?爹是高兴,我家涵儿的字这大半年可真长进了不少。”

“不光字长进了,学问也长进了,妹丈可能不知道吧,府里的先生没少夸这孩子聪慧,要不铄哥儿也不会一天到晚找涵姐儿玩,不信你问问涵姐儿,府里的那些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她最喜欢跟谁玩?”顾琦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了。

“铄哥儿?大哥的儿子?”谢纾狐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快想起来是顾琰的大儿子,也就是定国公的长房长孙,将来要袭爵的那个。

这会提到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就是他,他可喜欢涵姐儿了,家里的这些弟弟妹妹,独独对涵姐儿最上心,这次涵姐儿来扬州,铄哥儿可是嘱咐我了一定要把涵姐儿再带回去。”顾琦说完满含深意地对谢纾笑了笑。

话说到这地步,谢涵和谢纾还能不明白顾琦的用意?

父女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反应,那就是愤怒,只不过谢纾的愤怒是明面上的,他痛恨顾家用谢涵来威胁他,他当然不相信谢涵这么小的孩子就跟顾铄有了什么儿女私情,且顾铄在他眼里也绝非孩子的良配。

因此,他听完顾琦的话,脸涨得通红,指了指门口,刚要开口说话,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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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三怒、
谢涵的愤怒却不敢明确表现出来,因为她小,她只能装作听不懂这里面的深意。

见父亲咳嗽得厉害,她只得又捏了捏父亲的手,待谢纾咳嗽停了,这才噘嘴对顾琦说道:“什么呀?大表哥是对我不错,二舅怎么不说二表哥三表姐欺负我的事情?”

“咳咳,小孩子之间哪有不打不闹的?妹丈,你也听涵姐儿说了,铄哥儿的确对她不错,我没撒谎吧?”

谢纾方才被谢涵一捏,也明白过味来,女儿已经跟他说了不回顾家要回幽州乡下,那么顾琦的话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安排好女儿的退路,同时争取多活几天,争取和女儿多相处几天,他实在舍不得就这么丢下自己的宝贝女儿。

想到这,谢纾也拿定了一个主意,他把谢涵的小手先抓住了手里,摸了又摸,笑了笑,“涵姐儿,爹有话要跟你二舅说,听话,你去找方姨娘吧,晚上想吃什么告诉她一声。”

“爹?”谢涵不想离开。

“去吧,孩子,放心,爹会为你安排好的。”谢纾也捏了捏谢涵的手。

谢涵嘟囔了两句,刚要爬下床,顾琦一把把她抱下来了,谢涵只得晃着自己的小短腿出了门找方姨娘点菜去了。

这一次,顾琦倒是没有跟谢纾吵起来,只是半个时辰后,他从顾琦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依旧是怒气冲冲的。

因为谢纾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其实也不叫难题,是提了二个条件。

谢纾的意思,顾琦只是顾府的二老爷,根本没有权利决定顾铄的亲事,因此,谢纾要顾家当家人,也就是现在的定国公,他的岳丈顾霖亲笔修书一封,承认儿女之约;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谢纾要顾铄的八字,他要看看跟谢涵合不合。

如果八字合,顾琦再把顾霖的手书给谢纾,八字不合,这手书顾琦尽可以带回去,谢纾也没有保留的必要。

论理,谢纾的要求不过分,儿女亲事非同小可,八字相合是必须的前提条件,只不过谢纾还提了一个附加条件,他不信京城那边的大师,这八字只能交给他,他亲自在这边找人合。

可问题是,这个主意是顾琦临时想出来糊弄谢纾的,先不说顾家同意不同意的,单说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即便是打发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跑回去,来回至少也得半个月,谢纾还能有半个月时间吗?皇上还能等半个月吗?

顾琦被难住了。

思虑再三,他回房写了一封信,到底还是打发了身边两个小厮立刻动身赶往京城。

办完这件事后,他把方婆子喊了来,他要单独见见方姨娘,想从她身上试试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办法。

顾琦必须做二手准备,因为他知道,顾家未必会真的答应这门亲事,顾铄将来肯定是要袭国公爵位的,谢涵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能坐上国公夫人那个位置?

顾琦打发方婆子来找方姨娘的时候,谢涵正跟方姨娘在喂父亲喝药。

方婆子是个知道规矩的人,并没敢进春晖院,只是给了院子门口做粗活的婆子一把钱,让她找小玉悄悄替她传一句话。

偏小玉又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人,想着不过是方姨娘的生母想见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好瞒人的,直接进屋找了方姨娘。

而方姨娘一听自己的老娘在门外找她,心下也有点诧异,昨晚母女两个已经见过面,老娘这次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说是老太太的恩典。说是路上要几个婆子做粗活,知道她女儿在这边难得回趟家,便安排她来了,顺便跟女儿聚聚。

方姨娘原本也以为是如此,可今天她见了三次顾琦和自家老爷不欢而散,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因此,听见自己母亲找来,方姨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慌乱,她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谢纾一眼,谢纾倒是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脸,“去吧,老人家难得来一趟,这些年你们母女两个也没怎么见过面,这会也别讲究那些虚礼了。”

“好,贱妾去去就来。”方姨娘回了谢纾一个勉强的笑脸,忐忑不安地出了门。

谢涵见方姨娘走了,自己身边只剩了一个红棠,这一路接触下来,她知道红棠的心眼比红芍少一些,也知道这个女孩子心地还是比较善良的,便打起了她的主意。

“红棠姐姐,你去我的房间,让司琴姐姐把那个装蜜饯的青花小罐找出来,你抱到这里来,还有,让红芍姐姐和司棋早点吃晚饭,一会还得陪我出去一趟。”

红棠听了什么也不问,转身就走。

虽说老夫人是交代了她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谢涵,尤其不能让谢涵和她父亲单独相处。可刚才她跟在谢涵后面进来,见谢涵进门就奔床沿跑去,然后弓着身子费力地往床上爬,而谢纾只能躺着床上不眨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连伸出手来拉自己女儿一把的力气都没有,那眼睛里的心疼和不舍让红棠的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后来,她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对父女,谢涵坐在父亲身边,时不时地说她在顾府的趣闻,谢纾耐心地听着,偶尔也问一两句话,明明都应该是开心逗笑的事情,可她这个外人听了之后却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实在是搞不懂,这父女两个,一个是行将枯死的病人,一个是不谙世事的稚童,这样的两人还有什么必要去防备?

因此,她毫不犹疑地出了门,如果这对父女真的有什么话要避着她说,也是人之天性,她就权当替自己积点德了。

“爹,你不会真的同意把我嫁给顾家吧?”红棠一走,谢涵拉住了父亲的手问。

“当然不会。”谢涵很干脆地回道,略顿了一下,“孩子,既然你没打算回顾家,以后还是离顾家远一些,顾家不是良配。”

“父亲后悔娶了母亲?”

“这倒不是。”谢纾摇头,“你母亲是一个很单纯善良的人,跟他们不一样。”

“我相信爹也是一个善良的人,跟他们不一样。”谢涵郑重说道。

她知道父亲的心病很重,所以她必须毫不犹豫地维护他认同他肯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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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托付
父亲或许曾经做错过事,可这不妨碍谢涵认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因为以他的聪明,他不可能不清楚做错事的后果是什么,只能说,他有自己想要维护的人,才不得不舍弃了一些别的东西。

“涵儿真的相信爹是一个好人?”谢纾听到这话很是有几分激动。

不管他过去曾经做过什么,但是他对女儿的初衷始终没有变过,就连这次的反悔,从眼前看,可能会给女儿带来一点麻烦,可从长远看,他却掐断了所有可能危及女儿性命和安全的隐患。

为了女儿,他不惜背信弃义,不惜被人骂做忘恩负义,不惜跟顾家翻脸。

而这一切说白了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做一个好父亲,别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谢纾没想到女儿真的体会到了他的苦心,总算没白费他一番心思。

谢涵见父亲眼睛里似乎开出了喜悦的花,更是重重地点点头,“女儿相信,爹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女儿好。”

“孩子,说到这个,爹还真有话跟你说,顾家那边我自有办法应对,到时不管他们拿出什么东西来,这件事你只需装作不知情,爹会安排好一切,你相信爹。还有一件事,你方姨娘那,她知道的事情不多,你没有必要去防备她,不过以后恐怕也不能用她了。”

谢涵听了心里一动,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方姨娘毕竟是顾家的人,顾琦既然找上了她,只怕这会已经知道府里有人怀孕的消息,很难说他会不会打这个孩子的主意。

要知道这内院的主事和管事都是顾家的家生子,想要对秋月做点手脚太容易了。

“爹,秋月姐姐,哦,不对,应该叫白姨娘了,爹是不是找个理由让她回乡下住几天,这几天家里乱糟糟的,我怕会顾不上她,还有,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她去了哪里。”谢涵也是临时想出来的主意。

昨晚知道秋月怀孕后她便开始思索她上一世的命运,尤其在知道了自家的家底后,她几乎百分之百推断那个孩子没有生下来。

而今天见证了顾琦的三次怒火之后,她完全有理由相信,顾家图谋的肯定不仅仅是谢家的家产这么简单,只怕还有别的东西。

如果父亲一味地坚持不妥协不配合,她怕这个秋月还得遭受一场鱼池之殃。

至于谢涵自己,她相信顾琦在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是决计不会动自己的。

“孩子,你跟爹说句实话,你在顾家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谢纾抓着谢涵的手用上了力,一股怒气直往上涌,很快便脸红耳赤双目喷火,接着又开始一场剧烈的咳嗽了。

谢涵吓坏了,一个劲地安慰他,又是端水又是拍后背的,好容易待父亲的喘气和缓了,谁知他还是拉着谢涵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他不傻。

如果不是经历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想到有人要谋害她还没有出生的弟弟?

“爹,没什么,女儿。。。”谢涵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到底还是思虑不周,让父亲担心了。

“孩子,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没有多少时间能护着你了,因此爹必须知道顾家到底做了些什么,爹才能更好地做出判断,为你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安排好后路。”谢纾伸出手把女儿揽了过去。

这一刻的谢纾无比痛恨自己的这副病体,如果不是这该死的病体,他一定可以守着女儿长大,为她挑一个好夫婿,看着她成亲生子,那么自己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谢涵依偎在父亲的怀里,父亲的焦灼父亲的眼泪让她不忍再欺瞒下去,便把来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先是老太太不肯放她回来,再然后是顾铮和顾钰推她落水,再然后是她用一个血光之灾的梦说服了老太太让她回家,最后便是临走之前那多出来的麻黄。

至于她是如何看出这麻黄的剂量多了,谢涵找的理由是母亲教过她认识几种药材,同时也给她讲过一点药理。

“孩子,你不仅聪明,还细心,爹在你这个年龄,是决计做不到这一点的。”谢纾欣慰地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这个女儿。

麻黄虽然不至于立时让谢涵送命,可对于刚落水又要长途跋涉的伤寒患者来说,至少半条命肯定是要的。

顾家打的好主意。

只怕是拿定了主意让谢纾看一眼病重的女儿,为了病重的女儿,谢纾只能选择合作,希望顾家看在他的诚意上救谢涵一命并收养谢涵。

哎,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点身外之物。

“爹,你。。。”谢涵明显感觉到父亲的手臂加大了力度,有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倒不是害怕,而是担心父亲这么用力,只怕一会又要牵动他咳嗽了。

谁知谢涵的话没说完谢纾便松开了她,不过倒不是因为咳嗽,而是他的手臂颓然地下垂了,他连拥抱一下自己女儿的力气也没有了。

略做挣扎后,他又做了一个决断。

“孩子,爹给你的那几页经书,里面也牵扯到一个秘密,答应爹一件事,如果爹走了之后,一直风平浪静的,就不要去动那几页经书。可如果皇上审查你二姨父的案子时把我牵扯出来,你拿着这经书去找大明寺的明远大师,他会给你一样东西,那是爹托他保管的东西,打开那些东西,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说实话,这几页经书,一开始他是打算缓几年过了这风头再给顾家的,他没打算真的背信弃义,只是想缓几年。

可这次谢涵一回来,先是话里话外地排斥顾家,再加上顾琦太咄咄逼人,他便对顾家起了猜忌之心。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下最后的决断,还在犹疑这东西到底要不要还给顾家,或者说干脆他把这个秘密带走,死了之后一了百了,就当是一场空。

可现在看来,顾家为了这点东西已经丧心病狂了,既然如此,他必须给自己也留一条后路,大不了到时拖着他们一块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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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生荣誉勋章 追忆似水年华勋章 91baby九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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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祭拜
谢涵一听这东西有可能帮父亲翻案,肯定是比较重要的证据。

可这么重要的证据一直放在别人手里安全吗?

“爹,那如果十年二十年一直风平浪静的,那东西我仍不要取回来吗?”谢涵狐疑地问道。

她想的也没有错。

既然父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可以背信弃义可以跟顾家翻脸,很难说那个大师不会也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如果那样的话,届时很有可能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谢纾听了这话,眉毛拧成了一个川,犹豫了好半天,眼中似有不舍,不过更多却是决绝。

“只怕顾家的人会一直盯着你,那些东西是祸害,爹不想你去涉险,不如就舍了吧,十年后若是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大师会帮父亲处理了那些东西。”

他给女儿留的财富足够女儿衣食无忧地过完这一辈子了,再多的钱财,只怕到时给女儿的就不是福而是祸了。

谢涵见父亲如此信任这个明远大师,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可巧这时外面有人说话了,是红棠回来了。

红棠刚进屋,婆子们也把谢纾和谢涵的晚餐送来了,谢涵和小玉先伺候谢纾吃了半碗燕窝粥和半碗鱼翅羹,接着是红棠伺候谢涵用了点东西,这时,方姨娘也回来了。

从方姨娘的脸上,谢涵没看出什么慌张、慌乱或躲闪来,只是觉得她的话好像少了些,似乎也被什么困扰着,因此,谢涵猜想顾琦应该还没有对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饭后,没等谢涵传唤,司棋过来传话,说赵妈妈和刘妈妈还有高升家的都在二门那等着,谢涵听了命红棠和小玉留下来听父亲传唤,命方姨娘拿着备好的纸钱纸衣等物一起出了春晖院,在二门处会齐了赵妈妈等人,到大门处,只见高升带了四个小厮正在门房处候着。

出了谢家大门,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这一带住的非富即贵,围墙又高又长,且由于户与户之间比较远,因此一到晚上巷子里就比较黑,行人也比较少,这也是高升为什么要亲自带着几个小厮跟着的缘故。

“**,往东还是往西?”高升问。

谢涵知道往东走过三户便是一个十字路口,那边过去不远是一片水域,往西走,要走五六户才到一个小十字路口,从那个小十字路口往南拐出去便到了街里,那边晚上有夜市,极为热闹。

“往东吧,东边安静些。”谢涵是怕惊扰了别人。

高升听了并无异议,提着灯笼带了两个小厮在前面走着,命李福带着一名十八九岁的小厮断后,谢涵人小腿短,又是大晚上的,方姨娘怕她着凉也怕她胆小受惊,主动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路过旁边的那户人家,谢涵见那家人家大门紧闭,门口黑漆漆的,一盏灯笼也没挂,觉得有点蹊跷,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户人家去年冬天就搬走了,夫人原本说想把这家园子买下来,打通了和咱们并一家,省得咱们家的地方太小了,可老爷说我们家人口简单,没必要浪费。为这事,夫人还和老爷别扭了两天,最后还是老爷说,等春天看看这家庭院的花草树木再说,可惜春天到了,夫人却再也没回来。”方姨娘说到后面眼圈有点红了。

“这事我怎么没听母亲说过?”谢涵对这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细细一想,她倒是理解母亲的心思。

不管怎么说,母亲也是出自定国公府,虽是庶出,可也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她见惯了世家大族的场面,也想把谢家往这条道上引,衣食住行样样都力求精致完美,可别的都好说,唯独这住不是一件小事。

合适的房子不好遇,而搬家也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可如果能把隔壁买下来打通了,这项工程倒不大,也省事,母亲会动心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让谢涵不理解的是父亲的举动。论理,谢家每年有六七千两银子进账,这么大的一套宅院贵也超不过五六千两银子,以父亲对母亲的疼爱,他应该会依了母亲才是。

“那这房子现在还没有卖出去吗?”谢涵追问了一句。

“卖了,卖了,春天的时候就有人搬来了,可谁知没住两天,听说老家出事急急忙忙走了,现在也没回来。”高升家的抢着说道。

谢涵听了便没再多问,说话间便出了巷子,赵妈妈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先把东西放下了,司棋往地上放了两个蒲团,方姨娘放下了谢涵,谢涵向着北方跪了下去。

谢涵一跪,其他人都跟着跪了下去,顿时悲悲切切的呜咽声响了起来。

高升用火折子先把几件纸棉袄点着了,接着谢涵便开始陆陆续续地往火堆里扔纸钱和用银箔纸、金箔纸叠的元宝以及金山、银山,当然,还有那份《心经》,刘妈妈负责烧纸房子。

“母亲,女儿来祭拜你了,给你送衣服送钱来了,母亲,女儿来晚了,是女儿不孝,母亲,女儿愧对你和父亲这些年的教诲,女儿做错了很多事情,母亲,女儿给你磕头了,请母亲原谅女儿。”谢涵一边絮絮念着一边磕头。

“。。。母亲走的时候,女儿不幸染病,没有去送母亲最后一程,也没能跟父亲一起回家,是女儿的错;中元节的时候,女儿出不了门,只是让奶娘在外面替女儿给你烧了点纸钱过去,也是女儿的错,母亲,请原谅女儿的不孝,女儿知道,女儿能有今天,是母亲在天上保佑着女儿。母亲,你若在天上有知,请一定要护着父亲,父亲到了他现在最难的时候,母亲,你已经丢下我,请你一定不要让父亲也丢下我,母亲。。。”

谢涵说着说着哽咽难言,伏地长跪不起,她是想起了前世今生的际遇,她一个无根无基无父无母的孤儿要怎么才能躲过顾家的狼爪把那个孩子养大,为他们姐妹或姐弟两个谋一个好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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