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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覆手繁华》作者:云霓(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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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坦诚
   琅华仔细想想,陆瑛现在要说的事,无非关于陆家和王家。

    如果陆瑛劝她在祖母面前说说好话,放过陆家,她该不该答应?她心底里对陆瑛会彻底的失望吧!

    一个人就算再有算计也不能对错不分。

    可是她不去,就不知道陆瑛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所以,她还是要去赴约。

    万一陆瑛说出什么她不想回答的话,她尽可以不理不睬。

    琅华决定带着萧妈妈一起去,前世里,她身边的人中也只有萧妈妈会识人。

    她面对陆瑛一定会被昔日的感情所扰,安排一个能帮助自己分析的人再好不过。

    琅华等到萧妈妈回来,几个人才向西院走去,路过柴房,琅华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这声音十分像母亲,不由地停下脚步。

    柴房门口的下人来向她行礼。

    琅华道:“大太太在里面?”

    以前她去给母亲请安,如果母亲生病就不会见她,让她回去,她知道母亲的心思,是想要她尽快为陆瑛生下子嗣,这样才能在陆家立足,否则一个无依无靠的瞎女,再一无所出,每日都会活在别人的指责中。

    那时候,她就会站在廊下听母亲咳嗽一阵,祈盼母亲的病早日康复,然后满怀心事地离开。

    不得不说,那时候她能在陆家,全靠陆瑛的维护。

    陆瑛也从来没有短过她和母亲日常的花销。

    如果她瞎了眼睛,陆瑛对她不理不睬,她能想到会陷入多么悲惨的处境。

    下人立即禀告,“没有,大太太一直没过来。”

    琅华点点头,“那谁在里面咳嗽?”

    下人道:“是卢妈妈,大约是昨晚着了凉,一直咳嗽不止,那老东西在大太太身边养的精贵,不过才折腾了一宿就这样起来,活该,谁让她做出那些下作事。”

    这就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母亲咳嗽了一辈子,现在换成了卢妈妈来尝尝这种滋味儿。

    不知不觉中,琅华已经走到了西院。

    西院里种了许多种类的竹子,随着微风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冲洗的很干净,走过来不会有半点的尘土,两边的桂花树交叉着生长,牢牢地挡住了阳光。琅华模模糊糊地想起在这条路上玩耍的日子,祖母总是嘱咐她,“慢着点,别着急。”

    后来这话成了陆老太太的口头禅,大约陆老太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真心对她好,所以只能学着祖母的样子。

    都过去了。

    如果让她选,她再也不想让这些人再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让她们来浪费她的时间。

    可是陆瑛呢?

    她是否做好了准备离开陆瑛。

    “琅华妹妹。”陆瑛的声音传来,琅华看过去。

    陆瑛穿着一件淡青色长袍,衬得脸色格外的白皙,漆黑的眉毛和如同水中黑玉般的眼睛又像是点缀在上面的宝石,闪闪发光,他微微弯着嘴唇,笑容中带着几分的怅然。

    琅华向陆瑛行礼。

    陆瑛走过来,一双半新不旧的靴子停在琅华不远处。

    “我以为你看到我了。”

    琅华抬起头,第一次她离这么近看陆瑛,近的能看到他垂下的头发,在微风里轻轻摇摆,他曾是她的依靠,她最信任的人,可是现在她却觉得他在很远的地方。

    虽然是同一个人,却不是那个抱着她低声说话的陆瑛,那个可以将难过和高兴与她一起分享的陆瑛。

    在一起那么多年。

    那些过往总是随时随地的袭来。

    陆瑛道:“我换了旧鞋,脚伤还没好,总是旧鞋穿着舒服些。”

    琅华有些讶异,她没想过陆瑛会在她面前提起脚伤,因为她知道这伤口所有的故事,脚伤连着他的心伤。

    “你知不知道我姨娘的事?”陆瑛笑起来有些落寞,“我的脚是看她的时候伤的,论理说我不该去看她,长辈认为我不懂礼数,罚我在堂屋里跪了一整夜,陆家是很看重嫡庶之别的,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这辈子都不会被长辈喜欢,所以脚伤未愈我也没有声张,被人知道了反而会错上加错。”

    这和以前陆瑛跟她说的一样。

    只不过前世陆瑛是在受挫之后跟她说的,而现在的陆瑛是清醒的。

    那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脱离了前世的轨迹,那么会走向哪里呢?

    琅华没有把握。

    陆瑛忽然笑了,“你对我就那么没有信心吗?以为我来找你是请你在姨祖母面前说情,放过陆家和王家?”

    琅华狐疑地看着陆瑛,她不担心陆瑛帮王家说话,她觉得陆瑛会为陆家开脱,“陆三哥觉得这件事跟陆家有没有关系?”

    陆瑛想了想,“有关系,举家搬迁去杭州,要用一大笔银子,都扔给了母亲去操持,母亲才会想方设法地挪动银钱,你的嫁妆就是很大的一笔收入,但是要说母亲指使娘家来害你,我又觉得母亲没那个时间去苦心安排,毕竟这是一件破釜沉舟的大事。”

    作为一个内宅妇人,陆二太太没有这样大的魄力。

    琅华道:“这么说,不管是陆家还是二伯母都是好人了?”

    陆瑛眼睛中泛起几分的波澜,“你别恼,我是不认同陆家长辈的作为,陆家避世这么多年,现在想要子弟入仕也没什么错,错在通过攀结富贵,走那条让人举荐入职的路,如今朝廷已经恢复科举,虽然对出身有些限制,我还是觉得靠科举入仕才是正途。父亲在杭州谋了职,就将镇江的族人都搬迁去杭州,我觉得有些不妥,毕竟祖茔在此,祭祀田也在此,这才是陆家的根本。”

    琅华没想到陆瑛这么大年纪就已经想的这样长远,事实证明陆瑛的想法是对的,陆瑛能被皇上重用,恰恰是他正经的科举出身,有扎实的学识和远见。

    琅华道:“所以,你留下来。”

    陆瑛点头,“我想要证明我是对的。我们陆家也有和姨祖母一样,久病缠身不能远行的长辈,如果我能护得他们周全,又保护好了祭祀田,就会赢得长辈的欢心,就会被祖父和父亲看好,那么我虽然身为庶子,也有了机会出人头地。”

    “我们的婚事,”陆瑛认真地看着她,“应该不会从此一拍两散了吧?”

    琅华觉得这已经是陆瑛很坦诚地和她在交谈了。

    风吹散了琅华悬在腰间的丝绦,也乱了她的心。

    如果陆瑛直接向她求情,她会要求自己保持清醒,暂时远离陆瑛。

    可现在,陆瑛表明了他的立场。

    这样一来她就不能斩钉截铁地拒绝他。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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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答应
琅华觉得这才是陆瑛最关心的。

    解除婚约,一拍两散,陆家和顾家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情分,那么就再也不用顾忌彼此的颜面。

    如果是从前的她,就会答应下来。

    经过了前世种种,她却明白了善心不能花在那些没有良心的人身上,顾家帮着陆家这么多年,陆家又何时感激过。

    琅华抬起头看向陆瑛,“你想要这门亲事,不过就是维护两家的关系,如果能让祖母不退婚,你自然也会被陆家长辈夸赞。”

    她说的已经再直白不过。

    陆瑛也没有意外,而是笑起来,“那也没什么不对,每次我来顾家你都是问我,厨房做的糕点好不好吃,园子里的花开的好不好,什么做风筝才能飞高,我早就过了这个年纪,自然不会在意。能权衡的也就是两家的关系而已。”

    陆瑛这话是很有道理。

    她不会对陆瑛要求更多,但是在陆瑛没有付出真情感之前,她也就是到此为止。

    “可是现在不同了,”陆瑛的眉眼深沉下来,“我不知道去哪里还能找个八岁的女孩子,来听我说这些话。”

    没有哪个八岁的女孩子,能听懂他的意思。

    “琅华,我们的婚事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又尚年幼,但是既然能想到一起,又不互相讨厌,我觉得我们可以慢慢来,兴许……会不一样。”

    是啊,现在她又能要求他什么呢?

    对她关怀,照顾,保护她,与她同心同德,那都是不可能的。

    重生之后,她对很多事都很确定的。

    比如留在祖母身边,保护祖母安全,不跟随陆家去杭州,就算是一切未能改变,镇江仍旧被屠城,她也心甘情愿死在这里。

    成王败寇,她敢作敢当。

    可是对于前世,她与陆瑛的那份感情,恰恰成为了她最不能确定的事。

    她不知道她和陆瑛会怎么样。

    她确定的是,她绝不会为陆家和王家犯下的错开脱,她只能告诉陆瑛,下一步她要做什么,如果陆瑛想要补救,就不至于太难看。

    琅华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祖母会不会提起退婚,还要看陆家怎么做,”说着顿了顿,“陆三哥,你知道每年耕种时,顾家给陆家多少种子,配了多少佃户过去帮忙吗?这些年累积下来有多少?如果我让陆家立即还回来会怎么样?”

    那么陆家就会成为笑话。

    所以陆家想要包庇王家,就要看能不能承担这个结果。

    陆瑛惊讶于琅华能有这样的主见,他提出建议,她没有遵循,反而说出她的见解,做事果断又坚定。

    就跟在舅舅门前时一样,看着年纪小又单薄,但是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让他不得不另眼相看。

    陆瑛道:“我会劝说祖父,不会任陆家这样继续错下去。”

    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陆瑛很有把握,一个庶子能有这样的信心已经很不容易。

    琅华向陆瑛行了礼,“祖母一会儿还要找我。”

    陆瑛站在原地,看着琅华带着人离开。

    过了一会儿,程颐凑过来道:“这个顾大小姐还真是厉害,明明对少爷有心,却一步也不肯退让。”

    陆瑛若有所思,顾琅华继续这样下去,顾家会变成什么模样?可见顾老太太宠着这个孙女是对的。

    他也想知道顾琅华带着顾家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陆瑛道:“我们回陆家,好好给祖父算一笔账。”祖父太小看顾家了,以为通过这次的风波就能将顾家吞下去,就算顾家是条虫,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

    琅华回到顾老太太房里,陆老太太刚刚走,桌子上放着一张名帖,琅华好奇地拿起来看。

    顾老太太道:“是王家送来的,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狡辩。”

    琅华将毯子盖在顾老太太身上,“祖母身子还不好,多休息少伤神。”现在对她来说,祖母的身体最重要。

    顾老太太埋怨地看了琅华一眼,“怎么不说一声就跑了出去?生了一场病愈发胡来了。”

    琅华垂下头认错,“都是孙女不好,孙女只是好奇,想要亲眼看看,毕竟卢妈妈……是家中的老人了……难怪母亲知道之后要伤心。”

    “有什么好伤心的,”顾老太太冷笑,“抓到了内鬼,心中痛快才是,你父亲没了之后,外面人都等着我们顾家没落的一天,就算我那妹妹,也是看笑话罢了,却没想到今日来跟我赔小心。”

    “说到底,这都是因为你,祖母才能扬眉吐气,而不是低三下四地去求他们,”顾老太太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陆瑛还是个好孩子,你们俩的婚事要怎么办?”

    琅华不禁佩服陆瑛的心思,提前猜到了祖母会问她。

    琅华没有说话,顾老太太却已经明白,“你也回去歇一会儿吧!”

    琅华服侍顾老太太歇下才带着萧妈妈回到房里。

    萧妈妈倒了杯热水送到琅华手里,琅华想了想,“你觉得陆瑛怎么样?”

    萧妈妈想了想,“陆三爷城府很深,像他这般年纪,能将整件事想的这样透彻真的不容易,不过……小姐……也才八岁……已经能跟他对上话,奴婢看得出来,从这往后,陆三爷少不了有事会找小姐商量。”

    琅华也明白这一点,陆瑛不会随随便便向别人说出自己的秘密,既然跟她说了这些就是主动要和她拉近关系的意思。

    这不正是她重生之后一直期盼的吗?

    琅华放下手里的茶杯。

    阿莫快步走进门,“大小姐,萧妈妈,萧邑来了,想要见大小姐。”

    萧妈妈顿时皱起眉头,“这是内院,岂是他说来就来的,打发他回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琅华看到萧妈妈脸上有些紧张的神情,伸手阻止了阿莫,“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妈妈吞吞吐吐,长叹了一口气,“萧邑也不知道听谁嚼舌说,大小姐是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能治病救人,所以……就来求大小姐帮忙……我这就骂他回去……”

    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如果连在庄子上干活的萧邑都听说了,想必至少在丹徒县已经是人尽皆知。

    琅华笑了笑,“我虽然不是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但是有些事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萧妈妈踌躇着握起了帕子,显然还没有想好。

    琅华道:“将萧邑叫进来吧,我听他说说。”

    阿莫将萧邑带进门,萧邑立即跪在地上,“求大小姐给我一碗药水,我……我想用来救人。”

    萧妈妈面色阴沉,“哪里来的药水?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相信外面那些传言,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治病。”

    琅华想了想,治病她确实不会,但为了给自己治眼疾,她也背了不少的药方。

    琅华思量间,萧邑已经慌忙不迭地开口,“大小姐,我要救的人,曾对大老爷有恩,您就看在大老爷的面子上……”

    琅华不禁惊讶地看向萧邑。

    萧邑急的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琅华皱起眉头,“萧邑,你是在跟我编故事吗?”对父亲有恩的人,如果需要帮助,会大大方方地上门来,怎么可能跑去萧邑那里。

    萧邑愣了一下,立即磕头,“大小姐,小的不敢说瞎话,只是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知晓,因为……因为那人……是个盗匪。”

    这话是越来越离谱了,父亲是被盗匪所杀,怎么盗匪倒成了对父亲有恩。

    琅华看向萧妈妈,“萧妈妈,你说说,萧邑的话是不是真的?”

    萧妈妈狠狠地瞪了萧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大小姐,是有这么个人……如今就在庄子上……但根本不是什么盗匪,只是家中遭了难,朝廷正四处找他,我是怕给顾家带来麻烦,因此不想让萧邑收留他。”

    萧邑恨恨地争辩,“他是根本就被冤枉的,也不是被朝廷通缉,而是王仁智父子在抓他,大小姐现在也知道王家的本性如何,这两个狗官只会陷害好人。”

    王仁智就是陆二太太的父亲。

    这么说,她跟王家还真是冤家路窄。

    琅华想起前世萧邑想要跟他说的话。

    会不会与这个人有关?

    前世他可一直不知道父亲还有这样个恩人。

    琅华站起身,“要不要救他,我看过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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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受伤
王仁智下了马,一路进了堂屋,坐在曹老大人平日里玫瑰椅上,这是前朝留下来的古物,用黄花梨打造,通体透雕,他第一次见到就喜欢上了,同样都是在入仕为官,曹老大人致仕之后还享受着他从来没享受过的东西。

    凭什么?

    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掌握这样的荣华富贵。

    而今,终于让他实现了。

    王仁智想要长出一口气,却忍不住咳嗽出来,下人立即送上帕子,王仁智在白缎帕子上咳出了一片血腥子。

    王其振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王仁智的随从大惊小叫,“老爷这是怎么了?”接过帕子一看脸色更加难看,“这是牙,老爷被人打掉了牙。”

    王仁智听得这话,一脚踹过去,随从脚下踉跄差点就摔在地上。

    王仁智怒叱,“你这没用的东西。”

    随从捧着帕子瑟瑟发抖,王其振忙伸手接了过去,打开一瞧,里面有半截碎了的牙齿,“父亲,”王其振立即急起来,“您在常州受伤了?儿子让人去请郎中。”

    王仁智摇摇手,“你过来,我们父子俩说两句。”

    王其振拗不过,将王仁智扶到里间,这几步路王仁智走的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走到了刀刃上,腿上每疼一下,他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幕画面,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冲进五千人的队伍,直奔他而来,他惊讶地想要抽刀应对,刀还没拿出来,嘴里立即感觉到一股咸腥的味道,头如同被重物击打了一般,紧接着他腿上一疼,人就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的护卫军上前拦截,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杀出一条血路扬长而去。

    这一战打的好窝囊。

    他的女婿陆文顕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反贼庆王的残部在常州出现,人马不多,大约只有三百余人,平日里躲在常州郊外的庄子上,他带了五千人去围剿,只要能抓住活口就能立下大功。

    五千人对三百人。

    这是多大一张馅饼砸在他头上,他几乎只是去走走过场,就能立下军功,他多年渴盼的镇江知府的位置,就会属于他。

    结果,只是收到了一百多具死尸,现在连是暴动的百姓还是庆王残部都分不清楚。

    兴师动众,最后就是这个结果。

    王仁智气得胸口发闷,将整件事简单地告诉王其振,王其振这才看到父亲的腿伤,带着五千人和身边护卫出去,竟然得到这样的结果。

    王其振道:“肯定是庆王残部,如果是三百个暴动的百姓,我们家十几个护卫就能将他们都结果了。”

    “谁能证明?”王仁智冷笑,“死了的那一百多人的武器,也被那人沿路都收走了。”

    王其振皱起眉头,“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是八成是庆王身边得力的部属,”王仁智道,“庆王那些下属,我以前也都见过,可就没记得有个身材短小的。”

    王家下人进门禀告,“老爷,陆家让人送信来了,让您和老太爷去顾家一趟。”

    王仁智皱起眉头看向王其振,王其振皱起眉头,一脸哑巴吃黄连的模样。

    王仁智问道:“顾家找我们做什么?”

    王其振只得将卢妈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看就是那个顾琅华在捣鬼,儿子是亲眼所见,她……”

    王仁智疑惑地道:“顾琅华?”

    王其振点点头,“就是顾世衡的长女,顾老太太的孙女,顾琅华。”

    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烧起来,将手中的茶碗摔在王其振身上,“你们姐弟出息了,跟一个孩子纠缠,一个孩子再聪明能做出什么事来?”

    王其振看着怒气冲天的父亲,结结巴巴地道:“那孩子古怪的很。”

    “都是**蠢货,”王仁智道,“现在摆弄不了一个顾家,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王其振哭丧着脸,“父亲,您说这是该怎么了,万一顾老太太真的找了闵大人做主,那我们……”

    如果他风风观光地打了胜仗,抓住了庆王余孽还好,可现在他偏偏什么也没抓到,闵大人那边已经得知了消息,不出这两日就会召他过去,责怪他大动干戈地调兵,如果家中再出什么丑事,他继任镇江知府的事就要成为泡影。

    王仁智咬牙切齿,“若是坏了我的大事,看我不剥了你的皮,”说着顿了顿,“去向顾家赔礼,好好地哄住那顾家那老东西,等到我做了知府,镇江乱起来,别说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姑娘,整个顾氏一族都要任我们收拾。”

    现在不过是一个丫头的眼睛,顾家却不知天高地厚地拿捏起王家来。

    将来,他要让顾家知道,顾家人的性命在他王仁智手里,不过就是一只蚂蚁。

    ******

    琅华跟着萧邑进了萧家的小院子,萧邑媳妇满脸愁容正不知如何是好,见到萧邑回来正要上前说话,眼睛一撇看到了穿着斗篷蒙着脸的顾大**。

    萧邑媳妇不禁惊讶,萧邑竟然将顾大**请来了。

    “怎么样?”萧邑问过去。

    萧邑媳妇一脸为难,向着顾琅华禀告,“还不知道伤的怎么样?他就握着刀坐在地上,谁也不敢进去。”

    顾琅华看向萧邑。

    萧邑吞咽一口,低头禀告,“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中了箭,我怀疑那箭上有毒,想要给他找些解毒的草药,谁知道回来之后……他就癫狂起来,不让人靠近……我想肯定是箭毒入血,人已经不清明了。”

    萧妈妈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上前护住琅华,“大**,既然已经是这样了,想必我们也帮不上忙,我们这就回去吧!”

    萧邑听了母亲的话,出口反对,“既然都来了,怎么能就这样回去。”

    在琅华印象里,萧邑可是从来都不会反对萧妈妈的,到底是个什么人能让萧邑这样着急,好奇心怂恿着她必须要看看这个人。

    堂屋里忽然发出一阵清脆的碎瓷声响,仿佛有个什么在屋子里东奔西撞,琅华向前走了两步,萧邑也不敢再怠慢,急忙上前护卫住琅华。

    几个人走到门前。

    萧邑媳妇道:“兴许是倒了吧!伤成那个样子,能支撑到现在已是不容易。”

    这样的话倒让萧邑安心了许多,萧邑转头询问琅华的意思。

    琅华点点头,“将门打开。”

    萧邑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板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打开,一股血腥味儿顿时从里面窜出来,阳光紧随着门板飘进了屋子,院子里的大榕树轻轻摇曳,阳光被树影遮盖的斑驳起来,琅华在这一缕光明下找到了一团人影。

    不知为什么,琅华忽然有种熟悉的错觉,仿佛这一幕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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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尖叫
    琅华仔细思量,偏偏记忆如同山顶上缥缈的云烟,有时散有时聚让她捉摸不透,更无从查证。

    大约是因为陆瑛也在军中受过伤,她才有这样的错觉。陆瑛虽是文官,但是太祖爷说过,本朝文官也要通武职,所以陆瑛进军营也有过几次,回来时受了些小伤,陆家上下都紧张的不得了,她想要帮忙,可惜无从下手,只等御医来给他换了药之后,她才会轻轻摸一摸他伤口上的白布,大约了解一下伤口的严重性。

    像这次这样,亲眼看到那些流血的伤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她也终于明白重伤和轻伤之间的区别,为什么姜邑会那么紧张。

    这人根本就是个血葫芦,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个地方在流血,多亏他身着一件暗色的衣服,否则光是看透过衣服的那些血迹,就要将人吓死。

    他手握着一柄钢刀,身体靠着桌案,微低着头,明明是坐在地上,却给人一种傲然雄浑的气势,一双眼睛如同冰潭中含着的那轮明月,清亮亮的,看上一眼就让人打着寒噤,也难怪姜邑媳妇不敢靠近。

    这人不太像是盗匪,盗匪求的是身外之物,干的都是偷偷摸摸的行径,不会有这般摄人的气势,既然不是盗匪又是什么人?如果就像萧邑说的那样,他是被王仁智所伤,王仁智是镇江同知,有官职在身,他想要杀一个人有无数的手段,从这人伤口来看,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一定是大动干戈。

    琅华很快有了条理,突然问向萧邑,“这人犯了什么罪?”

    萧邑不禁一惊,他是亲眼目睹大**怎么用手段让卢正招认的,他也知道大**过来之后一定会发现什么异样,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问出口。

    而且,直截了当,正中靶心。

    萧邑张开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生怕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吓到顾大**。

    “谋逆之罪?”

    萧邑还没说出来,耳边就已经响起了顾大**清脆的声音,正好让旁边的萧邑和萧妈妈听了个清楚。

    萧妈妈满脸惊诧,萧邑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琅华已经从萧邑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萧妈妈一掌就掴向儿子,“你这是要害死顾家不成?”

    萧邑结结巴巴地解释,“大老爷生前,让我照应他,我……我……也没有多想……他到底是什么罪名,只知道是被王仁智追杀,后来才听说,官府捉拿什么庆王余孽。”

    萧妈妈已经按捺不住,“那他是不是?”

    萧邑急忙摇手,“不是,不是……”然后又不确定起来,小声说着,“他才十三岁,庆王谋反案是在老爷刚刚去世的时候,那是四年前,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参加谋反吗?”

    孩子?这人满脸的尘土,五官都看不清楚,又拿着刀,看起来像是身经百战,这样一来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这人与萧邑年纪相仿。

    原来才和陆瑛一样的年纪。

    琅华仔细回忆有关庆王谋反案的一切,庆王是皇上的胞兄,皇上继位时,他自请迁出京城,那时江浙行省一百四十三县,年年遇天灾,瘟疫横行,朝臣建议将庆王封到了江浙行省,在这样艰苦的地方,庆王没有精力做出对龙椅有威胁的事。庆王欣然前往,掌管江浙十余年,赈济饥民,讨伐江南盗贼,将江浙行省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这些都是在庆王被平反之后,写进大齐国史中的话,庆王也被谥封为忠王。然而死了那么多人,庆王一脉遭受灭顶之灾,最终不过换来一个封号而已。

    萧妈妈一脸愧疚地看向琅华,“大**,我们先回去吧,谁惹的祸让谁承担,官府真的查下来,判他个窝藏之罪。”

    萧邑也萎靡起来。

    看着萧妈妈、萧邑脸上那噤若寒蝉的表情,琅华忽然什么都想通了。外什么前世祖母将顾家托付给陆家,不光是因为她和母亲孤苦无依,这其中还有王家的关系,王仁智做了镇江知府,就像是镇江的皇帝,他想要在镇江做些什么,没有人能拦得住,不管这人有没有逃入顾家,王仁智硬要说顾家通敌,顾家也百口莫辩,随便在顾家庄子上藏两件兵器,顾家就是重罪。

    前世,镇江被屠城之后,三叔回了一趟镇江,不管是土地还是宅院都没有拿回来,她问起来,三婶也是匆匆说宅子被叛军焚烧了,佃户也都死了,土地留着也没有用,被三叔变卖了,剩下银钱分给了一些老家人,让他们各自谋生去了。

    真的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庆王被翻案之后,三叔、三婶找上了门,陆二太太反常地热情招待了他们,并且劝说陆瑛也帮忙给三叔、三婶置办土地。

    于是有了三叔、三婶的搬迁。

    琅华的心脏仿佛要跳出她的胸膛,她可以推断出,前世,王家就是用窝藏庆王余党来要挟祖母的。

    所以祖母权衡利弊,认为最安全的就是将她托付给陆家,做陆二太太的儿媳妇,这样一来顾家也是王家正经的姻亲,姻亲对姻亲总要手下留情,王家虽然手下留情,却始终攥着顾家的短处,所以三叔回到镇江什么也没拿回来,她那时候以为顾家满目苍夷无法收拾,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被王家霸占了。

    如果她没能抓出卢妈妈和卢正。

    萧邑救下了人,不管向不向祖母和母亲求助,都会被卢妈妈察觉,卢妈妈禀告给王家,就像是打开了顾家的大门,让王家这个强盗径直进门掠夺。

    她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处境。

    无意识地闯进了更大的阴谋当中。

    琅华道:“萧邑,你告诉我,他对我父亲果然有恩吗?”

    萧邑转过头回话,顾大**本来稚嫩的脸上却有一种掌家人的威势,让他心里不禁突突跳了两下,未经思考就说出实话,“大**,他真的救过大老爷。”

    “顾家人,不会有恩不报,我会救他,”琅华站在原地,“但是从现在开始,大门紧闭,对外不准多说一个字,包括祖母和母亲。”

    卢妈妈是被抓出来了,谁知道顾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王家的眼线。

    王家想要一口将顾家吞下肚,除了好胃口之外,还需要仔细地谋算,现在除了她身边的几个人,别人她都信不过,这样的大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琅华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人,向前走了两步。

    萧妈妈吓了一跳忙要上前,萧邑也失声道:“大**,他已经糊涂了,小心伤了您……”

    琅华去转过头阻止了萧妈妈和萧邑,一步步慢慢地靠近了那人。

    随着她向前,那人手中的刀刃果然转过来,像是随时随地都要提起来杀人一样。

    萧妈妈心跳已经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那柄刀,只要那刀挥过来,她就会扑过去挡在大**面前。

    琅华踩进了地上的血泊中,任鲜血湿了她粉色的绣花鞋,“这是顾家庄子,我是顾家**,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用告诉我,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选。第一条路,你伤重不幸死在这里,我会让萧邑将你剁成几块,焚烧后埋在庄子上,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也不会有人察觉到你曾来过这里,从此之后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第二条路,我让人给你治伤,三日之后给你一匹马,你立即离开镇江,走的越远越好,将这里的事忘记,只要知道顾家从此之后不欠你的,跟你再无任何关系。如果你都不答应,我就只有,”琅华将手按在刀柄上,“马上杀了你,在官府闯进来搜捕你之前,将你处理的干干净净。”

    琅华说完话,只觉得他的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如同树杈上的冰雪,亮的刺眼冷的入骨,她按着的刀猛然被他提起,背后传来萧妈妈尖叫声。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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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身份
   琅华的手也随着那柄刀扬起来,她看着眼前的人,动也没动。

    那柄刀夹着风吹进她的脖领中,让她的汗毛根根竖立,刀上的血滴甩落在她脸颊上,她只是对那人静静的对视,眼看着他目光由冰冷变得深沉而后逐渐弥散,她却始终如一。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倨傲的人。

    他扬起手中的刀只是为了证明,还有力气杀人,他竭尽全力还能从这里冲出去,所以他并非没有选择,而是认同了她的话而已。

    她敢走上前来,也是因为那眼眸中的一丝清明,就算满是疲惫和疼痛,那双眼睛中始终保持一种清醒,所以才会在萧邑进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所以她会对他说上那么一番话。

    “赵翎。”他张开嘴费力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手沉下去,钢刀“咣”一声落在地上,嘴角抿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然后在她注视下阖上眼睛晕厥过去。

    萧妈妈松了口气,萧邑也愣在那里。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所有人脑子里仿佛都在重复了方才惊险的一幕。

    琅华先转过头,“萧邑,还愣着做什么?”

    萧邑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奔上前扶起那人,低声吩咐媳妇,“快去烧水。”

    琅华眼看着萧邑将那人放在了炕上。那人昏迷不醒之后,失去了气势,才让人看出来真的是个与陆瑛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叫赵翎?”琅华问过去。

    萧邑点了点头:“赵家是大老爷在山东时结交的一个富户,大老爷出去采买种子遇见了盗匪,多亏被赵翎看到告诉了家人,赵家人合力赶走了盗匪,救下了老爷,老爷告诉他有什么事尽管来丹徒顾家,经过了四五年的时间,我都已经不认识他了,还是他自己说起来,又喊了老爷给我起的小名,我才确定真的是他。”

    “现在想想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只是说被王家陷害,我也没想到反贼那一层。以为他是遭了难。”

    琅华就知道从萧邑嘴里得到的就是这些模模糊糊的消息,根本不足为信,看萧邑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撒谎,如果萧邑没说谎,那就是父亲有意隐瞒。

    萧邑没有马上认出赵翎也正常,如果这是个成年人,四五年不会有什么变化,一个孩子却能改头换面。

    琅华不准备再问萧邑,“父亲给你起了什么小名?”

    萧邑挠了挠头,“老爷说我木讷,叫我木头。”

    她与父亲相处的时间还没有萧邑跟随父亲的时间长,前世里也不知道萧邑要跟她说的关于父亲的事,到底是那一桩,或许就是有关于赵翎?

    琅华道:“父亲不是嫌弃你木讷才叫你木头,叫你木头,一定是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否则不会将你带在身边。”可是奇怪的是,她没有听祖母和母亲提起萧邑给父亲做小厮的事,父亲死了之后,萧邑也没有被重用。

    难不成父亲有很多事都瞒着祖母和母亲?等有了时间她一定会好好问问萧邑。

    萧邑的眼睛豁然红了,“大老爷……大老爷他……”

    “好了,”萧妈妈忽然一脚踹过来,“还不过去看看,别在这惹大**伤心。”

    萧邑擦擦眼泪,从媳妇手里接过热水一路端去了内室里。

    琅华在外坐了一会儿,等到萧邑出来。

    萧邑脸色有些难看,“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家里只有些金疮药,我给胡乱抹了,别的……”看着琅华欲言又止。

    到现在,萧邑还将她当成是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等着他去给赵翎治伤。

    琅华站起身,“跟我进屋去看一看。”

    内室里放着几盆血水,萧邑已经仔仔细细地将赵翎擦拭干净,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乍眼望去,琅华还以为换了个人。

    虽然脸上的污迹还没有擦净,就已经能看出是个清秀又漂亮的少年,静谧地躺在那里,因为失血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倒显得五官像是雕在玉上,一勾一画看起来那么的细致,“繁花造颜色,月影筑玉人”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她忍不住拿陆瑛来比较,陆瑛是多了深沉和稳重,这赵翎从外表看多了几分的疏朗和清雅,这样一个与人无害的外表,握着刀时却是那么的有威可畏。陆瑛身为庶子在陆家不得不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赵翎又经历了什么,让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琅华本不愿意探究这个赵翎,赵翎身上疑点太多,知道多了反而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赵翎,让顾家渡过难关,如果赵翎活下来,她想方设法放他远走,像赵翎这样的人只要活着就势必会弄出些动静,这样一来就彻底洗清了顾家窝藏反贼的嫌疑。现在看起来,虽然杀了他更加安全,她却不是那种随便要人性命的人,而且赵翎定然不是单枪匹马独来独往,他身后的势力也是她不想去招惹的。

    可是她又有些好奇,不由自主地去琢磨他的秘密,她不禁去看赵翎换下来的衣物。

    钢刀、短刃、箭袋都不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应该有的东西,三叔的长子才六岁,就已经腰上挂满了荷包,绺子,玉佩、银丝镂空香囊等物,就算是有刀剑,也都是平日里戏耍的,绝非伤人利器,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绣上名字辨识,在精美的物件上留名,总是一种炫耀,她那时也常给陆瑛准备这些。

    赵翎只有一只小小的荷包,上面绣着翠竹,绣工很平整,却随随便便就能在绣庄买到的,没有任何一件东西上绣着名字,荷包里更没有私章,只有一节玉做的算筹,如果光看这些东西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被鲜血染红的衣服里夹着一本书。

    书名琅华并不能确定,作为一个瞎子很多字对她来说,都是只知道用,而不会识。

    琅华指指书问萧妈妈,“上面写的什么?”

    萧妈妈仔细看了看,“仿佛是《四元玉鉴》。”

    《四元玉鉴》琅华知道这本书,是极其难懂的元术学。本朝皇帝推崇元术学,几乎到痴迷的程度,文武百官也就前仆后继地日夜研习,想要以此讨得皇帝欢心,可惜元术学终究太过高深莫测,多数人都是拿起来就放下,陆瑛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翻一翻,但是最终也没看到底,有时也抱怨两句,认为《四元玉鉴》上的题目根本就无解。

    琅华忍不住伸手将书打开,陌生的符号顿时袭来,她皱起眉头,只得将手里的书放下。赵翎看这种书难道也是附庸时局?那也太早了吧!

    琅华再次看向赵翎。

    也不知道是不是昏厥的缘故,赵翎任凭萧邑怎么折腾伤口,都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萧邑将大多数伤口都包扎起来,看到赵翎肩膀上的伤却皱起眉头,一脸无可奈的样子。

    “伤口发黑,看样子是箭上淬了毒,”琅华想了想,“我父亲在世前可有信得过的郎中?”

    萧邑颌首,“本是有一个,只是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上哪去找合适的郎中?

    又能治病又能守口如瓶。

    琅华忽然想起王仁智来,王仁智从常州回来就受了伤,小腿里卡进了一节刀刃,王家四处求医问药,才将伤治好。

    琅华将赵翎随身携带的短刃抽出来,锋利的刀刃上果然少了一节。

    琅华顿时眼前一亮,一抹微笑爬上脸颊。

    果然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王家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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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危机
   王仁智一脚为他包裹伤口的郎中踹开,“没用的东西,这是要废了老子的腿。”

    郎中脸色苍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要敷了药,很快就会好转。”

    王仁智冷笑道:“昨日骑马回来的时候你就这样说,现在却比昨日更加严重。”

    伤口愈来愈肿胀,让他觉得愈来愈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磨着他的骨和肉,让他鲜血淋漓。

    “父亲,”王其振快步进了门,“闵大人……闵大人让衙门里的人来,说是要在府衙见父亲。”

    在府衙见他,就是要撇清私人关系,公事公办的意思。

    他都能想到那闵怀会说些什么。

    王仁智看向王其振,“你将与庆王有关联的名单拿来,将那些尸体一个个地对过去,我就不信,真的什么也查不出来?”

    与庆王有关的人,这些年抓的抓,杀的杀,没下落的几个人早就在王其振的脑子里,他早就将父亲带回来的尸体认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

    王其振安慰父亲,“不是还有个逃走的吗?如果能抓住活口定然能审问出什么。”

    王仁智在儿子搀扶下哆哆嗦嗦站起身,豆大的汗珠从脑门儿上淌下来。

    疼,真不是一般的疼啊。

    皮肉多少年裹在细锻里,都嫩的能掐出水来,突然受这样的罪,如果真抓不住那叛贼,他岂不是成了人前的笑话。

    管事进门禀告,“老太爷,老爷,姑爷那边来信了。”

    王仁智有些疑惑,“是文顕?”

    管事颌首。

    王仁智重新坐下来,连忙打开信来看,信上的内容让他睁大了眼睛,“文顕不是在杭州吗?这边的事情他怎么知晓?”

    王其振对这个姐夫充满了崇拜之情,姐夫从前在他印象里也只是聪明而已,自从喜好玄学之后,就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他说出去求取功名,到杭州转了一圈真就求了同提举一职,他说镇江恐怕会有战乱,要提前将家资转去杭州,还让父亲投到闵大人麾下,句句都应验了。

    姐夫临走之前告诉父亲常州有叛军,他还半信半疑,结果父亲真的遇到了叛军。他怀疑玄学是借口,姐夫用玄学结交了达官显贵才是真的。

    就像那个徐松元,现在是吏部尚书,深得皇上信任,假以时日定是要进中书省的,只要牢牢握住徐松元,就不怕没有前程,所以每年他们都托女婿给徐家送去财物,就是要将徐松元这尊大神好好的供起来。

    王其振接过父亲递过的信函,看到上面的内容大吃一惊,“姐夫怎么知道伤父亲的人逃去了顾家?这消息……可准吗?”

    王仁智道:“我早就觉得文顕身边应该有个极厉害的幕僚先生,虽然文顕远在杭州,那位先生却能在镇江为他筹谋。”

    王其振脸上泛起笑容,“真是天助我也,看那顾老太太还向我问罪,这下我让她来跪着求我。”

    *****

    明明一切都安排妥当,琅华还是放心不下。

    萧妈妈和萧邑都应该是办事妥当的人,这件事又没有多少人知晓,应该不会泄露出去。阿莫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清洗,她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朦胧中,仿佛听到陆瑛叫她的名字,她刚转过身,一块冰凉的物件儿就落在她胸口,她吓了一跳清醒了些。

    她听到陆瑛跟她说,“刚得的羊脂白玉,你一块我一块。”

    那时候广惠司做《医典》,除了收录大齐国内所有的医书、经方,还要通译邻国的医书,于是皇上命翰林院辅助通译,陆瑛当时正在翰林院任职,找来了许多回医人帮忙,医书中虽然大多用的是波斯语,但是有许多口语和俗语,波斯语又不同于汉语的语言规则,翰林们也是焦头烂额。

    陆瑛请回医来给她诊病,她那时待的无聊就与回医多说了几句话,那些波斯语的发音就像梵音一样引发了她的兴趣,所以她就在陆瑛带着回医译文的时候站在书房外偷听,一来二去学了不少,陆瑛夸她如果是个男子可去做通事。

    她笑称,自己不过是个瞎子而已。

    但是瞎子也有许多能做的事。

    陆瑛找人正式教了她波斯语、西夏语,跟她说一些政事,分析朝局,有时候还会请教她那些语言翻译出来的意思,她那时觉得自己也算是陆瑛的内助。

    现在睁开了眼睛才发现,一切比她前世知晓的还要复杂,即便已经经历了一世也未必能保证每次的决定都是对的。

    所以她要不要去找陆瑛商量呢?

    刚有这样的想法,琅华又立即将自己否决了,事关顾氏一族,非同小可,她不能因为前世和陆瑛的关系,就是相信现在的陆瑛。

    毕竟王仁智是陆瑛的舅舅,顾家这次完全站在下风。

    琅华想到这里,脖颈上已经汪了一窝的汗。

    外面传来铃铛清脆的撞击声。

    琅华立即坐起来。

    见到琅华起身,萧妈妈忙上前道:“**醒来了,正好太太那边刚遣人过来说,太太病了……让您别过去。”

    母亲病了,她怎么能不去。

    琅华立即坐起身,吩咐萧妈妈,“快,给我穿衣服,我要去看看母亲。”

    琅华带着萧妈妈快步走进顾大太太的院子,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萧妈妈上前推门,琅华立即提起裙子跑了进去,刚走了两步,不知从哪里来的水“哗”地一下泼了过来,萧妈妈上前将琅华护在怀里,却还是让琅华湿了半边衣裙。

    母亲身边的大丫鬟采回顿时张大了嘴,她慌忙上前,“大**,奴婢没有瞧见,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

    琅华看着湿润的衣裙,上面有星星点点烧成黑色的灰烬,“这是什么水?”

    采回已经吓的哽咽起来,“是……是……道士做法事用的符水。”

    母亲病重时的确用过许许多多奇怪的方法来除疾。

    琅华看向面无血色的采回,“怎么会请道士过来。”

    采回低下了头,“卢妈妈出了事,我们就将卢妈妈从前管着的箱笼都清理了一遍,在箱子底发现了贴符纸的木偶人,太太看了之后,动了气病得更重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东西必然是晦气,太太就让我们请安阳宫的道长来做法事,所以特意告诉萧妈妈不让**过来。”

    采回说着用帕子不停地去擦琅华身上的水珠,阿莫过来帮忙,“姐姐不用擦了,我已经让阿琼去取干净衣裙来给**换。”

    琅华急着去看顾太太,“母亲在里面吗?”

    采回点点头,“不过道长说,凡是进去都要用拂尘扫一扫,**……还是等等再去吧!”

    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母亲的哭声,这时候母亲最需要安慰吧!

    再说,她也不是什么鬼祟,怕什么拂尘扫,想到这里她提起裙子跨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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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配合
  屋子里,顾大太太看起来异常憔悴,看到她勉强扯出笑容,“琅华,你怎么来了,”说着问萧妈妈,“大**吃药了没有?饭用了多少?”

    萧妈妈忙道:“药已经吃了,用了一大碗饭,三碟小菜,一碗莲子羹。”

    萧妈妈不说,琅华还没意识到这几天自己胃口这样好。

    可能是跑来跑去的缘故,恨不得将前世没有跑的路都跑一遍。

    顾大太太起身要去抱琅华,琅华自己爬上了炕,与顾大太太坐的稍远一些。

    顾大太太忙向琅华招手,“过来,坐到母亲身边。”

    琅华摇摇头,“母亲身子不舒服,我的痘疮还没有完全好,免得将病气过给母亲。”

    顾大太太听得这话眼圈更红了,“我这个做母亲的真是没用,竟然还要孩子来护着我,我……我还不如死了干净……免得拖累你们,要不是我,那卢妈妈……”

    眼泪从顾大太太眼睛中涌出来。

    顾老太太常说,顾大太太是个喜欢悲秋的人,刚和顾大老爷成亲的时候就是这样,顾老太太还以为随着年纪大了,顾大太太会有些长进,谁知道就像是时间没有从她身上过一样,没有半点的变化。

    琅华也害怕母亲仍旧会走上前世那条路,“母亲不用难过,没有卢妈妈也会有别人,只要王家想方设法总能找到机会。”

    “我只是没想到,”顾大太太抽噎着,“我待她不薄。”

    不是说待谁好,谁就可以一辈子对你不离不弃。

    她也是过了一生才知道,人的感情和利益根本就是两回事。

    琅华正想着,顾大太太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掉进池塘,还是卢妈妈将你救上来。”

    掉进池塘?琅华有些记不清楚了,仿佛是有那么一次。

    顾大太太道:“她那时也是拼了命才将你救上来,我怎么就没想到……”

    琅华仔细思量,“母亲,我记得是姜妈妈先将我推上了岸,卢妈妈又将姜妈妈拉出了池塘。”

    顾大太太听得一愣,仿佛这才明白过来,“这么说,那时候她就在骗我。”

    琅华安慰顾大太太,“人心隔肚皮,母亲不要太在意。”母亲突然问起她小时候的事,如果不是重生之后,她努力地找回八岁时的感觉,不停地去想小时候所有的经历,她可能都想不起来这桩事的经过。

    顾大太太半晌才稳住情绪,“你说,卢妈妈一家我们该怎么处置?王家又该怎么办?我们真的要跟王家闹到底?”

    原来母亲忧虑的是这个。

    琅华等到道士做法出去,才道:“母亲觉得呢?”

    顾大太太将手帕扭成一团,“方才你三婶来了,跟我说了好阵子话,我也觉得……现在不该得罪王家……万一真的有叛军打进来,我们还要指望王大老爷帮忙。”

    “你三婶的意思是,要么跟着陆家走,要么留下来请王家庇护,总不能将自己的路都堵死了。”

    三婶昨天都没有去跟陆老太太说话,显然是想要置身事外。今天来劝说母亲,想必是要在陆家和王家面前立功。

    “呦,这么快这法事就做好了?”外面传来三婶的声音。

    帘子掀开,顾三太太走进来,看到琅华也在,脸上笑容更深了些,“琅华,你怎么在这里?陆家送来许多礼物给你,你快去看看。”

    琅华摇摇头,“我陪母亲坐一会儿。”

    顾三太太的目光更深了些,笑盈盈地坐在椅子上,“我看陆家到底还是喜欢琅华的,陆瑛虽是庶子总是长男,琅华将来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顾大太太不禁皱起眉头,“弟妹当着孩子面,不要说这些。”

    顾三太太抿嘴笑,“每次陆瑛来,琅华不是跟她玩到一处,有些话还避讳它做什么,”说着看向琅华,“是不是琅华?你喜不喜欢陆瑛哥哥?”

    琅华没有迟疑,“喜欢。”

    她是喜欢陆瑛,没什么不能说的。

    陆瑛已经与她说了那么多话,她也不想要就这样毁掉这婚约,该做的努力她还是要做。

    只有让祖母知道她尚喜欢陆瑛的心意,祖母才不会放弃陆瑛。

    再说,这几****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委委屈屈,不用压抑情感,日子要过就过的畅快淋漓。

    她是没什么可怕的。

    因为至少有上辈子几十年做筹码,她比谁都要实力雄厚。

    顾三太太“噗嗤”一笑,真是小孩子,什么话都敢说,说出来也不见羞臊,反而是十分坦然,倒让她打趣儿的话说不出口。

    顾三太太抿了口茶,“所以说,琅华早晚要嫁去陆家,两家难免成为姻亲,不好扯破了脸皮。”

    只要能拿下顾大太太和顾琅华,老太太心疼孙女,也怕将来去陆家吃苦,自然也就会妥协,顾三太太觉得她这步棋走得十分精妙。

    “为什么?”

    看着一本正经问她的顾琅华,顾三太太愣了一下,到底是不懂事的孩子,“琅华,这里面的道理你还不懂,不知道将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顾琅华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是两回事。”

    顾三太太试图劝说琅华,“傻孩子,这不是两回事,这是一回事。”

    顾琅华摇了摇头,“只有陆家认了错,这婚约才能继续。”

    顾三太太顿时涨红了脸,这孩子是个傻子不成?在老太太那里那些通透劲儿都去哪里了?只有孩子才会认为这世间有黑白之分,正邪之别,就连律法在达官显贵眼里也只是废纸一张罢了。

    得罪了陆家和王家,顾家什么也不是,陆家怎么可能会低下头,不但要认错还要继续婚约,顾琅华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人人求娶了。

    琅华不肯答应,顾大太太倒是被说动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看了一眼琅华,“这次不能让你胡来,你三婶说的对,现在还不是跟陆家、王家闹僵的时候。”

    “母亲还是好好养病,外面的事您不要管。”

    顾大太太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顾三太太也站起身,搀扶起顾大太太“我跟大嫂一起去。”

    两个人刚要走出屋子,就听到身后的顾琅华道:“你们去也没用,祖母只听我说话。”

    *****

    事实证明,顾琅华的话没错。

    任顾大太太和顾三太太苦口婆心,最终顾老太太和顾琅华说了两句话,就将陆家的礼物退了回去。

    陆老太爷看到桌子上的礼品顿时摔了手中的茶壶,“有他们哭着求我们的那一天,”说着吩咐管家,“就跟王家说,顾家那边我们也用不上力,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陆老太爷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陆老太太,“跟你那姐姐说,她那孙女别妄想着嫁进我们陆家,我们陆家不要她这样的媳妇。”

    陆瑛不禁想到提起陆家长辈时,顾琅华的表情,不是不将陆家长辈放在眼里,而是对陆家长辈不抱任何的希望。

    看祖父的样子,只是知道利用陆二太太从顾家得利,根本不知道王家还有别的打算,这时候去退婚,那就是将战火引到自己身上,陆、顾两家姻亲闹翻就成了最大的整件事的关键,反而盖过了王家怂恿顾家下人害主。

    如果顾老太太因此被气死,陆家就成了凶手。

    陆瑛想了想,欲言又止,旁边的陆老太太看出陆瑛有话要说,吩咐下人退出去,才道:“瑛儿,你素来做事稳当,有什么想法你就说来听听。”

    陆老太爷坐回椅子中,只听孙儿张开了嘴。

    陆瑛道:“我觉得,顾家将礼物给我们退回来,反而是为我们着想。”

    陆老太爷差点就桌上的花斛扔在陆瑛身上。

    陆瑛看着暴怒的祖父,忽然觉得跟顾琅华说话真是一件轻松又欢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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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心机
    陆瑛很快收回了自己的心思。

    陆老太爷就像一个烧着的火球“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你也不用替她说话,这门亲事本来就是顾及两家祖辈的情分才定下的,虽然顾老太爷不在了,我还在世,我活着一天就能解除婚约。”

    “顾琅华那孩子,除了长相端正之外……从小没有父亲教养,也没听说顾老太太请女先生教她礼仪,将来长大了不过就是个农妇,等你将来去了杭州,自然有高门大户的女子等着你。”

    如果在几天前,陆瑛或许对祖父的话不以为然,现在他却清清楚楚的知道祖父错了,顾老太太很好地教养了顾琅华这个嫡孙女。

    如果顾琅华在这里,一定就会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用不着他再去解释。

    陆瑛等到陆老太爷骂完话,怒气平息了一些才开口,“祖父,在外人看来,不管是顾家还是王家都是我们的姻亲,如今他们两个之间出了事,我们陆家应该不偏不倚,祖父送了礼物去了顾家,也劝说了顾老太太,试着调和顾、王两家的关系,顾老太太不肯答应,将礼物退了回来,祖父对王家也算是有了交待,接下来到底怎么样,就要看顾家和王家自己怎么处理了。”

    “不论闹成什么样子,都跟陆家无关。”

    “陆家何必去蹚这趟浑水。”

    陆瑛抬起头,目光恳切,“等到事情有了结果,祖父想要帮谁在做决定也不晚,而且这样一来也维护了母亲的名声,免得让人认为母亲与娘家一起合谋去算计顾家。”

    既保住了陆家的颜面,又能随时随地地做出反应,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在一切尚未清楚之前就掺和进去。

    陆老太太惊讶地看着孙子,她知道陆瑛性子稳重,可是心中却觉得陆瑛始终是个孩子,今天听到陆瑛说这样一番话,忽然觉得陆瑛是真的长大了。

    陆瑛提出要留在镇江妥善安排那些不能远行的族中的老人,她认为那都是他孩子气的想法,心中已经打了主意,等到启程那日会压着陆瑛一起走,绝不能让他留下胡闹。

    现在看来,陆瑛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陆老太太静静地思量,老太爷这些年因为陆家的发迹,有些得意忘形,看不起姐姐一家已久,但是在镇江偏偏最好的田地又都是顾家的,这是老太爷最不能容忍的事,老太爷不明白一个粗俗的、从不鼓励子弟读书入仕的家族,怎么配享受那些荣华富贵,所以但凡顾家送些贵重的礼物,老太爷都会嗤之以鼻,认为顾家是在向陆家炫耀,心中鼓着劲儿要将顾家的一切握在手里,否则当官要做什么?而这次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既然王家坏了事,就要承担这个结果,不能再死撑下去。陆家和顾家的关系也是一样,不妨缓一缓等到镇江的事过了再说,如果战火过去之后顾家还好端端的,两家的婚事自然还有的说,如果顾家因此遭了秧,根本不用退婚,直接就作罢了。

    陆老太太道:“老太爷,我觉得瑛儿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本与我们陆家无关,我姐姐又请了闵大人做主,闵大人可是宁王妃的母舅。”

    陆老太爷愣了一下,立即冷笑,“宁王……不过就是个……”

    陆瑛脸色立即道:“祖父,小心隔墙有耳。”

    张太后生了四个儿子,皇帝身为长子,却是张太后最不喜欢的一个儿子,先皇在世时,张太后就试图废长立儿子惠王为太子。皇上登基之后,张太后过于宠溺惠王,以至于亲手促成了“惠王谋反案”,惠王死后,张太后对皇上更为不满,试图用庆王牵制皇帝,庆王看出母后的用意,自请出京远离政局,张太后别无选择,只能去扶持憨厚小儿子宁王。

    谁知这宁王过于憨厚,几次在文武百官面前衣冠不整,言语有失,让张太后丢尽颜面,现在整个大齐都知道,宁王是个傻王爷,张太后仍旧不服气,硬是给宁王找了一个显赫的家族做婚配,求娶了荣国公的女儿为妻,这次皇上倒是没拦着,因为荣国公府早就不复从前,不久之后荣国公去世,由长子接任荣国公爵位,新任荣国公身体羸弱根本不能带兵打仗,干脆窝在京城养病,大家都以为荣国公府就这样完了。没想到荣国公的二弟韩璋,从戎立功之后进宫做了禁卫,然后一路升迁成为了大齐最年轻的戊边将军。

    这次平叛调动的就是韩璋岭北的军队。

    “老太爷,”管事这时候进门禀告,“闵大人家的公子来找三爷。”

    陆老太爷眼睛顿时亮了,看向陆瑛,“你和闵家公子关系不错?”

    陆瑛道:“我跟闵子臣在一起读书。”

    陆老太爷思量,“我记得闵家请了周先生教习。”

    陆老太太笑道:“老太爷忘了,周先生也破格收了我们瑛儿。”

    陆瑛不禁心中一笑,如果不是出了这桩事,祖父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记得,他还在周先生门下求学,因为祖父根本不在乎他是否能入仕为官。祖父是个嫡庶观念极强的人,一直怪罪父亲没有嫡长子的情况下,让姨娘怀孕生下了庶子,姨娘被送去家庵的时候,父亲向祖父求情,祖父眼睛都没眨一下,坚决让人将姨娘拖走了。

    这些事历历在目。

    即便是在家中,也是一样的弱肉强食。

    陆老太爷满意地捋着胡子,“去吧,顺便向他问问顾家那边的情形,闵大人准备站在哪一边?”

    陆瑛应了一声,慢慢走出了屋子。

    陆瑛走到院子里,程颐立即跟上来,“王家那边静悄悄的还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恰恰说明是在谋划对策。

    顾琅华那边应该会很着急吧!就像是下棋,自己落了字,不知道别人要何时来接招。

    …………

    琅华让人在园子里绑了秋千,她坐在秋千上,闭上眼睛听到耳边的风“呼呼”而过,顿时觉得万分的畅快,这样玩还不能尽兴,趁着萧妈妈离开的功夫,琅华抬起脚快速地站了上去,握住绳子,奋力地荡起来,耳边顿时传来萧妈妈惊呼的声音,“大**,这样可不行,快下来,快下来。”

    她才不怕,她是恨不得长了翅膀直接飞出去。

    萧妈妈几个七手八脚地将秋千拉停了,琅华才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女孩子,穿着荷色的褙子,梳着双螺髻,眉目疏朗,面容俏丽,一脸的书卷气,正笑着看她。

    看到琅华从秋千上下来。

    那女孩子才道:“我还担心这一场病会不会把你烧坏了,现在看来比从前更加生龙活虎,怪不得老太太说你不一样了,让我小心被你这只野猴儿吓着。”

    琅华在脑海里仔细地寻找关于这女孩子的记忆,如果是二十几岁的她可能会记不清了,可是现在经过了这两天记忆的融合,八岁时所有的人和事逐渐清楚起来,所以还没有等到女孩子撅起嘴生气,琅华就已经张开手将她抱住。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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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往事
   人生就是这样,随时随地可能迎接坏事,同时也可能会获得意外之喜。

    见到自己曾经失去的人,心里就想抹了蜜一样,很甜很甜又有些酸,酸的她差点掉眼泪,“阿宸,好久不见了。”

    闵江宸,是闵怀的独女,闵怀在镇江任职多年,开始的时候两家并不太走动,父亲去世之后闵太太才经常来看母亲和她,她也是那时候与阿宸开始厮混,两个人一静一动却难得的是脾气相投,她正琢磨着写信给阿宸,等到闵大人来的时候,给阿宸带去,谁知道阿宸倒来了。

    闵江宸笑着看琅华,“哪有很久,才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

    对她来说已经十几年了。

    可是在她记忆里,闵大人将妻女都放在了常州老家,怎么现在却到镇江来。

    琅华拉着闵江宸的手,两个人到屋子里去说话,旁边的萧妈妈不禁松了口气,大**送算是能安静一会儿了。

    两个人炕上端坐,丫鬟们上了茶水和点心,萧妈妈在旁边看得称心如意,这样才像是富贵人家的大**。

    可是转眼琅华就盘腿坐上了,闵江宸也不在意。

    琅华看着闵江宸,“不是说,要去常州吗?”

    闵江宸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琅华的脸颊上,伸出手来去动琅华遮着的面巾,“病都好了,怎么还戴着这东西,多不舒坦……以后千万不要再向刚才那样,摔了可怎么得了。”

    琅华微微一笑,这两日太憋闷了,除了要对付三婶那张能说善道的嘴,还要安抚病中的母亲,看到院子里那架废置的秋千,就想着管它呢,反正要做的事永远做不完,有时候就是要放纵自己,心情才会更好。

    闵江宸道:“本来是在常州,但是王大人说常州有叛军,在晋陵平叛,闹的声势浩大,死了不少人,却都不能证明他们叛军的身份,父亲气的不得了,赶回镇江处理此事,母亲听说你不准备跟着陆家去杭州,干脆就带我来看看你。”

    闵江宸的声音很柔软,听她说话就像是吃了蜜饯子,又糯又甜,她笑的时候眼睛轻眨,皓齿蛾眉,多了些绰约的姿态,祖母常说也不知道哪个男子好命到能娶到阿宸。然而祖母却没想到阿宸一辈子也没能嫁人。

    闵大人死守晋陵时,叛军试图用闵太太和闵江宸来要挟闵大人,闵太太为了不被叛军擒获自杀了,闵江宸跑去了万佛山的塔林里躲藏,原本以为叛军不会对佛门净地大不敬,谁知道叛军放火烧了塔林,要将闵江宸逼出来,大火烧了一天一夜,闵江宸还是没有出现。叛军也懒得再去寻找,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朝廷平叛之后,万佛山重新翻修塔林,僧人在其中一座塔中找到了闵江宸的尸体,她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手心里还握着的那块闵大人送给她的玉佩,上面写着: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想到这一点,琅华不禁打了个冷战,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阿宸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闵江宸看顾琅华这般模样顿时慌了神,立即将琅华揽过来,“这是怎么了?”

    琅华道:“我只是觉得……好可怕……”

    闵江宸想了想,“你是说叛军?我也害怕,常州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叛军还没到,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你……真的不准备跟着陆家去杭州了?”

    琅华点点头,“除非祖母和你跟我一起去。”

    这一世已经都变了,阿宸也一定不会死,会嫁人会生子会快快乐乐的生活。

    琅华想到这里豁然笑了。

    闵江宸不禁叹气,“你这是怎么了,又哭又笑的,千万不要吓我。”

    阿宸怎么会知道这一瞬间她心里已经过了几十年。

    闵江宸道:“我和母亲都要留下来陪父亲,是不可能远走的,你为什么不去?”

    琅华道:“杭州那边虽然安全,可毕竟是在别人家里,我跟陆瑛还没有成亲,陆家是越来越好了,我却离开了祖母的保护,将来有了委屈还不知道要跟谁去说,而且,祖母的身体也不能远行,我不能将祖母丢在镇江不管。”

    闵江宸听着琅华的话,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怪不得老太太说你病好之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闵江宸突然想起什么,“那个王家真的买通了尼姑来害你的眼睛?”

    琅华道:“是我亲眼所见。”

    闵江宸立即露出愤怒的神情,“王家是陆二太太的娘家,该不会她也参与其中了吧?你……还真的不能就这样跟着陆家走。你放心,我一定让我父亲为你做主。我父亲已经发现那个王仁智靠不住,”说着看看左右发现没有外人在,才压低声音,“所以已经向朝廷请求留在镇江,暂时不去苏州上任。”

    这跟前世一模一样。

    闵大人留在了江浙,跟随朝廷兵马首当其冲在常州应战叛军,常州守不住后,大军想要退进镇江城,谁知道镇江已经被王仁智父子丢了,朝廷兵马用尽全力打下镇江,又在镇江死守了七天七夜,最终镇江失守,遭受屠城之灾。

    她要让闵大人对王仁智彻底失望才行,这样闵大人就不会将镇江交给王仁智,前世的结果就可能会扭转。

    琅华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她就是要让王家父子一败涂地。

    正说着话,阿莫进来道:“大**,药王庙那边都已经说好了,明天一早您上第一炷香。”

    闵江宸眨了眨眼睛,“你明日要去药王庙?”

    琅华笑起来,“是啊,要一大早就过去。”

    闵江宸不明白,“怎么笑得这样高兴?”

    琅华道:“开心嘛,只要想想明天的事就觉得很开心。”

    去药王庙上香有什么开心的。

    …………

    王仁智将腿泡在药浴里,蜇心的疼痛顿时传来,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父亲,”王其振满面笑容地进门,看到王仁智痛苦的模样,只能将笑脸硬生生地板了回去,“顾家那边果然有动静。”

    王仁智咬着牙,“快说。”

    王其振道:“下午的时候,顾家从城里赶了一辆马车去庄子上,回来的时候,车上放了些新鲜的菜蔬,可是今天一大早顾家已经从庄子上取过蔬果了。”

    不可能一天之内从庄子上拉两次东西。

    王仁智冷笑起来,“顾老太太真是找死,这可是杀头的大罪,看他们要怎么逃脱,那闵怀如果插手,正好我也参他一本。”

    王其振道:“顾家窝藏叛贼的罪名做实,以闵家和顾家的关系,闵怀也难逃干系,谁知道顾家是不是受了闵怀指使才这样做的。”

    王仁智疼的五官都扭曲起来,“郎中有没有消息了?”

    “有了,有了,”王其振道,“儿子打听到,有位厉害的骨科郎中,如今就在药王庙里,每日早早上山采药,晚上才下山回来,一会儿我就带人去药王庙里守着,只要他出现,就将他带过来给父亲治伤。”

    王仁智终于觉得心中舒畅了些,一脚将药桶踹翻,瞪眼看向王其振,“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看着王其振匆匆离开的背影,王仁智阴狠地笑起来,顾家竟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他要让顾家人知道,惹他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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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愚弄

  王其振在药王庙外冻了一夜,也没有看到那郎中的人影,倒是小沙弥早早起来做功课,一桶水浇向山门外,淋的王其振打了两个喷嚏。

    这直娘的秃驴,真是太倒霉了,王其振气得想要发作,抬头看到“佛门净地”几个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强忍着上前去跟小沙弥打招呼,“小师父,这么早就开始清洗门阶了。”

    小沙弥跟着回礼,“施主莫怪,今日有贵客要来。”

    挑水,冲茶,焚香,只等贵客上门。

    王其振忍不住遣人去打听,半晌才得到消息,“说是顾家女眷要来。”

    顾家?

    镇江如果有个顾家能被当成贵客的话,那肯定就是那个顾家。

    王其振眼睛都红了,真是冤家路窄,他还没有将心中的脏话都骂完,一阵山风吹来,毫不留情地灌进他的衣服,他上下牙顿时忍不住哆嗦到了一起。

    王其振缩着脖子,面目狰狞,“我就不信了,今天她又能坏我的事不成?”

    …………

    琅华却睡了一个很暖和的觉,她和闵江宸两个人睡在顾老太太的暖阁里,老人家起的早,天不亮就起身换衣服、梳洗,琅华跪在床上一丝不苟地给顾老太太梳着头发,银白的头发,被宫灯一照发着亮光。

    琅华为顾老太太戴上抹额,“祖母真好看。”

    顾老太太被孙女哄得呵呵直笑,“老成这样了,哪里还有好看两个字。”

    琅华趴在顾老太太肩头,对着镜子指给顾老太太看,“这条皱纹是因为抚育父亲、叔叔们,这条皱纹是操持家里事务,这条皱纹是教养我和玲珑、炳之,等我做完祖母做过的这些事也会和祖母一样满脸皱纹,到时候我就不好看了吗?”

    看着孙女认真的小脸,顾老太太心里像是被撞了一下,“我们琅华什么时候都好看。”

    “祖母也是一样,因为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是您的琅华,您都是我的祖母啊。”

    如果祖母没了,就再也没有人用布满皱纹的手拉着她,再也没有人顶着白发苍苍挡在她身前,再也没有人步履阑珊却还为她盖被子,如果祖母没了,就算她努力想记住,祖母的样子,祖母说话的声音,终究还是会随着时间远去渐渐模糊。

    这是她经历过的,让她最伤心的部分。

    闵江宸在旁边已经抹了眼泪,埋怨琅华,“真是个坏蛋,说话都往人心里戳。”

    琅华是真的担心顾老太太的身体。

    生怕前世的事重演,顾老太太就此没了,虽然她心里知道顾老太太已经年纪大了又久病缠身,老人家早晚有一天要离开。

    “祖母,”琅华低声道,“我去药王庙给您求仙丹回来,让您长生不老。”

    顾老太太精神烁烁,“好,我等着你给我取仙丹。”

    说话间,顾三太太已经带着顾玲珑进了屋。

    顾三太太笑道:“琅华已经准备好了?”说着问萧妈妈,“有没有准备手炉?我们这时候出去是要冷的。”

    萧妈妈忙道:“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顾三太太不由地多看了萧妈妈几眼,她从前怎么没注意到萧妈妈,忠心护主不说,做事处处妥当,不比当了十几年的管事妈妈差。这样的人偏偏就让琅华挑了出来,琅华的命也太好了。

    琅华和闵江宸两个人穿了斗篷,别了顾老太太跟着顾三太太一起出门去。

    顾老太太看着琅华身上穿的宝蓝色斗篷消失在门帘后,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憔悴了,姜妈妈见状忙将顾老太太扶上了罗汉床。

    顾老太太躺了一会儿才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坚强的笑容来,“我不能死啊,我不放心琅华,我要看着她嫁人,看着她有了依靠,有人能代替我护着她……我……现在还没看到那个人。”

    ……

    “今天还真热闹,”顾三太太撩开帘子看向外面的马车,“看样子陆家也是要去药王庙。”

    顾三太太说完眯着眼睛看向顾琅华,顾琅华缩在斗篷里,闭目养神,根本没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真是奇怪了。

    这个口口声声想要嫁给陆瑛的人,居然对陆家的人和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也没有想要维护好两家关系的意思。真是被老太太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将来去了陆家也能这样无法无天,殊不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任由夫家管教,现在得罪了公婆,可想而知将来会处境如何。

    闵江宸倒是撩开帘子向外望,转头低声在琅华耳边道:“是陆瑛的嫡姐陆静。”

    现在连陆静这个平时躲在屋子里的大家闺秀也终于耐不住性子,赶来看热闹了。

    琅华睁开眼睛,笑着看闵江宸,“哦,那个三等人啊。”

    闵江宸不明所以,“三等人?怎么说?”

    琅华道:“上智,中人,下愚。”

    闵江宸嗔怪地推了推琅华,“我当然知道这三等,我是说,你为什么叫她三等人。”

    那是前世时陆静常在她耳边嘟囔的话,现在跟阿宸说说也无妨。

    琅华压低声音,“她说女人也分三等,嫁到官宦之家是上等,书香门第是中等,其他的都是下等。”

    像她这种村野乡妇,嫁给陆瑛是三生有幸。

    闵江宸听了也不禁嗤笑,“那她呢?”

    琅华舒展了腿脚,声音略大些,“当然是上上等。”

    说完两个人不禁笑起来。

    顾三太太觉得奇怪,不禁询问,“你们在笑什么?”

    琅华道:“没有,都是些无聊的蠢话罢了。”如果将所有人都用看得见的利益来衡量,那真是愚蠢至极。

    马车停下来,立即有下人上前禀告,“太太,**,药王庙到了。”

    闵江宸先下了车,然后和萧妈妈一起将琅华扶下来。

    陆二太太和陆静也正要向庙里走去,看到顾三太太和琅华顿时满脸惊讶。

    顾三太太忙带着琅华等人上前行礼。

    陆二太太道:“巧了,你们也来上香。”

    顾三太太笑着颌首,“我们琅华的病好了,特意来感谢药师琉璃光如来。”自从琅华病好之后,老太太每日都将药师琉璃光如来挂在嘴边上,现在整个镇江都知道顾大**受了菩萨恩惠,本来她以为这风声吹几天就过去了,没想到琅华却提出到药王庙来。她就觉得好奇,不知这顾琅华到底又要做什么。

    小沙弥前来领大家进庙门。

    陆静忽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拽了拽陆二太太,“母亲,那边有大和尚在讲经,我们不好叨扰,一会儿再过去吧!”

    陆静说完话却看到顾琅华径直向大殿中走去。

    顾琅华走过了地上的僧众,径直来到持法器的大和尚面前,双手合十,开口说话。

    陆静想要听清什么,不禁侧耳过去,却被僧众念经的声音所扰,只看到顾琅华转过头看向她们,然后大和尚也顺着目光看过来,紧接着两个人点了点头,大和尚指了两个弟子,两个弟子走出大殿径直走到陆静和陆二太太身边,开口道:“一位顾施主,两位陆施主请随贫僧来吧!”

    陆二太太等人不明所以,陆静也皱起眉头来,她从舅舅那里得了消息,这才说服母亲一起前往,她根本不相信顾琅华是什么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如果顾琅华在大和尚面前装神弄鬼,她一定戳穿她。谁知道刚进庙门,被顾琅华说了两句,就立即要跟着小沙弥离开。

    顾琅华是在耍她们吗?

    陆静怒火中烧,却又要装作大家闺秀的模样,上前询问小沙弥,“这位闵施主和方才进去的那位顾施主呢?我们跟她们一起走。”

    小沙弥一脸平静,目光清远仿佛已经超脱三界之外,“阿弥陀佛,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施主们莫要强求。”说着伸出手。

    小沙弥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要么她们就乖乖地跟着他走,要么就离开药王庙。

    陆静咬起了嘴唇。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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