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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覆手繁华》作者:云霓(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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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将军
陆瑛将心中那奇怪的情绪抛开,看向顾老太太,“听父亲说,朝廷在杭州城外设了几道关卡,就是要阻拦前往避祸之人,祖父和父亲好不容易才托人开了召保文书,这样才能通行。早些动身也是怕夜长梦多,再有什么变故,不能保证全家平安。”

原来是这样。

琅华立即明白过来。

这才是陆瑛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探望她而是进一步试探祖母到底会不会搬离镇江。

顾老太太沉默片刻,端了一杯茶凑在嘴边却没有喝下去,“好孩子,你给姨祖母出个主意,我们该不该走?”

陆瑛并不惊讶顾老太太会问出这样的话,他放下手中的茶,舒展了袖子,脸上那少年的稚气仿佛一下子褪去了,缓缓开口,“首先姨祖母是不准备离开镇江了,那么现在姨祖母是在犹豫,顾三叔一家、顾二婶和琅华妹妹要不要跟着母亲去杭州。”

琅华没想到陆瑛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陆瑛道:“顾、陆两家相互扶持几十年,十年前的水灾,顾家帮着陆家渡过难关,陆家必然要还顾家这份人情,况且,”说着不免又向屏风后张望,“祖母和姨祖母不是已经为我和琅华定下了亲事,如果在临行前换了庚帖,琅华就是陆家的媳妇,不论如何陆家都要护得她周全。”

“姨祖母定然关切琅华嫁入陆家会不会受委屈,您为她准备的那些嫁妆,就能让她在陆家站稳脚跟。”

琅华听着陆瑛的话,想起自己几十箱嫁妆搬入陆家时陆二天天那欢快又得意的语调。

半个顾家的钱就这样进了陆家。

顾家为陆家锦上添花,最终落得的不过是被陆家施舍的名声。

她知道陆家的算计,一直以为陆瑛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她和陆瑛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记忆里陆瑛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温煦又体贴,在陆家时不论遇到什么麻烦,母亲都会去找陆瑛,陆瑛总会想方设法地解决,不遗余力的维护她。

可今天看来,一切并不像她记忆中的那样。现在他们两个的婚约,在陆瑛心里也只是两家之间权衡的利益算计罢了。

陆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心对她好,是因为她寄居陆家太过可怜,还是朝夕相处萌生情愫。

如果他们没有定下婚约,她也不会寄住在陆家门下,他们两个会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她不会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在这时候妥协。

琅华看着陆瑛,“陆三哥是不是也将我们当成了没见识的乡下人?”陆家有人在朝中为官,一定将这次朝廷派兵和叛军情况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却不肯跟顾家透露半点消息,可不就是将顾家当成一个没见识的乡下人。

招之则来呼之则去。

陆瑛诧异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屏风后的女孩子已经坐起来,顾琅华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是一双眼睛却微挑着,生机勃勃地与他对峙。

陆瑛不禁抿起了嘴。

这些话听起来只是像一个孩子无来由的斗嘴。

可是仔细琢磨起来,却一语中的,这也正是顾老太太不舒服的地方,顾琅华怎么能将话说的这么透彻。

前方战事到底如何,祖父和父亲早就知晓。

却绝对不能外传,因为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

更何况顾家本就没有主事人,顾老太太病入膏肓,顾三老爷烂泥扶不上墙,陆家不可能与他们谋事。

如果不是因为顾家有丰厚的财物,母亲都不会答应将顾家带去杭州。

陆瑛刚想到这里。

一团东西从屏风后冲出来,扑进顾老太太怀里。

“祖母。”清脆的声音再响起来,陆瑛这才意识到,这团奇怪的东西是顾琅华。

顾琅华将自己从头到脚用月白色的细棉布包裹起来,样子十分的可笑。

她这样做大约是怕将天花传染给别人。

琅华在顾老太太怀里转了个脸,看向陆瑛。

四目相接,陆瑛突然发现顾琅华没那么可笑了。顾大**是出了名的漂亮,精致的眉眼,小巧的下巴,洁白的皮肤,十分的灵秀动人,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可是今日却不同,她的容貌虽被棉布遮挡,光是一双眼睛,已经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鲜亮起来。

顾老太太摸着琅华的鬓角,“孩子,你觉得我们是不是没见识的乡下人?”

琅华点了点头,“我们就是乡下人,那又怎么样,前几年水患,我们没有让一个投靠来的亲戚和佃户饿死。”

顾老太太本来板着的脸顿时有了笑容,“我们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没有人在朝为官,但是我们却让整个镇江度过了难关。”

琅华看了陆瑛一眼,祖母和她说的这些话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奚落陆家这个名门望族,到头来还不如他们看不起的顾家。

陆瑛仍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仿佛并没有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陆三哥,”琅华的声音清脆,“你不准备和陆二伯母一起去杭州对不对?”

这话终于让陆瑛抬起了眼睛。

琅华与陆瑛四目相接,从陆瑛诧异的表情中,琅华满意地获得了答案。

毕竟,十年后陆瑛才会变成那个旁人口中的“泥塑的菩萨”,那时候想要从他脸上揣摩出他的心思,会比登天还难。

陆瑛道:“琅华妹妹怎么知晓?”

琅华笑起来,如银铃般清脆的童音,听起来万分的悦耳,她直起身子,学着刚才陆瑛的腔调,重复着陆瑛的话,“姨祖母是在犹豫,顾三叔一家、顾二婶和琅华妹妹要不要跟着母亲去杭州。”

陆瑛将自己的话重新听了一遍,立即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说的跟着母亲去杭州,而不是跟着我们去杭州,他下意识地将自己排除在外。

他没有在意的事,顾老太太都没有听出端倪,怎么顾琅华竟然发现了这一点。

陆瑛从顾琅华稚嫩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的异样。

难不成一场病能将一个人脱胎换骨?

琅华白嫩的手指又向前点了点,“祖母瞧瞧。”

顾老太太顺着琅华的手看向陆瑛脚上的鞋。

琅华笑道:“陆三哥穿了一双新鞋呢,”说着微微蹙起眉头,”走很远的地方,穿着新鞋,脚会很难受。”

陆瑛不愿仔细地盯着顾琅华看,那会显得他礼数不周,他的目光却忍不住留在顾琅华脸上。

她重生后就发觉很多事,跟她前世了解的并不一样。

可她实在是太了解陆瑛,所以第一时间就能探出些她想要知晓的实情。

从镇江到杭州,这样远的路程寻常人在临行前不会去适应一双新鞋,陆瑛就更加不会。

陆瑛的右脚年幼时受过伤,稍稍劳累就会疼痛难忍,他从未将这件事向旁人讲过,因为他的脚伤是探望生母姨娘时落下的,说出来不会有人心疼他,反而会责骂他不守礼数。

在外面他威风凛凛是皇上的心腹重臣,回到家中他就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她身边,让她摸索着为他的脚上药,他的手像羽毛一样划过她的鬓角,那时候他只是带着满身药味儿和满心伤口的陆三郎。

如果陆瑛想要跟随陆家离开杭州,绝不会将自己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临走前两天去穿一双新鞋,委屈自己的脚伤事小,半路跟不上队伍事大,陆瑛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自然会权衡利弊。

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陆瑛没有走,镇江被攻城时他是怎么脱身的?陆瑛为什么从没提起过这件事。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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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假的
陆瑛虽然没有练就日后的世故圆滑。

却仍旧是一条不容易被捉住的泥鳅。

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会审时度势,不去掩耳盗铃地隐瞒。

这是琅华对陆瑛的了解,所以她才会在这里将他一军。

十几年的夫妻,二十几年的相处,跨越了幼年和少年时代,她是连他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出来的人。

陆瑛迟疑了片刻,说了真话,“不瞒姨祖母,虽然家中长辈早有搬迁去杭州的打算,但是也因为战事提前了行程,父亲去杭州打理一切,几位叔叔要在路上照顾长辈,我准备暂时留下来看护祖宅,过几日再去杭州。”

顾老太太点点头,“你父亲同意你留下来?”

陆瑛颌首,“父亲答应了。”

顾老太太冷笑一声,“可见战事不像你母亲说的那样紧急,”说着顿了顿,“你放心,我只当没有听到这话,免得他们怪罪到你头上。”

陆瑛十分大方地起身行礼,“孙儿谢姨祖母的爱护,”说着顿了顿,“即便姨祖母不准备离开,也要做些准备,前方战事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战火会烧到哪里。母亲心中有些算计不假,可叛军连下两个城池,杀了守城的官员也是真的。”

“如果姨祖母决定留在镇江,就让孙儿帮忙安排人手,以防万一。”

陆瑛的表情十分的恳切,竟让琅华也看不出里面究竟有多少的客套多少的真心。

前世,镇江被屠城,是不争的事实。

她在陆二太太面前说要留下来,只是不想跟着陆家一起走,并没有下定决心死守镇江城。

她要想方设法为祖母和顾家的将来争个将来。

琅华刚想到这里。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进了屋,见到顾老太太就跪下来,紧接着脸色铁青的管事妈妈也跟着走过来。

顾老太太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

管事妈妈指向旁边的小丫鬟,“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居然冤枉到我头上来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激起琅华的回忆,她想起来了,这个面目有些熟悉的人,就是母亲身边的管事卢妈妈。

卢妈妈向来做事周全,前世一直到她死之前卢妈妈还是母亲的心腹。现在她显然有些失去理智,当着陆瑛的面就指责起丫头来。

顾老太太沉下脸,陆瑛立即上前,“姨祖母家中有事,孙儿就告退了。”

顾老太太横了卢妈妈一眼,“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也不用躲,听着就是。”

陆瑛这才重新坐下来。

卢妈妈自知鲁莽,“老太太,奴婢也不知陆三爷在这里。”

顾老太太端起茶来喝,“到底有什么事?”

卢妈妈点点头,指着地上的丫鬟,“这丫头竟然串通顾春媳妇,诬告我收买静明师太害大**的眼睛,我是太太的陪房,一直忠心耿耿,大**染了天花,我是心急如焚,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说,”卢妈妈恨恨地道,“到底是谁指使你,给了你多少的好处?”

小丫鬟抬了头。

卢妈妈紧盯着小丫鬟的嘴唇,她知道这丫头,老太太才选来伺候大**的,还稚嫩的很,至少稍稍吓唬,就说不上话来,她盯着丫头的嘴唇一开一合,却有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指使的。”

卢妈妈顺着声音看到了将自己裹成粽子的顾琅华。

在众人惊诧中,琅华清清楚楚地说道,“我让阿莫从拿了供奉给药师菩萨的水果和点心送给她们吃的,告诉她们不用害怕,没有犯错祖母不会冤枉她们,而且谁能帮我抓住那个害我的人,我就会将她留在身边,这话药师琉璃光菩萨可以作证。”

卢妈妈的眼皮不禁一抽。

方才药师琉璃光菩萨显灵,那些人是都看到的,举头三尺有神明,谁也不敢说假话。大**随随便便一句孩子气的话,误打误撞发挥了想不到的作用。

琅华说着顿了顿,抬起头,“祖母,我能将她留在身边吗?”

顾老太太想都没想,“当然可以。”

琅华看着卢妈妈的手抖了几下。

陆瑛不禁从心底暗暗赞叹一声。

这个主意好。

这时候给人一条光明大路,但凡有点心思的都会明白,该向谁表衷心。

尤其是跪着的小丫头,顾琅华这样说,等于给了她莫大的支持,如果顾琅华更聪明,就会当场赏她,让她更加无所顾忌。

琅华看向阿莫,“你起来吧,以后你就是我身边的大丫鬟。”

陆瑛忍不住要笑起来,还真被他猜对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惊诧,他一个十三岁的人居然去揣摩八岁孩子的心思。

阿莫果然挺直了脊背,“奴婢给她们送去了水果和点心,还将大**的话转述给了她们。顾春媳妇听了,就拉着我的手,托我跟老太太说……说她前两天夜里看到了卢妈妈查看大**身上的痘疮,她告诉卢妈妈大**的痘疮会好的。顾春经常带着她一起给城东的严郎中送草药,她在严郎中那里看到过许多痘疮病患,严郎中说身上起脓疱是好的,身上起红斑反而才是不好的,大**身上没有红斑,并且脓疱已经结痂,一定会痊愈,卢妈妈当时……斥责她……不许乱嚼舌……也不准跟任何人提起这话……”

卢妈妈厉声打断阿莫的话,“我看你根本就是帮着顾春媳妇颠倒是非,”说着看向顾老太太,“老太太,我看大**的痘疮,那是因为我担心大**的病,大**可是我们太太的命根子……”

卢妈妈话音刚落,就有丫鬟来回话。

丫鬟捧了个布包,站在众人面前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打开了怀里的包袱给大家看,一些白花花的银子顿时露出来,丫鬟一抖,有一块掉下来滚到了顾老太太脚底下。

顾老太太看着这些银子,皱起眉头,“这是哪里来的?”

丫鬟看了一眼卢妈妈,然后紧张地道:“是从顾春家里翻出来的。”

卢妈妈冷冷地道:“我就知道,这里面定然有内鬼,才让人一个个去搜她们的住处,果然……在顾春家里搜出了这些东西,一个小小的杂役,哪里来的这么多银钱?一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琅华觉得卢妈妈的话有些道理。

姓顾,八成是老家人,如果会左右逢源,早就在内院找到差事,怎么才是个不起眼的杂役。杂役的月银是很少的,所以顾春还要上山挖药填补家用,辛辛苦苦做事的老实人,根本不可能被委以重任去做这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倒是卢妈妈,从顾春媳妇说话到找到银子,每件事都做的游刃有余。

只是,她没料到居然是卢妈妈。

前世里,她也将卢妈妈当成自己人,让卢妈妈帮着办了许多事。

如果前世她认为的那些真心真意的人和事,都是假的,那么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琅华看向陆瑛。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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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博弈
陆瑛感觉到了顾琅华的目光,那带着些许的深意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可是等他抬起眼睛,她的表情却又变得单纯起来。

陆瑛不知不觉地去想关于顾琅华的一切。他从祖母那里听说的无非是顾老太太十分宠爱这个孙女,每日祖孙两个一起吃饭,顾琅华不吃,顾老太太也不肯吃,顾琅华喜欢顾老太太抹额上的祖母绿,顾老太太二话不说让人扯下来给顾琅华丢石子玩。

祖母也提及顾琅华十分聪明,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跟着顾老太太学了不少的字。

可他想不到,顾琅华八岁就通人情世故。

那目光,分明是在问他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仔细去思量卢妈妈说的那些话,想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的表现显然让他洗脱了嫌疑。

能在悄无声息中看透一个人,要有多厉害的心智?

本来是简简单单的顾家和顾琅华,突然之间让他有些意外。而且这个卢妈妈从进门开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的慌张,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更别提掌家几十年,阅人无数的顾老太太。

按理说,应该是与顾二太太和顾琅华最亲近的人,如果是串通旁人加害自己的主家,那一定是有极大的利益在其中,对于卢妈妈这样的身份,这个利益绝不会是金钱这样的简单。

那就有意思了。

指使卢妈妈的人是谁?

陆瑛知道自己可以插几嘴问一问。

但是,这把火转个弯会不会烧到陆家?

顾家的麻烦事,就让顾家自己来解决。

琅华以为陆瑛抬起眼睛是要说话,却没想到他最终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

琅华忽然气得牙痒痒。

对了,这就是陆瑛聪明人的做派,在事情不清楚之前,唯有旁观才能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她知道他的脾性,只是他们两个人的相处,跟前世是大大不同。

现在的陆瑛是作壁上观,前世却只想将她握在手心里,她与陆瑛成亲那么多年,一直在陆瑛的保护范围,身边的人都是陆瑛精心挑选,陆瑛很少让她走出院子,她曾为此与陆瑛大吵一架,然而却改变不了陆瑛的初衷。

琅华还记得争吵后的那天夜里,陆瑛用冰凉的手去拉她,用很脆弱的声音央求与她和好,“我只是害怕。”

她知道他的害怕,那是源于对她的关心和爱护。

她能够体会到他的爱,从开始成亲时的冷淡,到后面像个孩子一样要拉着她的手才能入眠。有心事的时候他会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他虽然从不曾说那些甜蜜的话,她这个瞎子却能从他的动作中体会到他的真心。

对于这一点,现在她对陆瑛这个毛头小子,不抱任何的希望。

虽然两个人曾经的爱恋都压在她心头,可是现在对于还没有付出真心的陆瑛,她可以与他博弈,不能轻易就被他扰乱情绪。

既然陆瑛不准备说话,留他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不如将他撵出去,让他也尝尝挫败的滋味儿,免得小看她们祖孙两个。

琅华拉住顾老太太,“祖母,我想要风筝。”

顾老太太不禁一愣,“怎么突然又要风筝。”

琅华轻轻地踢着炕边,“我想要陆三哥画的那种蝴蝶风筝。”

顾老太太不由地叹口气,慈爱地看向陆瑛,“你妹妹是看上了你的工笔。”

这样不动声色的,用一只风筝就顺水推舟地将他踢了出去。

陆瑛想起军报传来准备搬迁去杭州时,祖母还叹息“顾世衡如果活着就好了”,这样顾家还能撑下来。

他们都认为顾家必倒无疑,现在看来倒是未必。

陆瑛站起身,“那孙儿这就去画一只来。”

顾老太太颌首,“去吧,外面起了风,多穿些衣服,免得着凉。”

陆瑛走了出去,顾老太太才将手中的玉把件扔在平头案上,清脆的撞击声响,让卢妈妈脸色更加难看。

顾老太太冷冷地笑了一声,“你这赃物找到的可真是时候。”

卢妈妈没料到顾老太太这般质问,愣了片刻,立即道:“顾春媳妇本是在外院里,大**生病,要找出过痘疮的家人进来伺候,三……三太太才将她招进来。”

父亲死后,母亲就不管公中事,现在是三婶打理内宅,她生病安排人手,自然也是三婶的作为。

顾老太太笑了笑,“这么说,还要将老三媳妇叫来了?”

卢妈妈低着头,“这……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尽自己的本分。”

顾老太太豁然站起身,声音高昂,“你还知道什么是本分,你是随着二太太陪嫁过来的下人,这些年我们顾家待你不薄……”话刚说到这里,顾老太太就觉得衣角被人拉住了,她低下头看到了孙女的小手。

顾老太太的话被琅华打断,卢妈妈趁机趴在地上,“老太太,奴婢对顾家是忠心耿耿,那顾春媳妇定是害怕事情败露,才反咬一口。”

卢妈妈竭力呼喊时,帘子被撩开了。

琅华看到母亲诧异的表情。

母亲看看跪着的卢妈妈和盛怒的祖母,有些不知所措,“娘,这是怎么了?”

卢妈妈立即上前抱住了母亲的大腿,“太太可要为奴婢做主,奴婢怎么可能会害大**,大**刚出生那会儿身子不好,奴婢足足抱了她三天三夜没合眼,这才将大**从鬼门关拉回来。太太还记得吗?当时大**和徐松元大人的千金一起降生,那坡脚道人说,徐大**天生富贵占尽天时,大**的运势都被她吸走了,恐怕很难养大,就算养大了,也不会有个好命数,太太伤心的不得了,还是奴婢劝您不要听那些江湖术士的话,这些年奴婢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大**,生怕有半点的差池,那是因为奴婢最明白太太的心事,大**就是太太的一切,只要大**能平安,奴婢就算死也愿意,这是奴婢真心话,老太太、太太,奴婢就算以死明志,也绝不背害主的名声。”

卢妈妈说到后面竟然带着哽咽。琅华看了一眼母亲,母亲红着眼睛,显然已经被卢妈妈方才的话触动了。

琅华知道这段往事,那是她与徐谨莜的缘分。

当时任翰林国史编修的徐松元被罢官回乡路过镇江,母亲与徐太太一见如故,留徐松元夫妻多住了几日,后来徐太太被盗匪劫持,陆瑛的父亲陆文顕带人将徐太太救出来,徐太太却因动了胎气即刻生产,母亲也在那一天同时生下了她。

徐松元感谢陆瑛父亲,请陆瑛父亲为女儿取了名字。

她的名字,则是父亲托徐松元所取。

再后来,朝廷重新启用徐松元,徐松元一路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徐谨莜也被封为庆元公主。

她和谨莜一直都是很好的姐妹,她在陆家时,谨莜常过来做客,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出游都是由谨莜陪伴。

琅华耳边传来母亲央求的声音,“娘,这件事是不是还要仔细查查,卢妈妈……毕竟是媳妇的陪房。当年世衡没了,媳妇跑出去差点寻了短见,是她将媳妇从湖里拉了回来……”

母亲说到这里低下头默默地掉着眼泪。

顾老太太看着媳妇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琅华凑过来,“祖母,要不然,让那尼姑认一认,到底是卢妈妈还是顾春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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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陷阱
顾老太太拉着孙女软软的小手,到底是个孩子,如果那尼姑能认出来倒是好了。

顾老太太轻声道:“如果那尼姑认不出来呢?”

卢妈妈抬起头刚好看到大**直起身子用手掌遮着嘴在顾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老太太皱起眉头,紧接着叹了口气。

琅华不耐烦地摇晃着顾老太太的胳膊,“如果她不说实话,就让官府来审,就这样吧,”说着央求顾老太太,“走,祖母陪我去玩陶球!阿莫,你去看看陆三哥的风筝画好了,就拿来给我。”

卢妈妈快速看了眼顾琅华,顾琅华在顾老太太怀里扭的像根麻花,显然已经坐不住了。小孩子一本正经地听着大人已经说了一个时辰早就失去了耐心。

卢妈妈暗自松了口气。

顾老太太被琅华磨的没有办法,只得吩咐姜妈妈,“将人带下去,分别关着,不准任何人见,跟那假尼姑说,若是认不出那个收买她的人,就别想活着走出顾家。”

姜妈妈应了一声。

眼见卢妈妈要被带走,母亲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卢妈妈泪眼婆娑地喊了一声,“太太。”

母亲也跟着擦眼泪,看向顾老太太欲言又止。

顾老太太沉着脸,“若是跟她无关自然放她出来,若是坐实了她的罪名,那时候才轮到你哭。”

母亲的目光一直随着卢妈妈出了屋子才收回来,脸上是一片痛苦和茫然,像是硬生生地从她身上扯下了什么东西。

琅华能理解母亲的心情,毕竟卢妈妈是母亲最信任的人。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那种痛苦她比谁都清楚。

琅华希望能分散母亲的注意力,伸出手,“母亲跟我们一起去玩陶球吧!”

母亲脸上勉强浮起一丝笑容,吩咐丫鬟去拿陶球,目光不停地在琅华脸上徘徊,“这孩子病刚好一些,怎么就这样精神了。”

在琅华印象中,母亲好像一直都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伤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首先提起的就是父亲,要么不顾一切地发怒,要么就是哀怨着悲伤,所以不到三十岁就开始不停地吃药。就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她才一直都将母亲带在身边。

这一世,她希望能让母亲开心起来。

但是有些路是必须要走的,比如清除她和母亲身边的祸患。

琅华仔细回想前世卢妈妈都做了些什么,她嫁给陆瑛之后,卢妈妈跟着母亲和她一直在陆家内宅里做事,她为了让卢妈妈能尽心照顾母亲,还从自己体己中拿出一份钱给卢妈妈,卢妈妈办事还算很用心,一直将母亲照顾的很好,她因此让陆瑛为卢妈妈的两个儿子在陆家找了份差事。

现在想一想心中隐隐作痛。

琅华撇开思绪,尽可能去想与卢妈妈有关的人和事。三婶一直对卢妈妈不是很满意,她记得有一年正月,三婶上门要钱,卢妈妈将三婶拦在门外,三婶破口大骂,数落卢妈妈狗仗人势。

卢妈妈仿佛一直也没做过什么有利于三婶的事,倒是有时间就絮叨让她想法子将三叔一家撵出京城,让他们回镇江老家去。

这样看来,三婶应该跟这件事没关系。

那么,卢妈妈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琅华稳住卢妈妈,就是想要近一步得到答案。

首先她要找到那个能帮她找出答案的人。

琅华抬起手揉了揉头。

耳边立即传来祖母慈祥的声音,“快将迎枕拿来,让**靠靠,病还没好就折腾起来,若是严重了,可就要了我的命。”

琅华还没躺下,顾老太太已经咳嗽起来。

母亲忙端茶上前,大家七手八脚将顾老太太扶到炕上躺下,琅华看着一脸疲惫的祖母,心中十分难过。

祖母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也是强撑着在照顾她,琅华轻轻地拉着祖母的手,真希望祖母能快点好起来,让她有机会能在床前尽孝。

琅华双手合十,药师琉璃光如来,求您让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等到祖母睡着了,母亲也离开了屋子,琅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招手让阿莫过来。

阿莫很机灵地服侍琅华穿好鞋,主仆两个走到暖阁里,琅华才开口,“阿莫,我要吃蜂糖糕。”

阿莫点点头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姜妈妈笑着过来,“**要吃蜂糖糕?今天晚了,若不然先吃些乳酪,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去西市买来。”

“不要,”琅华故意赌气,“我不要吃乳酪……我要吃夹果仁的蜂糖糕。”

姜妈妈低声道:“大**,我让人在乳酪上洒些糖,你来尝尝。”

琅华鼓起脸,“不……没有蜂糖糕,今晚我也不要吃药了。”

姜妈妈顿时一脸为难,旁边的阿莫忽然想起来,“姜妈妈,我知道谁会做那种夹果仁的蜂糖糕,若不然我将她叫来……只是她……常年在外院的大厨房……恐怕……”

看着顾大**皱在一起的眉眼,姜妈妈也无可奈何,只得答应,“快去,不管是谁,让她做好蜂糖糕送来给**。”

**

陆瑛一笔一笔仔细地描着蝴蝶的翅膀,那蝴蝶栩栩如生仿佛振翅就要高飞。

“少爷。”

程颐低声道:“顾老太太已经决定不离开镇江了?”

陆瑛点点头,“看样子,是不准备走了。”

程颐十分不解,“二太太那边不是说,顾老太太已经让人收拾行装……”

陆瑛也觉得奇怪,“可能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起顾琅华那双清澈的眼睛,顾老太太竟然会因为顾琅华的几句话而改变主意。

程颐道:“顾家上下都在传顾大**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在世。”

陆瑛轻轻吹散了聚在纸上的朱红色,“先生相信吗?”

程颐笑一声,“我自然是不信,如果这世上有菩萨,主家也不需要我们这些人出谋划策,只要日日焚香供奉自然事半功倍。”

陆瑛放下笔,“我只是奇怪,到底是谁要害顾琅华的眼睛,又是为什么?”

程颐想了想,“或许,这件事反而能助少爷一臂之力。”

陆瑛抬起眼睛与程颐四目相对,程颐一脸笑容,“如果这件事是二太太做的,顾老太太从此必然与二太太交恶,就算不闹的人尽皆知,有了这种丑事在前,二太太在陆家也抬不起头。”

“少爷毕竟独木难支,不如趁这个机会借顾家的力,将二太太压下去,否则等到二太太父兄立下大功,又得了顾家的财物,稳定了当家主母的地位,再生下嫡子,日后……少爷这个庶子要如何自处。”

“咱们大齐跟前朝不一样,不是人人都能科举入仕,全族上下都等着这个机会,少爷您可要把握住。”

陆瑛知道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陆氏是百年大族,前朝灭亡之后,不得不搬迁到镇江来避祸,从此过着默默无闻的日子,曾祖父临死前将祖父叫到床边,告诉祖父,人生苦短,不要被声名所累,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免得后悔。陆家和顾家一样自诩前朝遗臣,守着名声过了几十年,结果又得到了什么?

这世上唯一能被人称赞的不过四个字:功名利禄。

其他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要他记住这四个字就永远不会后悔。

顾琅华失望的神情忽然又在眼前,陆瑛只觉得心口豁然又被重物狠狠地撞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个顾琅华真的很奇怪,举手投足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又十分的陌生。

陆瑛吩咐程颐:“去查查顾大**在做什么。”

程颐有些奇怪,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陆瑛道:“她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程颐看到陆瑛的表情,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陆瑛身姿挺拔地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了笔,“顾家不是要查吗?我也助她一臂之力,让人回去告诉祖母和母亲,姨祖母不舒坦,我留下来侍奉药石,明日再回去。”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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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忠仆
陆家祖宅,陆老太太屋里。

陆二太太将在顾家遇到的事说了一遍,陆二太太觉得这一天恍如在梦中,她原本想着去了顾家会被当成救命的菩萨供着,谁知道会是那样的情形。

从哪里开始不同的呢?

从顾琅华光着脚站在地上,念佛经开始。

还是顾琅华打开她的手开始。

或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她心中所想的那一刻。

那孩子处处透着古怪,她从心里一直觉得顾琅华与她八字不合,还真被她不幸料中。

坐在罗汉床上的陆老太太皱着眉头,“我那姐姐是越老越糊涂了,这兵荒马乱的能让她跟着我们陆家搬迁,她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反过来倒向我们兴师问罪。”

陆二太太满脸的委屈,“娘,您也别生气,都是媳妇没有将事办好。”

陆静站起身,上前轻轻地拍抚陆老太太的后背,“母亲别这样说,我们对顾家也算是仁至义尽,还是父亲说得对,今天的陆家和顾家早就不在一条船上。”

陆二太太听到长女的话,心中不愉快仿佛散了一些。

陆老太太不停地转着手中的佛珠,“琅华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二太太皱起眉头,“媳妇哪里知道,本是说那孩子不成事了,媳妇才过去看看,哪里知道进门之后那孩子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陆二太太想到那诧异的一幕,不由地抚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又说有人害那孩子的眼睛,媳妇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老太太看着一脸茫然的二媳妇,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既然这件事跟陆家无关,她也不用再跟姐姐客气。

她那姐姐的脾性她知道。

一辈子都不肯服输。

陆老太太沉着脸道:“民是民,官是官,她到现在也不明白,顾家这些年固守家法,早已经衰落了,既想求着别人又想摆着架子,哪有这个道理。”

陆老太太想着姐姐嫁进顾家之后,她听说父亲将她许给了与顾家是世交的陆家,她还万分高兴,觉得从此之后就离姐姐更近了,顾、陆两家也会越来越亲密,谁知道姐姐随了那个食古不化的姐夫,放着家族兴旺的路不走,硬是走上了一条死路。

尤其是长子顾世衡一死,顾家顿时像是衰落了大半,无独有偶,被立为宗长的陆家长房也陆续出事,长子在外出时也遇到了盗匪,不到一年长孙也生病死了,从此长房绝了后,宗长的位置就落到了她们二房头上。

都是死。

顾家是死路一条,老太爷和她却带着二房将死路变成了活路。

“既然如此,”陆老太爷的撩开帘子,大步走进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烁烁,“明日我们就上门,让街坊四邻都知道,不是我们陆家不讲情义,是顾家不识抬举。”

陆二太太立即站起身服侍陆老太爷坐在椅子上,“那瑛儿和琅华的婚约。”

陆老太爷坐下来,“婚约自然要遵守,不管到了那里,我们陆家都行得端做得正。不过有一条,想要嫁进陆家不难,要摆清自己的位置,就算是嫡女嫁过来也是高攀,现在不给她立好规矩,将来要翻天不成?”

“琅华那孩子还是极好的。”陆二太太面露不忍,心中阴霾却一扫而光,说不出的愉快,不给顾家一个厉害看看,他们便不知道要如何低头伏小,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明天顾家一定会后悔,顾老太太也会懊恼听了那个八岁孩子的话。

**

琅华端起青花小碟,捏起了蜂糖糕一口咬下去,又甜又软的味道一如往昔,陆瑛开始不喜欢吃蜂糖糕,看她那么喜爱,每次总会忍不住陪着她吃上几口,一来二去竟也爱上了这个味道。

想到这里,琅华不禁有些恍惚,随口就道:“去给三爷送一份。”

话说出去,她也清醒了。

旁边的阿莫一脸的茫然,试探着问,“**,您是说要送去给陆三爷?”

琅华看向阿莫,“陆三爷走了没有?”

阿莫摇摇头,“没有,陆三爷为**画了风筝,就去书房整理书籍,听说老太太病重了,就留了下来。”

琅华不禁思量,陆瑛在打什么主意?以她对陆瑛的了解,陆瑛绝不会做无用的事。

阿莫顿了顿又道:“还要送去吗?”

琅华颌首,“厨房有多余的就送去吧!”

阿莫应了一声出去吩咐媳妇子送蜂糖糕给陆瑛。

琅华吃完了点心净了手,这样折腾了一圈,为的是顺理成章见那个做糕点的人。

琅华看向阿莫,“将做蜂糖糕的人带过来,我要见见。”

阿莫应了一声,忙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门帘撩开,琅华就见到了一个圆脸妇人。

“大**。”妇人上前行礼。

熟悉的声音让琅华的心脏不由地“突突”连跳几下,她仔细地看着站着的那个人,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对她来说不过才一天没见,却恍如隔世。

这就是萧妈妈。

萧妈妈是她嫁进陆家多年之后,留下的少数几个顾家的老家人,也是她最信得过的管事妈妈,萧妈妈常和她讲从前顾家的事,阿莫的名字也是她从萧妈妈嘴中听到的。

萧妈妈说阿莫是当年祖母选出来想要给她的,她突发痘疮跟随陆家去杭州时身边只带了几个大丫头,阿莫几个年纪小的就留在了镇江,早知道镇江会被屠城,还不如当年就带着她们,不但能救了她们的命,日后等年纪大的放出去,她们也就能接手管事,不至于青黄不接,只能任由陆家安排。

现在想起萧妈妈的那些话,萧妈妈是早在那时候就对陆家起了戒心,而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重生之后,她想要立即找到萧妈妈,可是两个人之前没有交集,她贸然要人定然会引人怀疑,所以她想到了阿莫,想到了蜂糖糕,萧妈妈拿手的糕点就是蜂糖糕,只要她在阿莫面前提起蜂糖糕,阿莫定然会将认识的萧妈妈推荐给她。

琅华耐心地问了萧妈妈家中的情形,萧妈妈回答的每一句话都跟前世一般无二。萧家最早是顾家的佃户,因为跟着祖父经了一次蝗灾被祖父赏识留在了外院做了家人,萧妈妈的丈夫一直在外跟着父亲做事,至于她的儿子萧邑一直在父亲跟前做小厮的事,还是萧妈妈后来才告诉她的。

萧妈妈常说,萧邑能有今天,都是得益于父亲。

琅华对父亲的记忆很少,她五岁时父亲外出就再也没能回来,她只知道再也没有人将她高高举上头顶。

关于父亲的很多事除了母亲伤心时碎碎念念说的一些,很多都来源于萧妈妈和萧邑,她记忆最深刻的是,萧邑告诉她,父亲说过,人的一举一动,说的每句话都是有迹可循的。她知道萧妈妈和萧邑是想要她这个瞎子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也能辨识人心。

显然这一点,她前世并没有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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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计策
琅华故作思考后下定决心,“我喜欢你做的蜂糖糕,以后你就留在我院子里吧!”

萧妈妈显得有些惊讶,忙行礼,“奴婢只是在大厨房打杂的。”

琅华摇摇头,“那也没关系。”

阿莫将姜妈妈找来,听说琅华又要留人在身边,姜妈妈也无可奈何,谁都知道老太太宠着大**,她想要星星,老太太绝不会给月亮,更何况只是个下人,只得答应,“奴婢去跟老太太说一声。”

琅华笑着留萧妈妈说话,萧妈妈开始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相处了多年,琅华十分了解萧妈妈的说话习惯,两个人说着说着,琅华总有回到过去的感觉。

到了掌灯时分,萧妈妈调亮了屋子里的油灯,转头去看顾大**,八岁的女孩子端坐在炕上,那张小脸上仿佛罩了层金光,稚嫩的眉眼中竟然显露出几分稳健来,不像是个只知道吵吵闹闹的小孩子,她听说过孩子生场大病都会长大许多,或许顾大**就是这样。

萧妈妈没想到顾大**会将她留在身边,直到现在她还心跳加速,手脚冰凉,恍如梦中。

能在大**身边侍奉,是她多年的愿望,只可惜她一直在外面做事,没有得老太太和二太太赏识。

看到顾大**,她就想到去世的大老爷,萧家曾得大老爷的恩惠,她那年生病,萧邑他爹心中着急,打猎去卖,巡街的衙役查了猎物的伤口,认定是铁器所伤,将萧邑他爹以私藏兵器罪名下了大牢。

私藏兵器是死罪,大老爷上下疏通,才将萧邑他爹从牢里救出来,为此还为顾家庄子上招来一通盘查。他们一家老小给主家带来了麻烦,萧邑他爹恨不得死了算了,大老爷却没有怪罪,带来了郎中给她看病。

这样的主家,她这辈子能遇上是她的福气,如果能到大**身边侍奉大**,那真是老天开眼全了她的心意,让她有机会报答这份恩情。

萧妈妈试探着问,“奴婢听大家议论……假尼姑是来害大**眼睛的?”

琅华觉得自己找到萧妈妈是对了,她还没提白天这件事,萧妈妈就已经这样问起来。

琅华将静明师太试图用针扎瞎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萧妈妈脸上渐渐浮起愤怒的表情,“多亏**没伤到……那也决不能饶了那假尼姑……那些人满嘴谎话,说什么被迫都是骗人的。”

琅华道:“可惜,不知道是谁买通了尼姑。”

萧妈妈知道自己不该在大**面前说这些,可是她又不想看着顾春媳妇被冤枉,可不知怎么的,她从心底里就没有将**当成是个八岁的孩子。

萧妈妈抿了抿嘴唇,“**,我有句话也不知该不该说。”

琅华看过去。

萧妈妈在琅华那坚定的视线中找到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顾春一家没有胆子害主子,我们都在一条街上住,平日里走动多了,还算了解彼此的脾性,至于卢妈妈,如果她来做这件事就容易的多。”

萧妈妈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正说着,阿莫快步走进屋,手里提了一只食盒,“**,拿回来了。”

琅华点了点头,这是她让阿莫送去柴房给静明师太及一干下人的食盒。

琅华跳下炕,她要亲手去检查。

食盒已经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只空盘子,琅华伸出手将盘子翻过来,原本贴在盘子上的金叶子已经没有了。

阿莫有些惊讶,“真的被拿走了。”

琅华道:“静明师太最后一个拿的吃食?”

阿莫点点头,“阿琼亲眼看到静明师太从盘子里拿走了最后一块福饼。”

不止是福饼,还有那块金叶子。

没有本事的人,怎么敢去动金叶子。

只有这个常常进入内宅,施展各种骗术害人的老尼姑才有这个胆子。

卢妈妈和顾春媳妇被审,老尼姑一定认为是有人买了她守口如瓶。

萧妈妈看看那食盒又看看顾大**,她没想到顾大**能有这样的心思。

“阿莫,”琅华道,“你去盯着,只要静明师太那边有动静,你就告诉我。”

不一会儿功夫阿莫带来了消息。

“静明师太招认了,说是顾春媳妇。”

好戏从现在就开场了。

萧妈妈脸色阴沉,忍不住低声道:“卢妈妈是二太太的陪房,不管是二太太还是老太太都待她不薄,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琅华也很想知道,卢妈妈身后到底是哪条大鱼。

萧妈妈道:“如果**眼睛坏了,那不是要急死老太太了。”

琅华心中咯噔一下,是了,她还没想到这一层,如果她瞎了,祖母一定会十分难过,这样的打击会要了祖母的命,所以祖母才会向陆家托孤,才会干脆变卖了部分田地分了家。

反之,如果她死了,自然就没有托孤这回事,不管是多少家资都会留给三叔三婶,她的那一半就不可能顺理成章地抬进陆家。

她不是没有怀疑陆家,她只是不想相信。

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她要亲手揭开。

“萧妈妈,”琅华看过去,“您与卢妈妈一家也住在一条街上?”

萧妈妈颌首,“顾家的家人都住的不远。”

萧妈妈不知道自己是否揣摩对了**的意思,“**是说,卢妈妈那边会有动静。”

琅华看向窗外,“我会让他们有动静。”

萧妈妈低声道:“**放心,我儿子萧邑在大老爷身边做过小厮,从来都是做事妥当,一定不会坏了大**的事。”

琅华点点头,吩咐阿莫,“给我准备好出去的衣服。”

萧妈妈惊讶,“**还要出去。”

是,她要亲眼去看清楚,前世她少了一双眼睛,今生今世她要看个明明白白。

**

卢妈妈看着静明师太被带走,她的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口。

静明师太常年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应该不会轻易就被问出实话,她仔细地回忆那天晚上的经过,她到底有没有被静明师太看到。

或许,真的没有被发现。

卢妈妈正想着,门豁然打开,几个婆子走进门将她提起来,婆子的几双手如同铁钳般紧紧地箍着她,手指仿佛已经陷入她的骨头中。

卢妈妈想要说话,嘴豁然被人堵住,她只能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她被一路拖拽出柴房,路过一间屋子,屋门刚好被人打开,有人端了饭菜送进去,她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捻着佛珠的静明师太。

卢妈妈的心顿时像落入了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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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抓住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卢妈妈知道一定是静明师太说了实话,如果静明师太不说,她绝不会被顾家这样对待。

    卢妈妈万念俱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一定要送出些消息,让人来救她。卢妈妈感觉到身边的婆子脚下一踉跄,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推开身边的婆子就向西院里跑去,边跑边喊,“太太,太太,我是被冤枉的。”

    卢妈妈跑到西院的月亮门,才婆子抓住重新压回去。

    **

    陆瑛听着程颐说这些,“静明师太果然招认了?”

    程颐道:“都是这样听说的,看样子顾家也准备饶了那假尼姑,毕竟外人不过是被收买的,家贼才是关键。”

    陆瑛道:“这么说,接下来就差从卢妈妈嘴里审出实情。”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如果是寻常人大约会这样做,顾家是不是也会这样选择?

    每个人的性子不一样,处理起事来也会不同。

    他总觉得,今天缩在顾老太太怀里的顾琅华,露出了几分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性情。

    所以他忍不住去想,顾老太太会不会受顾琅华影响做出什么事来。

    这个顾琅华还真是很奇怪,说她和别人不同,却又是个寻常的女孩子,喜欢吃这些看起来花花绿绿的糕点,腻在长辈怀里撒娇。

    陆瑛发现不由自主地想要将顾琅华琢磨个清清楚楚。

    然而这些,不是他现在该去想的。

    陆瑛随手将桌子上的蜂糖糕递给程颐,程颐笑着接了,“这么好的糕点少爷也不尝尝真是可惜了,说起来顾大**对少爷也是用了心。”

    陆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都是两家祖母的意思,顾大**年纪尚幼,不懂得这些。”

    程颐将蜂糖糕送到嘴里,脸上立即显出舒服的表情,“我看未必,顾大**对少爷总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他在院子里喝茶,顾琅华跑来将他面前的白瓷茶盅换成了一只青花的,他在坐在树下看书,顾琅华也会悄悄地伸头过来,笑着问他看得是些什么,都是小孩子的举动罢了。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谁都知道,姨祖母看的是他的品行,祖母看的是顾家上千亩良田。

    程颐凑过来低声问:“少爷,您喜欢那个顾大**吗?”

    喜欢还是不喜欢,愿意还是不愿意,不是他说了算的。作为一个庶子,他只会去思量,到底能获得什么样的利益,但凡能得到的东西,都要在他心上称一称分量。

    所以只是值得不值得而已。

    现在看来。

    陆瑛道:“不算差。”

    仅此而已。

    陆瑛看向程颐,“让人仔细盯着卢妈妈家里人的动向。”

    **

    琅华相信卢妈妈是将消息传了出去,黑暗里卢妈妈有目的地向西门跑,喊了几声后,挣扎的就没那么厉害了,如果没有达到目的,她绝不会轻易就范。

    现在这消息传到哪里了?

    虽说顾家到了晚上大门要落栓,但是家人还是有各种理由可以出门。

    前院的下人吃坏了肚子,家中的小儿发了烧不能值夜,就算规矩森严的宅院,也不是铁打的衙门。

    萧妈妈就找了借口,将消息传给了萧邑。

    琅华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萧妈妈道:“要不然大**先歇一会儿。”

    琅华点点头,一天里发生了太多事,确实让她感觉到疲累。

    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琅华就被萧妈妈推醒。

    萧妈妈笑着道:“有消息了,也正好天快亮了,大**这时候出去还安全些。”

    琅华点点头,阿莫忙上前来服侍她穿衣。

    阿莫道:“方才我让紫鹃姐姐去歇着,我和阿琼两个人在外值夜,**走出这个院子不会被人发现,但是……要怎么出大门呢?”

    萧妈妈抿嘴笑,“你们在内院里不知道,天刚亮外院就有车子出去采买,大**可以跟着车子出去,”说着停下手与琅华对视,“不过这件事,大**只要告诉老太太,用不着非要去看,万一出了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阿莫也是担忧这个。

    大**年纪那么小,病还没完全痊愈。

    琅华抬起头来,云淡风轻地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奇怪。”

    她好好的做一个内宅的大**,一切坐享其成不是更好吗?

    但是她上辈子做够了笼中鸟,也听多了各种消息,其中多少是真的了?如果告诉祖母,祖母肯定会拦着她,不准她出门。经历了那么多事,不亲眼看到,她是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如果我眼睛瞎了,就算是我想去看,也看不成了,”琅华微微一笑,“我说的对吗?”

    萧妈妈看着顾大**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理由去反驳。

    **

    陆瑛的马车在一处宅院门口停下来。

    程颐道:“卢妈妈的儿子天不亮的时候就摸到了这里。”

    陆瑛仔细看了看这处宅子,“我记得这是一位致仕的曹老大人的老宅子,父亲带着我来做过客,里面的园子盖的很讲究,父亲看了很喜欢,还说那些筑山叠石是最难得的,可惜曹家不肯卖这老宅子,否则父亲一定会高价购来。”

    陆瑛仔细地想着父亲说过的话,父亲仿佛还说这处宅院风水很好,听祖父说,在他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喜欢上了玄学,亲手改了家中院子的格局,祖父经常说父亲是走火入魔了,不过好在父亲并没有一心扑在玄学上,而是通过玄学认识了不少在朝廷任职的大人,增多了在外面的交际,否则长房没人了之后,宗长的位置也不会落在父亲头上,父亲也不能被徐松元举荐去杭州为官。

    程颐忽然道:“奇怪,那不是舅老爷身边的王瑞吗?”

    陆瑛忙抬头看过去,天已经亮的足够能看清楚一个人。

    真的是舅舅身边的王瑞。

    他不知道王瑞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卢妈妈的儿子是来向舅舅求助。

    程颐道:“这件事真的跟太太有关。”

    如果在这里发现了舅舅和王瑞,那么整件事就跟舅舅和母亲扯不开关系。

    就算母亲再不承认,也顶多是不能去官府定罪。

    可顾家人绝不是傻子。

    顾、陆两家的关系不但在此时此刻彻底决裂,母亲在陆家也会被人质疑。

    程颐话音刚落,陆瑛就看到一辆车停下来,紧接着跳下来一个婆子。

    不远处几个家人打扮的人也围了过来。

    王瑞见到这种情形,吓了一跳,急着去护身后的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从大树后闪出了两个人牢牢地抓住王瑞后面人的手腕,将他拖了出来。

    程颐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指向方才那辆马车的方向,“那不是顾大**吗?”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就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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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入瓮
    看到了顾琅华,陆瑛也很惊讶。

    短短一天内,顾大**已经连续让他惊讶好几次。

    顾老太太怎么可能放一个八岁的孩子出门,顾大**一定是偷跑出来的。

    顾大**带着一个婆子,几个家人顺顺当当就到了这里。

    真是不简单。

    卢妈妈的儿子卢正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仿佛顿时失去了知觉,怎么也站不住,按住他的几个家人他都认识,是顾家庄子上的,他来王家求助的事顾家肯定早就有所察觉,于是等在这里将他抓了个人赃俱获。

    王瑞见到这种情形,也立即明白过来,却仍旧装作诧异的模样,“你们是谁家的?这是要做什么?”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

    “这是我二伯母的娘家吗?”

    王瑞低头看到一个蒙着脸的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他,王瑞并不将这孩子放在眼里,只是下意识地回答她的话,“什么二伯母?你是谁?”

    小姑娘很有耐心,“我二伯母,嫁入陆家二房的王氏,昨儿我还见到她,跟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壮汉,小姑娘却跟他话起家常来,王瑞一时摸不清状况,狐疑地打量着小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姑娘点点头,“你没有否认,那就是王家没错了。”

    王瑞感觉到小姑娘的视线向他身后看过去,他不自在地挪了挪,“你是哪家的**?天刚亮到这里做什么?你们都是顾家人?顾老太太还是顾大太太……你们……”

    话刚说完,就看到小姑娘缩回了脖子,伸出手来指指他,“你腰间为什么藏着把刀子?你送他出来,”指了指被顾家提着的卢正,“是准备找个的地方杀了他吗?他家里的那坏人,也都是你让过去的?”

    听到顾琅华的话,卢正只觉得眼前发黑,腿也软起来,王瑞带刀子送他出来,那是准备杀了他,他家中那些人,难道也是王家派去的?他怎么那么傻,如今事情败露,王家要杀了他们全家灭口。

    王瑞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禁呵斥,“胡说些什么?谁拿刀子了?哪里有刀子?”说着想要向别人证明似的转过身来。

    王瑞刚刚转过身,紧接着感觉到腿弯一疼,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下,他要抬起头来,脖子却立即被一条绳子套住,几个人用力地压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然后他手里就多了一个冰凉的物什,他还没来得及去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听到有人喊,“**,他手里真的有一柄短刀。”

    王瑞顿时气得翻了白眼,心脏仿佛要爆开来,一股气一下子窜到他的喉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上却被塞了麻丸,呜呜咽咽说不出话。这是明摆着在陷害他,他是准备要威胁卢正没错,但是绝不会用这种愚蠢的方法。

    卢妈妈那个蠢货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卢正还好意思来向老爷求助,如果这事闹出来,王家的脸面要放在哪里?为今之计,就是让卢正乖乖地闭上嘴不敢多说话,再说老爷也是才得到消息,卢妈妈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不会说,顾家根本不会有任何的证据。

    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顾家竟然就这样诬陷他,王瑞看过去,旁边的卢正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与他对视时眼睛中流露出恐惧之意。

    卢正显然已经相信了。

    王瑞七窍生烟,到底是谁想出这样的主意,是谁?他的目光疯狂地在人**中寻找,

    最终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小姑娘身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姑娘走向卢正,递给卢正一条帕子。

    卢正认出来那是卢妈妈的手帕。

    “卢妈妈都说了,”琅华很认真地道,“你们是受人蛊惑,只要说出实情,顾家会从轻处置,母亲去了你屋里,听说……你家里去了几个坏人,在吓唬你的妻儿,你家里的孩子哭得很厉害,母亲说你们是她的陪房……这么多年跟着她……她不能不管……祖母却觉得……吃里扒外的人不能姑息……唉……到底怎么样……就看你的了。”

    陆瑛静静地旁观。

    他不知道顾琅华到底说了些什么,就看到王瑞气得直翻白眼,王瑞是什么人,舅舅从军中挑出来,有一身的好本领,舅舅逢人就夸赞王瑞,说任谁和王瑞面对面站在那里都不会轻易取胜,顾琅华却在王瑞转身毫无防备的时候让家人压住了他。

    顾琅华做的每件事,都是经过了仔细算计,一气呵成。

    程颐低声问:“少爷,我们要不要过去。”

    陆瑛摇摇头,“再等等。”

    想要在这件事上获利,一定要在恰当时机出现。

    王家的门豁然打开了,王其振大步走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将四周看清楚,就听到卢正愤怒的声音,“就是他,陆二太太的哥哥,逼着我们害大**,就是他王大老爷。”

    卢正已经不管不顾,心中想着母亲、妻儿,只有立功才能让主家放他们一马。

    “三天前,王大老爷让人来找我母亲,送了一千两银钞,让母亲去寺里找静明师太来医治大**。”

    卢正嘶喊的声音振得王其振耳朵嗡嗡作响,他的管家王瑞竟然被人压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王其振挪动目光,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小姑娘身上,这孩子看着有几分的眼熟,再微微思量,顿时诧异起来,“你是顾家……琅华?”顾家和陆家是姻亲,他来到镇江之后,经常作为晚辈去给顾老太太请安,在顾老太太房里见过顾琅华。

    王瑞不知何时挣脱了嘴里的麻丸,大声道:“老爷,就是她……陷害我们……”

    她?

    王其振排除身边所有的下人之后,狐疑地看向顾琅华,王瑞说的应该是顾家女眷,有这种手段的绝不会是哭哭啼啼的顾大太太,见风使舵的顾三太太,一定是顾老太太,可是顾老太太在哪里?

    王其振顾不得许多,想要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就像向薄弱的环节下手,一个八岁的孩子,显然更好欺负,趁着顾老太太没在场,他要尽可能地获得一些实情。

    王其振向顾琅华走近了两步,“琅华,我是你王舅舅,你告诉舅舅,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王其振只看到顾琅华微微一扯脸上的布巾,一张小脸立即露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笑容,也向他迎过来。

    可是王其振却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顾琅华脸上还没完全褪掉的痘疮暴露在阳光下,王其振感觉到一股令他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他得到消息顾琅华的病已经好多了,自然而然就认为她的痘疮已经痊愈了。

    却没想到,目光所及处,顾大**脸上还有未褪掉的脓疮。

    琅华看到王其振那见了鬼的表情,不禁好笑。

    前世她和陆瑛一直没有孩子,王其振送了一件玉石榴给她,舅母还告诉她怎么才容易受孕,拉着她说体己话,可怜她小小年纪就患了眼疾,还开导她也许有一日能将眼病看好。

    原来这些话都是骗她这个瞎子的。

    不但害瞎了她,还利用对瞎子的怜悯,来获得她的好感,让她在陆瑛面前替他们说好话。

    重来一次,看着他们故技重施,愤怒充斥在她的胸口。

    琅华感觉到风吹散了她的衣服,从前的她一直缩在黑暗里,只有现在,她才有种挺立在世间的感觉。

    对,从此以后不管是谁,天潢贵胄,达官显宦,只要敢来害她,她都会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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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改变
   “舅舅,这是怎么了?”

    琅华听到陆瑛的声音。

    陆瑛来的正是时候,等她将王家的罪名坐实了,他才出现,王家根本不会怀疑他参与其中。

    果然是算无遗策。

    陆瑛诧异地走过来,仿佛十分惊奇他们所有人的举动,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疑惑着开口,“琅华妹妹,你怎么出门了?姨祖母知道吗?”

    琅华看着陆瑛风尘仆仆的模样,既然他要来做个见证,她也不准备拆穿他。

    琅华笑道:“祖母马上就来了。”

    王其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顾家的家人,大声喊叫的卢正,再加上陆瑛,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将事情处理的像没发生一样。

    “老太太来了。”萧妈妈的声音传来。

    琅华微微一笑,时间刚好。

    紫鹃喊了一声,“大**。”立即上前将琅华抱起来,一鼓作气地将她送到了马车里。

    车里是靠着软垫的顾老太太和沉着脸的顾大太太。

    “祖母,”琅华张开手向顾老太太迎去,她知道怎么能让祖母高兴起来。

    顾老太太见琅华安然无恙,脸色微霁,顾大太太从一脸担忧变成了怒气冲冲,张口训斥琅华,“你这孩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顾大太太刚说到这里,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从顾老太太那边投过来。

    顾大太太住了嘴。

    现在显然不是处理家事的时候,真正要对付的人在外面。

    顾老太太拍了拍矮桌,“扶我下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有那么长的手,神通广大地伸到我们顾家里来了。”

    丫鬟撩开帘子,车外站着的王其振,表情尴尬,想要开口解释,肩头立即就被顾老太太打了一拐杖,王其振疼的呲牙咧嘴,却不敢发作。

    顾老太太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从山里跑出来的猴子,就算是穿衣戴帽,也别想在我面前称王称霸,想欺负我们顾家,等我老太太死了再说。”

    祖母是在讽刺王其振沫猴而冠。当年王其振还是县里的一个小吏,因为蝗灾差点饿死,还是祖母收留了他,给了他和身边人足够的饭食,帮他度过了难关。祖母每次说起这件事,说王其振见了吃的眼睛发绿光,活像一直猴子。

    顾老太太抬起头看了看曹家祖宅的宅院,颇有深意地道:“这么说,曹家现在是王家了?我老太婆记得,曹大人说过永远不会卖这祖宅,”说着突然拔高了声音,“曹大人还活着吗?”

    王其振脸上如同被甩了一巴掌,顾老太太这话的意思是,他是用了手段才得到了这处院子。

    王其振低头解释,“老太太,您这兴师动众的到底是为什么?有话咱们进门好好说。”

    顾老太太表情威严,冷冷地看着王其振,“好好说?等你害了我孙女的眼睛,将我气死,占了我家土地和财物,整个顾家任你摆布的时候,你才能跟我提条件。”

    顾老太太说完抬起拐杖指向卢正,“将这家奴绑回去,别以为我老太太年事已高,就能任人欺负。我们顾家在镇江立足几十年,就算头顶没有一官半职,想要求个公正也不难,王大人,我说的对吗?”

    王其振的手忽然颤抖起来,忙弓腰,“老太太,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千万莫要生气,您说回顾家,晚辈也跟您回去就是,说到底都是姻亲,有什么话不能说明白,不至于就闹到外面去,让人笑话。”

    顾老太太却不准备再和王其振多说,让人扶着回到马车里。

    王其振站在马车外,期望着听到顾老太太的回音,等了半晌才听到稚嫩的声音。

    “祖母,刚才真是将我吓坏了,那位舅舅好像要吃人一样,还有……那人……还要拿刀杀人……我……孙女……再也不要出来了……”

    王其振的牙咬得咯吱吱响。

    骗子。

    这个骗人精。

    可他能说什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对质?那只会让他自取其辱。申辩,顾老太太会相信孙女还是相信他。

    顾老太太的声音果然更硬了些,“拿上我的帖子去将闵老太爷请来,现在只有请闵老太爷做主了。”

    闵老太爷的儿子是镇江知府,镇江蝗灾的时候,顾家辅助闵大人抗灾有功,如果真的找了闵大人,闵大人不会不给顾老太太情面。而且闵大人马上就要调任苏州知府,接任镇江知府的正是父亲,父亲打点了多年,如今就差朝廷一纸公文,这件事让闵大人知道了,以闵大人的脾气,不但会对他多有责难,还会连累父亲的仕途受阻。

    王其振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的罪名坐实,可就真的全完了。

    顾家的马车向前走去,王其振不敢怠慢忙吩咐下人,准备车马一起去顾家。

    看到一旁的陆瑛,王其振豁然想起来,陆瑛与那顾琅华是有婚约的,顾老太太对陆瑛很是喜欢,王其振一把拉过陆瑛,“快去顾家,跟顾老太太说说,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两家姻亲这么多年,请顾老太太一定不要一时冲动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来,我和你外祖父一起去顾家解释,一定会解释清楚。”

    “瑛哥,舅舅一家现在就靠你了。”

    陆瑛大方地点了点头,“好,那甥儿就去试着劝劝。”

    陆瑛望着王其振匆匆离开的方向。

    程颐凑过来,“这……顾家到底要做什么?”

    大动干戈地来捉卢正,又在舅舅门前演了一出好戏,卢正方才说的话,不止是在场的顾家、王家人听了个清楚,只怕是旁边的平民百姓也知道了不少,这些传言就会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遍整个丹徒县。

    眼下正值外祖父晋升镇江知府的关键时刻,如果家中闹出这样的丑事,显然对外祖父不利。

    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

    顾家不光是要找出害顾大**的幕后真凶,还要做改弦易辙的大事。

    让整个镇江,外祖父的仕途都跟着起变化。

    是谁有这样的能耐?

    顾老太太与顾琅华商量好的,祖孙两个联手行事。

    还是顾琅华的主意。

    陆瑛眯起了眼睛,不管是谁的主意,这是一盘好棋,他要陪着顾家好好地下完。

    *******

    琅华蜷在顾老太太身边,一副受过惊吓的模样,断断续续讲出了整件事的经过。

    陆二太太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屁股下像是长了蒺藜再也坐不住了,脸上那精致的妆容也被汗水冲花。

    她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就是要来顾家耀武扬威的,她觉得顾老太太不是个傻子,经过了一夜的思量,一定会想通,除了依靠陆家,顾家已经无路可走。就算顾家不准备离开镇江,顾家也不敢得罪她,因为她父亲就要继任镇江知府,整个镇江都要看着她王家的脸色过日子。

    可是现在呢?

    她没想到哥哥居然做了这样的丑事,还被顾家抓了个现行。

    那卢正就像是得了失心疯,逢人就说到底是如何被哥哥收买去害顾大**,真的闹到闵大人那里可就糟了。

    她只希望父亲早一步找到闵大人,先入为主地向闵大人解释整件事。

    陆二太太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琅华看着陆二太太,从前陆二太太有了机会就会去教训她,一说就是一个时辰,现在她不过说了几句,陆二太太就一副要逃走的模样。

    她还没快活呢,哪里能放陆二太太离开。

    陆二太太果然站起身来。

    琅华将茶端给顾老太太,“陆二伯母,您去哪里?我话还没说完呢。”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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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愤恨
陆二太太不知道顾琅华要说什么,可既然顾琅华说出口了,她就不能不听。

    陆二太太勉强浮起一丝笑容,“琅华,你还有什么话要跟二伯母说。”她心中气愤却不能发放,她的小辫子被顾老太太牢牢攥在手里,只能忍气吞声。

    顾琅华抬起脸,“二伯母,我听说王家外祖父和舅舅都是做官的。”

    刚被顾老太太夹枪夹棒地骂了一顿,顾琅华却装作刚听说的样子,一边玩着手里的提线木偶一边问她。陆二太太觉得自己就是顾琅华手中的木偶,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被穿了线绳,只能随着顾琅华的手指动作无法挣脱。

    她恨不得上前提起顾琅华,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抬脚去踢她,将她踢的苦苦哀嚎,鲜血直流,一直将她踢死为止。

    可是她却只能应和,“是啊,你外祖父和舅舅都在镇江任职。”

    顾琅华仿佛兴致勃勃,“这么说,二伯母应该不缺钱,却为什么您头上的簪子是镂空的,身上的衣衫像是才翻新过的,鞋子上也没见有什么点缀,只有几颗珍珠而已。就算是我三婶,也有几件刻丝的褙子,腰间的香囊、环佩都是一日一换,二伯母,您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前世,她只是听说陆二太太为了陆家竭尽心力,将娘家所有银钱包括顾家抬进陆家的嫁妆,都花在了陆家和陆二老爷陆文顕身上。陆二太太常跟她说,想要享受陆家带给她们的荣华富贵,自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所以陆二太太是陆家最贤惠的媳妇,不论走到哪里都被陆家称赞,要不是父兄身上背着罪名,陆二太太又不能生育,早就替陆老太太执掌全局。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个样子。陆家真的满意陆二太太这个媳妇,怎么不第一时间赶来顾家为她撑腰,遇到这样的大事,全都缩在陆二太太身后。她不信,这次王家害她的事,陆家一点都不知道。

    从前她是瞎子的时候坐在屋子里,对外面的事知晓的并不多,以为这也算是寻常,现在通过仔细地观察,她立即发现了问题,不说陆家长辈,如果陆文顕真的爱着陆二太太,怎么能放任妻子受这样的委屈。

    陆二太太的穿戴表面上还过得去,仔细一瞧满身的样子货,就像是个不入流的乡妇,连寡居在家的母亲都不如,更比不上三婶。

    她记忆中,陆二太太可是一直很支持陆文顕,陆文顕在外的一切花销,陆二太太都会尽量满足,这才让陆文顕得以在外大展手脚,后来陆文顕靠着玄学经常出入达官显贵府邸,一度还入宫被皇上召见。直到裴杞堂入了朝,两个人在玄学上还有些争斗,皇上更喜欢裴杞堂,陆文顕因此失了宠,陆家上下全都靠正经入仕的陆瑛。

    即便是这样,陆文顕毕竟风光过,这样的人,妻子就算不会向内命妇那样享受富贵荣华,也不至于从头到尾过的委委屈屈吧!连陆瑛给她置办头面,买几套衣服都要冷嘲热讽一番。当时她只当陆二太太为人小气,现在从陆家跳出来,她却有另一番感觉,陆家和陆文顕都在利用陆二太太。

    陆二太太脸涨的通红,顾琅华竟然奚落她,“陆家本就简朴,我们老爷在外更是不易……”

    顾老太太冷笑,“所以,就来做害人的把戏,我们琅华若是生了眼疾,我会将一多半的财产都给琅华,等到他们离开,只剩下我这个病入膏肓的糟老婆子,只能受你们王家摆布,顾家在镇江剩下的田产也都将是王家的囊中之物,我说的对也不对?”

    陆二太太的心突突跳个不停,这的确是将整个顾家装入口袋的最好方法,她心中虽然想过顾老太太托孤,却没到去害顾琅华这一步,她甚至不知道哥哥居然买通顾家下人这样去做。

    陆二太太急的哑了嗓子,“老太太,这里面定然有误会,我们王家是绝不会这样做的,那卢妈妈和卢家人,不知到底受了谁指使,赖上我哥哥……”

    陆二太太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陆老太太的声音,“我相信二媳妇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姐姐怀疑王家,我也赞同一查到底,免得因为猜忌坏了两家的情分。”

    琅华抬起头,看到陆瑛扶着陆老太太进了门。

    陆瑛眼眸一片宁静,仔细看去又幽深如海,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让他显得亲和又优雅,怪不得萧妈妈总说,新调进屋的丫鬟,见到陆瑛总会面红耳赤。

    她那时候多希望,自己也能好好看看陆瑛的样子。

    可现在呢?

    得知了陆家的算计,王家对她下狠手,陆瑛如今对她只是利益权衡,她还会不会嫁入陆家去?

    陆瑛径直向她这边看来,四目相对,陆瑛微微笑了笑。

    这是在做什么?跟她打招呼?

    陆二太太感激地说不出话来,只喊了一声,“娘。”立即去扶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拍了拍陆二太太的手,“这件事非同小可,也难怪我姐姐要生气,我已经给你父亲送了帖子,希望他能过来说出个道理。”

    陆二太太点了点头,“父亲已经离开镇江好一阵子,哥哥也是前两日才从常州回来,却不知道怎么就……”

    一句不在镇江,就想要脱清干系。

    顾老太太冷笑两声,“这么说是我老太太冤枉了你们王家。”

    陆二太太脸色铁青,“姨母别生气,媳妇……不是这个意思……”

    陆二太太话还没说完,陆老太太打断了她的话,“怎么不见大太太。”

    顾老太太面色不虞,“她的陪房被人收买,如今除了伤心还能有什么?年纪轻轻就在家守寡,带着个女儿,还不够凄凉的吗?那些人对她们孤儿寡母怎么下得去手。”

    陆老太太装作没有听出顾老太太话里话外的责难,笑着向琅华招了招手,“琅华,快过来让姨祖母看看。”

    琅华看着陆老太太故作姿态模样,她从前怎么会将陆老太太当成亲祖母来看?

    琅华躲在顾老太太怀里,“姨祖母,我的病还没好呢。”

    陆老太太笑道:“还是琅华懂事,我倒忘了这一茬,”说着看向顾老太太,“让晚辈们都下去吧,我们姐妹俩说说话。”

    顾老太太只得答应,吩咐萧妈妈,“照顾好**。”

    琅华站起身向众人行了礼,带着萧妈妈和阿莫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琅华吩咐萧妈妈,“去看看母亲那边怎么样?去厨房给母亲煮个百合鹌鹑汤。”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日夜流泪,落下了一个久咳的毛病,后来但凡有伤心的事,母亲总将自己关进屋子里,哭上一整日,接下来就是病得一个月不能出门,后来琅华干脆在陆家东边的园子里为母亲建了一处宅院,让母亲远离喧嚣,静静养病,结果没想到养出了母亲离世隐居的习惯,不愿意让任何人接近宅院,身边伺候的也只有卢妈妈几个母亲信任的人而已。

    萧妈妈刚走开,阿琼就走过来,“大**,陆三爷请您去西院的亭子里去。”

    陆瑛找她准备要说些什么?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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