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45 | 浏览:1069119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穿越重生] 《邀宠记》作者:九月轻歌(完结+番外)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邀宠记》作者:九月轻歌(完结+番外)
(晋江VIP2016-11-03完结+番外/金牌推荐)
总下载数:2 非V章节总点击数:591132   总书评数:2371 当前被收藏数:4056 文章积分:82,765,928  

文案
成婚后,济宁侯的日子很有规律:每个月回一次内宅,陪夫人吃一餐饭、睡一晚。
长此以往,这日子没法儿过。
裴羽深感任重道远:要怎样把冷酷内敛又拧巴的夫君改造得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一句话文案:偶尔脑抽犯二的女主获得幸福的温馨实录。
**
夫妻生活日常,吃喝玩乐谈情说爱为重的甜宠文一枚。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羽 ┃ 配角: ┃ 其它:甜,宠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古代言情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581780字
====================
作者完结文
《邀宠记》《骄宠/骄宠记》 《宠妻日常》《意千宠》《锦绣芳华/锦绣权色/复贵荣华》 《重生之媚授魂与》
====================   
已有 2 人评分财富 收起 理由
zjxuyq + 30
stellachristie + 300

总评分: 财富 + 330   查看全部评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01、第001章

  001
  靖熙二年,燕京,济宁侯府。
  秋夜,斜雨潇潇,大红灯笼的映照下,雨雾缥缈朦胧,雨线闪着微光。
  周妈妈撑起雨伞,下了台阶,走到院门外望着前方。高大颀长的身影入目,她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萧错一袭深衣,薄底靴踏过湿漉漉的路面,步履如风,一身清寒气息。周妈妈迎上前去,略显慌张地收起雨伞,刚要行礼,萧错已向正房走去,问道:
  “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原由,夫人一早起来就不肯理会内宅事宜,用过晚膳又不肯服药。是为此,奴婢才请管家告知侯爷。”周妈妈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调,说到这儿已有些气喘,“奴婢想尽了法子询问,夫人都是不予理会,一个字都没说。”
  “我去看看。”
  周妈妈拍了拍心口,长长地透了口气。还好,侯爷没怪罪她没服侍好夫人。要是赶上他气不顺的时候,让她收拾行李回裴府也不稀奇。
  萧错穿廊过院,快步进到正屋厅堂,转入寝室。
  寝室里灯光柔和,空气香甜,让他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趋近床榻的时候,萧错对上了裴羽柔和的视线,扬了扬眉。他站在床前,审视着她,心里想的是你给我添什么乱,说出口的却是:“不高兴了?”
  “嗯。”裴羽老老实实点头承认。不高兴再理事,更不高兴再服药。
  这时候,丫鬟半夏走进门来,捧着的托盘上是一碗汤药,随着她趋近,丝丝缕缕的药味融入香甜的空气中。她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屈膝行礼,随后垂头退下。
  萧错又问裴羽:“是为什么缘故?”
  “就是不高兴。”裴羽瞄了药碗一眼,扁了扁嘴,有点儿懊恼地看着他,“昨日你怎么没回来?”每个月的初一,他都会回来跟她点个卯,两个人一起用晚膳,同室而眠——这就已经被冷落到家了,现在倒好,他连一个月见一次的规矩都废了。
  “昨日傍晚有事出城,今日午后回城。”萧错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就为这件事生气?”
  “嗯。”裴羽认真地问他,“你怎么不叫清风或是益明告诉我一声?”清风、益明是他的贴身小厮。
  萧错坐到床边,“忘了。”随后端起药碗,“来,把药喝了。”
  “不。”裴羽别转脸,“苦死了。这许久都是每日一碗,现在看到药碗就难受。”
  “你自己说,这怪谁?”萧错闻了闻汤药的味道,目光一沉,将药碗放回去,扬声唤周妈妈。
  倒把裴羽吓了一跳,身形不安地动了动。
  周妈妈连声应着进门来。
  萧错用下巴点了点药碗,“方子。”
  “是!”周妈妈小跑着去西次间取来方子,送到他手里之后解释道,“是顾大夫前几日新换的……”
  “我看过了,能用。”裴羽把话接了过去。
  萧错道:“还懂这些?”
  裴羽无言地望着床帐。
  萧错看完方子,神色有所缓和,吩咐周妈妈:“往后记得及时告诉我。”
  “是。”
  “下去吧。”
  “侯爷用过饭了没有?”周妈妈殷勤地道,“若是没有,半个时辰之后摆饭行么?”
  “嗯。”
  周妈妈喜滋滋地出门去张罗饭菜。
  萧错又端起药碗,“喝不喝?”
  “不。”裴羽裹紧了锦被,赌气地看着他。
  “让我动手?喂还是灌?”
  “……”裴羽的神色转为委屈。
  萧错无声地叹息,尽量让语气柔和一些,耐着性子道:“听话,行不行?”
  “你让我想想。”裴羽拥着锦被坐起来,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忽闪着。
  萧错对她扬了扬一边的剑眉,表示自己耐心有限。
  裴羽小声道:“你今晚不走,我就把药喝掉。不然……”不然怎样呢?她也不知道。
  她这是有多傻?刚说完要在这儿用饭,饭后难道还会走人不成?“行。”萧错态度干脆地应下,把药碗送到她近前。
  裴羽立刻扁了扁嘴,喉间哽了哽。
  萧错见她真是受够了的样子,终于有点儿不忍心了,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再熬一段时日,不要前功尽弃。”
  “好,我听你的。”裴羽绽放出璀璨的笑容,把药碗接到手里,慢吞吞喝完。
  小柜子一角摆着一碟子窝丝糖,萧错拿起一块,把糖纸剥开,送到她唇边。
  裴羽就着他的手把糖含到嘴里,过了片刻,看着他笑开来,眼里似是落入了星星点点的阳光,潋滟生辉。
  笑什么笑?吃块糖就能那么高兴?至于么?萧错腹诽着,起身去更衣。
  裴羽躺回到床上,片刻之后,璀璨的笑容渐渐收敛,直至全然消散。
  她与他的这段姻缘,娘家是无意中成全了她,但也有着挟恩图报之嫌。
  萧错年少时,双亲先后辞世,留下了他与二弟萧锐、三弟萧铮,萧家旁支不肯出手帮衬。那时候,是裴家念着旧情,将萧锐、萧铮接到府里照顾了几年。
  去年冬日,萧家已成为京城显赫的新贵,裴家则是风雨飘摇。她的祖父心焦之下病倒在床,萧家三兄弟时时前去探望。祖父在这时候提出意欲与萧家结亲的意愿,要萧错尽快娶刚满十四岁的她进门。
  萧错听了,只是说要当面问问她愿不愿意。
  那日见到他之前,她并不知晓原委——父母疼爱她,不想她说出违心之语。
  萧错单刀直入,问她:“你愿意嫁我么?”
  她先是惊讶,之后面颊烧得厉害,郑重思忖片刻,还是顺着心迹点头,“愿意。”
  “那就好。”
  她念及病重的祖父,傻呵呵地问他:“这是为了冲喜么?”
  他沉默片刻,给了她一个和煦的笑容,“不要胡思乱想。”
  她却因此有了清晰的预感,一向宠爱她的祖父已病入膏肓,几欲落泪。
  婚事就这样定下来。
  今年二月,她嫁入萧府,做了济宁侯夫人。
  可是,祖父并没能因此好转,三月初,撒手离世。她伤心得不行,又因自幼底子单薄,大病一场,需得悉心将养,到现在也没痊愈。
  而萧错那边,新婚当夜都不曾碰她,之后只在每月初一回内宅见见她,吃一餐饭,歇息一晚。下半年,她病情见好之后,他命几位管事帮着她打理内宅诸事,让她顺风顺水地接过主持中馈的权利,其他的,一切照旧。
  祖父离世已有半载,想来仍是伤心,可她也明白,不能再一味纵容哀思,要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只是,如无意外的情形下,她与萧错一个月才见一次,这样怎么能够过得顺遂无忧?他能记得她的模样已是难得。
  往好处想,她可以认为,他是因为她还未及笄的缘故,全把她当做小孩子来对待;往坏处想,她完全可以认为,他根本就觉得她可有可无,只把她放在内宅当个摆设。
  要知道,她自十来岁起,他冷酷冷情的名声便已无人不知。他的不近女色在一些人看来,不是因着洁身自好,而是因着根本无心女色亦或儿女情长。
  所以,裴羽从不担心萧错会纳妾养外室,她担心的是他对任何女子不屑一顾——包括她这个结发妻。
  所以,裴羽因着昨日他破了惯例不回来就寝,真的心慌了。
  是为这缘故,她今日泄气兼赌气,做了甩手掌柜的,不理内宅事宜,更不愿再服药。
  那些都是为着他的缘故,她才兴致勃勃地去做去坚持,若是失了他,她根本就不需要像守着规矩一样每日服药,左不过是早一些或晚一些痊愈。
  这一切的症结,是她喜欢他。
  **
  这晚,一如萧错每次回来的情形:用饭,看书,沐浴更衣,在临窗的大炕上歇下。
  裴羽一直暗自气闷着。
  他怎么都不问她不理会内宅事宜的事情?是以为她明日就会照常行事,还是打心底觉得她这个差事谁做都一样?
  再就是特别关键的一点:他为什么不肯与她同床共枕?
  她明明记得,新婚的前两日,他都是与她同塌而眠。第三次共处一室,他以要看书到很晚为由,吩咐丫鬟在大炕上铺好被褥,随后成习。
  这是不是嫌弃她?
  嫌弃她不妨直说,用得着这样委婉的方式么?——真是难为他了,肯为她费这样一番周折。
  那边的萧错熄了炕桌上的灯。
  裴羽借着床头的灯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气鼓鼓的起身下地。
  她到了大炕前,不管不顾地去扯下他盖在身上的锦被。
  萧错没阻拦,只是坐起来,转过身形,忍耐地看着她。
  裴羽将锦被抱在怀里,先是理直气壮地与他对视,片刻后便败下阵来,转身看了看床榻,底气不足地道:“那儿才是你的地方,回去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甜宠文,偶尔虐个渣解解闷儿。
  感兴趣的话就收藏留言吧,墙裂需要泥萌的支持哦~
  前三章留言有礼,快来抢吧!么么哒!
  完结文or将完结文都在专栏,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对胃口的:
  电脑版戳这里:
  手机版戳这里:
  感谢投雷的小天使:
  鳳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6-21 23:34:13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6-22 22:37:09
  窝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23 20:30:55
  多谢多谢,爱你们!



02、第002章

  002
  萧错凝视着裴羽。
  她站在柔和的灯光影里,长发水一般倾泻,瓜子脸,肤色白皙莹润;漆黑的柳叶眉,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扬,一管挺秀的鼻梁,双唇如嫣红的花瓣。
  模样倒是出落得更好看了。他想。
  裴羽见他神色并无不悦,索性不等他应声,将锦被抱回到床上。这时候,她听到他下地的细微声响,暗暗松了口气。
  萧错瞥过她穿着单薄寝衣的背影,吩咐道:“上去睡。”
  “哦。”裴羽乖乖地上了床,到里侧歇下,随后见他亲自铺床,暗怪自己顾前不顾后。又见他动作利落,似是做惯做熟,便放下了那点儿自责。
  萧错倦意全消,转去从炕桌上取来《奇门遁甲》,倚着床头,借着灯光阅读。
  仍旧是与她无话可说的样子,那可不行。裴羽侧转身形,看着他侧面的轮廓,怯怯地道:“侯爷,我们说说话吧?”
  萧错视线不离书页,“你说。”
  裴羽说起之前心里为之气闷的话题:“我今日没过问内宅的事,你听说了么?”
  “嗯。”
  裴羽嘟了嘟嘴,“可你只字不提。”
  萧错轻描淡写地道:“要我夸奖你几句?”
  “……”
  萧错终于表明态度:“明日照常行事,不准闹脾气。”谁家的当家主母动辄撂挑子不干?也只她好意思。
  “……”裴羽沉默片刻,心里迅速盘算着,鼓足勇气道,“我听你的话,但是,你能每日回房么?”
  萧错沉默片刻,道:“有这必要?”
  “有。”裴羽笃定地点头,又如实道,“一如既往的话,我担心你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萧错侧目凝了她一眼,唇角上扬,很难得的笑了,“不会。”
  那笑容暖意、风情并存,眸子里的清冷消散,光华璀璨,宛若冰雪消融,着实动人心魂。片刻的恍惚之后,裴羽意识到他的含糊其辞,“不会才怪。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
  “……”萧错视线转回到书页,却不能继续阅读,指腹轻轻摩挲着陈旧泛黄的纸张。
  裴羽起初想说“我当你默认了”,随后心念一转,不认为有继续稀里糊涂过下去的理由,索性把话挑明:“你就给我句准话:娶我的时候,是不是勉为其难?往后的日子,我们是不是要一直这样过下去?你这是在冷落我,要是这样……”她该如何?该何去何从?不知道。
  萧错不动声色,思忖片刻,“我尽量,但不保证每日回来。”
  答案是她希望听到的,但他分明是避重就轻,并没回答她的疑问。
  真能把人活生生愁死。
  “好,多谢侯爷。”裴羽叹息般说完这句,转身面向床里侧,闭上眼睛。
  萧错无法再凝神阅读,把书放到枕边,熄了灯。
  室内陷入漆黑静寂,只闻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裴羽小心翼翼地翻身平躺。他呼吸匀净,该是睡着了吧?她放松了一些,侧转身形,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隐约可见他侧面的轮廓。
  萧错微微牵了牵唇。
  若是裴羽可以清晰地看到,便会发现他笑意中有着些许无奈、苦涩。
  他最初应下这门亲事,当然是勉为其难。在那时,他无心成家,但是,面对着忧心忡忡、病入膏肓的老人家,回绝的话无法说出口。
  问过她,她说愿意,那就成亲。儿女情长,他从不曾奢望,但会给她应有的照顾、尊重。不是为裴家,是为着她会成为他的结发之妻。
  而这些,不能对她如实相告。
  她在他眼里,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不要说碰她,便是同床共枕,都会让他对她有一种恃强凌弱的罪恶感。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得已就能心内坦然。
  而且,她是正事上心思缜密、细枝末节上孩子气太重的人,前者他欣赏,后者他束手无策——这辈子就没哄过孩子,也不想学。
  于是他想,等她及笄之后、过了孝期再谈其他。在那之前,相安无事就好。
  却是没料到,她对现状不满,以为他是在冷落她。
  随她去吧。他没耐心从头细说,更何况是对彼此全无益处的解释。
  萧错阖了眼睑,心绪转移到时常研读的《奇门遁甲》,静心斟酌一些不明之处。很快,他的思绪被打断——身边那一个,辗转反侧,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问道:“睡不着?”
  “啊?”裴羽一惊,随后才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吵到你了?”
  萧错略略迟疑,“继续说说话?”她终归是好意,担心来日相敬如冰,他不应该什么都不做。
  “好啊。”裴羽立时开心地笑了,再次翻身,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
  “……”萧错想找话题,但是无能为力。
  好在裴羽知道他的沉默寡言,问了个轻松的话题:“怎么没见如意跟你回来?”
  如意是他的爱犬,一条半人高的威风凛凛的大黄狗,是帝后的爱犬吉祥的伙伴,在京城里,两个小家伙是很有名气的。
  “去串门了。”说起如意,萧错语气很柔和。
  “怪不得。看这情形,要到明早才能回来吧?”
  “嗯。”
  裴羽有些失落地道:“我很喜欢如意,但是你总不回来,跟它到现在都不熟。”
  “……日后不就要常见了?”
  这算是再次允诺会经常回房,裴羽开心地笑了。
  萧错温声提醒她:“吉祥隔三差五也会过来,那是个淘气的,带的如意也时不时闯祸,要是有什么事,你别跟它们生气。”
  “这些都听说过。”裴羽欣然应道,“我会询问清风、益明,哄得它们开开心心的。”
  “那就好。”
  裴羽因为这话题生出了诸多憧憬,琢磨着需要做好哪些准备。遐思间,听到萧错温和的语声:
  “早点儿睡。”顿了顿,又道,“不要胡思乱想,我眼下是公务繁忙,不能事事兼顾。等你过了孝期,我大抵就会清闲下来。”委婉地告诉她,如今的情形,是因她尚在孝期且未及笄之故。
  “好。”裴羽的心海瞬间阳光普照,愉悦至极。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字,但她语气里的欢喜不容忽视。萧错勾唇一笑,继而又是暗自叹息,这下好了,往后的每个长夜可有的受了。
  他再次阖了眼睑,过了一刻钟左右,听得她呼吸变得匀净绵长。
  睡着了。
  他算了算时间,成亲至今已有半年多,她的人出落得更加悦目,似乎更有主心骨了,那么,一些小小的坏习惯,应该已经改了吧?
  他真的愿意相信,她已经在他不经意间长大。
  思及此,萧错心内稍安,放空心绪,慢慢睡去。然而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裴羽——
  夜半,恍惚间,他察觉到身边的人依偎过来,紧贴着他的身形,手臂隔着锦被搭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睛,看到她的锦被横过来搭在身上,只穿着单薄寝衣的上身裸在秋夜寒凉的空气中。
  不在她身边,可以眼不见为净,她感觉冷了自会将被子盖好。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就睡在她身边。不管的话,只有更麻烦。
  萧错下巴抽紧,蹙了蹙眉,以右臂撑身,左手去拎她的锦被。
  是在这时候,睡得正酣的那个伸出一手胡乱摸索着,将他锦被一角揭开,扯到自己身上盖住。随后,她很惬意地吁出一口气,再度向他靠拢,依偎到他身边。
  萧错嘴角一抽。
  他不愿意跟她睡在一起,就是这个原因。
  她这睡相太差。
  萧错运了会儿气,暂时选择逆来顺受,放轻动作躺下。
  裴羽含糊地咕哝一声,透着不满,身形扭动片刻,寻到最舒服的位置,才安静下来。
  萧错给她一巴掌的心都有了,片刻之后,她的发香、体香蔓延到他鼻端,清浅馥郁的气息,无从忽略。
  味道挺好闻的,这情形也能勉强接受。他只盼着她乖乖地睡到他起身,那么他就能像最初两次一样,起身时把她挪到里侧,权当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可惜,裴羽今日睡前多思多虑,睡得并不安稳,无法成全他。
  他睡意袭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似是觉得热了,手臂伸到锦被外面。
  他即将入睡的时候,她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整个人都钻到他的被子里,小脸儿蹭到他肩颈处,手臂搭在他腰间。
  她热烘烘的呼吸熨烫着他颈部一小块肌肤,她的小手时不时地动一下,隔着衣料抓挠一下他的背脊。
  这女孩,是他风风光光娶进门来的妻子;这情形,他不能保证自己做心无杂念的柳下惠。
  为了能继续过彼此清净的日子,他得防微杜渐。
  萧错抬手拍拍裴羽的脸,“醒醒。”
  裴羽气恼地咕哝一声,继而低下头去,把脸埋到他胸膛。
  萧错托起她的脸,给了她一记轻轻的凿栗,语气加重:“裴羽,你给我醒醒。”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去发首章红包~今天继续,不要大意的砸留言吧~
  感谢投雷的小天使:
  衍衍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6-07-26 01:23:20
  窝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23 20:30:55
  唐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25 21:40:26
  shirely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25 22:39:16
  么么哒!

点评

zjxuyq  侯爷的脾气好得惊人  发表于 2018-4-15 20:19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7-31 17:01 编辑

03、第003章

  003
  睡梦中的裴羽额头吃痛,小手赶苍蝇似的挥舞两下,护住额头,继而语气烦躁地申斥了一句,因为语声低而含糊,萧错没听清。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让他钦佩的是,她仍旧没有清醒过来。萧错起身点亮羊角宫灯,再次唤她名字。
  前一刻,裴羽在继续睡、醒来之间挣扎着,险些捂着脸再次入梦,这一刻察觉到光线由暗转明,听到萧错低沉悦耳的语声,瞌睡虫立时跑了大半。
  她腾一下坐起来,“怎么了?什么事?”
  萧错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裴羽意识到了情形不对:与他的距离太近,自己的锦被团在床尾。
  原因不难想到,她腾一下红了脸。
  她从小入睡后就不安生,醒来时横躺在床上的情形都不少见。可是,近两年,这情形分明好转了——问过周妈妈、半夏等人好多次,她们都说值夜时轻松了很多,只需偶尔给她盖盖被子。
  今日这是怎么了?临睡前,一如初成婚那两日,她反复告诫自己睡着之后要老老实实,怎么会变成这样?
  尴尬。
  裴羽收起双腿,双臂环膝,双手捂住脸。
  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尴尬。
  她有气无力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萧错看她这样,莫名其妙地说出违心之语:“没事。”
  没事才怪。没事你把我唤醒做什么?裴羽摸了摸额头,没来由地沮丧委屈起来,泪水涌到了眼眶,语气闷闷地道:“没事就好。”
  要哭鼻子?至于么?萧错蹙眉。
  裴羽深深呼吸着。不能哭,哭了更丢脸。她竭力将眼泪忍回去,随后移到床尾,把自己的锦被放到床边,探头看到床榻板上的睡鞋,便要下床。
  萧错展臂拦住她。
  裴羽蔫蔫地道:“我去大炕上睡。不,我去西次间睡。”
  再折腾一次,她少不得着凉病倒。“不准。”萧错夺过她手里的锦被,放回到床里侧,“快睡。”
  “可是,我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萧错听了,心生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听话,睡吧。”
  裴羽不确定地看着他。
  此刻的眼神,一如她抱着被子让他回来睡的时候,怯怯的,随时准备挨训的样子,却又含着些许希冀。
  “真的。”萧错收敛了笑意,“快躺下,别磨蹭。”
  “嗯。”裴羽心再大,此时也高兴不起来。她云里雾里的,在纠结一件事:要是真没事,他把她叫醒做什么?把她叫醒,不就是因为她扰到他了么?
  她慢吞吞地躺下,自觉脸颊仍是烧得厉害,便转身背对着他。
  萧错坐在原处没动,睡意全消,不准备再歇下。静坐一阵子,他问裴羽:“点着灯能睡着么?”
  “能睡着。”裴羽轻声回答。
  萧错转为倚着床头,拿起枕边的书来看。凝神看了几页书,他才意识到裴羽一直很安静,只偶尔稍稍动一下,姿势都没变过。
  这是反常的。
  他视线转移到她那边。她侧卧着,双臂晾在外面,搂着锦被一角。不知为何,给他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她在闺中时,因是裴家唯一一个女孩,是家族从上到下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又是单纯率真的性情,在闺秀中人缘颇佳,有不少常来常往的**妹。
  而萧府人口很少,她嫁过来之后,少不得常有沉闷无趣之感吧。
  无事的时候,她很少回娘家,裴家那边只有裴夫人隔三差五来看看她。
  因着在孝期的缘故,她一直闭门谢客,若无事,平日并不与闺中好友走动。
  她一直都很乖顺懂事。
  这样想着,萧错的心弦轻柔地牵动了一下,他放下书,唤她:“裴羽。”
  “嗯?”裴羽语气还是闷闷的,身形微动,并没转过身形。
  不会是在不声不响地掉眼泪吧?萧错探身到了她近前,伸手抚过她的眼角、面颊,指尖感触唯有如玉的细腻,并无担心的湿润。
  裴羽难掩惊讶,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萧错微笑,如实道:“担心你偷偷地哭鼻子。”
  小看人。裴羽鼓了鼓小腮帮,斜睇他一眼,转回头去。
  萧错温声道:“小事情,过去就算了,别放在心里。”
  “过不去。”裴羽将锦被抱得更紧,明明气鼓鼓的,声音仍是软绵绵,“我怎么都想不通,你既然说是小事,为什么要叫醒我?”她顿了顿,蹙眉,抬手摸着额头,轻哼一声,“……还打我。”
  萧错没忍住,轻轻地笑了。
  她委屈的不得了,他却是心情大好,有这么气人的么?裴羽翻身平躺,没好气地看着他。
  萧错的手到了她面前,作势要给她一记凿栗。
  裴羽没躲闪,长睫却是慌乱地忽闪起来。
  “这算打人?”他收回手,语带笑意。
  裴羽立时气短,“……不算。”这举动,在亲朋之间很常见。她那时候睡得稀里糊涂,只记得额头不舒服,便以为他是一巴掌拍上去了。
  萧错对她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睡不着,要看书,这才叫醒你。”心里却在自嘲:原本不是要终止她带来的麻烦么?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真的?”裴羽眼睛立时有了光彩。
  萧错不介意哄她到底,颔首一笑。
  裴羽眨了眨眼睛,一直紧绷的小脸儿终于缓和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萧错问她:“喝不喝水?”
  裴羽摇头。
  炕桌上有温茶的木桶、茶杯。萧错下地,去倒茶喝。
  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明晚该怎么过,到时再想法子也不迟。
  这时候,反应比他慢不少的裴羽心内释然,有口无心地道:“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我是真相信了你不喜欢女人。”语声刚落,她听到了他低低的、压抑的咳嗽声。
  萧错被茶水呛得不轻。
  这么大人了,喝水居然还能呛到,可真是……裴羽腹诽着。
  萧错止住咳嗽,用清茶漱口,随后笑微微地回到床上,撑肘凝视着她。
  裴羽发现他眸子亮晶晶的,闪着的光彩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萧错将她轻而易举地带到身侧。
  裴羽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一面下意识地挣扎一面紧张地问他:“你要做什么?”
  “睡觉。”萧错用锦被裹住她。
  “你、你……”裴羽磕磕巴巴地问他,“你不是要看书么?”
  “看书没意思。”萧错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腰间,将她的脸按在胸膛,手臂松松环住她,“权当你还没醒,睡吧。”
  裴羽有点儿懵。
  他灼热的体温、清雅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弯让她心如撞鹿,身形完全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能动弹了,稍稍别转脸,让自己舒服一些。片刻后,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萧错这才问她:“差点儿相信我不喜欢女人,怎么说?”
  “……”裴羽在调整紊乱的气息。
  萧错也不催促。
  “就是过分的清心寡欲的意思。”裴羽抬手抵着他肩头,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那是好事么?”
  裴羽没犹豫,“当然不是。”
  “是你这么想,还是有人跟你提过?”他得弄清楚,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谁胆敢跑到她面前讲他的是非。
  “是我这么想。”裴羽好汉做事好汉当,不顾脸颊烧得厉害,抬头看着他,“不对么?”
  对不对先放一边,他差点儿误会她认为他是断袖却是真的。
  萧错抬起左手,手指滑过她的眉宇,“你说呢?”
  她睫毛一颤。
  他的手指滑过她面颊,落到她唇角,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你说。”
  她的心催命似的跳着,说什么说?她抿了抿唇,怀疑他再开口就只一个“说”字。
  萧错有些无所适从的右臂伸展到她颈间,找到了适合的位置。他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在她唇角游移的指腹犹豫片刻,点上她的唇,“过分的清心寡欲,是这样么?”
  裴羽摇了摇头,随后别转脸,想要回自己那边。
  萧错轻轻一笑,将她身形完全揽在怀里,语气松散:“以往是我不对,要改。高兴么?”说话同时,落在她背部的手掌寸寸游移。
  高兴才是见了鬼。裴羽忐忑得要命,并且觉得——“你别捉弄我了行不行?”
  萧错的笑意到了眼底,“捉弄?这是跟你学的。”
  “……”裴羽心念转了转,会过意来,脸烧得更加厉害,无处可逃,索性把脸埋到他怀里。过了一会儿,终究是不愿面对现实,闷声道:“不相信!”
  萧错轻轻地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裴羽:捂脸·JPG
  萧错:暴躁·JPG→开心·JPG
  **
  局域抽,后台更新页面出问题~红包暂时不能发,晚点儿我换个浏览器~
  这章看着还行吗?重点谈情说爱的文是第一个,忐忑得不要不要的,观后感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哦~
  (づ ̄ 3 ̄)づ



04、第004章

  004
  沉了片刻,裴羽为自己开脱:“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是故意的。”
  萧错温声道:“不是没怪你么?”
  此刻,裴羽深刻地领略到一个道理:寡言少语的人,不代表不善言辞,让人无话可说是常事。
  萧错敛目看着身形僵硬地蜷缩在自己怀里的人,又一次唇角上扬,“远了不行,近了也不行。到底要怎样待你?”语毕,轻拍一下她的背,
  裴羽身形一颤。他的任何举动,在这时候都让她震动,由心而外。
  她的反应委实有趣,萧错笑着将手转到她腰际,触感出乎意料的纤细柔软,引得他微微扬眉。
  裴羽到了此刻,已将至忍无可忍的地步,捉住他的手。随后,侧了侧脸,与他拉开一点儿距离。一直把脸埋在他胸膛,得透口气。
  萧错适可而止,没挣脱她的手,“怎么不说话?”
  “哦,我想想。”裴羽这才思忖他之前的话,把感受如实道来,“远的时候太远了,你都懒得看我。近的时候,就像这会儿,也太近了……就算我冒犯了你,但那不是睡着的时候么?”
  “何时懒得看你了?”萧错不能认同这一点。
  裴羽坚持:“本来就是。”随后指责,“你又避重就轻。”
  “又”避重就轻,看起来,她的抱怨可不少。萧错失笑,“你给我指条路。”
  “嗯……”裴羽梳理着希望他可以做到的事情,“在外无事的话,你就带着如意回房来。就算你跟我无话可说,也容着我跟你絮叨几句。不然,我总担心你无心跟我过下去,整日里胡思乱想,哪里有心思打理家事。”
  “好,答应你。”萧错允诺之后,务实地问道,“这两日可曾遇到棘手的事情?”之前他只管发话,命管家与几名管事尽快帮她当家立威,有不知好歹的只管从重打发掉,别的并没询问过。
  他的承诺让裴羽满心愉悦,语气变得轻快,“没有,跟娘亲学过这些,可以应付。”
  “那就好。”萧错又问,“平日闷不闷?都是怎样过的?”
  “不闷。”随着交谈,裴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身形动了动,调整到舒服的姿势,“大多是上午习字、理事,下午做针线或是看书。有客的时候例外。”
  所谓有客,指的是裴夫人或二夫人过来找她说说话。每日不过几件听来都觉枯燥无趣的事,不闷只是源于甘之如饴。思及此,萧错有点儿不落忍,反手将她的手纳入掌中,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他掌心灼热,力道轻柔,裴羽只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念及二夫人,不由好奇地问他:“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会让二叔先于你成亲呢?”
  萧锐小他两岁,十八岁与二夫人拜堂成亲。而那时的萧错已是声名远扬的悍将,加之俊美无俦,想嫁他的女子、想与他结亲的门第比比皆是,他一概回绝。
  “那时候——”萧错回想一下,“已无战事,而杀伐未止,险象环生。我乐在其中,但不确定能否幸免于难,便无娶妻的心思。”
  “你是担心自己出事,误了别人的一生。”
  “只是不想平添一份牵绊。”这方面,他没必要让她对自己高看一眼。自认没资格成家的时候,便只是置身事外,没想过那么多。
  “哦。”裴羽抬脸看着他,欲言又止,眼中有着担心。
  萧错对她牵唇一笑,“如今已安稳下来,放心。”
  裴羽唇畔绽放出愉悦的笑容,单纯澄澈的目光变得温柔似水,“我不是担心自己的处境,只是担心你。以往你一些事,叫人听着都会心惊肉跳,可到底离你太远,不过是钦佩或畏惧你,眼下又是不同。”
  萧错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语声柔和,“有何不同?”
  “眼下已经是夫妻,之于你,不再是不相干的人。”不会再有畏惧,钦佩变成了设身处地着想之后的担忧、后怕。
  “明白。”萧错敛目凝视着她的容颜。面若桃花,唇如点绛,齿如含贝。以往她自然也是这般悦目的容貌,只是到今日才在他眼里鲜活动人起来。
  裴羽唇畔笑意加深。这时候,厅堂里自鸣钟报时的声音传入寝室,她敛目默数着。
  竟已是子时。
  他还要早起去上大早朝呢,自己却在无意间折腾他许久。
  裴羽很是不安,“睡吧?”
  “好。”
  “那……”裴羽转头看向里侧。
  萧错放开她的手,松松环住她,“今晚就这么睡。”她回去睡仍是不老实的话,还是会找过来,那就不如维持现状。
  裴羽有点儿紧张,嗫嚅地道:“我要是再闹腾呢?”
  “没事。”
  “那,好吧。”她不能因此心安理得,阖了眼睑,身形不自主地僵硬起来。
  萧错转身歇了灯,转回身来,再度将她揽入怀里,轻抚着她的背,“紧张什么?睡吧。”
  “嗯。”在这时候,黑暗带给裴羽的是放松。
  他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匀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太久的疏离之后,忽然就这样亲近了。缘何而起?是了,他说是跟她学的。
  裴羽脑海浮现他昳丽的眉宇、噙着浅淡笑意的唇。若在梦中抱过他、抚过他的容颜,亦不足为奇。
  但那是怎样的感受呢?完全不记得。
  真可惜。
  他一直轻抚着她的背,不同于先前有意为之的戏谑,给她心安、温暖的感觉。
  裴羽慢慢堕入梦乡。
  正如她说的,一时半会儿改不掉睡相差的毛病。
  她睡得很香甜。
  萧错比较辛苦,但是心里早就有准备,火气与不耐烦全无,亦不会因为她无意间的举动想到别处去。
  她掀被子,他就给她盖好;她要翻身往外跑,他就用手臂把她圈住;她往他怀里拱、抱着他,他就随她去,横竖自己也不吃亏。
  之前他不以为自己能够入睡,后来居然也睡着了。寅时之前,出于习惯醒来,该起身去上大早朝了。意识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与裴羽的情形很是——亲密。
  他一臂揽着她身形,她一臂松松地勾着他肩颈。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小脑瓜到了他枕上,和他面对面,呼吸相闻。
  她睡着的时候,比谁都自来熟。
  萧错离她再近一些,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裴羽微微躲闪,手臂改为搂住他颈部。
  更亲近了一些。
  萧错觉得有趣,唇角缓缓上扬,笑意渐浓,在昏暗的光线中,凝着她弧度优美的唇。
  到底是什么都没做——没时间享受这般的好光景。
  他动作轻缓地移开她的手臂,把自己盖着的半边被子移到两人中间,随后起身。
  自鸣钟响了。
  他听到厅堂的门被人推开,似是周妈妈的脚步声。果然,片刻之后,他听到周妈妈的低声申斥、值夜的半夜懵懂的语声。
  很快,半夏到了屏风外,用带着睡意地语声小心翼翼地道:“侯爷,该起身了。”
  “知道了。”萧错应声的时候,已走向通往东面耳房的房门,去洗漱。
  周妈妈走进来,点亮羊角宫灯,想唤醒夫人,起来服侍侯爷洗漱、用饭,别像以前似的,侯爷都出门了,夫人还在呼呼大睡。本意如此,看到的情形却让她一颗心悬了起来。
  床上两套被褥,也就是说,侯爷与夫人同床而眠。
  她探身去摸了摸里侧的被褥,毫无温度,根本是没人睡过的样子。
  睡到一床被子里了,如此亲密,那……
  以前侯爷不是特别克制么?最初知道裴家老太爷没多少时日了,新婚夜都不曾碰过夫人,怎么忽然就跟夫人这般亲近了?
  夫人还在孝期,若是跟侯爷圆房的话,万一凑巧有了喜脉可怎么办?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让人暗地里说三道四、戳脊梁骨?过来人都晓得,人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可要是在这时期情不自禁,可真是要了命了。
  思及此,周妈妈脸色都变了,伸手推裴羽,“夫人,夫人,快醒醒!”
  裴羽抬手拂开周妈妈的手,蹙眉咕哝一声。
  周妈妈这会儿心焦不已,哪里顾得上惊扰裴羽的美梦,加大力道推醒了她。
  裴羽没好气地醒来,见周妈妈站在床前,愣怔片刻,才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侯爷出门了?”
  “去洗漱了。夫人,请恕奴婢造次。”周妈妈压低声音询问,“您昨晚跟侯爷……没圆房吧?”
  “没有啊。”裴羽稀里糊涂地答完,才有些不悦,“你管的也太多了。”
  周妈妈松了口气,解释道:“奴婢知道,不该过问这些,可您得记得,眼下还在孝期,千万别闹出笑话才是啊。”
  裴羽压下那份不自在,道:“就算我不知轻重,侯爷也不会乱来的。”
  “可你们……”一夜的功夫,就睡到一个被窝了,谁敢担保什么时候克制不住?——周妈妈咽下了这些话,“今日无事,日后呢?”
  裴羽很有些无奈,垂了眼睑,被子里的手缓缓游移,感受着萧错留下来的温度。
  周妈妈却因为她的沉默想到了别处去,险些急得团团转。思忖片刻,她建议道:“夫人,您给侯爷收个通房吧?这样一来,您既能将侯爷留在房里,又能避免不必要的枝节……”
  “胡说什么呢?”裴羽生气了,呼一下坐起来,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侯爷不是那样的人,不准你这样说他。你这是在作践他的品行,记住了,下不为例。”她听得出,周妈妈认准了这是萧错的不克制,可事情哪里是那样?
  “夫人千万别生气。”周妈妈退后两步,屈膝行礼,“奴婢真的是为您着想……”
  话未说完,裴羽和周妈妈听到了萧错的轻咳声,俱是一愣。
  萧错缓步走到床榻前。
  周妈妈吓得不轻,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快就洗漱完了。
  “下去。”萧错吩咐周妈妈,语气没有任何情绪。
  “是。”周妈妈行礼退下。
  裴羽凝望着萧错,不知他听到了多少,若是全都听到,他会作何感想?若是认同的话,再好不过。若是反感的话……那就是眼下并不确定只想跟她厮守。而那是她不能接受的。
  萧错凝视着还来不及收敛起不悦的小妻子,心里的笑意、暖意纠缠不清。
  “你听到了?”裴羽低下头去,抚着湖色被面,“反正我就是那么想的,不准你收通房妾室什么的。”这事情很重要,她应该跟他说清楚。
  “不准?”她能态度坚决甚至近乎霸道地表明心意,之于萧错,是一个意外。他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唇畔。
  “……”裴羽不由得反思,不准二字用得似乎不妥,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女子不该有这种不容置疑的言辞。但是,她就是那么想的,而且不会改变。“就是不准,你看着办吧。”她小声道。大不了就是他生气,然后和离或是休了她,认了。喜欢的东西,在她是决不能与别人分享的,不然,宁可不要。
  萧错到了她近前,抬手托起她的脸,“又没做错,紧张什么?”
  裴羽先是讶然,随即便是满眼惊喜,“你是说,这辈子只要我一个人陪着你,是么?”
  萧错颔首一笑,“嗯。清净。”
  “……”裴羽立刻鼓起了小腮帮,气他煞风景,一句哄她的话也不肯说。
  也不知她是怎么回事,人前都是落落大方的做派,面对他的时候不是紧张就是闹小脾气。但是,萧错不得不承认,她不高兴的小模样煞是可爱。
  他抬手蒙住她含着火气的大眼睛。
  她一时茫然不知所措,纤长的睫毛慌乱地忽闪着。
  他的唇落在她唇上,之后,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起身之前就想做的事情,到此刻终于如愿。
  他并没有钳制住她,可她却似被施了定身术,完全僵住,动弹不得。
  萧错与她拉开距离,收回手,轻拍一下她的额头,“我去用饭。”
  “……哦。”裴羽费力地应声。
  萧错转到炕桌前,收拾起书册账册,等会儿要交给小厮带回外院。
  裴羽抬手抚着自己的唇,讷讷地道:“这个……总不是跟我学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抱歉。
  家人身体不舒服,昨晚到这章更新之前都在医院,顾不上别的了。详细检查之后的结果还好,谢天谢地。
  昨天更新欠奉,本章和明、后天的章节会多贴出一些字数算作补偿,就不单独补更了。
  回文里哈。
  萧错:到底是谁煞风景?
  裴羽:我不可能那么大方……吧?
  **
  感谢投雷的小天使;
  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31 18:13 编辑


05、第005章(末尾有添加)

  005
  萧错无声地笑了笑,没接话,径自转过屏风,到西次间用饭。
  裴羽拥着锦被躺回到床上,想着应该起身陪他用饭,最终放下了这念头。等她穿戴洗漱完毕,他已经用完饭出门了。况且,她此刻定是脸红红,下人见了,少不得胡乱揣测。
  她翻身向里,怀着纷乱的情绪,再度入睡。
  卯时,裴羽如常醒来,这是早已养成的习惯。
  周妈妈进门来,讪讪地笑着,服侍裴羽穿戴洗漱。帮裴羽梳妆的时候,她惴惴不安地道:“侯爷出门之前,可曾说过什么?”
  “没。”裴羽看着镜中的自己,岔开话题,“绾高髻就好。”
  “是。奴婢晓得。”周妈妈的手利落地忙碌着,过一会儿,小声地道,“今日要不要请夫人过来一趟?”
  裴羽视线上移,凝视着周妈妈,慢条斯理地道:“娘亲今日本就要来。”
  “是么?那太好了。”
  裴羽语速更慢:“好什么?”
  “到时候您与夫人说说体己话,请她帮您拿个主意。”
  裴羽垂眸思忖片刻,道:“当初你能做陪房,随着我到了萧府,是因为你与奶娘交情匪浅。那时候,奶娘说你勤勉踏实,可今日看起来,你也只勤勉这一点可取之处。我房里的事,轮不到你置喙。你若是觉着当差辛苦,便早些去别院容养,另谋高就我也不拦着。”
  “夫人!”周妈妈听得心头一惊,慌张地后退两步,跪倒在地,“夫人恕罪,是奴婢僭越了,您怎样惩戒都好,只求您别让奴婢离开萧府,奴婢还想继续服侍您……”
  “没有下次。”裴羽端坐不动,“这两日将手边的事放一放,好生斟酌到底该如何当差。下去吧,唤半夏进来。”
  “是。”周妈妈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裴羽蹙了蹙眉,缓缓吁出一口气。
  她与萧错疏离相待的时候,周妈妈着急;眼下拉近了距离,周妈妈仍是着急。这是因为自己年纪小的缘故,周妈妈平日总是把她当不明事的小孩子,凡事都要操心,管得越来越宽。
  别的事情上,她乐得如此,有个面面俱到的人帮忙张罗,不知省多少心力,但是夫妻之间的事,她不允许任何人干涉。
  但愿周妈妈引以为戒,再无下次,不然的话,萧错就容不得。他不是凡事当面计较的人,一点情绪都看不出,但等到他发话处置的时候,周妈妈搭上半条命都不稀奇。府里的下人都说,别人是事不过三,侯爷是只允许人犯两次错,并且没有出言警告的闲情。
  半夏走进来,将裴羽的头发散开,重新梳理,绾了高髻,嘴里不安地道:“奴婢早间睡得沉,是周妈妈唤醒的,真是该罚。”
  裴羽笑了笑,“没事,日后警醒些就好。”这事情怨不得半夏,谁叫萧错回来的时候很少呢?她和丫鬟们没法子养成摸黑起身的习惯。
  半夏脆生生称是。
  用过早膳,裴羽写了半个时辰的大字,去了前面理事的正厅。
  雨后的天空晴明高远,含着桂花香气的空气清新湿润,让她愈发神清气爽。到了正厅,听管事们循序上前禀明诸事的时候,一直和颜悦色。
  内宅的事,没完没了,但是一年到头也没几件大事。主持中馈,是个需要耐心的差事,且要做好几十年如一日的准备。
  裴羽目前乐在其中。
  萧府比起裴府,最大的一个好处是下人畏惧萧错如虎,估摸着梦游的时候都会遵从他的吩咐——他发过话,要管事们帮衬她,便从不曾有人给她添堵。
  这样的情形,仍旧可以找到不少乐趣,例如怎样的事情会让一些管事跳脚掐架,怎样的事情会让一些管事方寸大乱。
  昨日积压了一些事情,裴羽今日逗留在正厅的时间便久了一些,回房时将近正午。
  下午,裴夫人过来了,穿廊过院,进到萧府正房。
  闻讯后就等在廊下的裴羽笑盈盈迎上前去,“娘。”
  裴夫人携了女儿的手,一面走一面说道:“给你带来一些衣料、首饰,还有几样零嘴儿,是你爹爹吩咐人去东大街买回来的。”
  “看你们,分明是还把我当小孩子。”裴羽笑道,“我什么都不缺。”
  裴夫人神色间透着宠溺,“到何时,在我们眼里也是孩子。”
  母女两个进到室内,到宴息室落座。
  木香、半夏奉上茶点,随后一如以往,退到门外候着,让母女两个心无旁骛地说体己话。
  裴夫人关切地打量着女儿的容色。
  裴羽身着湖色褙子,白色挑线裙子,眸子熠熠生辉,唇色红润。
  裴夫人欣慰地笑了,“气色越来越好了,可是日子舒心之故?”
  “是啊。”裴羽坐到裴夫人身边,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衣食住行都没得挑剔。”
  “这一点,是姑爷的好处。”裴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又道,“听说他近来清闲许多,没再每日歇在外书房吧?”
  裴羽想了想,笑道:“他答应我了,得空就会回房来。我是担心总不相见的话,迟早连他的样子都忘记。”
  裴夫人笑起来,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那你可要记住,一言一行都要有个分寸,别闹孩子脾气。”
  裴羽汗颜,低声称是。
  萧错的品行,裴夫人是最放心不过的,又温声叮嘱:“平日无事的话,给姑爷做几件衣服,这是你的分内事。”
  “从针线房要了尺寸,给他做了一些衣服。”裴羽不好意思地道,“但是他一件都没穿过——以前他回来的时候,我总忘记这件事。”
  裴夫人不由得啼笑皆非,“你啊,叫我说什么好?”
  “我记下了,今日就拿给他。”
  母女两个说了许久的体己话,到傍晚,裴夫人起身道辞。
  裴羽送到垂花门外,看着母亲上了马车,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感觉今日似乎少了点儿什么。
  思忖多时,终于想起来——这一整日,她都没见到如意。
  “如意还没回来么?”她问半夏。
  半夏笑着回话:“早间回来了,吃饱喝足之后,又跑了出去。”
  裴羽颇觉有趣,“它还挺忙的。”说起来,萧府的如意,见到皇帝、皇后的机会比一众命妇还要多。
  “是啊。听府里的老人儿说,像个小孩子似的,侯爷特别喜欢。”
  主仆两个说笑着回往正房,半路,有小丫鬟快步赶来,“夫人,侯爷回来了。”
  裴羽心里一喜,转身望过去。
  夕阳朦胧的光影里,萧错一袭大红官服,身姿挺拔,负手走在路上,步调悠闲。
  益明走在他身侧,捧着两个精致的描金匣子,嘴里正在说着什么。
  裴羽带着随行的丫鬟侧身站到路旁,一面等候他走过来,一面细细打量着他。
  面如冠玉,剑眉飞扬,双眼堪称美丽,眸子灿若星辰,唇形弧度优美。神色是惯有的清冷,透着无形的疏离。
  裴羽想到他含笑的样子,很庆幸他平素吝啬笑容。他这样祸国殃民的样貌,若是性情随和,岂不是要处处招人侧目倾心。
  萧错瞥见裴羽,凝眸看了她一眼,便又敛目聆听益明禀明诸事。
  裴羽收回视线,等他到了近前,屈膝行礼。
  萧错颔首,对她偏一偏头,示意她回房。
  就不能说句话么?裴羽腹诽着。
  益明不再说话,到了正房厅堂门外,将手里的两个小匣子交给萧错,回了外院。
  萧错拿着匣子到了寝室,随手放到炕桌上。
  裴羽跟了进去,给他取出半新不旧的锦袍,“我帮你更衣?”
  “不用。”萧错语气温和,接过衣服,用下巴点了点两个匣子,“收起来。”随后转身去了耳房。
  是什么呢?
  裴羽笑盈盈地打开一个匣子,见里面是一块和田羊脂玉佩。再打开另一个,则是一棵巴掌大小的翡翠白菜,水头足,工艺绝佳。
  她细细地赏看许久,仍是一头雾水。
  玉佩更适合男子佩戴,裴翠白菜则过于名贵。
  萧错更衣洗漱已毕,回到寝室。
  木香走进来,奉上两盏热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给我的?”裴羽问道。
  “你说呢?”萧错坐到炕桌一侧,端起茶盏。
  裴羽又问:“这是——给我的礼物么?”
  “玉佩是娘留给我的,翡翠白菜是祖上传下来的。”萧错解释道,“你是长媳、宗妇,应该由你保管。”
  “哦。”裴羽笑开来,之后不由奇怪,“以前怎么不给我呢?”难道是到今日才认可她的身份?
  “忘了。”他说。
  “……”这叫什么理由?裴羽想起一件事,扁了扁嘴,看着他。
  萧错喝了一口茶,见她像是不大高兴,问道:“怎么了?”
  “我满心以为,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呢。”裴羽不无埋怨地道,“可你也说了,这本该就由我保管。你还记不记得?成亲当晚,我就送了你一枚戒指,你到现在都没送过我一样东西。”
  “……”萧错第一次无言以对,有点儿茫然地看着她。
  裴羽惊讶,随后不知该哭该笑,“你不记得了?”那是她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他的,他居然不记得!那戒指呢?是不是随手扔掉了?想到这儿,她气得不行。
  萧错解嘲地轻咳一声,“我那天醉了。”
  “……”裴羽默默地把两个匣子收到床头的暗格里,想到衣服的事,转去开了高柜,捧出一大摞衣服,没好气地放到他身边,“给你的。这次总不会忘了吧?”随后便要转身走人,她得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越想越不是滋味,要被他气懵了。
  萧错自知理亏,扣住她手腕阻拦,“你让我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裴羽瞪着他。不论怎么想,结论都是她自作多情。
  “你怎么能给醉鬼送礼呢?”萧错放下茶盏,笑着将她拉到面前,抬手抚了抚她气鼓鼓的小脸儿。
  裴羽更生气了,扭脸看着别处,“我看着你挺清醒的。”
  “怪我。”萧错将她的脸扳过来,“东西一定还在,大抵随手放在了书房。”他知道,这件事要是不跟她说出个所以然,她不定要气到何时,便难得的解释道,“成亲当晚,一**人灌我酒,真醉了,只是看起来如常。第二日去外院的时候,还是头重脚轻。回想当晚的事情,记忆断断续续,连不起来。”
  裴羽听到末尾,情绪已经缓和下来,反过头来担心他,“喝醉了很难受吧?”
  “嗯。”萧错捏了捏她的下巴,“那晚只是始终记得,我这夫人还没及笄,要离她远点儿。”
  裴羽不由赧然,心想也真是难为他了,“那……我再送你个别的礼物。”随后提出要求,“你也要送我一个物件儿,这件事一定要礼尚往来。”
  真是小女孩儿心性,互送礼物有什么必要?送来送去不都是自家的?萧错勉为其难地颔首,“想要什么?”
  这种事怎么能这么对待呢?她说出来的物件儿,他给她备下,那只是比打赏好一点儿。裴羽没辙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叫做不解风情么?”
  萧错微笑,“你呢?自认善解人意?”
  裴羽垂了眼睑,气哼哼地嘀咕:“横竖都比你强,你只会煞风景。”
  “既然如此,”萧错眼中笑意更浓,语速慢悠悠的,一手勾过她,一手托起她的脸,“知道我此刻的心愿么?”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裴羽很自然地想到了早间的事,立刻磕巴起来:“你、你……”
  “我怎样?”萧错笑笑地审视着她。她用短短的时间,从生闷气的猫变成惊慌失措的兔子,煞是有趣。
  “你这是耍无赖。”裴羽徒劳地挣扎着,弱弱地指责他,话一出口,自己都为之讶然。萧错耍无赖,说出去谁会信?
  不无赖的话,治不了你了。萧错腹诽着,视线锁住她的唇,唇畔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裴羽身形向后仰,白费力,想别开脸,也只能想想。她呆头鹅似的看着他的容颜一点点趋近,近到了清晰感受到他灼热呼吸的地步……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急,过分的紧张让她只想逃避。之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可以动。
  她抬起手来,很明智地没去推他,而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加小修一下,结尾添了一段,下章晚九点更新。
  泥萌就说吧,下章要不要粉色泡泡?蠢作者撒糖卖不卖力完全取决于泥萌是高冷的潜水or有爱的撒花留言~
  大实话,良心话,嗯~
  **
  感谢: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6-07-29 18:46:11  
  Vicky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6-07-29 21:24:31
  么么扎!


06、第006章

  萧错轻轻笑开来,稍稍调整了一下彼此的姿态,唇落在了她额头。
  裴羽眨了眨眼。
  “到底是谁煞风景?”萧错拿开她的手,纳入掌中。
  裴羽此刻很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脑筋也打了结,红着脸不说话,又瞥了一眼门口,担心丫鬟进来撞见。
  萧错也不想让她在下人面前不自在,侧目看了看身边一摞衣物,语气柔和地转移了话题:“以前怎么不拿给我?”
  “忘了。”裴羽难得的学了一次他的言简意赅。
  “收起来吧。”萧错道,“日后慢慢穿。”
  “嗯。”裴羽将衣服收回到高柜,留下一套纯白的寝衣,备着今晚让他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院中隐隐传来一阵小金铃悦耳的声音,她不由放下眼前事,惊喜地笑了,“是不是如意回来了?”
  “嗯。”萧错颔首一笑。
  如意颠儿颠儿地跑进门来,径自到了萧错近前,蓬松的大尾巴欢实地摇着。
  萧错俯身揉了揉它的头,“舍得回来了?”
  如意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手,随后坐在地上,一只前爪抬起来,伸向萧错。
  萧错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爪子,嫌弃地蹙了蹙眉,“脏。”
  如意显得哀怨地哼哼两声,爪子颓然地落到地上,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无辜的前爪。
  裴羽在一旁看着,由衷地笑起来,“太可爱了。”
  “过来瞧瞧。”萧错唤她。
  裴羽笑盈盈地走过去,到底是因着如意半人高的身形有些吓人,到了近前,有点儿不知所措。以前自然也见过它,但都是离得远远的,如意对她的印象,充其量是见过。
  萧错下地,俯身轻抚如意的背,“跟它熟悉起来很容易。”
  “哦。”裴羽试探着伸出手,抚着如意背部油亮的毛。
  “别怕。”萧错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就在跟前呢。”又拍拍如意的头,吩咐它,“别动。”
  如意轻轻摇了摇尾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羽心安不少,蹲下去,手势随意许多,轻轻摸着如意的头,“如意,往后就住在这儿,好不好?”
  如意听得她唤自己的名字,又摇了摇尾巴,侧头看看她,眼神友善。
  裴羽由衷地笑开来,双手抚着如意的头,“虎头虎脑的,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萧错失笑。
  “这两天,你能不能让如意留在家里?”裴羽说道,“不然的话,今日刚熟悉起来,明日就又疏远了。”
  “行啊。”萧错答应下来,又叮嘱一句,“别惯着它,现在毛病就不少。”
  裴羽抬头望着他,揶揄道:“是许你不许我么?”
  萧错牵了牵唇,没答话,拍拍如意的头,“老实点儿。”随后出门去,命人唤清风、益明把如意的家当搬到正房。
  如意有专属的一座小房子、一个洗澡的偌大的木盆,此外是吃饭用的白瓷盆、水碗、毛刷等零碎的小物件儿。小房子安置在了东厢房那边的廊间。
  裴羽看到之后,心里啧啧称奇,想着他是真把如意当孩子一样,随后又意识到他这是让如意在正房安家,满心愉悦。
  厨房里的人送来了专门为如意准备的清蒸小排骨,裴羽亲自送到如意跟前,让它享用。
  如意与她又亲近了一些。
  吃饱喝足之后,如意在院子里徘徊一阵子,又站在自己的小房子前观望了周围一会儿,慢吞吞地走进去。
  这就是晓得自己的家搬到这儿了吧?裴羽满心愉悦,继而吩咐丫鬟摆饭。
  用饭的时候,萧错与她说起一事:“过几日,二弟与二弟妹要搬过来住。”
  萧家一度常住什刹海。萧锐和二夫人成亲没几日,萧错为着每日上朝的路程近一些,搬来了御赐的这座府邸;萧锐与二夫人喜欢什刹海的景致,便留在那儿过自己的日子。萧铮则出门游历,至今未回。
  ——人们都这么说罢了,在裴羽看来,萧错、萧铮其实是避嫌、躲清静,而萧锐夫妇乐得如此,欣然接受。
  也是因为这情形,裴羽与二夫人需得相互串门才能坐在一起说说话。
  “哦。”裴羽犹豫地看着他,“是二弟、二弟妹的意思么?”
  萧错颔首。
  裴羽因着前因,其实有些不解,但是很快放到一边,斟酌片刻道:“那么,我命人请二弟妹过来一趟,让她自己选好住处,随后再命下人好生打点。”
  “你看着安排吧。”萧错见她并没多少喜悦,问道,“担心和妯娌相处得不融洽?”
  “有点儿。”裴羽笑道,“二弟妹出自成国公府,平日偶尔相见不觉得有什么,要是朝夕相对的话,少不得要好生斟酌相处之道。”
  萧错不以为然,“爵位算个什么东西,朝廷给的一点儿脸面罢了。”
  “……”裴羽忍着心头的笑意。要知道,他自己就是侯爵加身的人。
  萧错不难猜出她的想法,笑,“女子在夫家,便要恪守着夫家的规矩、长幼行事。照规矩度日就好。”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二弟妹嫁入萧家之前,成国公那个爵位,一钱不值。
  “我知道了。”裴羽恰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嫣然一笑。
  “快吃饭。”
  裴羽放下筷子,端过汤碗,“我吃好了。”
  萧错扬眉,“饭量跟只猫似的,你倒是省粮食。”
  裴羽动作一滞,不满地斜睇着他。
  萧错轻轻一笑。她一定不知道,暗自怄火的样子可爱得紧。
  裴羽气馁,默默喝汤。
  饭后,萧错亲自督促着她服药,之后命人给如意备好洗澡水,将如意唤进正屋,亲自给它洗澡。
  裴羽笑盈盈地观望一会儿,转到东次间的大炕上,借着灯光看书。
  过了好一阵子,如意洗完澡,一身漂亮的毛被擦拭得七|八分干的时候,在五间房里撒着欢儿地来回跑。
  裴羽觉得有趣,开心地笑起来。
  萧错坐到炕桌前,处理公务、庶务。
  如意的毛全干的时候,到了大炕前,扒着炕沿儿,把一只前爪伸向萧错。
  萧错伸手握住如意圆乎乎的前爪,笑了。是那种含着温柔、宠溺的笑容。
  裴羽留意到这一幕,竟被这男子由衷的笑容惊艳到,一时恍惚。
  如意显得喜滋滋的,身形落地,后退两步,腾身跳到大炕上,打了个滚儿,随后便往他怀里拱。
  “胡闹。”萧错笑意更浓,抚着如意的背,语气温柔之至,“乖。”好几岁,哪儿就需要人抱了?
  如意退而求其次,趴在大炕上,把一双前爪和头安置在他膝上。
  到这会儿,裴羽很有些羡慕如意。她暗自失落地无声叹息,扁了扁嘴。
  如意消停下来之后,萧错对裴羽道:“我听三弟提过,你打算盘、心算都很不错。”
  “嗯?”裴羽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过得去吧。”祖父和母亲亲自教过,她在这方面的确是比较有天分,是以,比较自信。
  “能帮我合几笔账么?”
  裴羽欣然一笑,“好啊。”
  萧错选出几本账册,解释道:“庶务积压了不少事情,让下人代为打理不合适,又要抓紧处理。思来想去,只能辛苦你了。”
  他的语气、措辞让裴羽很受用,当即笑着点头,“我尽力而为,几天内核对完不会误事?”
  “五日内最好。”
  “知道了。”裴羽大略翻了翻账册,随后整整齐齐地放在炕桌一角,待到明日下午再着手也不迟。他在眼前,她不能专心做事。
  萧错一面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一面与她说话:“想过怎样办及笄礼么?”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这件事他恰好想到了,当即说定最好。
  “不办了。”裴羽如实道,“细说起来,不过是生辰,到时与爹娘见见,说说话就好。况且还在孝期,办及笄礼不免落人话柄。”
  “这次只能委屈你一些。往后遇到合适的年景再补偿你。”她因为出嫁的缘故,是一年孝期,裴家等人则需要守三年孝期。
  “不用。”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
  萧错笑了笑,之后说起她的病情:“昨日我看的是温补的方子,平日可还有不舒坦的时候?”
  “没有了。”裴羽应道,“只是身体底子薄,又卧病许久,便要好生将养,才能恢复元气——顾大夫是这么说的。”
  说起来,她很久病歪歪是恶性循环。最早是过分的伤心病倒在床,之后变得很虚弱,最容易伤风发热,发病的症状比寻常人要严重。
  萧错听了心头一松,“那你要听话。”
  “嗯,我会的。”裴羽问起他,“那你呢?征战时可曾受伤落下病根?”
  “受伤难免,但是都已痊愈。”萧错笑道,“那时候没心结、牵挂少,心宽之故,伤势恢复得很快。”
  “那多好。”裴羽很为他高兴。
  两个人不知不觉地说了好一阵子话,萧错一心二用,忙完手边的事,看裴羽一眼,“早点儿歇息?”
  “好啊。”
  裴羽帮他整理好炕桌上的书册账册信件,先后转去沐浴更衣。
  她回到寝室的时候,萧错已经歇下,一如昨日,倚着床头看书。她在床尾脱掉睡鞋,转到床里侧,瞄一眼他穿着的纯白寝衣,“合身么?”
  “合身。”萧错淡淡地应了一句,之后才反应过来,“是你做的?”
  “……”裴羽已经懒得理他了。她不明白,人怎么能粗枝大叶到这个地步?
  她滑入锦被,转身向里,建议道:“点着灯睡吧。我睡着之后,应该都会背着灯光。”那样的话,就不会往他身边凑了。
  “点着灯我睡不着。”
  裴羽一时语凝,随即轻轻地笑起来。
  “偷着乐什么呢?”萧错的手探过来,拍拍她的额头。
  “没什么。”裴羽岔开话题,“你把如意留在外面的大炕上,它不会不高兴么?”
  “不会。它犯会儿懒就回去睡了。”萧错的手落到她颈部,反手勾了勾她的下巴,“依你呢?让它来这儿凑热闹?”
  “也好啊。让它睡在床榻板上。”
  “……”萧错嘴角一抽,“不准惯它这种毛病。”
  “哦。”裴羽打开他的手,“我要睡了。”
  “嗯。”沉了片刻,萧错又问,“点着灯的话,你确定不会往我这儿跑?”
  “……说不好。”裴羽老老实实地道,“反正睡前不喜欢对着灯光。”
  “睡吧。”萧错要求不高,她能让他睡前安安静静地看书就行。
  裴羽阖了眼睑,因为饭后服用汤药的缘故,很快入睡。
  一如平时,她睡得沉,但是睡得并不安稳,梦境不断,一时是让她满心欢喜的美梦,一时是让她心慌甚至恐惧的美梦。这也是因为体弱的缘故,身体无恙的时候,很少做梦。
  梦里,她不知被什么人追逐着,如何都不能将人甩掉。
  后来,她力竭,跑不动了,心急得不行,却已无法挪动脚步。
  追逐的人在昏暗的光线中一步一步趋近,她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是越来越恐惧。
  自鸣钟的声响传入耳中,裴羽身形一震,蓦然醒来。
  先入目的,是烟青色罗帐,柔和的灯光,再看近前,是男子穿着白色寝衣的身形。末了,她发现自己的手臂环在他腰际。
  她牙疼似的吸口气,几乎对自己绝望——又在梦里跑到了他怀里。
  她没勇气去看萧错此时的神色,只是做贼似的把手臂收回。
  萧错放下书,把想逃走的人揽到怀里。
  “我醒了。”她说。
  “看出来了。”萧错侧身躺下,敛目凝视着她,“做噩梦了?”她脸色不大好。
  裴羽点头,“总是做荒诞不经的梦,不是被人追得无处可逃,就是从高处坠落。”
  萧错和声问道:“嫁过来之后,一直这样么?”
  “嗯。”
  “在闺中的时候,也这样么?”
  “不是。”裴羽没多想,照实道,“那时没生病,祖父也还好,虽然睡得不老实,但是做梦的时候很少。”
  萧错温柔地抚着她的背,“不止是病痛之故。你还没把这儿当做家。”
  “我没有么?”裴羽仰起脸看着他,有点儿困惑,继而有些不安,“可是,该做的分内事,我都努力做了,也只昨日不着调。”
  “我知道。”不是她做的不够,是他没能让她有十足的安全感。
  裴羽垂了眼睑,不无沮丧,“会慢慢好起来吧?”
  “会。”这又不是她的错,那沮丧的模样让他觉得傻兮兮,却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些许怜惜,拍打她背部的动作愈发轻柔。
  两人都沉默下去。
  裴羽想继续睡,可是——过了一阵子,她身形动了动,“热。”他的怀抱,像个小火炉。
  “习惯了就好。”
  冷热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呢?她腹诽着,和他拉开一些距离,把被角掀起来。
  还没入睡,她就开始折腾。萧错给她盖好被子,揽紧了她。
  裴羽抬了眼睑,用眼神抗议。
  萧错已知道让她瞬间老实下来的法子,托起她的俏脸,作势要亲她。
  裴羽立时惊慌起来,落在他腰际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扣紧他肌肤而不自知。
  她那个眼神,甚至是有点儿恐惧的。这是萧错意料之外的事情,只因为此刻不同于一早、黄昏的情形么?只因为之前料定他会适可而止,到此刻则怀疑他克制不住么?
  多混账的想法。他心里又气又笑。他要是那种人,能为她着想把她供到现在?
  裴羽是真真切切地害怕着。要知道,她这个人,运气好的时候好得离谱,运气差的时候差得离谱。这般相依相偎的亲密情形之下,他万一把持不住怎么办?之后,万一她特别倒霉引发麻烦怎么办?早间、黄昏,她是有恃无恐,可此刻……他是清心寡欲之人,但到底不是圣人。
  她费力地要低下头,转身。就在同时,听到他的语声:
  “你怕什么?”
  裴羽觉得自己还是装哑巴比较好。
  萧错再度托起她的脸,眼神柔和,“最近的情形,不能够,最远的情形,你不喜——这两者之间的情形,总该是我说了算吧?”
  裴羽发现,他还是惜字如金的情形比较好——话少的时候,她脑筋不会拧到一起,话稍多一些,她就需要点儿时间才能消化。
  “不说话就是默认。”他说。
  “谁默认了?”裴羽本能地反驳,随后忽闪着眼睛看着他,回想着他刚才说过的话。
  萧错忽然问她:“你乳名是什么?”
  “啊?哦……不想告诉你。”
  “叫兔子就挺好。”还是那种单纯到傻乎乎的兔子。
  裴羽抿了抿唇,掐在他腰际的手又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道,“你……”她没能说下去,一方面是不知如何还嘴,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唇在这时落下来,落在了她眼睑。
  她只能闭上眼睛。他的动作一如春风拂面、蜻蜓点水,随后,唇滑过她面颊,落在她唇上。
  裴羽身形完全僵住。
  萧错最初是因为她那一刻的憨态可掬让心湖起了涟漪,想逗她,想与她更亲近一点儿。仅此而已。
  他再清楚不过,不适可而止的话,遭殃的是自己。
  但是,她呼吸的香气过于甜美,她的体香过于惑人,她的唇过于柔软细腻。
  他没办法浅尝辄止。
  彼此的唇交错,出于本能地含shun轻咬之后,他想要更多,去撬开她的贝齿。
  裴羽懵了一会儿才找回神智,但是不能有任何作为,整个人还是僵着的。她在成婚前夕,知道夫妻间最最亲密的状态;在成婚之后,他叫她领略了最疏离的状态。而如他所说的居于两者之间的情形,是她所不知晓的。
  萧错意识到怀里的人此刻浑似小木头,索性抬手捏开她牙关。
  裴羽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怎么会有他这种人?
  再怎样,这应该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吧?凭什么他要决定一切?她不高兴,不愿意,他就不能等到她高兴、甘愿的时候么?她可是实实在在等了他许久,才在一些事情上如愿的。
  “你怎么能这样……”她语声含糊地抱怨起来。
  这无心之举,却让彼此舌尖相碰。
  她不自主地战栗一下,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萧错身形一震,继而抬手扣住她后脑,语气温柔,语声低哑:“乖。”
  裴羽第一反应很煞风景——她想到了他哄如意的情形。
  萧错则加深这个吻,恣意索取她口中的甘美。
  他撩着她的舌尖,撩得自己都为之身形一颤。
  裴羽一步步不可控制地软化在他怀里。感触堪称奇妙,让她想沉沦其中,可理智上却仍旧是心惊肉跳,“侯爷……”她弱弱地哀求他——到此为止吧。
  萧错唇角上扬,“亲一下又不会有喜。”
  “……”裴羽茫然地睁着眼睛算账:这是“亲一下”?



07、第007章

  007
  萧错到底是不能引火烧身,缓缓地吸进一口气,饶了她。
  “不闹了。”他敛目凝视她羞怯之中隐含恼火的样子,“生气了?”继而失笑,以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这种话我不想再说,次数多了腻烦。”
  “谁叫你欺负我的?”裴羽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指责。
  原来他还会欺负弱女子,第一次听说。最重要的是说话的人眼神澄澈、态度认真。这盆冷水浇的……萧错扬了扬浓眉,又想起她之前的害怕,眼中笑意不自觉消散,恢复了惯有的沉郁清冷。
  说她什么好?他一时词穷。
  裴羽察觉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暗自沮丧。
  他最叫人打怵的就是这一点,七情六欲全在心里,神色不见丝毫端倪。而她在他面前,曾做惯做熟的表面功夫、掩饰情绪的能力跑得无影无踪。
  “我说错话了。”裴羽反思之后,身形一动不动,小声认错。
  萧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一缕发丝,“没说错。”她跟他说话不过脑子是常事,他上火的是她的态度。
  裴羽继续认真地思前想后,随后低眉敛目,轻声解释:“我相信你,真的。只是心慌的时候,会不自主地往坏处想。”末了抬手扯他的衣襟,“你别生我的气。”
  萧错很受用,却故意道:“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我?”
  裴羽闷了片刻,“我不是给你做了好多衣服么?”
  “也是。”萧错无声地笑了笑,把她的小脸儿按到胸膛,“不需害怕,我又不傻。”
  “嗯。”裴羽高兴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的情绪是那么容易被他左右。他想要她开心是那么轻易的事。
  只因她是真心待他。
  这让他更清楚以往对她无形的亏欠,亦因此生出满足、喜悦。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头,轻轻抚着她的背,“安心睡。”
  孩子气就孩子气吧,本就要等待她长大。只当提前学着哄孩子了。
  说来好笑,他连萧锐、萧铮都没哄过。小时候最不喜他们淘气哭闹,整日里和玩伴往外跑。双亲辞世后,懂事了,那时想照顾他们,却无时间、精力,亦是明白,自己尽到责任顶门立户,手足才能过得安好。
  这些年,从王府侍卫转到军中历练,再至金戈铁马、暗中铲除佞臣余孽,终是不负双亲寄望光耀门楣。
  只是,有所得便有所失。
  萧锐、萧铮由裴府照顾几年之久,逐日定型的性情或是散漫不羁,或是一板一眼——三兄弟聚首的时候,宛若陌生人,客气、疏离。
  知道因何而起,所以不失望。得到功名、荣华之后抱怨错失了手足情,那叫人心不足,也叫得了便宜卖乖。
  征战期间,他得到很多过命的弟兄。那样的情义,在危难时,能为了彼此拼上性命。
  那样弥足珍贵的情义,不是他的责任。
  他此生不可亦不会推卸的责任,是两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父母辞世前的殷殷寄望、哀哀叮嘱言犹在耳,他永不会食言。
  在自己无心成家没资格娶妻的时候,他无意间得知二弟与成国公长女两情相悦,便促成了那段良缘。
  二弟二弟妹成婚,很多琐事便摆到了明面上,例如庶务和内宅事宜。
  庶务这方面,二弟、三弟打死都不肯接手。内宅事宜,即便是他始终不成亲,让二弟妹打理家事也不妥——三弟成婚之后呢?他是长子,只要不半路猝死,便会承担责任,亦从而享有长子的权益,但是二弟三弟不同,他们所处的位置除了长幼之别,是完全相等的地位——没了双亲帮忙谋划,他们的前程需要自行斟酌。
  兄弟两个不计较这些是一回事,各自娶进门的妻子计较与否却不好说。女子之间的是非看似琐碎微小,一个不留神就会捅出乱子。
  最重要的是,他那会儿不欲成家属实,但也没打定主意孤独终老。那时候他想,万一娶妻呢?把人娶进门来,为的就是让妻子与妯娌在后院为着家务事不得清净么?
  是这样,他借故搬出什刹海,寻一份清净,亦是防患于未然。
  过几日,二弟与二弟妹就要搬来同住了。
  那其实是他一直希望而无信心的事情。有手足,又无过节,他当然希望兄弟三人拉近距离,不是只为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缘故同心协力。
  手足情,若非彻骨的失望在先,有谁能割舍?
  只是——兄弟是他了解的,弟妹则是他完全陌生的。
  萧错抚了抚怀里的人的背。
  放任心绪多时,她已酣眠。
  这样个孩子气的人,能将自己放在应当的位置对待妯娌么?别与妯娌生嫌隙才好。
  要再吩咐内院管事、外院管家几句,留心些。
  二弟妹的性情……他很快就放弃这猜测——连二弟妹什么模样都记不清,拿什么依据去揣度人的性情?
  **
  午后,明媚的阳光映照入室。
  裴羽坐在三围罗汉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茶,看似神色如常,实则满心沮丧。
  早间醒来的时候,萧错已经出门。
  起身之后忙不迭的找如意,才知它趁人不注意跑了出去。
  这两个,哪个她都喜欢,哪个都不给她足够的机会。
  今日,萧错也会回来吧?
  一想到昨夜的亲昵,心跳总会略略一滞或是加速,继而便是些许颓然。
  她如今完全是生手拉胡琴,找不着调,面对的一切,于她都是陌生、新奇、不安。
  也有不甘心——掌控相处情形的那一个,为何是他?
  他怎么就能无师自通,那样的从容坦然?
  想不通。
  凭什么?
  小丫鬟进门来通禀:“夫人,二夫人过来了。”
  “快请。”裴羽和颜悦色地吩咐下去,正襟危坐,敛起心头遐思。
  过了一阵子,二夫人款步入门来。
  裴羽笑盈盈起身相迎,“没想到你今日便得空。”一早,依着昨日与萧错说过的打算,她命人去给二夫人传话,原以为要一两日之后,却是不想,二夫人今日便过来了。
  “大嫂。”二夫人略略加快步调,上前来与裴羽见礼,之后才笑道,“我平日没有什么事,怎么能让大嫂久等。”
  “瞧你说的,先去里边喝杯茶。”裴羽笑着携了二夫人的手,将人引到宴息室说话。日后就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她初步打算是以和为贵,态度上便比平日更加亲和。
  妯娌两个以前见过几次,有着礼尚往来的无言默契:今日你来串门,改日我便回访。
  裴羽对二夫人的印象,是明艳照人,待人和气,但是透着疏离。当然,裴羽自知态度也没好到哪儿去——相见并无特殊好感的人,没法子亲近,妯娌也一样。
  落座之后,寒暄期间,裴羽留意到了一些细微之处,心头起了些微震动:二夫人妆容精致,但是眼底有血丝,心神越放松,意态间的憔悴、不安越明显。
  这是怎么了?裴羽暗自纳罕。
  说笑一阵子,二夫人渐渐敛了笑意,语声转低:“大嫂,我和二爷要搬过来,真没歪心思,这一点,一定要跟你说明白。”
  裴羽一听这话锋,立刻对服侍在房里的丫鬟打个手势,示意她们退下,继而和声道:“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一家人,本就该住在一起。我和侯爷高兴还来不及,可从未想过别的。”这样半真半假的话,她说起来十分顺口。在这同时,心海闪过萧错的影子,有着瞬间的沮丧——在他面前怎么就不能做到呢?
  “我知道,我知道。”二夫人眼含感激,强扯出一抹笑,“不瞒你说,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唉……”
  “遇到了什么事?方便跟我提一提么?”裴羽不难看出,二夫人的感激、落寞都是真真切切,便生出了真切的关心。
  二夫人苦笑,娓娓道来:“先是什刹海那边一些琐事——自去年初,便有人嚷嚷着那边闹鬼,我房里的下人也被惊吓过几次。娘家那边却听多嘴的下人说了,我娘总张罗着请道士高僧给我驱邪,总弄得我那边乌烟瘴气,天……”她说着已是蹙眉不已,“这个我是真没当回事,眼下让我又急又气的是二爷。”
  二爷萧锐,他能闹什么事?不是与二夫人两情相悦成婚的么?裴羽云里雾里的,轻声问道:“他怎么了?”
  二夫人扶额,“今年春日,江夏王世子不是又进京来看望伍太妃了么?不知怎的,与二爷结缘、交好。整个夏日到如今,两个人都结伴游玩……那江夏王世子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呢?裴羽并不知情,她生于京城,但是对京城很多事都是一无所知,京城之外的人就更不了解。
  “那是个处处留情的人,曾与各地花魁闹得不清不楚。”二夫人握着裴羽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大嫂,你说说,二爷整日里与那等人厮混,能有个好么?”
  “真是那么坏的情形么?”裴羽想了想,宽慰道,“你也不要心焦,先搬过来与我做个伴,之后我们再细细打听江夏王世子的品行。你所听说的,不见得就属实,嗯……你能接触到的人,大多会为你关心则乱,蓄意挑拨你们夫妻情分的人兴许也有,跟你说起这些的时候,兴许都担心你不当回事呢?”她只是将自己置身事外去试着分析,是以语气不能笃定,末了一笑,“等一等再说,别急着下定论。”
  二夫人敛目思忖,不得不承认,裴羽的话自有道理。况且她在这时候,真是很需要这种无意间予以宽慰的说辞,因为轻轻点头,笑道:“我听大嫂的。日后,可就全凭你和侯爷为我做主了。”
  这顶高帽子的分量实在太重,裴羽不敢接,便只是道:“说起来,江夏王世子的品行,侯爷应该知道一些,最起码比我们知道的多。”又岔开话题,“去四下看看吧?选个合心意的住处。”
  “好啊。”二夫人欣然点头,与裴羽相形起身,“日后要辛苦大嫂了。”
  裴羽盈盈一笑,“一家人,不要总是这样见外。”
  随后,妯娌二人游转多时,二夫人看中了听风阁,裴羽允诺会命下人从速收拾一新,尽快让二爷、二夫人住进来。
  过了申时,二夫人道辞,心绪已明朗许多。
  裴羽转回房里,敛起心绪,将萧错昨日交给自己的账册取出来,坐在桌案前合算。
  对着账本算账,于她而言,珠算更快。
  她唤半夏报数,自己打算盘。
  **
  萧错回到正房的时候,院中静悄悄的,丫鬟婆子齐齐矮了半截行礼。
  他微微颔首,径自进到厅堂。
  这时候,他听到了丫鬟语速很快的报账声音,还有算珠飞快起落的清脆声响。
  他微微扬眉,缓步转入东次间。
  一名丫鬟站在桌案一侧,凝神看着账册报账。
  裴羽坐在案前,神色专注,十指在算盘上上下翻飞。
  煞是悦目。
  人悦目,手势亦是。
  秋日斜阳晚照特有的氛围之中,凝神忙碌的女孩的容颜、纤长灵秀的十指,让他微眯了眸子凝望,心头震动。过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惊艳二字。
  为她惊艳?
  萧错摸了摸鼻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雷的小天使:
  唐泽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6-07-30 23:02:09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6-08-01 16:30:57  
  玉之璘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6-08-01 20:14:30
  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31 18:13 编辑


08、第008章

  008
  萧错轻咳一声,引得主仆两个齐齐望过来。不待她们行礼,萧错轻一摆手,走向寝室,“接着忙。”
  裴羽也不想中断手边的事,唤来木香给他备好茶点,随后继续忙碌。
  算清楚几笔账目,记录在宣纸上,裴羽亲自收拾起手边的东西,转到寝室。
  萧错已换了家常穿的锦袍,盘膝坐在炕桌一侧喝茶。那一刻对她的凝眸,意识到她的动人之处,让他心里有点儿别扭。不适应,从而有些抵触。
  裴羽走过去帮他续茶,道:“侯爷,下午二弟妹来过,选了听风阁。”放下茶壶,继续道,“听她说了一些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萧错指了指炕桌另一侧。
  裴羽转去落座,把听闻的关于江夏王世子的事情跟他复述一遍,末了道:“侯爷对那位世子应该有所了解吧?”
  萧错思忖片刻,“品行尚可,外人多半捕风捉影、夸大其词。”
  “那还好。”裴羽松了口气,随即心念一转,顿悟道,“是啊,他要是品行恶劣之辈,你也不会允许二爷常与他结伴同游。”
  萧错微笑。
  “等二爷、二弟妹搬过来,我找机会跟她说说。”裴羽转而想起萧铮,“三爷几时回来?到时也会搬来同住吧?”
  “近日在山东,春节前回来。”
  兄弟三人虽然齐聚一堂的时候很少,但是很明显,他对两个弟弟的情形一清二楚。
  萧锐、萧铮入住到裴府那年,她好像是六七岁的年纪,常跑到外院去看两位萧家哥哥。几年光景下来,跟他们很熟稔,所以一向知道,他们对萧错的敬畏大于手足情。加之聚少离多,随着年纪渐长,有了不同的人际圈子,真是想亲近都亲近不起来。
  住到一起之后,他们的情形会越来越好吧?
  思及此,裴羽完全放下了面临妯娌相处的忐忑,为萧错高兴起来,“到时候一定要让三爷搬来同住,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萧错见她满脸喜色,笑了笑,“也是。你们本就相熟。”
  裴羽随口应道:“是啊,比起你,跟他们更熟络。”
  萧错闻言意识到,二弟三弟的情形也是如此,他们都跟他不熟——有点儿荒谬。他喝了一口茶,起身下地,“我去趟韩府。”
  韩府,指的是宣国公韩越霖的府邸。
  皇帝登基之后,晋封了数名自己、先帝与皇后倚重、赏识之人,韩越霖与萧错都在其列,前者由侯爵晋封为公爵,后者由先前的二等候晋封为如今的一等军侯。
  此外,宣国公韩越霖的发妻是昭华长公主,任职禁军统领,萧错任职京卫指挥使。
  萧错比裴羽大七岁左右,去年不过二十一岁,韩越霖未到而立之年。这般岁数便位极人臣,引发了部分官员的不安、不甘或妒恨——别人需要几十年甚至几代人才能到达的位置,你只用了几年,凭什么?是以,明里暗里地给韩越霖和萧错穿小鞋、使绊子,闹了一年多,也没闹出个结果,这才气馁,消停下来。
  而韩越霖、萧错倒是随着碰面的机会增多,成了投契的友人。
  ——这些,裴羽是听母亲说的,眼下得到了证实。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分,他在官场上是个极难相与的,韩越霖亦不是善类,这样的两个男人到了一起,会谈论些什么呢?
  她不自觉的走神了。
  萧错已向外走去,语气淡淡的,“要很晚回来,你早些歇息。”
  裴羽回过神来,连忙下地,送他到厅堂门外。回到房里,丫鬟摆好饭菜的时候,如意回来了,看起来蔫蔫的,径自回了自己的窝。
  木香解释道:“在二门遇到了侯爷,一定要跟着出门,被侯爷训了两句。”
  裴羽失笑,唤人给如意取来饭食,亲自送到它面前。
  如意显得高兴了一些,对她摇了摇尾巴,低下头去大快朵颐。
  裴羽这才回到房里,用饭时问木香:“二夫人下午曾提起什刹海那边闹鬼,你可曾听人说起过?”
  木香点头,道:“您与二夫人说话的时候,奴婢在外面与二夫人的大丫鬟白梅也说了一阵子话,恰好她也说起了那件事。”
  随后,她把自己听到的转述一遍,“什刹海那边最早是一户人家出事,连续两个人都是横死。之后,那所宅子到了夜间就不安宁,都说是两个人怨念太重,不得投胎转世,回来找人报复。那家人有几个人被吓得半死不活,自然是另觅宅子搬走了。之后,什刹海夜间偶尔还是会出一些蹊跷的事情。按理说,咱们萧府的人与那家人素不来往,没道理出事的。可是,二夫人房里的确是出了几次事,两个丫鬟都被吓出了病,移除去将养了。”
  裴羽听了,不予评价,只是道:“听起来的确是比较严重,搬过来最好。”
  木香见裴羽是这态度,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您相信这世间有鬼怪么?”
  “嗯……”裴羽思忖片刻,如实道,“像那种鬼打墙之类的异事,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偶尔相信,大多时候不信。二夫人那边的事,我们慢慢观望着就是。”祖父曾经说过,这世间便是真有鬼怪,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心。
  “那——”木香迟疑地道,“二夫人搬来之后,内宅会不会人心惶惶,要不要做场法事驱驱邪?”夫人算得上信佛,但是仅限于信奉佛经上的大道理,从不做上香祈福还愿的事。而她不同,她相信,相信有神明鬼怪。
  裴羽笑起来,“侯爷应该不会同意。”她从未听说萧错与高僧道士来往过。况且,他那种人,杀戮太重,信佛信道没什么益处。
  “是啊。”木香为此有些失望,更多的是忐忑。
  “怕什么?”裴羽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道,“府里有侯爷呢。即便是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你还怕他镇不住么?”
  木香想了想,欣然笑道:“夫人说的是。”
  这时候,如意走进门来,在室内转了一圈儿,去了东次间,跳到大炕上打瞌睡。
  是不是要等着萧错回来?裴羽猜测着。
  饭后,裴羽到院外转了转,回来后服了汤药,唤上木香,到了东次间,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继续合账。
  这次,因为如意就在跟前,她不能够心无旁骛,时不时停下来,转到如意跟前,抚着它肥肥的身形,温言软语地说话。
  如意大抵是意识到这里将是自己以后常住的地方,这个人也是要经常见到的,很乖顺地趴着或是躺着,享受着她的轻抚。
  “如意,”裴羽记着它表示亲昵的举动,对她伸出手。
  懒洋洋躺着的如意犹豫片刻,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前爪,跟她的手轻轻地搭了一下便收回去。
  这对于裴羽而言,已是喜人的进展,不由得笑逐颜开。
  到了戌时,木香忍不住打起了呵欠。裴羽见状,便让她去歇息,“明日再说。我这儿没什么事了。”
  木香称是,先去铺好床,出门后吩咐值夜的小丫鬟、婆子打起精神来,夫人何时唤人备水,要及时进去服侍。
  裴羽又跟如意腻了会儿,直到它睡着了,才转回到炕桌前,凝神合账。
  她一面核对数目,一面留意账面上的进项、支出,感觉反常的情形,便在纸上记下来。
  这些都是帮祖父打理手里产业积累的经验。祖母走得早,裴羽根本不记得老人家的样子,自从记事,就知道祖父最是宠爱自己。老人家精力不济的时候,她想为祖父分忧,这才用心学了珠算心算。
  果然是艺不压身,到现在也能派上用场。
  在刻薄的人看来,她嫁给萧错,只是祖父为了家族前程利用她与萧家联姻。
  可是她想,就算这是实情,又怎样?祖父一直在自己的位置做着该做的事。作为尊长,他最疼爱体恤儿孙,作为传承基业的人,他在面临困境的时候,理当做出取舍。
  更何况,祖父是知道她倾慕萧错在先,才有了促成这段姻缘的打算。
  所以,别人怎么看都无妨,她心里晓得原委便好。
  到了亥时,萧错还没回来。如意醒来,翻了个身,睁着眼睛发呆。
  裴羽有了倦意,想去沐浴歇下,却又觉得自己离开之后,如意不免孤单,便收拾起手边的东西,转到它身边,拉过大迎枕倚着,动作温柔地抚着如意的背,想等它睡熟之后再走。
  只是没想到,过了没多久,自己先睁不开眼了。
  先打个盹儿,等会儿就唤人备水沐浴。这样想着,她抚着如意的背,阖了眼睑。
  过了亥时,萧错回到府中,踏着秋夜清寒的月色回到正房。
  值夜的小丫鬟、婆子连忙行礼,周身透着忐忑不安。
  “备水。”萧错交代一句,进到室内。
  东次间里,炕桌上点着明灯。
  裴羽倚着大迎枕,睡在大炕外侧,手臂松松地搭在如意身上。
  如意看到他,摇了摇尾巴,想要起身,却被裴羽搂的更紧。它因此犹豫,之后居然就乖乖地躺好,不动了。
  萧错讶然失笑。
  只是,如意不知道,她入睡之后就不会轻易醒来。
  睡觉那么不老实,居然没乱动掉到地上——萧错有点儿为她庆幸。
  他将裴羽的手臂移开,指了指门口,拍拍如意的头,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去睡吧。”
  如意摇了摇尾巴,慢悠悠地跳下地,翘着尾巴无声无息地出门。
  萧错打量着裴羽。没盖被子毯子,她居然也睡得很香,憨态可掬。
  他探出手去,想拍裴羽的面颊唤醒她,手到了她近前,却停下来,迟迟落不下去。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拧了眉。
  就该唤醒她,最起码要让她换身衣服,别沾着如意的毛就歇下。
  是这么回事,但他就是迟疑着。
  他从来是果决的做派,可这两日,一再迁就她。
  这情形,他抵触,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一个人改变。
  可是,这也算不得什么吧?只是微末小事。
  但是,改变、影响人的,通常就是这种小事。人一生能有几件大事?
  坏习惯应该是在意识到的时候就戒掉。
  他不希望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处事原则,甚至害怕她成为全然改变自己的源头。
  可是,她是自己结发的妻子。若有改变,也该是只针对于她吧?
  他不自觉地开始跟自己较劲。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收藏在涨,万分感谢支持的小天使们。
  但是,留言锐减,落差感最要人命。
  /(ㄒoㄒ)/~~我在怀疑是不是哪章写崩了。
  由此特别感谢章章留言的小天使,也希望潜水的冒个泡表达一下看法。要知道,泥萌的收藏、留言是一个文的半条命呀,往后爬榜单全靠你们了~(づ ̄ 3 ̄)づ
  **
  感谢阿拉蕾小天使投雷,么么哒!


09、第009章

  009
  萧错很快从矛盾的心绪中挣脱出来,看着自己迟疑而尴尬地悬在她近前的手。
  不想吵醒她,想怎样?抱她回寝室么?真把她当几岁的孩子哄着?
  他收回了手,环顾没有丫鬟服侍在侧的室内,蹙了蹙眉,转到门口唤人。
  今晚要在东次间值夜的大丫鬟是半夏,恰在此时进门来,快步上前行礼,“侯爷有何吩咐?”
  萧错转身往里走。
  半夏云里雾里地跟进来。
  萧错指了指裴羽,随后去了寝室。
  半夏明白过来,连忙又是唤又是推的弄醒了裴羽。
  裴羽揉了揉眼睛,茫然地坐起来,思忖片刻,看看身侧,“如意呢?”
  “去睡了。”半夏哭笑不得的,低声道,“侯爷已经回来了。您快去沐浴更衣吧。”又自责道,“都怪奴婢不尽心,这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怎么会。”裴羽打个呵欠,起身下地,“是我合账时要安安静静的,不关你的事。”
  半夏服侍着她穿上鞋子。
  裴羽问道:“侯爷呢?”
  “去寝室了。”半夏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裴羽又打个呵欠。明明是举手之劳,偏要唤丫鬟进来,他这是唱哪出呢?乏得厉害,懒得细想。
  她进到寝室的时候,萧错已经去沐浴了。
  等她沐浴之后回到寝室,萧错已经歇下,没看书,在闭目养神。
  裴羽放轻动作上了床,身形滑入锦被。
  刚躺好,室内陷入昏黑——他熄了灯。
  裴羽觉出了不对劲。他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跟她说。是心情不好,还是懒得理她?要是前者,她最好保持沉默,要是后者……何时惹到了他?
  不管。反正如意跟着他回正房住了,他好意思出尔反尔?想到这一点,她开心地笑了笑。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对他有恃无恐的一天。
  她翻身向里,用锦被裹紧自己,安心睡去。再醒来的时候,萧错已经起身,她盖着自己的锦被,但是挪动了地方,跟他离得很近。
  裴羽隐约记得,有那么几次,他有力的手臂隔着锦被搂住她,不让她动。
  并没让他忍无可忍,这算是有所进步了吧?
  起身时,裴羽听到雨声淅沥,连忙问半夏,“如意没出去吧?”
  “没有。”半夏笑道,“在窝里发愁呢。”
  “太好了。”裴羽喜滋滋地道,“今日我陪着它。”
  半夏隐约觉得,夫人现在的侧重点不对——明明该继续把心思用在侯爷身上,这两日却分明更在意如意。
  “要快要快,雨停了如意又跑出去怎么办?”裴羽转去洗漱,脚步特别轻快。
  半夏笑着跟上去。
  裴羽用过早膳,把如意哄到了东次间的大炕上,习字的时间都用来跟它套近乎。又特地命人唤来清风,询问他如意有哪些喜好,照顾它需要注意哪些事。
  清风对如意的感情不比萧错浅,见裴羽对如意这样上心,欢喜得紧,把所知的一切据实相告。
  裴羽用心记下,等如意一走,便唤半夏取来一把梳子,给如意梳毛。
  如意特别享受,趴在大炕上,渐渐地打起了瞌睡。到裴羽出门去正厅的时候,睡着了。
  裴羽干脆利落地处理完内宅的事,回到房里取出账册合账,特地坐在如意身边。
  这般的喜爱,如意是感觉得到的,在裴羽面前渐渐活泼起来,用午膳之前,它坐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她飞快跳跃的手指和算盘,引得在一旁报数的木香忍俊不禁。
  裴羽眉宇间的笑意挥之不散。
  用午膳之前,半夏来禀:“侯爷回来了,在外院书房。”
  “是有什么事么?”裴羽问道。
  “不清楚。”
  裴羽侧目望了望窗外,雨势更大了,“去问问,看他用饭了没有。”
  “是。”
  因着如意带来的喜悦,裴羽用膳之后仍旧神采奕奕的,没有循例午睡,继续算账。
  过了一阵子,半夏来回话:“侯爷不像是有事,回来之后没见任何人,只独自留在书房,也没叫人传饭。”
  那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他遇到了棘手的事,或者是心绪烦躁?
  半夏继续道:“奴婢问了清风两句,他说侯爷可能是身体不舒坦。”
  “不舒坦就传太医啊。”裴羽道。
  “他也拿不准,侯爷又没发话,不敢自作主张。”
  裴羽抿了抿唇,“知道了。”语毕继续闷头算账,情绪却不可避免地转为低落。
  萧错这个人,实在是让身边的人无所适从。
  思来想去,她的结论是他不舒坦。
  祖父、父亲偶尔也是这样的,生病了只一味忍着,要人哄着求着才肯寻医问药。
  要是这样,她得去看看他。想到昨晚睡前的情形,有点儿打怵。
  他若是正肝火旺盛见都不见或是把她撵出书房,那……以后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不会的,他遇到大是大非都不动声色,怎么可能为难她一个弱女子?
  再说了,她是他的夫人,关心他是应当应分的。
  打定主意,裴羽瞥一眼账册,有了主意,起身下地,吩咐半夏:“我要去外院见侯爷。”
  **
  萧错今日过得特别辛苦。
  他肩背受过伤,恢复的情形虽然很好,遇到阴雨连绵的天气却会作痛。
  那种疼,像是骨头缝里嗖嗖地刮着寒风,锋锐的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凌迟着人的血肉之躯。
  近来隔三差五的下一半日的雨,这情形越来越严重。今日终是磨得他心浮气躁,耐着性子从速处理完军务,回府休息。
  进到府中的时候,是要回正房的。可是,想到自己那个一团孩子气的妻子,觉得还是在外院躲清静较好。
  今日比昨晚更不想哄她照顾她,万一情绪差弄得她又委屈生闷气,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情形。
  此刻,萧错略显疲惫地斜倚着太师椅,把玩着一枚戒指。
  和田羊脂玉戒指。
  昨日他吩咐清风,看看能不能在书房找到戒指。今日回来,清风送上茶点的时候拿给了他。
  他就问了一句,知不知道由来。
  清风记得,说是他成亲翌日一早随手放到书桌上的。末了迟疑地问道:“到底是谁送您的?”
  “忘了。”他当时半真半假地道,“我醉了。”
  “的确。”清风释然一笑,“那晚喝醉的人可不少,兴许是哪个醉得不成样子,把这戒指当做劝您喝酒的彩头送您了。”
  这戒指真就像是醉鬼送他的——他哪根手指戴着都不合适。
  那个小迷糊。居然还好意思跟他闹脾气。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唇。
  “侯爷,”清风走进门来通禀,“夫人过来了,说有一笔账存疑,要问问您。”
  说起账目,萧错自然想到了交给裴羽的那几本账册,“请。”
  清风应声而去。
  片刻后,裴羽走进门来。
  萧错调整了一下坐姿,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话。”
  裴羽笑微微落座。
  清风走过来,给裴羽斟了一杯茶,随后退出去。
  “何事?”萧错问道。
  “没事。”裴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找了个借口。”账目还没算完呢,发现的问题算不得大事,与其说谎,不如说实话。
  萧错沉默片刻,凝了她一眼,“看吧。”
  “……”裴羽无奈,随后真就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眼神关切地打量他的气色,觉得他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凝着疲惫。
  听话到了这地步……萧错抬手拢了拢眉心。
  裴羽问道:“侯爷是不是不舒坦?”
  萧错反问:“想说什么?”
  “问问都不行么?”裴羽低下头,沮丧地道,“你又不愿意理我了。我又做错了什么?”在他面前再不长脑子,他态度、语气的不同,她还是可以区分的。
  “……”萧错的手抬起来,放到桌案上,摊开掌心,“心里不舒服。”
  裴羽看到自己送他的戒指还在,不由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但是那笑容很快就消散,“为何心里不舒服?”
  “你告诉我,”萧错问道,“我该戴在哪根手指上?”
  这就是说,是很不合适。裴羽到此刻才惊觉自己送他这信物是一出闹剧——成婚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他手指的尺寸,只是感觉他的手与哥哥相仿,便按照哥哥手指的尺寸请玉石铺子专门做的。
  傻事都让她做尽了。
  她万般沮丧地低下头去,尴尬、窘迫至极,真要让她哭一鼻子了。只是因为在他面前,强行克制着。
  萧错看着她,微微扬眉,真有点儿担心她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他想的很简单,否认自己伤病发作,把这件事拿来说说,之后让她安心回房。
  可她这样子……至于么?
  怎么样的物件儿不都是身外物?有什么好介意的?
  之后他意识到,她是太看重这件事。
  新婚夜,她到底是怎样过的?他真的记不清楚了。只是不难想见,她一定是很乖很羞涩的样子,忐忑不安地将戒指送给他,希望他明白她对婚事的甘愿,大抵也祈盼着他能够善待她、回馈她。
  萧错再凝视她一眼,心变得柔软,语气亦是:“玩笑话而已,你当真了?”
  裴羽立刻抬起头来,大眼睛变得分外明亮,可只是一瞬间,眼神就变得黯淡,“才怪。”他何时是随意开玩笑的做派?
  萧错无声地叹息一声,身形向后,倚着椅背,“我肩背疼得厉害,说话根本没过脑子。”
  “……”裴羽第一反应是想求证真假,第二反应是真切的担心。
  他把妻子弄懵了。萧错又拢了拢眉心,“不想跟我说话了?”
  “没有。”裴羽到这会儿又开始纠结戒指的事情了,怀疑他是找借口缓解自己的尴尬。她走到他身边,“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萧错握住戒指,“不准。”
  “为什么?”裴羽认真地看着他,“你骗我?”
  “不准你碰我。”语声未落,萧错就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傻。
  “……”不准她碰他?天……她在他眼里,是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她像只无辜的委屈的被嫌弃的兔子一样看着他。
  萧错再度拢了拢眉心,奇怪自己说话怎么也没心没肺起来。
  裴羽缓缓退后一步。
  她该走了,不能在留在这儿了。
  她得找个地方好好儿地哭一场去。
  萧错直起身形,手臂一展,握住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晚更了,因为从中午到现在智商都不在线——中午曾经有几分钟,本文被标注了完结,跟旧文弄混了;晚上十点多放存稿的时候,放到别的地方了。正在治疗中……
  (~ o ~)~zZ看到上章留言增多好多,开森ing~周六我加更一章回馈泥萌吧【但是!这两天不要冷落我,要虎摸~】
  感谢:
  窝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03 23:33:30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03 23:58:59
  ★在下没有昵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04 00:23:16
  么么哒!(*  ̄3)(ε ̄ *)



10、第010章

  010
  裴羽手上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掌。
  萧错理亏地一笑,将她拉到面前,“是我不好。”
  裴羽明知徒劳,还是继续挣扎着,用力地咬住唇,一声不吭。
  眼中已经浮现出泪光,但她倔强地忍耐着,执意不肯让泪珠掉落。委实可怜兮兮。萧错站起身来,放开她的手,改为环住她身形,轻拍着她的背,“谁没个有口无心的时候?”
  裴羽低下头,缓缓地深深地呼吸着,竭力让自己心绪恢复平静。
  萧错转而抚了抚她的脸。
  裴羽没好气地别开脸,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如常:“侯爷若是没什么吩咐,妾身就回房了。”
  语气平静柔和,小脸儿却绷得紧紧的,随时想咬他一口似的。萧错自知不应该,可就是觉得有趣,心生笑意,“有事。”继而转身,将她安置在太师椅上,自己则倚着桌案与她说话,“说来听听,怎样才能消气?”
  裴羽不情不愿地坐在太师椅上,鼓着小腮帮生闷气,不肯理会他。
  “你啊。”萧错语带笑意。
  她要气死了,他倒高兴了。裴羽瞪着他,忍无可忍,豁出去了。
  萧错笑意更浓,双手捧住她的脸,揉了揉。
  裴羽用力推开他的手。
  萧错斟酌着怎么解释,很快打消了这念头。说来只是小事,期间心绪却是七拐八绕,做不到对她细说。
  所谓的不准她碰他,是想与她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再远,是对她的亏欠;再近,是他所抵触的。
  他思忖片刻,转身取来一个白瓷茶杯,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喝茶。”
  这是委婉地道歉,认错的话却是不肯说。而她想要的,是后者。
  裴羽接过茶杯,啜了一口,放回到书桌上,“多谢侯爷抬爱。”继而从容起身,“妾身还有事,回内宅了。”
  这样的言语,意味着还没消气。但这时候肩背的疼痛让他的手臂都要失力,脑筋一根根拧到了一起,想不到还能怎样,便颔首一笑,“有话晚间再说。”
  谁还要跟你说话?裴羽腹诽着,举步出门。
  外面雨势苍茫,空气潮湿寒凉。
  裴羽从半夏手里接过雨伞,快步走出书房院。
  回到正房,裴羽见如意居然坐在厅堂门外,见到她便站起身来,摇了摇尾巴,心头一暖,情绪有所缓和。
  “是在等我吗?”裴羽笑着走过去,俯身拍拍如意的头,“跟我回屋?”
  如意真就跟着她到了东次间。
  裴羽心里好过了不少。到底,房里还有一件让她分外顺心的事情。
  她换了身衣服,坐到大炕上,抓紧算账。要赶紧把账算完,交差之后,再不自寻麻烦搭理他。
  真是受够了。
  为此,裴羽把别的事情都放下,只着手这一件事。傍晚的时候,想起他那句“有话晚间再说”,考虑到他可能回来用饭,便让小厨房的人提前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吃完之后,继续忙碌。
  到了用饭的时辰,萧错回来了。裴羽吩咐丫鬟在西次间摆饭,又让半夏告诉他,自己已经吃过了。
  萧错微不可见地扬了扬眉,没说什么。
  房里的丫鬟都察觉到裴羽的不对劲,因此提心吊胆的。为他回房满心喜悦的,只一个如意。
  萧错独自用过晚饭,因为病痛之故,早早沐浴歇下,借着灯光看书。
  很明显,如意每晚看到他回家才踏实。这晚并没在正屋久留,乖乖地陪了裴羽一阵子,便回窝睡下。
  萧错看书期间,自东次间传来的算珠响声清晰可闻,过了亥时方停息。
  这是忙完了,该歇下了。可是,过了一刻钟之后,他也没见她回寝室,东次间的灯却熄了。
  萧错起身下地,去了东次间,所见情形让他啼笑皆非——她已经在大炕上睡下。
  他点亮六角宫灯,没辙地笑着,看着裹着锦被侧躺着的女孩。
  “没完了?”萧错抚了抚她的额头。
  裴羽还没睡,答非所问:“妾身已命人把账册交给清风,侯爷明日便能看到。”
  “……”情形比萧错料想的严重。他思忖片刻,“等我片刻。”随后回到寝室,片刻后返回来,在放在大炕另一侧藤萝里翻翻找找。
  裴羽看着他,心说他该不会是在梦游吧?——藤萝里放的是针线,他在那里边找什么?
  萧错找出黑色的丝线,抽出几根,用了些许力道拉扯一下,见很是柔韧,便剪出一段。末了,用丝线把拿回来的戒指系上,转回到她近前。
  “……”裴羽茫然。
  萧错微笑,“帮我戴上?”
  这算什么?他收下戒指就可以了么?她是为这个生气么?裴羽扁了扁嘴,拿过戒指,随后,手藏到锦被里面。
  萧错无声地叹了口气,“坐起来说话。”
  偏不。裴羽索性翻身,阖了眼睑。她是真豁出去了,他要是发火也随他去。他要总是这样的话,她迟早会气死。
  萧错掀开她的锦被,将她捞起来,打横抱着走向寝室。
  一气呵成的动作,让裴羽猝不及防,不自主地低呼出声,“你这是做什么?!”谁说的不准她碰他的?
  萧错径自到了寝室,将她放到床上,不等她起身,已给她盖上锦被,在床畔落座,用手按住她,“有话就说清楚,独自生闷气又是何苦来?”
  “说什么?”裴羽语气透着无力,她不能接受的是他处事的态度——凭什么总是她动不动就认错?凭什么他就从不肯有一句正经认错的话?她就是再喜欢他,也不能总迁就着他吧?
  是,这是一件小事,可小事才最见人心。
  萧错引导她,“要我怎样才能消气?前两日不都是这样么?想要我怎样都摆到明面上。”
  “要你明明白白地跟我说一句你错了。”裴羽眼神直接地看着他,“我不喜欢你小事化无的态度。”
  萧错看着她,沉默。明明白白地道歉认错?他没这习惯。
  裴羽拥着锦被坐起来,反复斟酌之后,开诚布公地道:“我知道,在你面前,我总是傻乎乎的,总出错。可我都是无心的,除了无能为力的事,我都会记在心里,不会再犯。可你呢?你什么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什么事都要我反复猜测你的心思。
  “我本来就不懂事,一直这样摸着石头过河的话,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变得懂事了还好,若是变得处处对你低三下四……
  “祖父、爹娘疼爱养育我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我出嫁之后轻贱自己么?
  “是,这是男尊女卑的世道,可我们已经成婚,我又没犯七出里的哪一条,扪心自问,实在不需要处处委屈自己。”
  这一刻,她一半的立场是他萧错的夫人,一半的立场是裴家女,是以,分外冷静。
  萧错凝视着她充盈着疲惫、哀伤的大眼睛,唇角缓缓上扬,抬手抚着她的面颊,语气诚挚:“下午的事,是我不好,我错了。”顿了顿,又道,“能让我解释么?——不是开脱,只是解释。”
  裴羽有片刻的讶然,随后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按理说,她应该为此笑逐颜开。可是她不能。他的道歉,他说话方式的转变,竟让她下午强行压下的委屈袭上心头。
  她哽了哽,想说话,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哭。”萧错将小妻子揽入臂弯,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温暖的手掌拍着她的背,违心地道,“哭的样子又不好看,乖。”她哭的样子不是不好看,只是让他分外不好过,似乎是——心疼?
  裴羽一时间又是哭又是笑,气恼地捶了一下他的肩头。
  “别打了。”萧错柔声道,“再打我就真散架了。”
  裴羽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你、你怎么了?”
  萧错略提了提伤病发作的事,“下午请顾大夫来看了看,照方子抓了药。慢慢就好了。”
  “你不是说没落下病根么?”她和他拉开点儿距离,关切地看着他。
  “这不算病根。”他说。
  “……”裴羽无奈,随后开始恼自己,他说过的,身体不舒坦,可她后来只顾着生气,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生气了?”萧错帮她拭去脸上犹在的泪痕。
  裴羽有点儿不好意思,“以后,我们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好。”萧错颔首微笑。
  裴羽则细细打量着他,见他脸色比下午还要苍白几分,心里愈发后悔,“日后我不会不分轻重了。”再怎样,他安好无恙才是最要紧的。
  萧错笑着将她揽紧一些,“我接触过的女子极少,这些年只与皇后算得熟稔,她性情似是男子,说话不需拿捏分寸。以往身边都是大男人,言语轻重都不需在意。”
  “嗯。”裴羽点了点头。
  萧错又委婉地说起自己因她生出的抵触情绪,“我有些不适应现在的情形,从没想过被一个女孩子在意、照顾,不免乱了方寸。给我点儿时间。”
  “好。”这样的言语,要是换个人,裴羽没法子接受,可是他不同,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寡言少语,此刻肯说这几句,已经难能可贵。她希望他有所改变,但也不会妄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心念一转,她不由奇怪,“你怎么会从没想过被女孩子在意?”在意他的女孩子可多呢。
  “真是没想过。”萧错笑了笑,“以前要学的要做的事情太多。”
  “明白了。”以前他都在忙着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再加上这冷情的性子,无心儿女情长也不稀奇。心结打开了,裴羽又记挂着他伤病发作的事,道,“你不舒坦着,快歇下吧。”
  “这就歇下?”萧错握住她攥着戒指的手,“真不打算送我了?”
  “……我换一样礼物吧?”裴羽这会儿想到戒指的事情,唯有汗颜。
  “不。”萧错坚持,“很合我心意。”
  裴羽全无信心,“真的?”
  “真的。骗你做什么。”
  “那……好吧。”裴羽摊开手心,看着那几根黑色丝线,哭笑不得,“明日再说,我打个络子。”
  “行啊。”萧错这才上了床,拥着她躺下。
  “这是要做什么?”裴羽很是不安,他本就难受着,她再闹腾他可怎么办?
  “抱着睡。”萧错给她盖好被子,“横竖你也会跑过来。”只要他愿意,每一晚都可以接受她无意识的投怀送抱。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阿拉蕾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6-08-05 10:19:47
  么么哒(づ ̄3 ̄)づ╭?~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31 18:14 编辑


11、第011章

  011
  寅时,听得自鸣钟的声响,裴羽挣扎着醒来。
  身侧的人已经离开。
  裴羽沮丧地叹息一声。睡前、梦里都记挂着他的伤病,下决心要与他一同起床,陪他用早膳,却不想,他今日出门的时辰早了一些。
  肩背疼得脸色都发白,仍要照常出现在人前。没有请假将养,定是公务繁忙之故,不然他不会逞强。
  以前她听父亲说过,萧错从来不是兢兢业业的做派,只要情形允许,便会偷闲躲懒。宁可在家闲坐,他也不去衙门装勤勉。这一点,经常被御史诟病。
  这样想着,裴羽心里有些酸酸的,很是心疼他的辛苦,便因此没了睡意。
  她摸索着点亮羊角宫灯,披衣下地,去东次间拿来藤萝,斟酌片刻,找出丝线打络子。
  正专心忙碌着,周妈妈讪讪地笑着进门来,“夫人这么早就醒了?”
  “嗯。”裴羽看了她一眼,“你不也一样?”
  周妈妈立刻放松许多,殷勤地问:“不如让奴婢帮您吧?”
  那可不行。裴羽摇头,“不用。”
  周妈妈没再说什么,转到外间,把铺在大炕上的被褥收拾起来,又给裴羽奉上一杯热茶,便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裴羽满意地笑了笑。周妈妈真记住了她的话,不然一定会问昨晚是谁睡在了大炕上。虽然没再多话,但一定在心里犯嘀咕。
  知道身边的下人对自己房里的事过分的关注,让她感觉很别扭。
  留心观望一段时日吧。如果她与萧错关系的远近影响着周妈妈的情绪,那就给周妈妈另外安排个差事,打发出正房。
  周妈妈能做陪房来到萧府,裴羽真的只是看在奶娘刘氏的情面上。
  小时候,京城闹过一段日子的时疫,那次裴羽运气出奇的差,足不出户也染上了。明知道稍不留神就会过病气有性命之危,裴夫人和刘氏都衣不解带地照看着她。
  做母亲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命,裴夫人所做是人之常情。
  刘氏在那关头也豁出安危、抛下蔷薇不顾,对裴羽的情分可想而知,着实让人动容。
  从那件事情之后,裴夫人和裴羽都打心底与刘氏亲近了几分。
  刘氏命不好,在裴羽六岁的时候守了寡,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蔷薇。
  几年前,刘氏由于常年做针线贴补家用熬坏了眼睛,时不时视线模糊,看不清人。裴夫人和裴羽分别拿出梯己银子赏了刘氏,破例让她提早到别院荣养,又依照她的心愿,提拔蔷薇到裴羽房里当差。
  裴羽出嫁前,蔷薇、木香、半夏、泽兰陪嫁。四个人俱是勤勉伶俐,凡事都能应付。奶娘对此心知肚明,仍是担心蔷薇到了侯门行差踏错,便向裴羽推荐了周妈妈,为的是请好友费心提点着自己的女儿。
  裴羽做了顺水人情,知会过母亲,出嫁时带上了周妈妈。谁承想,周妈妈一面提点着蔷薇,一面操心着她的事,逐渐忘了恪守本分。
  说起来,自己也有责任,从最初就该给周妈妈明确地立下规矩。裴羽认真地检讨着过错,手里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听得外面的周妈妈恭声唤“侯爷”的时候,她很是意外,望向门口。
  片刻之后,萧错颀长的身形转过屏风。
  “你怎么回来了?”裴羽放下手里的丝线,忐忑地问道,“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不是。”萧错神色温和,语气松散,“没出门,请了几日假,方才在书房看账。”
  “哦。”裴羽留意到他穿的是一袭深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没换朝服,我问的真是多余。”随后动作麻利地下地,把放在床上的东西收起来,唤周妈妈拿出去。回身时见萧错动手宽衣,知道他要睡个回笼觉,忙走到他近前,“我帮你吧?”
  萧错瞥过她的寝衣,“折腾什么?回去睡。”
  “……”措辞不中听,却是为她好。裴羽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乖乖地重新歇下。
  萧错躺下之后,问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裴羽照实说了原由。
  “多余。”萧错牵了牵唇。“并非每日都有大早朝,等皇上忙过这一段就好。”
  “那还好一些。”
  萧错见她睡在里侧,右手伸过去,抚了抚她的脸,“过来。”
  裴羽眨了眨眼睛,“我不乏,应该睡不着了。”这么早起来的话,她除了打络子也无事可做,当然乐得赖在被窝里。
  萧错打趣道:“用人靠前,不用靠后?”
  裴羽嘟了嘟嘴,有点儿不自在。
  “过来。”萧错掀开她的锦被,“有话跟你说。”
  “要说什么?”裴羽磨磨蹭蹭地过去,脸颊有点儿发烧。
  萧错笑着将她安置在怀里,“没什么。搂着睡能治病。”她在怀里,他就能忍着不动,不然的话,因为肩背入骨的疼,少不得翻来覆去。
  原来自己还有这个用处,裴羽有点儿哭笑不得。
  萧错让她枕着自己的右臂,左手则到了外面,隔着锦被搂住她,“你合账倒是一把好手。”一笔笔进项、支出和存疑之处都清楚明白地列出来,让他一目了然,省了很多时间。
  “是祖父、娘亲教的好。”裴羽告诉他因何精通这些,“那时只想着帮祖父分忧,一定要学。”
  萧错知道,她担心自己误会裴家长辈着重教她这些,“本就应该学。为人处世再练达,不精通账务的话,打理家事会很吃力,偶尔会被油滑的管事糊弄。”语毕,感觉到她的身形明显放松了一些,变得愈发柔软,不由轻轻一笑。
  “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让我帮你合账。”裴羽如实道。她以为他是那种泾渭分明的性情,庶务是她决不能碰的。
  “祖父可以,我怎么就不可以?”萧错顺势道出自己的原则,“你不能染指的只有官场上的事,别的都算家务。”
  裴羽认真地点头,“嗯,记住了。”想了想,又道,“若是有人通过我与你攀交情,我就婉言拒绝,往你身上推,这样行么?”
  “再好不过。”
  这样涉及到实际事务的交谈,让裴羽很高兴。她对他,乐于见好就收,提议道:“把灯吹了吧?你应该好好睡一觉。”
  “不用。”萧错自知根本睡不着,平时这时候精神抖擞,早已成习,而且,他很享受这一刻。
  “是不是疼得厉害?”裴羽撑身看着他,“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肩?”
  萧错轻笑出声,“当我七老八十了?”
  “你可真是的……”裴羽无奈,瞥见他搂着自己的情形,将他晾在外边的手臂拉回锦被,“看着都冷。”
  萧错的手戏谑地落到她腰际,故意摩挲两下,“不怕我欺负你?”
  “嗯……”裴羽凝视着他含笑的俊颜,继而躺回到他怀里,“你正病着,我应该让着你。”
  一句话引得萧错再度笑开来。他托起她的脸,含笑的眸子灿若星辰,“说话算数?”
  裴羽轻轻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萧错:我是欺负是欺负还是欺负这只兔子呢?
  蠢作者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o^)/~先更这一章,23点左右再更一章~
  感谢
  ★在下没有昵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06 00:02:29
  多谢啦,么么哒!


☆、第012章

  012
  萧错敛目凝视着她。
  她有着极漂亮的一双眼睛,有着最是单纯、澄澈的眼神。
  他抬起手,抚过她的眉宇、脸颊、唇角,随后,指尖覆上她双唇,描摹着弧度美好的唇形,感受着唇瓣的细腻柔润。
  只需稍稍留意,便能领略到她的清艳柔美,气质宛若悠然盛放于空谷的兰,不染尘埃。
  应该就是她这过分的纯真、洁净,让他刻意与她拉开距离。准确的说,是敬而远之——到了这一刻,他分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而这女孩会因他哭、为他笑——只有很在意一个人,才会如此。
  此刻的裴羽,到底不能从容以对,有些不知所措。
  他趋近她的容颜,柔声询问:“怕么?”
  裴羽纤长的睫毛忽闪一下,诚实地告诉他:“不怕。嗯,是忐忑……吧?”
  “习惯就好。”
  “……”
  萧错的手移到她耳后,手指没入长发间,亲吻落下去,并不急切,却不容她拒绝。
  裴羽没有回避。
  他容颜趋近的过程,在她意识里被放得分外缓慢。
  她屏住了呼吸,缓缓地阖了眼睑。
  他吮着她的唇,动作极为轻柔,怕惊吓到她似的。
  随着呼吸变得紊乱,裴羽抓住了他的中衣。
  他尽量保有着冷静克制,而这是无从始终清醒置身事外的事。唇舌交错时,他呼吸一滞,将怀里的人更紧的拥住。
  原来,你情我愿的亲吻的感受,是这样的妙不可言。
  让她整个人变得绵软,让他的心变得分外柔软。
  这绵长温柔的亲吻,因为他的克制、珍惜,宛若与她携手走了一段流光溢彩的长路,只关风月,只有风情。
  意识到怀里那个因为起先屏住呼吸之后气喘吁吁的狼狈,萧错笑着放开了她,微扬了脸,亲了亲她的额头,“笨。”
  裴羽把脸埋到他胸膛,松开了一直无意识的揉着他中衣后摆的手,不服气地腹诽着:打量谁都能跟你一样无师自通么?这种时候都能气定神闲,难不成上辈子是得道的高僧?
  萧错揉了揉她绸缎一般的长发,“没不高兴吧?”
  “……没。”裴羽等呼吸平静下来才应声,手臂慢慢地环住他。
  萧错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这样就很好。
  周妈妈的脚步声趋近,在门口停下来,恭声禀道:“侯爷,夫人,二夫人过来了。”
  “这个时候?”裴羽立刻坐起来,转头望向窗户,入目的是一片昏黑。
  萧错则问道:“说没说原由?”
  “说了。”周妈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屏风后面回话,“二夫人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奴婢问了随行的丫鬟,说是什刹海别院又闹鬼了,这次连二夫人都被吓得不轻。”
  裴羽在这期间下地,一面穿戴一面吩咐道:“先将二夫人请到花厅,喝杯茶压压惊,我洗漱之后就过去。再有,吩咐下去,抓紧把清风阁正屋收拾出来——等会儿二夫人就要住进去,多找些人手。”
  周妈妈称是而去。
  萧错对裴羽有点儿刮目相看。看起来,她主持中馈一直顺风顺水,是她自己应对自如,可不是那些管事的功劳。
  裴羽转到了妆台前,自己动手梳理长发,麻利地绾了个圆髻,对萧错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二弟妹上次过来好好儿的,全不在意闹鬼的说法,今日就被吓到了……二爷呢?他在没在家?”
  萧锐这几日与江夏王世子去了城外山中的一座寺庙,看样子是还未返回。萧错缓缓坐起来,“我去外院,找人询问原委。”
  只能如此。要是别的事情,全不需他费心。但这是二房的事,他作为一家之主,不能不过问。
  两个人穿戴齐整之后,分头行事,萧错去外院书房,裴羽去了花厅。
  花厅里的二夫人,穿戴还算整齐,发髻有些凌乱,面色发青,双唇失色,眼神呆滞。
  “二弟妹。”裴羽缓步走向二夫人,心里有些紧张,她很怕二夫人因为惊吓过度忽然跳起来闹腾。
  二夫人迟缓地看向她,视线有了焦距,双眼总算有了点儿神采,“大嫂……”刚一说话,已经落下泪来。
  裴羽加快脚步走过去,“没事了,别哭。”
  “我真是要被吓死了,怎么都没想到……”二夫人用力握住裴羽的手,语无伦次地道,“原本睡得好好儿的,可是到了半夜,我居然看到了一个人……”
  看到了一个“人”,那就是人吓人了?可周妈妈说的却是闹鬼。裴羽忽略掉二夫人那只冰冷的手带来的不适,问道:“看到了怎样的人?”
  “是已经病故好几年的人。”二夫人喃喃地道,“明明已经死了,昨晚却活生生地出现了……大嫂,我真的遇见鬼了……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何要来找我呢?我又不曾做过害她的事,她也没与她生得酷似的姐妹……”
  裴羽见二夫人神思恍惚,知道此刻自己继续询问的话,只会加重她的后怕,便温言软语地安抚:“没事了,你已经离开了什刹海,不回去了,今日就住下来,好么?”
  “好,好!”二夫人用力点头,“我不回去了,那边的东西都不要了,晦气。”说话期间,终于清醒了一些,忐忑地问道,“我这个时辰过来,侯爷可知道?我也是一身的晦气,是不是应该先去寺里驱驱邪?”
  饱受惊吓之后,之前不以为然的事情全相信了。裴羽到了这时候,其实心里有些发毛,只是不能露出马脚罢了,语气如常地道:“不需顾忌那些,你只管安心住下。先睡一觉,醒来之后再斟酌别的事情。”
  二夫人哪里有别的选择,黯然说了声好。
  周妈妈进来回话:“听风阁正屋已经收拾出来了,只是陈设少一些,还请二夫人暂且将就。”
  二夫人频频点头。
  裴羽亲自送二夫人到了听风阁。喝了安神汤,点了安息香,又有好几名丫鬟服侍在寝室,二夫人总算是慢慢放松下来,沉沉入梦。
  忙碌完这一场,裴羽得知萧错已经从外院返回,忙回了房里。
  萧错坐在东次间的太师椅上,敛目沉思,听得她的脚步声,抬眼微笑。
  裴羽到他近前落座,把听到的只言片语跟他说了一遍,“我听着打心底冒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无头绪。回话的人并没亲眼看到,说不出个所以然。”萧错如实道,“这种事,需得有心人筹备良久,事发时难以看出端倪。”
  这样的说辞,意味的是他根本不相信闹鬼。
  似是验证她的想法,萧错自嘲地笑了笑,道:“先前只以为是那边的人自己吓自己,倒是没想到,事态会愈演愈烈。”
  “局中人都是到了今日才当回事,别人又能怎样?”裴羽无意间宽慰了他一句,随后问道,“我该做些什么?”在他面前,她的心智很多时候就是摆设,脑筋不是转得太慢,就是根本不转。
  “已派人找二弟从速回来。”萧错说完自己的安排,才告诉她该怎么做,“你今日给二弟妹多添些人手,权当给她壮胆。管家手里有两个胆大心细的丫鬟,人到内宅的时候,你安排到二弟妹的房里。”
  “好啊。”裴羽欣然点头,唤来木香、半夏,照着他的话吩咐下去。转回到他面前的时候,笑盈盈地递给他一盏茶。
  “什么事这么高兴?”萧错不明白她情绪怎么转变的这么快,前一刻提心吊胆的,此刻像是平白捡到了金元宝。
  裴羽笑意更浓,轻声道:“你今日跟我说了好多的话,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萧错微愣,随即拍了拍她的额头,“没正形。”
  裴羽笑着退后一步,“怎么没正形了?我又没说错。”
  萧错怀疑她是在委婉地揶揄自己,一笑置之,指了指炕桌另一侧,“别淘气了。今日你要做的事情可不少,用你自己的脑子想想。”
  谁淘气了?裴羽不服气地看他一眼,却是依言落座,正色思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唔,上章在待高审,吓得我把这章的这点儿糖修改了好几遍,最怕的就是锁章节~泥萌看着还成吗?
  感谢: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06 22:06:36
  ★在下没有昵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06 23:30:11
  么么哒,爱泥萌~


☆、第013章

  013
  看起来,当务之急是帮二夫人查清楚真相,但是事发突然,全无头绪,需得抽丝剥茧,怕要耗费一段时日。
  并且,这种事情,不能声张,一来是对查证无益,二来是对二夫人没有好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人们都是一样,事情没落到自己头上,都会这样认为,听说之后,大多会质疑二夫人的品行。
  斟酌出轻重之后,裴羽有了打算,认真地看向萧错,“今日到正厅理事的时候,我会敲打各处的管事,让她们谨言慎行,不得捕风捉影、胡言乱语。正房的人自不必说,我不会容着谁忙中添乱。”顿了顿,又道,“外院、别院那边,要请侯爷费心。”
  萧错颔首,满意的一笑。
  裴羽继续分析,“之后就是二弟妹那边。她已然乱了方寸,听以前话里的意思,成国公府那边惯于做法事、道场驱邪。嗯……”她蹙了蹙眉,“我觉着是有害无益,那样等同于承认府里有鬼怪。况且我小时候看过做法事、道场,那可不是让人心里松快的情形。二弟妹本就受了惊吓,不能再百上加斤。”说着,她立场已转为坚定,“不行不行,我得好好儿跟她说说,胡来的话,没病也要折腾出病。”
  不准谁把府里弄得乌烟瘴气是对的,但她的理由全不在他意料之中,是从细微处为人着想的善良,亦是孩子心性所致。萧错摸了摸鼻尖,到底是没忍住,笑了。
  裴羽纤长的睫毛忽闪着,眼神困惑,“我说的不对吗?”
  “对。”萧错颔首,笑意更浓,“你这样动之以情也好。二弟妹若是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就让她回娘家去折腾——告诉她,这是我的意思。二弟回来之后,我也会跟他提一提。”
  “好。”裴羽应下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晓得你是这态度,这会儿却没想起来。”
  “你呢?”萧错问她,“看这意思,也不相信那些?”
  “大多时候不信。”裴羽照实说道,“比起那些,更难应对的是装神弄鬼的人。”真有妖魔鬼怪,人又真遇到的话,选择余地太小,只得听天由命。
  “懂的倒是不少。”她第二句,是萧错完全认同的。
  裴羽斜睇着他,小声嘀咕:“我只是遇到你就笨得不行。”该明白的事理,长辈都曾悉心教导过。
  萧错又何尝没留意到这一点,颇觉有趣。遇到意外不慌乱,反应沉稳而敏捷——她这些长处,在他面前一样都没有。
  待得相处时日久一些,她应该就会适应,在他面前变得随意自在。万一总是如此……想到她种种可爱、有趣的小模样,他牵唇微笑,那也不是坏事。
  到此刻,萧错想明白了一件事:曾与自己较劲,根本是多余。公是公,私是私,划分清楚就好,她又已允诺,不会干涉他在府门外的事。
  怎么想,她都是让他很省心的小妻子。私底下的孩子气,他有何资格不包容?
  念头飞快闪过,萧错温声道:“唤人摆饭吧。”
  “好。”
  两人一同用过早膳,如意神采奕奕进门来,黏在萧错身边。萧错去外院的时候,它自然是亦步亦趋。
  萧错进到书房,喝完益明煎好的汤药,派出足够的人手,将什刹海别院原封不动地看护起来。再多的,不需做。眼下不知原由,连根本的怀疑、猜测也无,无从着手。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知晓萧锐明确的态度、打算,若是根本不用他介入,再好不过。
  随后,萧错唤来管家、管事,将府邸内外一桩桩事情交代下去。
  留在内宅的裴羽也不清闲,正色交代周妈妈、半夏、木香,管好正房的人的嘴,不准私下议论二夫人的事。
  三个人听了,虽然心里都是七上八下,面上却是不敢流露分毫,恭敬领命,出门召集齐一众丫鬟婆子,声色俱厉地训话,众人齐齐称是。等到裴羽到了正厅,吩咐各处管事妈妈的时候,也是这情形。
  这情形,不开眼的是因为惧怕萧错,明智的则是担心饭碗不保。
  能留在裴府当差的人,明智的居多。
  裴羽这个侯夫人,对待下人的态度一向温和,但并不代表没有管制人的手腕。
  她一向秉承着一个原则:不论何事,照规矩来。有些事,她是事先打好招呼,立下规矩;有些事,她是循着裴府旧例行事。
  主持中馈的日子已久,她怎么可能没遇见过油滑或混账的下人,每次都是恪守着原则,从不破例。有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或是托人讲情,她一概不予理会。
  反过来,下人情有可原的过失,她只是敲打两句。
  在如今,对于裴羽而言,这是最省心的管家之道,她与萧府的下人只是主仆而无情分,凡事越简单越好。等到日子过得舒心自在,便要在各处安排自己的心腹,做到对内宅事宜了如指掌。到那时,再逐步调整一下处事的方式、态度。
  裴羽照常示下之前,先命半夏去请顾大夫过来一趟,给二夫人把把脉开个安神的方子,又命周妈妈、木香拿上对牌,去看看听风阁正屋短缺哪些物件儿,带上二夫人的大丫鬟到库房挑选。
  整个上午,主仆四个都没得片刻清闲。
  裴羽不由得想到蔷薇、泽兰,两个人这几日都不在府中。蔷薇去看望母亲刘氏,泽兰则是兄长娶媳妇,她都给了五日的假。算算日子,过一两日才能回来。
  午间,萧错有客,在书房用膳。
  下午,裴羽得知二夫人服了宁神的汤药又睡下了,便坐在东次间的大炕上打络子。没有如意陪着,室内显得分外安静,这件事情上,她有点儿嫉妒萧错。
  用黑色、金色的丝线打好络子,刚把戒指系上去,半夏进门来禀:“管家带着两名丫鬟过来了。”
  裴羽连忙把戒指放进荷包,转到厅堂。
  管家躬身行礼,道:“这是从外面调回来的两名丫鬟。”
  裴羽颔首,见两个女孩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眼睛都特别明亮有神,问道:“安排怎样的差事更妥当些?”她不知道两个人的斤两,亦从不小觑管家的能力,担心委屈了她们。
  管家笑道:“只要能日夜留在听风阁当差即可,二等、三等或是粗使的小丫鬟都好。”
  裴羽一笑,“明白了。”这件事有必要知会二夫人,到时候提一提管家的意思就好。
  管家告退。
  裴羽问两个女孩子:“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屈膝行礼,先后恭声答道:
  “奴婢甘蓝。”
  “奴婢水香。”
  裴羽赏了几个银锞子,唤半夏给二人安排差事。
  申时刚过,二夫人过来了,气色转好,神色很是不自在。
  裴羽携她到西次间说话,茶点上来之后,遣了服侍在室内的丫鬟。
  二夫人愈发地不好意思,“睡醒一觉,想想早间的慌乱狼狈,真是无地自容。尤其大嫂被我扰得不得清净,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言重了。”裴羽见她神色清明,很是高兴,“正想着过去找你说说话呢。”
  二夫人神色一缓,“醒来有一阵子了。我让白梅去娘家传话,只说是提早搬过来——我娘要是知道昨晚的事,少不得要请和尚老道的来府里闹腾,惹得侯爷发火就糟了。”
  裴羽闻言心头一松,对二夫人生出几分好感,欣赏她能这么快就清醒、镇定下来,先一步阻止了不必要的纷扰。
  二夫人啜了口茶,又道:“房里增加了不少人手,我已见过,打了赏——是为此,到此时才过来。下人好答对,大嫂这边却要生出诸多不便。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日后我尽力帮衬着你。”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了,“最起码,会尽全力不再给你添乱。”
  裴羽不由失笑,“说来说去,都是见外的话。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事,不需挂怀,正好,我也有几件事要跟你说说。”
  “嗯。”二夫人点头,身形微微前倾,是洗耳恭听的意态。
  裴羽将一些事情的安排、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这些我都该与你商量一下。”二夫人要是不配合,自乱阵脚的话,她怎么做都是白忙活。
  二夫人思忖片刻,将听到的一切完全消化之后,正色点头,“我当然要遵从侯爷和大嫂的安排,从本心讲,我也是这个意思。娘家都知道我不信这些,如今我要是为了这个烧香拜佛……那可真是丢人丢到了家。”她诚挚地看着裴羽,“这件事,不管二爷何时回来,我都想请你和侯爷帮忙,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解释,“我自来畏惧侯爷,见到他怕是连话都说不清楚,要烦请你转告侯爷。”
  “我会的。”裴羽颔首应下,又委婉地道,“只是,最清楚昨晚情形的人,只你一个。侯爷若是不知原委——”
  “我知道,我知道。”二夫人迟疑地道,“昨晚的事,你不忌讳听一听吧?”
  裴羽忙道:“自然不会。”她好奇得很,正盼着亲耳聆听呢。
  二夫人放下心来,说起昨晚那噩梦一般的经历:“昨晚是白梅值夜。这丫头一向睡得沉,我平日根本不指望她能尽心服侍,只是找个能出气的作伴罢了。我这几日睡得不安稳,夜间总是在寝室的炕桌上留一盏灯。
  “我翻来覆去很久,过了子时才入睡。后来,不知怎的,忽然醒来,没来由的害怕。索性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想继续睡。
  “过了一阵子,我听到很奇怪的脚步声,感觉是有人从外间往里走,到了门里停下来,半晌没动静。
  “我闷得厉害,又怕得厉害,仗着胆子翻身起来,问是谁。
  “没人搭腔。
  “我用脚踢了睡在床榻板上的白梅好几下,她也没醒,咕哝了几句。
  “不管怎样,我好歹听到了人的声音,胆子大了点儿,便越过白梅,拨开了床帐,往门口看去。”
  说到这里,二夫人眼中流露出恐惧。
  裴羽心里嗖嗖的冒凉气,端起茶盏,啜了口茶,轻声道:“之后,你看到了那个人,是么?”
  “是。”二夫人抿了抿唇,也端起了茶盏,双手捧着,“那个人,是我年幼时就认识的一个闺秀——兵部右侍郎之女闵采薇,我出嫁前一年,她患重病离世。我对她最深的印象,是她喜欢穿青色衣裙,右唇角上方有一颗红痣,米粒大小。人不在世已久,又只是泛泛之交……
  “以至于,昨晚我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记起她是谁,才开始害怕。
  “她就一直站在那儿,穿着青色衣裙,面无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二夫人打了个寒颤,过了好一阵子才能继续说话,“我恐惧得要发疯,偏生说不出话动不得,后来晕了过去。待得醒来,便命人备车,不顾天色赶了过来。”
  裴羽蹙了眉。这种事真是要命。
  二夫人长长地透了口气,总算是讲完了。若是可以,她情愿吃一剂妙药,忘掉这件事。
  裴羽轻声道:“知道那个人是谁就好办些,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侯爷,让他想想法子。”又见二夫人面色很差,忙建议道,“你快些回房歇息,心里不踏实的话,多留几个人在身边。”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二夫人顺从的点头,起身离开。
  裴羽斟酌片刻,唤来木香,让她去外院看看萧错忙不忙。
  木香称是而去,过了一阵子来回话:“侯爷有客,仍在书房叙谈,并且已吩咐益明,晚膳也在书房用。”
  裴羽叹息,“知道了。”
  独自用过晚膳,裴羽留在东次间做针线,一面等萧错回来,一面不自主地回想着二夫人所讲起的经历。一字一句,在她脑海里自动转变成相应的情形。
  越想越害怕。她想转移心绪,偏生怎么都做不到。
  心烦意乱的时候,萧错终于回来了,却是一开口就让她沮丧不已:“我得出去一趟。”
  裴羽紧张兮兮地问:“几时回来?”
  “说不好。”萧错微微扬眉,“有棘手的事?”
  裴羽回道,“二弟妹来过一趟,跟我说了说经过。”
  萧错明白过来,“所以——”
  裴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不能不出去么?事情很要紧么?你正病着呢……”
  萧错刮了刮她的鼻尖,“有话直说。”
  裴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我害怕。”他在正房就寝的日子,她绝不可能让丫鬟到寝室值夜。而今晚他要是半夜才回来,这么久,她独自一个要怎么过?一直盯着门口心惊肉跳么?唤丫鬟作伴的话,就等于承认自己也害怕——那么,白日里的吩咐不就成了笑话么?
  萧错笑了,“要我怎样?听你说完再走?”
  他想得美。这时候让她再讲述一遍,她恐怕会吓得跳起来。“不。”裴羽怯怯地拉住他的衣袖,“你能不能不出去?”
  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原来这么好。萧错扬眉轻笑,“可有好处?”
  裴羽想了想,从荷包里取出那枚戒指,给他戴在颈间,喜滋滋地道:“给你这个。”
  萧错垂眸看一眼,“不是早就送我了?”
  “……”裴羽真正的啼笑皆非起来,再次扯住他的衣袖,“那你说吧。”
  他真想漫天要价,继续逗逗她。
  可是,那小模样实在是可怜,算了。
  他笑着落座,将她揽到怀里,“依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啊哈哈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07 11:49:58
  么么哒(づ ̄3 ̄)づ╭?~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31 18:14 编辑


14、第014章

  014
  裴羽绽放出喜悦的笑容,“真的?以后可不能怪我误了你的事。”
  “不会。”
  裴羽放下心来,认真地保证道:“等我想明白二弟妹那件事就好了,不会总这样。”
  “那自然最好。”萧错无法保证每晚都能留在家中陪她,吃皇粮的人,大半时间要为了公务谋算忙碌。他揉了揉她的脸,“唤人备笔墨纸砚,我写封信。你去洗漱。”
  “嗯!”裴羽欣然点头,一面扬声吩咐,一面下地穿上鞋子。
  萧错笑笑地看着她,“敢去么?”
  裴羽斜睇他一眼,扁了扁嘴,转去寝室。
  萧错将戒指放入领口。看起来,只要不出意外,日后都要贴身佩戴着。
  曾有十多年,他每日佩戴母亲留给自己的玉佩。征战漠北期间,玉佩在沙场上遗失,任是再心焦,亦无从寻找。
  久而久之,看淡了任何身外物。
  迟早要离散——人与人,人与物,人与这尘世。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有人将玉佩送回到他手里。
  母亲的遗物,他依然看重,但只是妥当收藏。
  裴羽说他不解风情,他的确是。几年杀伐,他过的是随时随地埋骨他乡的日子,从无惧怕。连自己死活都曾长期不在意的人,回到这安稳现世之中,处世之道只务实、随心两样。
  一个物件儿而已,能说明什么。可是,这样她会开心一些,那就戴着。
  不但要戴着,还要礼尚往来,回送她一样东西。
  思及此,萧错蹙了蹙眉。
  送什么呢?这实在是难为他。
  情愿给她几千两银子,他落得轻松,她也划算。
  想想就算了。
  要是照实跟她说,她不定又气成什么样。
  遐思间,半夏、木香已备好笔墨纸砚。
  萧错敛起思绪,提笔写信,吩咐道:“益明在院门外候着,唤他进来。”
  “是。”
  萧错原本是要去韩府,借韩越霖的书房一用,查找一些用得到的公文。偏偏赶上了家里这个害怕,那就辛苦韩越霖帮他找出来,让益明带回府中。
  这晚,歇下之后,萧错熄了灯,把裴羽搂在怀里,这才问她:“现在能不能跟我说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起码,要告诉我,二弟妹看到的是谁。”
  “是兵部闵侍郎之女,闵采薇。”
  “嗯,得空我查查闵家。”
  裴羽蜷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先头心头的不安、害怕被驱散,慢言慢语地复述了二夫人的一席话。
  萧错听完,问道:“她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怎么个奇怪的法子?”
  “没问。”裴羽汗颜。她听的时候只忙着陪二夫人一起害怕了,哪里顾得上这些细节。
  还有,当晚在外值夜的丫鬟、婆子呢?也和白梅一样睡死了不成?事前她们没察觉到?院子内外的人也是无知无觉?——需要核实的疑点颇多。
  在这之前,萧错已命人逐一询问过别院的下人,众口一词地说事发前毫无征兆。
  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大活人平白出现在内室,下人之中不是有失职偷懒的,便是有睁着眼说瞎话的。
  又或者,是居室内部有蹊跷。
  但这些不需说出口,没必要让她更害怕。
  萧错安抚她:“你不用再管这件事,二弟最迟明日就能赶回来。”
  裴羽却已开始深思二夫人一事的细节,“是闵采薇当初诈死,还是与她样貌相仿之人刻意装鬼呢?似乎都有可能。”
  这话锋让萧错愈发心安,“真是这么想的?”
  “是啊。”裴羽点了点头,“可不管怎样,那个人都是很厉害的。我就是怕她一个不高兴,半夜也跑到我们房里来。就凭我,根本比不得二弟妹,受点儿惊吓也罢了,闹出天大的笑话来怎么办?”
  吓死事小,丢人事大。萧错笑起来,“你啊。”让他说什么好?
  “有你在,借她几个胆子都不敢冒出来吓人。但你不在家的话,就不好说了。”说着话,她不自觉地依偎向他,“所以,今晚才缠着你留下来。”
  这一顶高帽子,让萧错心里十分舒坦。他亲了亲她的额头,“不怕。这几日没什么事,晚间都在家陪你。只管安心睡。”
  “嗯。那我就更不需要跟下人说起这件事了。”
  裴羽蹭了蹭他的肩,爱娇的猫儿似的。
  萧错一面轻抚着她的背哄她快些入睡,一面继续斟酌所了解到的这些情况。查清楚原委,所需时间难以估算,那么,当务之急只一件事:证明那个人是设法进入室内,而非凭空出现。只有让她清楚这一点,她才不会再惊惶。
  思及此,他有点儿庆幸。幸好,这件事是在这两日闹起来的,要是在他们关系缓和之前发生,她可有的受了。
  **
  萧锐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回到萧府。
  到了外院,管家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萧锐思忖片刻,道:“大哥这两日不舒坦,今晚让他安心歇息,明日早间我再找他赔不是。”
  管家一想,这样再好不过,便笑着称是,唤来一名小厮,“为二爷带路。”
  萧锐步履匆匆地去往听风阁,心里很是烦躁。
  原本只当做笑话来听的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妻子的性情他最了解,若不是真被惊吓到,绝不可能乱了方寸。
  先帝驾崩那年春日,他从五城兵马司调职到锦衣卫,任职六品百户。他自然清楚,这是皇帝倚重大哥的缘故,有意抬举,为此尽全力克制散漫的心性,最起码能做到不偷懒。直到最近,整个锦衣卫都十分清闲,才请了一个月的假。
  他本打算带着妻子离京游玩一番,谁承想,什刹海那边夜里开始不安生。他们听了,俱是一笑置之。但是下人总是疑神疑鬼,当家的人若是不在家里,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由此,放弃了出门游玩的打算。
  妻子那时就提过,不如搬到侯府,兄弟两个能时常见面,她和大嫂也能相互做个伴,总是各过各的,没法子亲近。
  他当然是打心底同意,偏赶上那时候大哥很是繁忙,便想着过一段日子再当面提一提。
  没想到的是,他那个岳母成国公夫人听说之后,满口的不赞同,说什刹海固然不安生,可济宁侯府就能安生么?要知道,那位侯夫人可还没出孝期呢,又病恹恹这么久,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他和妻子当时都黑了脸。
  成国公夫人也不管他们的脸色,继续絮叨,说不管是留在这儿,还是回济宁侯府,都要好好儿地做一场法事,不然到哪儿也不得清净。
  他当即拂袖而去,妻子和成国公夫人争执了一番。
  但也因为那件事,搬家的心思彻底打消。他怕成国公夫人不知道轻重,来日跑去大嫂面前胡言乱语。要是那样,他和妻子成什么人了?
  之后,成国公夫人开始瞎张罗,今日请师太看风水,明日做法事,把他烦的不行。妻子那时候则觉得做做表面文章也好,起码能让下人心安一些。况且,在什刹海常住的人家都这么做,只当是随大流。
  他也就随她们去,恰好江夏王世子进京,偶然结缘之后很是投契,便常结伴在京城内外游走。随着成国公夫人闹腾得越来越凶,他连家都懒得回了。妻子偶尔抱怨他怎么能与江夏王世子那种浪荡子混在一起,他就说先让你娘消停下来再说别的。
  以为总有风平浪静的一日,却没想到,事态竟是越来越严重,且闹到了大哥大嫂面前。
  他浓眉深锁,快步进到听风阁。
  白梅上前来行礼,又道:“二夫人在寝室,还没睡。”
  萧锐微一颔首,转往寝室。
  白梅跟在后面,略略拔高了声音通禀:“二夫人,二爷回来了。”
  二夫人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闻言立时精神一振,坐起身来。
  萧锐几步到了床前,看到妻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心疼不已,展臂将她揽到怀里,“这才几日光景,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二夫人搂住他,哇一声哭了起来,似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般。
  白薇给服侍在室内的几名丫鬟打个手势,几个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萧锐由着妻子哭了一阵子才安抚道:“好了,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就是你不好……”二夫人抽噎着抱怨,素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捶着他的胸膛。
  萧锐理亏地笑着,托起妻子的脸,给她拭泪,“哭得跟只大花猫似的。”
  二夫人破涕为笑,转身寻到帕子,擦去满脸的泪痕。
  萧锐温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二夫人吸了吸鼻子,把经过原原本本讲述一遍,末了道:“幸亏有侯爷、大嫂给我做主,不然我此刻怕是已经吓死了。”
  萧锐颔首一笑,“日后我们好好儿报答大哥大嫂。”之后又问,“你跟岳母怎么说的?”成国公夫人都成他一块心病了。
  二夫人道:“我让白梅跟娘扯了个谎,说这几日要跟着大嫂出门走亲戚拜访近邻,她就算过来,我也不在府中,等过些日子我回去看她。”这件事,她不好意思与裴羽细说。
  “那就好。”萧锐明显松了一口气。
  二夫人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无奈地道:“娘小的时候,外祖父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没读过多少书,打小受外祖母的影响,特别信佛。姻缘合心之故,她愈发相信诚心求神拜佛就能有好报……”她语声越来越低,“我在闺中的时候,她每日祷告,求菩萨让我嫁给煊赫之家……那时候,我们的婚事,要不是爹爹拍板,她是不肯同意的。”那时候,萧错被皇帝倚重这一事实,还不是人尽皆知。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萧锐抱紧了她。
  他的岳母,始终是好心办坏事,让妻子左右为难。
  小时候,是成国公做主,让膝下的女儿识文断字饱读诗书。而这样一来,便使得妻子在大事小情上都不能与成国公夫人看法相同,母女两个矛盾不断。
  二夫人心内稍安,说起见鬼的事情,语气特别无助:“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闵采薇这个人,你可有印象?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死?”
  “你既然怕这个,大半夜的就少提起。”萧锐予以她辗转炙热的一吻,“说点儿高兴的事,想没想我?”
  二夫人被迫转移了思绪,嗔道:“想你做什么?关键的时候都找不到人。”
  “你再说一句试试?”萧锐唇畔现出邪气的笑容,手下辗转,撩着怀里的人,“欠收拾了是吧?”
  二夫人面上飞起一抹霞色,心里仍是不安,“没心情理会你。”
  “真的?”萧锐吮着她的唇。
  “我怕那个东西……”
  “她敢。有我你怕什么?”他拥着她倒下身去。
  “可是,”二夫人气息不宁地道,“你去见过侯爷了没有?”
  “明早去。”想到心性清冷做派骁悍的大哥,萧锐真有点儿打怵。可是,不管了,那是明日的事,明日再犯难也不迟。他故意逗妻子,“你给我专心点儿,不然我这就去什刹海给你抓那个东西。”
  “不准。你敢。”二夫人慌忙搂住了他。多少个丫鬟,也比不得夫君在身边给予的安稳、踏实。
  萧锐低低地笑起来。
  **
  晨光初绽时分,萧错醒来。
  被怀里的人闹腾醒的。
  睡个觉而已,她竟有那么多计较:热了不行,冷了不行,姿势不舒服更不行。
  这会儿不知她是热了,还是在做什么噩梦,一定要掀开被子凉快去。
  他偏不准,把人禁锢在臂弯,又掖了掖被角。
  裴羽蹙了蹙眉,气呼呼地嘀咕一声,在他怀里挣扎着。
  萧错也蹙了蹙眉。老实点儿怎么了?偏要变着法子点火,逼着他早起。
  他索性放开了她,随她去,权当不知情。
  裴羽却又想开了,不再往外跑,身形往下挪动一些,之后翻身趴在床上。也不怕闷出个好歹。
  萧错失笑,手掌没好气地轻拍一下她的腰。
  裴羽身形动了动,往上挪了挪。
  随着她的举动,让他的手无意识的从她腰际滑到翘|臀,眉峰扬了扬。
  曲线的凹凸分明,出乎他意料。
  她若是老老实实平躺,后腰与床之间的距离,完全容得下他的手掌,或者更多一些。
  他的手不自主地向上游移。单薄的寝衣,不妨碍他感觉到她腰肢的纤细、背部骨肉均匀。是天生骨架小显得纤弱的女孩。
  这之前,他总是克制着手不随意乱碰她,因为总感觉她还是个小女孩,这无意间发现的她得天独厚的好身材,委实让他意外。
  他的手在她后心逗留片刻,向前游转,动作缓慢,透着迟疑。
  终究是半途而废,做不到探究更多。
  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收回手。还是早些起身,用冷水洗把脸,去办正事为妙。
  这时候,身边那个又趴累了,翻身依偎到他怀里,搂住了他。
  他闭了闭眼,分外清晰地感觉到她贴合着自己身形的某些地方的柔软、弹性。
  这无意识的撩|拨,最是要命。
  裴羽身形往上挪了挪,把小脑瓜安置在枕头上。与他面对面,呼吸相闻。
  摆明了逼着他忍无可忍。
  他微微侧头,捕获她的唇。泄恨似的,焦灼的索吻。
  作者有话要说:  磨了这么久,总算能奉上更新啦~
  今天过节,循例送红包,提及要红包的不能送哦,红包100点起步,时间截止到明晚章节更新~
  最后祝小天使们七夕快乐,爱你们,么么哒!


☆、第015章

  015
  心弦的战栗、心跳的加速,让裴羽蓦然醒来,纤长的睫毛慌乱地忽闪着,“侯爷……”
  萧错没应声,继续纠缠着她的唇舌,力道更重了些。
  绵长焦灼的亲吻,带来些微的疼与麻。裴羽蜷缩起身形,在他腰际的手一时收紧、一时放松。
  火上又加一把柴。
  萧错已经没了脾气,笑着和她拉开距离,打开她那只手,“快起。”
  “嗯。”裴羽不明就里,听话的坐起来,揉了揉发烧的面颊,慢吞吞地披衣下地。用银钩收起床帐时,瞥见天刚明,不由奇怪,“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她做么?没有啊。她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你呢?”
  “你唤人去外院找益明,把他昨晚带回来的公文拿给我。”萧错慢条斯理地道,“我再躺会儿。”
  凭什么自己被闹腾半天还要起个大早没事找事?她一觉睡到大天亮,早起来为他做点儿事情也是应该的。
  “哦。是该这样。”裴羽欣然点头,只以为他是不舒服懒得动弹,“我这就去。”语毕捧起睡前备好的衣物,快步转去耳房更衣洗漱。
  过了一阵子,神清气爽的裴羽把一叠公文送到他手里,“渴不渴?”
  萧错颔首,“要茶。”
  “哦。”裴羽转身走开去两步,又转回来,“你早膳之后不是要服药么?再说又是刚醒,喝浓茶不好,喝杯热水吧?”
  “……”萧错坐起身,倚着床头,打开手里一份公文。
  “茉莉茶,好歹有醒脾开胃的功效,这时节喝最好。”裴羽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我给你沏,好不好?”
  “嗯。”
  “等我片刻。”裴羽笑盈盈转身出门。
  萧错心里好过了不少,看一眼她的背影,勾唇一笑。
  裴羽给萧错沏好一杯**茶,送到他手边,便不再打扰他,转到临窗的大炕上做针线。
  以前她给他做的外衣,以锦袍为主。这两日命木香去外院问过,得知他平日最常穿的是道服、深衣。
  道服与深衣相似,前者是白布做长袍,以黑色布料滚宽边,后者则是用黑布做长袍,以白麻滚边。常穿这两种衣物的人,不是经常打坐,便是私下常策马出行。萧错自然是属于后一种情形。
  既然已经知晓,她就想亲手为他各做几件。
  两个人共处一室,各自凝神忙碌手边的事,氛围安宁、平静。
  到了用早膳的时辰,萧错起身穿戴洗漱,与裴羽一同用饭。他留意到她应该爱吃水晶虾饺和豆腐皮包子,将两个小碟子推到她面前。
  “……?”裴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多吃点儿。”萧错道,“吃太少,难怪底子那么差。”她饭量连如意小时候都比不了。
  裴羽笑着点头,“嗯。”
  半夏进门来禀:“侯爷,夫人,二爷过来了。”
  “让他等着。”萧错继续用饭。
  “是。”
  裴羽则不大认可他的做法。要是换了她和娘家的人,早就放下筷子去见人了。可也只能在心里嘀咕,不敢出言质疑。
  说到底,她刚得了几天好?她对萧锐,只能在心里同情一下。
  没法子,摊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认不行。
  萧锐坐在厅堂的客座,一面喝茶等待,一面凝神思忖。
  过来之前,他又仔细询问了二夫人一番,细枝末节都了然于胸。了解的再清楚也没用,他对这种事全无经验,不知从何处着手。因为这种事在别院已经出过几次,他们没重视而已。
  对方三番四次地用这种手段扰乱人心,并且一再得逞。说句不好听的,那个人真的如同鬼魂一样,在他们的住处出没如履平地。
  如果是他们身边的下人出了吃里扒外的,事情也不容易查清——到了这地步,罪同巫蛊诅咒,下人再傻也知道,抵死不认兴许还能活,招认后只有死路一条。
  萧锐再三思量,仍是觉得请萧错着手查证做妥当,这可不是他逞能的事情。
  萧错和裴羽走进厅堂。
  萧锐连忙敛起思绪,起身行礼,语气忐忑,“大哥。”又转向裴羽,语气转为温和,“大嫂。”
  四个字就显露出完全不同的两种情绪,这本领让裴羽暗自失笑,面上则是笑微微的,敛衽福了福。
  萧错并没落座的意思,问萧锐:“何时回来的?”
  “昨晚。”萧锐恭敬地答道,“回来时天色太晚,又知道大哥抱恙,便没当即前来。”
  萧错又问:“别院的事,作何打算?”
  萧锐如实道:“我对这类事情毫无经验,更无头绪,想请大哥帮忙。”
  “要么我查,要么你查。”日常琐事,萧错不喜与任何人合作,是自知手法与旁人格格不入的缘故,所谓的齐心合力,到中途往往会变成相互添乱。
  “这……”萧锐讶然,不知如何是好。
  “选一个。”
  “那……”
  裴羽没来由地想笑。她认识的萧锐,能言善辩,性子散漫不羁,素来是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可此刻在萧错面前,却是期期艾艾、全无主张。
  怪不得二夫人那样害怕见萧错,有萧锐这样的夫君潜移默化,不怕才是怪事。
  萧错微微扬眉,凝眸看住萧锐。
  萧锐挣扎片刻,眼角瞥过裴羽,鼓足勇气道:“我在一旁打下手,跟你学着点儿不行么?”有大嫂在场,大哥总不好意思驳了他吧?
  萧错略略斟酌,颔首,“嗯。”继而偏一偏头,“走。”
  萧锐笑开来,“好!”
  结发妻差点儿被吓死,你有什么可高兴的?萧错不解地睨了萧锐一眼,率先出门。
  萧锐用口型对裴羽说了句“改日再说话”,便喜滋滋地跟着萧错出门了。小跟班儿似的。
  裴羽心里已是笑不可支,强忍着到了东次间,才让笑容在唇畔绽放。
  看起来,萧锐也是存心要和萧错亲近一些,不然不会选了个折中的方式。这样就好。
  随后,裴羽开始思忖二夫人那边的事情。二夫人来的时候,至多只带了一两套可更换的衣服,首饰什么的怕是都留在了别院。
  这是小事,却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让针线房现做的话,再快也需要几日才能添置齐整。难道要让二夫人好几日只穿一两套衣服么?而且二房的下人都是这情形,匆匆跟过来的。
  裴羽唤来周妈妈,与她说了这件事,吩咐道:“你去问问二夫人吧,看她是什么意思。若是等得起,便让府里的针线房赶做一些衣物;若是想把什刹海的衣物首饰搬回来,她不想去而又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带上白梅几个替她走一趟。”
  周妈妈听完神色一滞,欲言又止。
  裴羽当做没看到,叮嘱一句:“把话说得委婉客气些,这是我的分内事。”
  周妈妈低声称是,转去传话,过了一阵子来回禀裴羽:“二夫人的意思是,劳烦您带着白梅几个去一趟什刹海,毕竟衣饰不足的不止她一个,都让针线房现做的话,是刁难针线房。”说着话,呈上两个首饰匣子,“二夫人刚服完宁神安心的药,实在打不起精神来亲自道谢,让奴婢将这两样首饰送您。”
  裴羽随手打开来看了看,是两枚珠光宝气的簪子,笑着递回给周妈妈,“这怎么行。送回去吧。”
  周妈妈也笑,“奴婢当时看着白梅几个的神色不对,我就猜想着是二爷送给二夫人的,一再说了不敢接,可是二夫人坚持,只好走个过场。”
  “你再去一趟,把东西交给白梅就好,让她下午带上几名小丫鬟,跟我去别院。”裴羽吩咐完了,心里有点儿失落:不知道何年何月,萧错才会主动送她礼物。
  上午,裴羽照常度日。中午,萧错回来用饭,她遣了服侍在侧的下人,与他说了说去别院的事情。
  萧错道:“我和你一同去。”
  “真的吗?”裴羽笑盈盈地凝视着他。
  “嗯,顺路。”
  裴羽笑意微敛,“怎么说?”
  萧错如实道:“我下午要过去看看,早已吩咐下去。”
  裴羽扁一扁嘴,“我以为你特地陪我去呢。”
  萧错微笑,“那你想要我怎样?撒谎哄你高兴?”
  “我可不敢指望。”裴羽郁闷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粒,“你不煞风景就不错了。”
  “快吃饭。”萧错拿过她手里的筷子,连给她夹了几筷子菜,有她爱吃的青菜,还有她不爱吃的肉。
  裴羽拿回筷子,把肉拨到一旁,专心致志的吃素炒小白菜。
  “这么大还挑食。”萧错无奈,“真属兔子的?”
  裴羽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腹诽着:你才属兔子的呢。
  萧错笑着坐过去,将她的筷子再度夺回手里,夹起一块八宝肉,送到她唇边,“张嘴。”
  哪有这样的?吃个饭都不让人吃痛快。裴羽气呼呼地看着他,怀疑他是为了刁难她才回来用饭的。
  “听话。”萧错笑微微地威胁她,“不然我今晚半夜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先去发红包,再查本章错别字~
  亲爱的们,继续保持留言的好习惯,往后章节留言戳萌点的也会有红包掉落的~
  (づ ̄3 ̄)づ╭?~

☆、第016章

  016
  “你好意思出尔反尔?”裴羽半信半疑,昨晚他说过,这几日没事,晚间都会留在家里。
  “谁说过我不能?”萧错继续哄她,“来,听话。”
  裴羽挣扎了片刻,压下了心里的不满和不自在,张嘴吃了那块八宝肉。
  萧错满意地一笑。
  裴羽拿回筷子,待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之后,嘀咕道:“吃饭也要管着人,真是……”
  萧错却是好脾气地问她:“你又不信佛吃素,怎么只吃青菜、鱼虾一类的饭食?”至于她还在孝期这一节,是不需考虑的。她已成婚,在夫家守孝期间,只要寻常低调行事,不做大摆筵席、醉生梦死惹人瞩目、嗤笑的事情即可。
  裴羽闷了片刻,还是决定老实交待:“我从小就不爱吃,况且,吃肉不是容易长胖么?”
  萧错忍不住笑了,“瘦的跟黄豆芽似的就好看?”
  “可是,胖了更不好看。我要是变得很胖可怎么办?”那可真是很要命的一件事。大周的女子以瘦为美,她不能因为已经有主就不顾容貌了。
  萧错笑意更浓,“没事,养得起你。不外乎费点儿衣料。”
  “……”
  萧错开解她,“一日三餐摆上桌的,都该吃一些,对身体只有好处。我见过很多无肉不欢的人,胖的没几个。”
  “你认识的人大多习武,白日里又是整日忙忙碌碌。可我又不同……”
  “你就不会找点儿强身健体的事由么?”萧错道,“你就算每日山珍海味,花多少银子我都高兴。若是没个好身板儿,寻医问药花的银子再少,我也不会夸你。”
  很明显,他是怀疑她身体底子差与挑食、吃得少有关。
  或许有关吧?
  她的饮食习惯早已成习,这是第一次想到这种问题。为着他是一番好意,她点头,“我慢慢改,行么?”
  “行啊。”萧错一笑,用下巴点了点饭菜,“多吃点儿。”
  裴羽专心致志地用饭。第一块八宝肉,她根本没仔细品尝味道,吃第二块的时候,细细品味了一番。
  不得不承认,厨房把这道菜做得很是美味——她一个打小不爱吃肉的人都觉得还能接受。
  萧错看着她,眼里又有了笑意。
  **
  未时,萧错、萧锐与裴羽一同出门,兄弟二人骑马,裴羽坐马车。
  如意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在垂花门外,被萧错训了两句也不肯回内宅,转身跳上了马车。
  萧错嘴角一抽。
  裴羽权当没看到,笑盈盈上了马车。一路上有如意陪着,感觉没多久就到了什刹海。
  马车在垂花门外停下,如意先一步跳下马车,径自往后花园跑去。
  裴羽笑了笑,坐上青帷小油车,去往浣香斋。
  整个宅院静悄悄的,给人沉闷、压抑之感,院门外站着数名护卫。
  裴羽走进浣香斋的时候,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空。碧空澄净,艳阳高照,分明是一个暖洋洋的秋日午后,偏生那暖意似被阻隔,无法进到这里。
  人们若是默契地保持同一种情绪,便会影响到环境。而对环境影响最大的情绪,大抵就是恐惧。
  这是个四进的院落,倒座、正厅、正屋、花厅。
  裴羽以前来找二夫人说话的时候,走在廊间只觉鸟语花香,今日不闻鸟鸣声,连院中的花花草草都似失了颜色。
  可惜了这样好的一个地方。裴羽无奈地牵了牵唇。
  木香、白梅两个落后裴羽几步,低声说着话。
  木香不解地道:“我听说,二爷、二夫人初成婚的时候,不是住在锦云轩么?”
  “是啊,”白梅应道,“住了一阵之后,二夫人觉得不舒服,经常提及出嫁前住的小院儿的景致。二爷听了几次,便亲自去成国公府看了看,照原样修建了这所浣香斋。哪成想……”
  木香听了,对二房夫妻的做派很是不以为然,心说让你们折腾,这下好了吧?
  裴羽在前面听到,想的却是二夫人真有福气。纵使这地方不能住了,可当初萧锐的那份真心、体贴是不可忘怀的。
  穿过月洞门,进到正屋,裴羽察觉到院中的氛围更显静谧,心知这是萧错、萧锐在内的缘故。她想了想,吩咐白梅、木香:“你们先带着小丫鬟、婆子去花厅等一等。”
  两个人应声而去。
  裴羽款步走进厅堂。
  萧锐正有些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看见她进门,笑着起身见礼,“大嫂。”
  裴羽笑着还礼,继而道:“侯爷呢?”
  萧锐指了指西面,“在西厢房,看房里有无古怪。”
  裴羽不解,“你怎么不去呢?”
  萧锐搔了搔头,“我又不懂那些。看大哥的样子,似是在找什么机关密道,可能么?”
  “应该有吧?”裴羽相信萧错,“要是没古怪,难道还真的有鬼不成?”
  萧锐尴尬地笑了笑,“说的也是。只是,我们已经住了那么久,不应该毫无察觉。”
  “一定有。”裴羽往外看了看,“就在这个院子里。”
  “要是真有机关密道之类的东西……”萧锐忧心忡忡地看着裴羽,“那意味的就是,有人从两年前就开始打歪主意了。”
  “是啊。”裴羽并不觉得是坏事,“但总比查不出来要好。”
  “这倒是。”萧锐愈发担心地看着裴羽。
  裴羽对他扬了扬眉,“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萧锐挂上笑脸,“要是那样,需得你费心的事情会很多,我担心你会不胜其烦。”
  “没事。”裴羽小手一挥,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要去西厢房,问萧锐,“我想去看看,行吗?”
  萧锐颔首,“怎么不行。”说着站起身,“我跟你一道去。”
  两个人先后走出厅堂,恰逢萧错走出西厢房。
  “怎么样?”萧锐快步走上前去。
  “没怎样。”萧错看了裴羽一眼,指着西耳房问萧锐,“作何用处?”
  “是茶水房。东面耳房是小书房。”
  萧错微一颔首,思忖片刻,走向西面耳房。
  萧锐亦步亦趋,“不到正屋看看?”
  萧错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要是正屋几间房里有古怪,你可真就是废物了。”
  萧锐立时蔫蔫地低下头去,垂头丧气地跟在萧错身后。
  裴羽忍着笑意,随兄弟两个进到茶水房。
  茶水房里,靠北墙有两个偌大的木架,上面放着各色茶叶、茶具;木架前面有两张宽大的桌案,陈列着样式不同的小炉子;东北角、西北角各有火炉、椅子。
  外面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纱入室,室内亮堂堂的,人感觉不到阴霾可怖。
  裴羽留在门口观望,萧锐很自觉地靠墙站着。
  萧错在室内缓步游走,边走以指节叩击墙面。
  萧锐瞥过挡住大半面墙壁的木架,问道:“要不要唤人把东西移出去?”
  萧错四下审视一番,“不急。”随后,继续游走,偶尔会停下来,蹲下|身去,叩击地上的青石方砖。
  到了靠近东南角的位置,声音的细微不同之处,让萧错微微扬眉,很快,他锁定了四块青石砖,站起来问萧锐:“之前你们可曾在这里设密道?”
  “没有。”萧锐频频摇头,“当然没有。”之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
  “有可能而已。”结果尚未分明,萧错没把话说满。
  “那接下来怎么做?”萧锐走过去,看着青石方砖,“是守株待兔,还是把这条密道撬开?”
  “即便属实,也已无用处。”萧错道,“随你。”谁还能日日夜夜地藏在地底下不成?察觉到此间主人已经搬离,那个装鬼的应该已经放弃了这个途径。
  “那我要撬开,看看通往何处。”萧锐思忖片刻,回头望向裴羽,“大嫂,烦请你把院外守着的护卫唤几名进来,随行的丫鬟也可以搬东西了。我有点儿事情要跟大哥商量。”
  “嗯,好啊。”裴羽应着萧锐的话,却对着萧错盈盈一笑,转身离开。
  萧错提醒萧锐:“你房里的下人,酌情处置吧。”
  一个人夜半从地底下爬出来吓人,绝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哪怕有三两个胆子大一些的人,都能将人抓个现行。而事实是她们没做到。“是是是,这是自然。”萧锐应下之后,神色凝重地看着萧错,“哥,你记不记得闵采薇这个人?”
  萧错思忖片刻,“不记得。你想说什么?”
  萧锐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微闪,又问:“娘亲留给你的玉佩失而复得,是有心人特地送到你面前的,你还记得那个人是何人么?”
  萧错又想了想,摇头,“我记得是个女子,故人之后。”时隔几个年头了,他已不复记忆。
  萧锐真是服气了,索性告诉他:“没错,是女子,其父在世时官居漠北总督,你曾与俞总督并肩杀敌。”
  “好像是。”萧错这才有了点儿印象,又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萧锐没辙地叹了口气,“连俞**都记不住,不记得闵采薇也是在情理之中。”他这个哥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凡与女子相关的事情,在他眼里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转头就能忘记。而与公务相关的人与事,哪怕只是无名小卒、细微小事,过多久都记得一清二楚。
  萧错反应过来,看住萧锐,“你的意思是,你与闵采薇并无瓜葛,而我与她有瓜葛?”
  萧锐有几分啼笑皆非,还有几分匪夷所思,“皇上登基之前,好几名闺秀对你穷追猛打,寻死觅活要嫁你,闵采薇就在其列。”而被穷追猛打的人居然不记得。他要是那些女子,单为这一点也会伤心一辈子。
  萧错按了按眉心。事态比他想象得更复杂,这下可热闹了。
  萧锐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真的不记得了?看闵采薇这架势,肯定是被你伤得想上吊,不然不会疯到这个地步。”
  萧错走向门外,“我想想。”
  “……”萧锐语凝,低头看着地面,无法理解闵采薇的心思。
  假如闵采薇是对大哥由爱生恨,不是应该去侯府闹事吓人么?但她没有,是无机可乘,还是想把二房的人吓死从而让大哥悔恨终生?
  作者有话要说:  /(ㄒoㄒ)/~~奥运期间不清闲也算了,我们部门还出奇的忙,幸好周末正常休息,明后天每章多更一些补偿泥萌~
  **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1 00:22:03
  ★在下没有昵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1 01:45:20
  多谢多谢,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31 18:15 编辑


17、第017章

  017
  萧锐留在耳房,琢磨那几块青石方砖,不断用手叩击表面,力道或轻或重,再与没有问题的相比较,结论是怎么都不能发现不同之处。
  他很奇怪:就算是密道入口,上面也是铺着青石砖,指节叩击在上面的声音能有多少差别?大哥怎么一听就辨别出不同之处?他最擅长的不是征战杀伐、奇门遁甲么?奇门遁甲里面总不会教人这些。那么,是何时何地积累的这种经验?
  一头雾水。
  有护卫进门来,萧锐吩咐他们把密道撬开,入口只能是在地底下才能轻易打开,在上面要费点儿功夫。
  萧错出现在门外,叮嘱一句:“谨慎些。”他不希望护卫为这种事出闪失,凡事都该避免万中之一的意外。
  几名护卫齐声称是。
  萧锐走出去,迟疑地看着萧错,想问他记起来没有。
  萧错看出他的心思,道:“没想起来。也没必要。”
  清风快步走进院落,到了兄弟二人面前行礼。
  萧错吩咐道:“闵采薇病重时,哪位太医、大夫为她医治;她身亡之际,有哪些人在近前;闵府内外有无与她样貌相仿之人——将这些知会管家,命他派人尽快查实。”
  “是!”清风应声离开。
  听这话里的意思,萧错像是根本不相信闵采薇当初是诈死。
  萧锐眨了眨眼睛,竭力转动脑筋,试着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分析这件事。
  官宦之家,闺秀诈死——这其实是没必要的。如果闵家连这种事情都能允许,那就不如将闵采薇逐出家门,或者把人送到庵堂——连诈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还留着她做什么?
  而一个女子,要做出诈死的戏,需要做的功夫未免太多:要让房里的下人全部守口如瓶,要收买为她医治的太医或大夫,还要瞒过她的父母手足……林林总总,比痛苦的活着更麻烦。
  听二夫人说她是病重身亡,不是染了使人面目全毁的恶疾,更不是落水或是烧死的——也就是说,她死的时候,容貌不能有显著的不同之处。
  而如果闵家明知道闵采薇是诈死却成全了她……那是说不通的,一点儿益处都得不到,且是一看就有后患,闵侍郎除非疯了才会坐视不理。
  又或者……萧锐猜想着一些罕见的情形。闵采薇有无可能找到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仿的人代替她死?
  也不可能。
  最主要的原因都不是找到那样一个人有多难,而是闵采薇为什么要死。
  不论怎么想,做闵家闺秀也要比不人不鬼的情形好上百千倍。
  闵采薇是真死了。二夫人看到的那个闵采薇,是有人冒充。
  ——想明白这些,萧锐用力拍了拍额头,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看法过于想当然。
  益明快步走到萧错面前,呈上一个信封,恭声道:“目前只查到这些。”
  萧错颔首,抽出几页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
  萧锐凑过去,“我看看行不行?”
  萧错递给他。
  萧锐一字一句地阅读,了解到闵侍郎与闵采薇的生平。
  闵侍郎闵忠,时年四十五岁,年轻时随军征战,任参将。二十五岁起,先后任四川总兵、广东总兵、云南总兵、甘肃总兵,八年前回京,在兵部行走。皇帝登基前一年,朝廷洗牌,闵忠官升至兵部右侍郎。
  此人的优点是战时擅防守,公务上心思缜密,爱财而不贪,自有谋财之路。
  此人的缺点是年轻时好美色,在四川、广东任上,曾纳美妾、养外室。但是妾室、外室都不曾登堂入室,闵侍郎在京城的府中,一直只有发妻和一名成婚之初添的妾室,膝下包括闵采薇在内,三子三女。
  闵采薇是闵家长女,庶出,生母难产而亡,自幼养在闵夫人名下,擅音律、女工。十六岁病故,死因是咳血、心疾。
  萧锐看完之后,很是不解:通过怎样的途径查到的?又是如何这么快就办到的?要知道,闵侍郎好色这一节,等同于是揭人的老底。
  萧错负手向外走去,边走边吩咐益明。
  萧锐连忙追上去,待得益明快步走远之后,问道:“哥,我想明白了,这事情大抵与闵采薇本人无关。现在我该做点儿什么?”方才萧错吩咐清风的话,只是要给他一个说法罢了。
  “你觉得呢?”萧错反问。
  萧锐费力地思索着,“去查找闵侍郎曾经养的那些美妾或是外室?”
  萧错嘴角一抽,“为这种事浪费人力财力?”
  “没事没事,我这几年赚了不少银钱……”萧锐说到这儿,见萧错下巴抽紧,连忙改口,“细想想,的确是不妥。”哪能满世界寻找别人年轻时染指过的女子呢?
  “赚了不少银钱?”萧错忽然岔开话题。
  “是。”萧锐承认之后便急着澄清,“我可没打着你的名号胡来,做的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这方面,我还算有点儿天赋。”
  萧错微眯了眸子,“有工夫赚银钱,没工夫打理庶务?”
  “……”萧锐一愣,随即索性耍赖,“我那点儿家当,比起咱们家里的产业,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况且,赚钱是一回事,打理庶务是另一回事——你看我这样子,怎么对付得了那些老奸巨猾的管事?我起码得再历练个十年二十年……”
  “闭嘴。”萧错措辞不中听,神色却是温和的,透着些无奈。庶务就是个烫手山芋,他想趁机扔出去,偏生二弟对别的事都无所谓,一提到庶务就反应奇快话特别多,打死也不肯接。
  萧锐唇畔现出大大的笑容,“哥,你也别总为这个心烦。等三弟回来,我帮你押着他打理庶务。”
  萧错微微蹙眉,“省省吧。他打理庶务的话,两年就能把家底败光。”萧铮天生没长那根筋,到现在都不会心算,能被管事糊弄死。
  萧锐哈哈地笑起来。
  萧错睨了他一眼。
  萧锐连忙强敛了笑意,闭紧嘴巴。
  萧错捡起之前放下的话题:“你若是愿意,大可去闵府一趟,找闵侍郎或是闵夫人探探口风。”
  萧锐正色思忖片刻,颔首道:“明白了。我等闵侍郎下衙的时候过去。”是他的结发妻被吓得不轻,这件事只能由他出面。
  萧错叮嘱一句:“要留意他的神色。”
  “知道。”萧锐不满地嘀咕,“你怎么总把我当傻子呢?”
  萧错没理他。
  萧锐自觉抱怨无用,说起别的:“依你看,那条密道的尽头在何处?”
  “就在这宅院周围。”萧错不认为此事还有细究的必要,转了话题,“你所知一切,只管如实告知二弟妹。”
  萧锐颔首,“这是自然。”
  “我四下转转。”萧错信步走开去。
  萧锐回到耳房,虽然晓得密道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还是想满足好奇心。
  此外,他也清楚,若是可能,要尝试找回当初负责修建这所宅院的工匠,看看到底是谁被什么人收买了。
  再就是,他还要考虑一个可能性:成国公府的人近年来可曾与闵侍郎府内外那些女人结过仇。至于闵侍郎放在外边的人,不需寻找——投石问路之后,闵侍郎应该就会派人前去询问,他派人盯住闵府的仆人就好。
  不能什么事都等着大哥吩咐,若是那样的话,这种兄弟齐心的事情再不会有下次。
  裴羽那边,因为事态有了喜人的进展,心神完全放松下来,指挥着带来的丫鬟婆子给二夫人收拾衣物首饰,寻常名贵的家当也一并带回去。待得过两日,二夫人身体好一些了,亲自带人过来,把库房里的家当都搬到侯府去。
  将近酉时,裴羽准备回府,萧锐那边也有了消息:密道另一端,就在宅院西侧的一个小树林里。
  萧锐匆匆忙忙知会了萧错、裴羽,便策马离开别院,赶着去见闵侍郎。
  萧错则策马去往京卫指挥使司,要吩咐属下一些事情。
  如意仍是与裴羽一同乘坐马车,大概是玩儿得乏了,一路都乖乖地卧在她身侧。
  回到府中,下人们把带回来的箱笼送到听风阁。裴羽思忖片刻,唤木香去见了见二夫人,把她在别院的见闻如实告知,以免二夫人继续担心。不中用的下人如何安置,也是二夫人该斟酌的。
  **
  将近戌时,萧错回到府中,问过管家,得知萧锐还没回来,径自回了正房。
  丫鬟已经铺好了床,裴羽去洗漱了。
  萧错沐浴更衣之后,考虑到萧锐回来可能来正房见他,便将裴羽备好的一袭锦袍放在床头的小杌子上,倚在床头看书。
  裴羽回来的时候,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外罩一件披风,头发还没干透。她遣了服侍的丫鬟,坐在妆台前,自己动手梳理头发。
  萧错斟酌片刻,将下午萧锐说的关于闵采薇的话告诉了裴羽,问她:“你怎么看?”
  裴羽敛目思忖片刻,转过身形,认真地望着他,“这样一来,我先前倒是误会了闵采薇——她已病故,我却以为她当初是诈死,实在是不应该。”
  萧错有点儿意外,“怎么说?”
  “你想啊,”裴羽将想法娓娓道来,“如果闵大**当初病故和你有关的话——哪怕她是被你气得病倒,闵侍郎都不会坐视不理,不为父女情,也要顾及家族的颜面。但是,我听你之前提及闵家,分明是没什么印象,这意味的就是你们于公于私都不曾起过争端,至多是泛泛之交。当初闵侍郎都不曾因为女儿的事情与你计较,又怎么会纵容女儿诈死之后来惊吓你的弟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不是这个法子。”
  萧错留意到了她对闵采薇称呼的转变,亦不能忽视她看待事情的冷静、客观。
  裴羽继续道:“再有,闵大**就算因为你伤心欲绝,也不大可能做出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情。这分明是疯子的行径,她不会的。”
  “这又怎么说?”萧错是真的不明白。
  裴羽笑容明快,“喜欢你的女子,品行不会差到那个地步的。就算是心如蛇蝎,也该是特别有心计、城府的人,不可能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算闵大**因爱生恨,也应该活着想法子——挑拨她的家族与你为敌,甚至于另嫁个与你一向不合或是比你位高权重的人,这些才是寻常女子会选择的路。”
  这小女子看待事情的角度与他完全不同,一时分不清是有道理还是歪理。毕竟,话里话外太看得起他。萧错牵唇微笑,“你怎能笃定,看上我的没有疯子?”
  “疯子怎么有耐心唱这一出秋后算账的戏?”裴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跟她争论这种事,“女子的心思,你不明白的。”
  萧错轻笑出声,“只一会儿没见,竟像是大人了。”
  裴羽抿了抿唇,笑。要是在前两日,她一定会为之不满,现在不会了。现在她有自知之明,在他面前时不时就犯傻,偶尔显得懂事一点,他当然会意外。况且,他说话越随意,意味的越是没把她当外人。
  她转过身形,对着镜子将一头长发用簪子松松绾在脑后,起身走到床前,瞥见锦袍,问他,“你等会儿还有事?”
  “嗯。”
  “今晚只管放心,就算你出门我也不拦着。”裴羽喜滋滋地说出这一句,便想到了他说过她“用人靠前不用靠后”,自己先理亏地笑了。
  “出门也不拦着?”萧错笑笑地问,“出去几日呢?”
  裴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他:“那可不行,你不能总变卦。”都说他是言出必行的人,怎么到了她这儿,就随时随地都想食言呢?
  萧错移开长腿,示意她歇下。
  裴羽解下披风,放到床尾,窸窸窣窣上了床。
  萧错掀开铺在外侧的锦被,“有话跟你说。”
  “好啊。”裴羽依言在外侧躺好,“什么事?”
  萧错取出记载着闵侍郎、闵采薇生平的信件,递给她。到底事关内宅,让她心里有底只有好处。况且,已然有了牵扯,日后两家的内眷或许有需要碰面的时候。
  裴羽仔细看过,“我都记下了。”沉默片刻,道,“这样说来,闵大**的身世有些问题——说是庶出,生母难产而亡,可是闵侍郎府中认可的不是一直只有一个妾室么?那人不是到现在还好端端的么?那么,闵大**的生母,是闵侍郎在外期间添的妾室还是外室?你应该抓紧查一查闵大**的生母,看她还在不在世。”
  萧错已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你对这类事的反应倒是敏锐。”
  裴羽给了他一个“你又小看我”的眼神,“我娘家是清清静静的,可有些**妹家里却是乌烟瘴气,时不时就有人跟我诉大半日的苦,要么就是把别人家妻妾、嫡庶争宠斗法的事情当笑话跟我说。我听得太多,对这类事了解得就多一些。”
  萧错侧转身形,和声问她,“是哪个跟你诉苦,哪一个跟你讲别家的是非?”他觉得她那些**妹的品行委实参差不齐。
  “这可不能告诉你。”裴羽笑盈盈地道,“我要是传闲话的人,谁还敢跟我说体己话?”
  “告诉我也算传闲话?”萧错继续逗她,“我是你什么人?”
  “……那也不告诉你。”裴羽扁一扁嘴,“谁叫你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的,只当是我在报仇。”说到这儿,留意到他穿着中衣晾在外面,分出一半锦被给他盖上,“真是奇怪,你就不觉得冷么?”
  “当你在报仇?”萧错心里啼笑皆非的,撑肘看着她,“你报仇的时候还少么?”
  裴羽眨了眨眼睛,明白过来,“是不是晚间总打扰你?慢慢就好了……吧?”说着已经笑起来,带着点儿淘气,“习惯了就好。”这是他曾对她说过的话,此刻,她奉还给他。
  萧错审视着她,忽然发现,自己眼里的笨兔子,很有变成小狐狸的潜质。他语带笑意,慢条斯理地道:“没错,习惯了就好。”
  裴羽这才记起他是什么情形下说的那一句,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第018章(8.14更新)

  018
  “你习惯了没有?”萧错语声低低的,左手到了她面颊,指腹轻缓地摩挲着凝脂般的肌肤。
  裴羽不说话,垂了眼睑,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薄茧的粗粝。
  “嗯?”萧错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好像是不能习惯的事情,差别只在于彼此是否愿意亲昵一些。裴羽心里这样想着,却是继续保持沉默。这样的言语一出口,他不是继续调侃,便是变本加厉。
  萧错又吻了吻她的唇。
  裴羽立时心跳加速,不由抿了抿唇。
  “看出来了,习惯了。”
  “哪有。”裴羽的姿势由平躺改为侧卧,面对着他,却垂眸看着他的白色中衣。
  萧错的手落到她肩头,视线在她面颊上流连,“脸没红。”
  裴羽抬眼看着他,“脸红也不是为别的,你风一阵雨一阵的……”话说回来,她虽然孩子气,但并不是动辄色变的做派,偏生嫁的这个人动辄就让她窘迫、尴尬或是忐忑得要命——这一类的情形,她只要一遇到,必定会闹个大红脸。
  萧错语带笑意:“原来如此。好事。”
  裴羽眨了眨眼,手迟疑地抬起来,抚上他的眉宇、唇角。此刻,他眼里、唇畔皆是柔和的笑意,风情无限。“你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她轻声问。
  这是个傻问题,引得萧错笑意更浓。他低下头去,啄了啄她的唇,“是么?”
  “嗯。”裴羽笃定地点头。
  萧错拍了拍她的肩,“你倒是不怕我得意忘形。”
  “你才不会。”裴羽无奈地道,“能记住我说过的话就不错了。”
  萧错刚要说话,半夏快步走到屏风外通禀:
  “侯爷,二爷回来了,问您歇下没有,这会儿在院门外等着。”
  萧错道:“让他到花厅喝茶,我等会儿就过去。”
  半夏称是而去。
  萧错坐起身来,给她盖好锦被,“我跟二弟说点儿事情。”
  “嗯。”裴羽看着他将净蓝色锦袍穿上身,问道,“这个颜色,你不厌烦吧?”
  萧错不难听出,这件衣服是她亲手做的,便低头打量几眼,剪裁合身,针脚细密均匀,“不烦。”穿戴齐整之后,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唇,“不错。”
  四个字就被打发了,裴羽不由笑着揶揄他,“吝啬鬼。”
  “亲一下不够?”萧错的笑容有点儿坏。
  裴羽既因他这从不曾流露的一面惊喜,又为他没正形的话失笑,“什么啊,我说的明明是……”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他以亲吻阻止,由轻柔的含吮,转为温柔的索取。
  若她的呼吸有形,此刻已是战栗不止。
  这事情真是没办法习惯的,感觉过于美好,每一次都宛若初次,撩人心魂,叫人欲罢不能。
  欲罢不能,他却只能强行作罢。
  萧错恋恋不舍地和她拉开距离,语声有点儿沙哑,语气却愈发柔和,“早点儿睡。”
  “嗯。”裴羽先是乖顺地点头,随后又道,“我还不乏,或许能等你回来。”
  “怎么都好。”萧错又敛目看了看身上的锦袍,“你做的,都很好。别为这些事累到自己。”
  “不会的。”裴羽甜甜地笑了,“你快去吧,别让二爷久等。”
  “嗯。”萧错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步出房门,径自去了花厅。
  萧锐特地让丫鬟沏了一壶浓茶,一杯茶已喝完,这会儿在嚼茶叶,为的是让酒味淡一些,酒意快些消散。
  萧错进门就闻到了酒味,“跟谁喝的?”一面说一面摆手,示意萧锐不需起身见礼。
  萧锐也就坐在原处没动,解释道:“我去闵府途中,遇到了江夏王世子,他闲得横蹦,一定要跟我同去。我怎么都撵不走他,只好带他一同去了闵府。”
  萧错颔首,示意奉茶的小丫鬟把茶盏放在茶几上,又打手势将服侍在室内的下人遣了出去。
  萧锐继续道:“闵侍郎盛情款待那位世子爷,命人去醉仙楼定了一桌席面,在花厅设宴。喝饱喝足之后,我劝着江夏王世子先走一步,这才有工夫与闵侍郎提及闵采薇一事。”
  萧错静待下文。
  萧锐把经过娓娓道来:“我开门见山,说结发妻前两日看到了已经病故的闵采薇,吓得病倒在床。闵侍郎一听就脸色大变,手里的茶盏险些掉在地上,说萧府怎么也出了这种事。
  “我就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一味苦笑,说他的二女儿这一段也不安生,总嚷着光天化日之下看到她大姐的魂魄显形了,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让她每日足不出户,诵读经文安神。
  “我想了想,怀疑他可能是先发制人,装出一副他也在走霉运的样子,便冷不防地问他长女的生母是谁,是死是活,身在何处,并且问他在闵府之外,是否还有儿女。
  “之后他脸色木然,只盯着地上的方砖看,好半晌都没说话。”萧锐苦笑,“我见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肯接话,只得起身道辞。他送我出门的时候,允诺一两日带着妻女来萧府一趟。”
  萧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萧锐按了按眉心,有些沮丧,“都怪江夏王世子那个活宝,劝着我喝了不少酒,我脑子有点儿混沌不清。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萧错放下茶盏,“没有。”
  “那他怎么会大半晌都不吭声?”
  “你那几句问话,分量可不轻。”
  萧锐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一面喝茶一面思忖。他一张嘴,就把闵侍郎内宅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一概抖落出来……并且,闵侍郎完全可以认为,江夏王世子是特地陪他前去的,后来不是恼羞成怒强压着没发作,便是在担心自己的前程。
  “还真是分量不轻。”萧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有话明日再说。”萧错站起身来,“回房吧。”
  萧锐随之起身,出门时脚步有些踉跄。
  萧错微微蹙眉,“没酒量就别喝酒。”
  “总比你这有酒量平日却不喝酒的好。”酒有时是个好东西,能给人壮胆,萧锐笑道,“哪天咱哥儿俩喝一场?”
  “……”萧错嫌弃地看了萧锐一眼。
  “……”萧锐被那一眼弄得有点儿郁闷。
  萧错跨过门槛,站到廊间,唇畔现出浅淡笑意,“过些日子再说。”
  萧锐闻言欣喜不已,“好!”
  “快滚吧。”
  “是是是,我这就滚。”
  萧错笑着摇了摇头,回到正屋。
  裴羽还没睡,正捧着他放在枕边的《奇门遁甲》犯愁。
  “你看它做什么?”萧错一面宽衣一面问她。
  裴羽如实道:“你总看,我好奇。”
  萧错转去净房洗漱更衣,歇下之后,把书册从她手里夺过,放到床头,“女孩子家,不准看这些。”
  裴羽不服气,“皇后娘娘不也精通这些么?”
  萧错语气淡淡的:“皇后娘娘一度也精通醉生梦死之道,你要效法么?”
  裴羽忍俊不禁,“这是强词夺理。”继而问起正事,“二爷找你是为闵府的事情么?”
  “是。”萧错正要跟她说这件事,“这一两日,闵侍郎要携妻女前来,到时需得你出面应承女眷。”
  “哦。有需要我做的么?”
  “没。循例款待即可。”
  “那容易。”裴羽对他笑了笑,“放心吧。”
  萧锐与闵侍郎的一番对话,萧错也大略地跟她提了提,“闵家女眷过来,应该会与你说点儿相关的事。”
  裴羽点了点头,“不管她们说什么,我只管应承着,反正你也不指望我帮你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二爷要给你打下手,你都是勉勉强强答应的,我一个不懂事的人,你怎么会指望。”裴羽挪动着身形,头枕着他的手臂,“可是,我要是发现什么端倪,会告诉你的。帮得上你的话,不用道谢;帮了倒忙的话,不准训我。你把我当外人,随你,可我不会。”
  “你这是不是又在抱怨?”萧错失笑,心里却是暖暖的,低头索吻的同时,她却把脸埋到了他肩头,像是认定他会不悦。
  他落下去的唇,便吻上了她圆润白皙的耳垂。
  裴羽不自主地身形一颤,一声嘤咛漫出口。
  萧错觉得有趣,索性将那颗耳垂含入口中,轻轻吮吸。
  裴羽被麻酥酥的难耐的感觉击中,身形忽然失力,这样陌生的感知让她慌乱起来,“我错了还不行么?”声音软软的,带着不自知的娇嗔、妩媚。
  “谁说你错了?”萧错戏谑地轻咬一下,她立时哆嗦了一下,身形却是愈发柔软。
  “没错……没错的话……你闹什么?”裴羽磕磕巴巴地说着话,抬手去推他的脸,“饶了我行不行?”
  “这是不把你当外人。”他和她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在她耳边言语。
  他的气息萦绕在耳边,裴羽觉得半张脸都要麻掉了,呼吸愈发急促。她抬手捂住耳朵,身形向下挪,头都要埋到被子里去,“睡、睡觉吧。”说话还是不利索。
  萧错好笑不已,“不闷得慌?”说着话,伸手去拉她。
  “不。”裴羽索性把脸埋到他胸膛,手改为抓住他衣襟。直觉告诉她,这时候越想跑越得不着好。
  萧错忍俊不禁,一臂撑身,一臂再去捞她,“听话。不然——你怕不怕痒?”
  “你跟我说话又不算数……你得先离我远点儿。”裴羽怕痒,怕得厉害,一手本能地去推挡他的手,一手愈发用力地抓住他的衣襟。
  “长本事了?”萧错没用力,由着她手忙脚乱地跟自己较劲。这会儿的她,傻乎乎的小猫似的——脑筋明显又成了摆设。
  “是你总耍坏……”裴羽还没抱怨完,便呆住了——
  嬉闹间,他寝衣系带松开来,衣襟散开,男子独有的阳刚、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裴羽似是被人施了定身术,只一双大眼睛时不时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对手戏写的超级慢,蠢作者急疯了也快不起来~(づ ̄3 ̄)づ
  感谢: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2 19:39:51
  shirely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2 20:51:36
  ★在下没有昵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2 23:28:30
  ★在下没有昵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3 23:24:05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4 00:04:23
  周小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4 14:24:23
  20571423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5 09:36:08
  爱泥萌,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31 18:15 编辑



19、第019章(8.15更新)

  019
  萧错低低地笑出声来,将裴羽捞起来,把她的小脑瓜安置到枕上。
  裴羽的反应有点儿反常,不但没有羞赧窘迫的意思,反倒将他衣襟拉得再敞开一些,仔细地瞧着他的上身。
  萧错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裴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按上他的肌肤,抚过那几处深浅长短不一的伤痕,这才抬眼与他对视,“这么多伤,受过那么多苦。”
  她眼神与语气相同,特别柔软,并且透着疼惜。萧错为此有点儿别扭,被她碰触着的身形却是一紧。
  裴羽没留意到他的反应,心里想的是,他当初该有多疼?是,她比谁都清楚嫁的是怎样的人,但是并不能特别清晰地认识到,他的一路伴随着的是伤与血。直到这一刻。
  她又想到了正在困扰着他的肩背作痛,那又该是怎样严重的伤势导致的?
  是因此,她的手往他后背滑去。
  萧错缓缓地吸进一口气,“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要看看你背上的伤。”裴羽无辜地看着他。
  萧错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声有些沙哑,“你这是在勾引我。”
  裴羽立时觉得冤枉,“你胡说……”这样都算勾引的话,那他之前又算是怎么回事?
  他不允许她辩驳,吻住了她。
  似是一早将她唤醒的那个亲吻,焦灼,带着侵袭的意味。
  裴羽缓缓地阖了眼睑,任由自己完全软化在他怀里。这一刻,她心疼他过往的艰险,心疼他曾经受的苦痛,愿意与他这般的亲近。
  他的手贴着她修长的颈子,手指轻轻跳跃。要她回应。
  裴羽会意之后,仍旧逗留在他背部的手收紧,只一下便松开,怕抓疼他。须臾的犹豫之后,她按捺下不自在,生涩、笨拙地予以回应。
  他的气息急起来,手自有主张地向下游移,抚过她精致的锁骨、圆润的肩头。
  她的领口随着他愈来愈恣意的手势敞开来。
  最后间隔的一层衣料,不妨碍他清晰地感知到掌下起伏的惑人弧度。
  刚好一手满握。
  裴羽呼吸一滞,轻轻颤抖着,“侯爷……”语声含糊,有些无助。
  在体内那股火焰蔓延成灾之前,萧错狠狠吸进一口气,收回了手,别转脸,上身压着她,不无颓然地把脸安置在她肩头,“迟早被你磨死。”
  她无法忽略他急促的气息、起伏的胸腔,亦无法忽略他语气中的克制、隐忍。
  “很难受么?”
  “嗯,难受得要死。”美味就在嘴边,就是不能吃——换谁受得了?
  裴羽想到了他那句“你报仇的时候还少么”,想到了他在兴致正浓时的退却,渐渐明白过来。
  她搂住他身形,认真地思忖这个让他不好过的难题,好一阵才道:“要不然……想想法子?只要我不诊出喜脉就行。我记得,医书上有个不伤身体的方子……”
  “胡说八道。”萧错嗤之以鼻,“是药三分毒,不准。”
  “那可怎么办呢?”裴羽蹙了蹙眉,很沮丧地道,“我便是想破头,也只晓得这一个法子。”
  萧错却已为之动容,“怎么会这么想?”
  “是我要你回来睡。”是她害得他受这种苦。她手臂绕上他肩颈,“而且,我不想为这个让你不回房。”
  那无形的火焰,被她言语带来的暖流一点点吞噬。萧错侧身撑肘,敛目打量着此刻的小妻子。
  漆黑的长发水一般倾泻在枕上,衬得面若桃花,眸子如星辰,双唇红艳欲滴。半敞的衣襟下,是白皙的肩颈、浅紫的肚兜。
  怎么看,都叫人呼吸发热、心头发烫。
  他闭了闭眼,给她整了整衣襟,随后,食指点了点她的唇,“笨丫头。”
  “……”
  “怎么对人这么好?”他问。
  “只对你这样。”裴羽纠正道。
  萧错便又问:“为何对我这么好?”
  “……”裴羽只是笑,不肯回答。因为什么?因为她喜欢他。但是她不好意思更不愿意告诉他,怕被他打趣,更怕他不放在心上。喜欢他的女孩子够多了,从来不缺她一个。等到他对她很好很好的时候,再告诉他也不迟。
  萧错也笑了。知道她对自己是掏心掏肺的好,就已足够,再问原由委实多余。他亲了亲她的面颊,“快些长大,我等着。”
  “嗯。”裴羽想着,自己应该自觉一些,离他远点儿,便收回搂着他的手臂,要往里侧去,“我自己睡,你紧挨着我就行。”这样,怎么翻身也只能在一小块地方上折腾,隔着被子,不会无意间招惹他。
  “行啊。”萧错应着,却将她搂住,故意逗她,“不过不急,等我勾引回去再说。”
  裴羽蹙了眉,嘟了嘴,“我哪有啊,只顾着看你的旧伤了。”别的都没留意,这样算来,她是不是亏得慌?
  “那是你的事。”她要是只顾着看别的,根本不会点火烧到他。萧错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别担心,等你睡着我再把你扔过去。”
  裴羽眉宇舒展开来,笑着依偎到他怀里。他总是不肯好好儿诉说自己的善意,这一点,是她可以慢慢适应的。睡意渐浓的时候,外面廊间的如意忽然吼叫起来,气势汹汹。
  “怎么了?”裴羽猛然睁开眼睛。如意是被他当做小孩子养在身边的,并不是寻常看家的犬类,这大半夜的,是为什么缘故而暴躁?
  萧错连眼睛都没睁,解释道:“前面有动静,如意大抵是听着刺耳。”
  这样说来,等会儿就会有值夜的人来通禀。裴羽没了睡意,等待着。
  过了一阵子,有人进到厅堂,转到寝室门口,战战兢兢地道:“侯爷,夫人。”
  是木香的声音,她连在室内值夜的半夏都没惊动,径自赶来传话。
  萧错吩咐道:“说。”
  木香迅速整理思绪,尽量清晰明了地陈述:“刚刚二夫人的大丫鬟绿梅哭哭啼啼来了正房,说白梅起夜时受了惊吓,凄厉的叫了一声,便晕厥过去。白梅与绿梅是表姐妹,自幼服侍二夫人,见这情形心焦不已。二夫人便指了绿梅来请示侯爷、夫人,能不能派人请个大夫过来。”
  裴羽愕然。别院的事情刚有点儿眉目,“鬼”就闹到了侯府。
  萧错却不以为忤,“你告诉二夫人,夫人能治这种病,让甘蓝、水香把白梅带过来。”
  木香愣了愣才称是而去。
  裴羽坐起来,“我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本事的?”转念想到甘蓝、水香不同于寻常仆妇,隐约会过意来,“你是不是怀疑白梅——”
  “要先问过甘蓝、水香。”
  “要是她吃里扒外装作看到鬼,对事态有利,要是确有其事——”裴羽看着他,“你得让人赶紧去抓那个装鬼的。”
  “要是确有其事,等一会儿清风就会来传话。”萧错语气笃定,“你把萧府当菜市口了不成?”
  裴羽心内稍安,放松下来,“等会儿白梅过来,我怎么把人弄醒?”
  “甘蓝、水香有法子。”
  “说起来,甘蓝、水香到底什么来路啊?”裴羽好奇地问他,“是管家专门培养的得力之人么?”
  “嗯。”萧错思忖片刻,道,“等这件事情过去,你跟她们投缘的话,便将人留在房里,看不上的话,再让管家给你挑选两个。等过几年大丫鬟放出去,她们正好能补缺。”
  “好啊。”裴羽探身去拿放在床尾的披风。
  萧错则把她带回到身边,“不用当回事,犯不上折腾一趟。”
  语声刚落,半夏来禀:“侯爷,清风来传话,值夜的护卫把一名女子赶入了枫树林。”
  萧错微笑,“知道了,明日再说。吩咐下去,照常歇息。”
  “是。”
  明明下一刻就能弄清楚的事,他偏要等到明日。裴羽被好奇心磨得不轻,“我横竖也是睡不着,让我起来问问怎么了?”
  “沉住气。”萧错拍拍她额头,“早一些知道又能怎样?”
  也是。弄清楚之后呢?让下人大半夜地来回传话忙忙碌碌?裴羽气馁地叹了口气,看了看他,又高兴起来,手绕到他背后,生疏地拍打着,“你睡吧,我也哄你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跟上章一并贴出来了,明天见(づ ̄ 3 ̄)づ
  **
  感谢默默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们,我到今天才想起这个事儿~尴尬·JPG
  么么泥萌~
  读者“★在下没有昵称?”,灌溉营养液+202016-08-08 11:15:57
  读者“鳳兮”,灌溉营养液+12016-08-02 21:43:24
  读者“鳳兮”,灌溉营养液+12016-08-02 21:38:00
  读者“莫杨”,灌溉营养液+12016-08-02 21:54:57
  读者“略萌”,灌溉营养液+12016-08-12 17:39:48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6-08-15 09:36:08 


☆、第020章

  020
  萧错轻轻地笑起来,“说的跟真的似的。”
  “闲着也是闲着,试试。”裴羽瞥见床头小柜子上的宫灯,探身去吹熄,随后,身形落入他温暖的怀抱。
  萧错亲了亲她的脸,“睡不着就说说话。”
  “嗯。”裴羽思索片刻,问起方才一事,“护卫把一个女子赶入了枫树林——这话怎么说?不把人抓住么?”
  萧错解释道:“树林里有机关埋伏,寻常人晚间误入,定会受困其中。”
  “像枫树林那种所在,府里还有多少?白日进去的话,不会有事吧?”裴羽担心自己和丫鬟不走运,哪日逛园子一个不留神被困住,那可真成笑话了。
  “不会。只要宵禁之后不乱走,什么事都不会有。”
  “那还好。”裴羽只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你在家里弄这些做什么?”
  “只是当个消遣,小厮、护卫无事的时候,可以进去试试身手。”
  裴羽失笑,“你这消遣倒是独树一帜。”
  这边的两个人闲闲说笑,院子里也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听风阁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萧锐从正房回来,沐浴小憩之后,酒意消散大半。让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是白梅凄厉的叫声。
  二夫人已经知道自己被惊吓是怎么回事,虽然仍是满腹狐疑,恐惧却减缓了大半,当即穿衣出门,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白梅,点了绿梅去正房讨个主意——绿梅只是为白梅担心哭泣,别的丫鬟婆子却已脸色惨白,怕是没胆子出门。
  随后,二夫人在白梅住的后罩房内外来回转了好一阵子。
  绿梅回来传话,如实说了萧错的意思,二夫人当即点头,“听侯爷的吩咐行事。”
  这期间,萧锐也没闲着,命人唤清风过来,仔细询问了几句,继而唤来两名小厮、四名护卫,吩咐下去。
  二夫人回来之后,径自回到寝室,卧在美人榻上出神。
  萧锐坐到一旁的小杌子上,把从清风口中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形迹可疑的人是从我们院子里出去的。大哥要明早再追究,理当如此,三更半夜的,没必要弄得人心惶惶。但我们却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已吩咐下去,在院子里查一查,看看是哪个下人不见了踪迹。”
  “的确如此。”二夫人扶额,自责道,“今日一早,我就应该把不中用的下人都打发出去。”
  “到底是哪个不中用,此时谁都说不准。”萧锐宽慰她,“这事情归根结底,都是我不尽心之故,你要怪,也只能怪我。”
  二夫人微笑,“怪你之前,我少不得要怨怪娘亲,可我怎能做这等不孝的事?——还是免了,横竖你我都够没心没肺的。”
  “这倒不假。”萧锐逸出愉悦的笑声,转而面色一整,“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二夫人坐起身来,半倚着美人靠。
  萧锐将下午、晚间的所见所闻,自己的所思所想,对妻子和盘托出。
  二夫人一直凝神聆听,期间神色变了几变,到末了,仍是茫然,“这些足以证明,不关闵采薇的事,此事大抵是闵侍郎在府外的妾室、外室或是儿女有关。
  “可是我想不明白,什么人能与闵采薇那般相似?她两个妹妹我也有点儿印象,与她容貌不同,不是穿上青色衣衫、加一颗红痣便能模仿的。
  “再者,那女子为何要惊吓我和房里的下人?又为何连闵采薇的二妹都去惊吓?天……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萧锐沉吟道:“有没有这种可能——成国公府曾无意间与那个人结仇,或是我们无意间与那个人结仇。”
  若是他们与人结仇,不会到如今还是一头雾水,总能想起点儿什么。他是刻意把话说得这样委婉,二夫人一听就会过意来,“等爹爹哪日得空,我回趟娘家,跟他说说这些事。”这本该连母亲一同知会,但她不敢指望母亲,只好请父亲多费心。
  “你跟岳父提几句就行,没有最好,有的话,请他提醒府里的人留心些。”
  “嗯,我晓得。”二夫人明白,自己在纠结的是原因,对于找到那个人毫无帮助。即便他的怀疑成为事实,成国公府也不可能先于萧府找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这时候,萧锐的小厮长顺来回话:“平白不见的人,是二等丫鬟巧兰。”
  “巧兰?”二夫人蹙眉叹息。巧兰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铃兰的妹妹,又十分聪慧伶俐,是因此,才成了她的陪嫁丫鬟。下午,巧兰说要请几日的假,她应下了,说明日一早便可回家看看——此刻,这件事很值得她琢磨。
  “这叫个什么事?闹了这么久,却是我自己房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人……”她掩住脸,颇觉无地自容。
  “没人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萧锐笑着抱起她,“只管安心歇下,明日别顶着发青的眼眶去见大嫂才好。”
  二夫人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好”。
  **
  裴羽用过早膳之后,甘蓝、水香把白梅带到厅堂。
  白梅脸色发白,颤巍巍地屈膝行礼。
  “好些没有?”裴羽语气柔和,透着关切。
  白梅感激地道:“回夫人的话,好多了。”
  裴羽问道:“昨晚是怎么回事?”
  白薇定了定神,回忆道:“奴婢昨夜不当值,很早就睡下了,因着部分丫鬟婆子留在了别院,听风阁的后罩房根本住不满,奴婢和红梅、绿梅都是各自占了一间房。奴婢一向睡得沉,夜间从无起夜的习惯,便是有人吵,我都不见得能醒。”
  这一点,二夫人提过,裴羽记得很清楚。
  白梅继续道:“可是,昨晚我硬是被人唤醒了——恍惚间,记得是有一只特别冰冷的手拍着我的脸,还用力掐了我两下……我醒了,问有什么事——那时只当是平日服侍我的小丫鬟来传话,稀里糊涂的,房里又没点灯,只知道床前站着个人。
  “那个人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我当时心里有气,申斥了一句,翻身想继续睡,可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有点儿口渴,便披衣下地,到外间倒水喝。
  “我喝水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人并没离开,就站在外间门口。
  “隐约觉得那个人个子很高,长袍下摆显得空荡荡的。我那时头皮发麻,只当是外院不安分的人混进了内宅,想喊人又怕他对我动手,可是,再仔细看……”她明显地哆嗦了一下,“才发现那个人……没有头……”
  裴羽、甘蓝、水香不动声色,周妈妈、半夏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白梅用左手用力地握住右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那时完全吓傻了,越是害怕,越是盯着那个东西看。末了,它很慢很慢地走向我,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声音也很奇怪。到了我跟前,它慢慢地抬手,要掐我的脖子。我吓得失声喊了起来,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奇怪的脚步声,”二夫人也曾提及这一点,裴羽问道,“怎么个奇怪的法子?”
  白梅费力地思索着,继而颓然,“奴婢再听到的话,一定辨得出,但是没法子说清楚。反正……反正不是人走路发出的声音。”
  裴羽端了茶,“这两日,你就留在正房。下去歇息吧。”
  白梅离开之后,水香上前行礼,恭声道:“夫人,昨夜白梅被惊吓前后,奴婢的确留意到有人出入她的房间,是一名二等丫鬟巧兰,只是进门出门的时候,穿戴一如平日。”
  裴羽颔首。
  这时候,清风来传话:“夫人,小的一早与护卫去了枫树林里面,抓住了巧兰,交给了管家。管家再三询问,巧兰也不肯招认,说只有您和二夫人都在场,她才会细说由来。侯爷与二爷在书房议事,说让您和二夫人看着办,您看——”
  裴羽思忖片刻,笑了笑,“将人带到正房。”又吩咐半夏,“去请二夫人。”
  一刻钟之后,裴羽和二夫人坐在花厅,巧兰由甘蓝、水香带进来。水香手里还拎着一个粗布包袱,禀道:“这是清风等人在林中搜到的物证。”
  看得出,巧兰在枫树林里的一夜受了不少罪,衣服有多处破损,脸上、手上有轻伤。幸好那些机关埋伏只是要将人困住,不然的话,巧兰赔上半条命都未可知。
  裴羽只留了甘蓝、水香,遣了其余的下人。
  二夫人看着巧兰,没有火气,有的只是疲惫、失望,“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巧兰跪倒在地,语气平静得近乎木然:“昨日惊吓白梅的人,是奴婢。二夫人,奴婢对不起您。”
  这还用你自己招?二夫人腹诽着,撇了撇嘴,“因何如此?”
  巧兰看了裴羽一眼。
  裴羽微微一笑。之前就猜想着自己不能置身事外,此刻果然不出所料。
  二夫人目光转冷,“说话!”
  巧兰迟疑片刻,低声道:“是大夫人命人给了奴婢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让奴婢在听风阁装神弄鬼。奴婢被猪油蒙了心,起了贪念,便有了昨日之事。”
  这番话落地,室内陷入了静寂。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写了一千多了,明天中午贴出~晚安(づ ̄ 3 ̄)づ
  感谢:
  shirely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5 21:26:16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5 21:56:47
  读者“略萌”,灌溉营养液+202016-08-16 17:10:55
  读者“唐大萌”,灌溉营养液+102016-08-16 12:48:17
  读者“LEA”,灌溉营养液+32016-08-16 11:52:05
  爱你萌,么么扎!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01 
财富
842881  
积分
115947  
在线时间
32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15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31 18:16 编辑


21、第021章

  021
  二夫人望着巧兰,眼神透着不屑、失望。
  裴羽则有些惊讶。巧兰并没受到刑罚,甚至还没受到疾言厉色的威胁、申斥,便直来直去地说是受她唆使,这是反常的。正常情形,应该先拖她倚重的大丫鬟、管事下水,这样一来,效果要比直接栽赃到她头上更好。
  身为二等丫鬟,绝对明白这些,那么,为何还要这样行事呢?
  二夫人出声打破室内寂静:“我要是问你因何而起,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大嫂是不愿与我这个妯娌同在一屋檐下生活,要用这种法子逼着我搬出去?大嫂要是那种人,当初根本就不会答应我搬进来,更不会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她冷笑出声,“凭这种把戏就想挑拨我们,未免是痴人说梦。”随即站起身来,对裴羽屈膝行礼,“大嫂,这丫头是侯爷的护卫抓到的,她又是在内宅装神弄鬼,并且出口污蔑你,把她交给你处置最是妥当。有我在场,她说不定会继续胡说八道,我就不给大嫂添乱了,先行回房。”
  裴羽笑着起身,“回房歇息也好,但是不妨留下个丫鬟在一旁听着。”二夫人相信她是好事,她却不能因此毫无顾忌。
  二夫人垂眸思忖片刻,颔首一笑,“也好。等会儿我交代红梅几句,让她留在这儿。”又建议道,“对这种下人,大嫂也不必仁慈,该打就打,她若还是满嘴疯话,索性|交给外院的人。侯爷、二爷手里的人,所知的刑罚不比刑部的衙役少。”
  “这是自然。”裴羽颔首。
  跪在地上的巧兰听了,脸色更显苍白。
  亲自送走二夫人,红梅进到花厅之后,裴羽才对巧兰道:“你说是我命人给了你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那么你倒是说说:是何时何地何人给了你银票,她是怎么与你说的,当日穿的是怎样的衣服;银票隶属哪家银号,你拿到手的,是孤零零一张银票,还是放在荷包里的;你将银票藏在了何处,若是已经送出府,又是何时何地用什么法子送出去的。你好生斟酌一番再回答,说错一处,我便赏你二十板子。”
  依然是柔美动听的语声、不疾不徐的语调、温和如常的语气。
  而那样一番话,是不该用这种态度说出来的。这其中的反差,在这情形之下,不能让巧兰不以为意,反而让她的恐惧更重——她莫名觉得,裴羽已经把她当做死人来对待了,又或者,这个看似纯真和善的侯夫人,视下人的性命为草芥。
  静静站在一旁的红梅,亦是为所见所闻暗暗心惊——刚刚被一个下人平白污蔑,裴羽丝毫怒意也无,意态一如往昔的悠然自在。全然没当回事。这是太没心没肺,还是城府太深?要说裴羽有城府,没人相信。可是,没心没肺的人,如何说得出那样一番话?
  巧兰低下头去,飞快地转动脑筋,希望自己能针对那些问题给出答案。但她心乱如麻,无法做到。随后又意识到,便是心静如水,亦是给不出妥当的答案,除非真的好意思胡说八道凭空捏造。半盏茶的工夫过后,她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裴羽认真地望着巧兰,给她摆事实:“你生事吓人在先,污蔑我在后,先前别院的事,怕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你是如何都活不成了——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可是,必死无疑跟何种死法是两回事吧?你怎么死,得是萧府的人决定吧?”
  “夫人……”巧兰俯身磕头,“奴婢也是不得已,明知不能挑拨的您与二夫人不合,可还是要这般行事。奴婢走上了岔路,可家里的老子娘却是无辜的啊……”
  怪不得她方才直通通的就把话扔了出来,敢情是已料定不能成事。裴羽释然,问道:“这样说来,唆使你的人还有后招了?”
  “是。”巧兰期期艾艾地道,“那个人要奴婢寻机挑拨您与二夫人不合,若此事不成,便栽赃别人。”顿了顿,又强调道,“那个人用银钱收买,又用奴婢亲人的性命要挟,奴婢实在是没有别的出路。”
  并没说出后招是什么,也没说出到底是受何人唆使。巧兰要的是萧府保她双亲平安。
  裴羽有点儿无奈。
  巧兰这种处境,这时最应该做的是主动招认所知一切,之后再求萧府看在她知无不言的情面上,给她双亲一条生路,她的做法却正相反。她怎么就不明白,现在根本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裴羽吩咐甘蓝、水香:“把她送到外院去,告诉管家,我问不出个所以然,请他费心讯问。他要是得空,就派人把她的爹娘手足带来,让我也看看,是怎样的一家人教出了这样糊涂的东西。”
  巧兰愕然,顷刻之后完全慌了神,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只求您饶了奴婢的老子娘……”
  裴羽道,“按照你原来的打算,挑拨不成,会把祸水引到谁身上?”
  “会引到成国公府的宋姨娘和二**身上。”
  裴羽微微挑眉,“属实还是栽赃?”
  巧兰再不敢含糊其辞,“栽赃。”
  “若此事也不成,你会怎么做?”
  “会如实说出是受古**唆使。奴婢见她的时候,都是在四喜胡同里的一所小院儿,但她并不在那里常住。她的样貌正如二夫人受惊吓时看到的那个人,只是脸上没有那颗红痣。”
  裴羽沉思片刻,凝望着巧兰,“这些话,你在被抓住的时候就应该说出,可你没有。你明知挑拨我与二夫人是徒劳,可你还是那么做了。所为何来?你还隐瞒了哪些事?”
  “奴婢本想拖延时间。”巧兰艰涩地道,“奴婢昨日出门给二夫人买珍珠粉的时候,托人今日一早给我大姐捎去一封信。信里说二夫人已经被鬼怪吓得病倒在床,可侯爷不肯让外人知晓;您容不下二夫人,收买奴婢装鬼吓人,用这法子逼着二夫人再度搬家。我大姐是成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知道这些之后,一定会劝着成国公夫人从速赶来。”
  她原以为,裴羽被栽赃之后,不管二夫人如何看待,都会选择避嫌,把她交给二房处置。但事情全不在她意料之中,二夫人对裴羽深信不疑,先一步做了甩手不管的。裴羽看起来只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面对这些事情却是反应敏捷,关乎一条人命的话张嘴就来……
  她不论栽赃谁,都不会出乱子,能引发的后果只是自己死得更难受一些,甚至于还会连累亲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再想施展什么手段,可就真是疯了。
  裴羽却在扶额犯愁。
  巧兰今日的表现糟糕至极,可昨日那封信却是真给她挖了个坑,害得她不轻。
  成国公夫人,听说那是个让萧锐、二夫人都头疼不已的人,这要是真误会她对二夫人存着歹念找上门来,她要怎样应对才妥当?这分寸要是拿捏不当,损的可是萧错的颜面。
  想到萧错,裴羽不由眼前一亮。她站起身来,对甘蓝、水香道:“把人带到后罩房看起来,再仔细询问一番。”随后走出花厅,唤等在门外的半夏,“你去一趟外院,看侯爷得不得空,我问出了一些事,应该及时告诉他。”
  半夏称是而去。
  裴羽回到房里,懒懒地坐在东次间的太师椅上,对周妈妈道:“去告诉各处管事,下午再到正厅回事。”上午便是有时间,她也没心思理事。
  周妈妈称是出门,过了一阵子快步转回来,一头雾水地道:“夫人,成国公夫人来了,不去看二夫人,点名要见您。”
  裴羽笑了笑,“只管把人请到花厅,好茶点招待着,说我正忙着打理家事,让她等一等。二夫人那边,也去知会一声。”
  周妈妈弄不懂她在唱哪出,可自从那次被敲打之后,再不敢多嘴,老老实实地称是而去。
  裴羽看似平静实则焦虑地等待着,她总不能把成国公夫人晾太久,但是见人之前,必须要让萧错帮她拿个主意。
  如意生龙活虎地跑进门来,径自到了裴羽跟前。
  她不由笑了,伸出手。
  如意立刻坐在地上,伸出前爪,搭住她的手。
  “看起来,我们如意今天心情不错啊。”裴羽摇着它的前爪,“一看就知道,今日没挨训,是不是?”
  “这都看得出?”萧错语带笑意,缓步走进门来,在临窗的大炕上落座。
  如意喜滋滋地转身看着他,蓬松的大尾巴摇的更欢实了。
  “嗳,总算盼得你回来了。”裴羽放开如意的前爪,让它如愿去到萧错身边,又摆手遣了服侍在一旁的小丫鬟,“有要紧事跟你说。”
  “嗯,你说。”萧错拍了拍炕沿儿,如意立刻跳到大炕上去。
  裴羽言简意赅地说了方才事情的经过,末了着重说了巧兰昨日做的好事,很苦恼地望着他,“这会儿成国公夫人就在花厅,她要是真相信了那丫头的一面之词,我是由着她数落,还是据理力争的好?”
  萧错却是笑得现出亮闪闪的整齐的白牙,“坐在家里都能被人陷害——你怎么这么倒霉?”
  “跟你说正经的呢。”裴羽起身走到他近前,“你别逗我了,快帮我拿个主意。”
  萧错偏不让她如愿,“我今日要是不在家呢?”
  “你不是在家么?”裴羽笑着解释,“我真没遇见过这类事情,成国公夫人是二爷的岳母,应付不好的话,你会被人传闲话的。要是别的事,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帮忙?”
  “你求求我。”萧错一臂环住她肩颈,笑得有点儿坏。
  作者有话要说:  网页抽了,好多时候打不开登录或更新页面~问过别人,才知道这几天都这样,我还算幸运,到今天才开抽了~
  **
  提笔封刀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7 07:19:44
  读者“夕拾溯華”,灌溉营养液+12016-08-17 04:04:18
  读者“略萌”,灌溉营养液+22016-08-17 01:56:25
  多谢多谢,么么哒!


☆、第022章

  022
  “没正形。”裴羽嘀咕一句,低下头,双手抚着他膝上的衣料,小腮帮不自觉地鼓了起来。
  “动不动就生气。”萧错笑微微地凝视着她,“不过也是难得,生气的样子更好看。”
  裴羽完全没了脾气,不自主地弯唇微笑,到这会儿也想开了,“你都不急,我急什么?才不会求你。”
  萧错道:“只管晾她一阵子。她专程来见你的话,该事先递帖子。”
  裴羽不能认同,“可是,她终归算是长辈。”
  “她先有个长辈的做派再说。”裴羽称病谢客的日子已久,谁不知道?之前那么久,成国公夫人从不曾上门探病,今日说来就来了,且点名要见裴羽,把自己当谁了?他可没闲情惯人毛病,没把人拦在府门外已算客气。
  裴羽没考虑到那么多,想着或许是他听说了什么是非,才对成国公夫人有些反感的。随后,她想到了当务之急,“你不命人去四喜胡同么?说不定就能遇见古**呢。”这种事,就算是希望渺茫,也该尽力抓住。
  “已有查找的法子。”萧错解释道,“回房之前,甘蓝已禀明原委。”
  “……”裴羽看着他,嘟了嘟嘴,“既然都知道了,还让我又跟你絮叨一遍,你是嫌我还不够啰嗦么?”
  萧错捧住她的脸,“你也知道自己话多?”
  “我不但知道,并且庆幸。”裴羽扬了扬眉,“我要是跟你一样,那情形……真是难以想象。”
  萧错轻轻一笑,“平白被人冤枉,你倒是也不生气。”
  “明知道那丫头冤枉不成,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裴羽笑道,“二弟妹带着丫鬟才搬进来几日?那丫头兴许连正房的人都还没认全呢,只要稍加询问,她便会漏洞百出。我先前唯一担心的是二弟妹乱了方寸偏听偏信,但是没想到,她很信任我。”
  萧错问她:“你想没想过,等会儿完全可以把那丫头带到成国公夫人面前,让她把招认的话再说一遍。”
  “那怎么行?”裴羽明知道他是在逗她或是考她,还是认认真真解释道,“巧兰虽说是二弟妹的陪嫁丫鬟,可现在说起来是我们府里的人——更何况,二弟妹已经把人交给我了。巧兰就算在府里杀人放火,那也是我们的家事;成国公夫人与二弟妹就算再亲近,与我们也是各过各的日子。一被人误会,我就把下人拎出去以证清白,算是怎么回事?再说了,你能担保巧兰见到成国公夫人不会胡说八道继续冤枉我么?要是那样,我成什么了?”
  “平时跟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一样,遇到事情却是分析得头头是道。”萧错没掩饰眼里的欣赏,“什么时候偷学的经验?”
  “什么叫偷学的经验?”裴羽啼笑皆非,“见过爹娘、祖父应对这类事,他们又时常提点我,现在就能照葫芦画瓢。”又沮丧,“只是成国公夫人这种事,没见过先例。”二叔的岳父岳母是很和善的老人家,与裴府不曾生过嫌隙。
  “等会儿见到人,想怎样就怎样,只是不需礼让于她。”萧错温声叮嘱她,“这种先例一开,这儿就会变成另一个什刹海别院。”
  说难听点儿,他是要避免成国公夫人蹬鼻子上脸,干涉萧府的家务事。“嗯,记住了。”裴羽点了点头,“那我这就过去。”让人等着,她心里不踏实。
  “急什么。”萧错却不肯放人,展臂搂住她,啄了啄她的唇,“你还没求我呢。”
  “……”裴羽忽闪着大眼睛,脑筋又要打结了——她是要他给自己拿个主意,他刚刚提醒过了,那还求他什么?
  如今在萧错眼里,她最讨喜的就是这一点,面对别的人别的事,脑子转得很快,只对着他像只笨兔子。这意味的,最起码是根本不觉得有跟他长脑子耍心计的必要。
  裴羽回过神来,勾住他的脖子,没辙地笑,“你说吧,怎么求你才放我走?”
  “你说呢?”他抵着她的头,吻了吻她的唇角,继而微微侧头,吻住她的唇。
  **
  二夫人听了周妈妈的通禀,得知母亲过来找裴羽,只觉得头疼,在厅堂里呆坐了好一阵子,有气无力地问绿梅:“二爷呢?”
  绿梅道:“二爷出门了,大抵是侯爷交代了什么事,赶着去办。”
  “那……我换身衣服。”二夫人起身去往内室,由绿梅服侍着换了身衣服,又亲自打理妆容,让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这才出门。
  走出去一段,红梅赶回来了。
  二夫人问道:“怎么回事?”
  红梅如实说了一遍,末了道:“奴婢回来的时候,恰逢侯爷回正房,侯爷也问了此事。”
  “侯爷回房了?”母亲是让她头疼的,侯爷则是让她一听就打怵的。二夫人在原地犹豫片刻,转身往回走,“不去了,等娘过来看我吧。”
  她过去能怎样呢?说不定自己在场反倒让母亲说话更没个分寸,万一侯爷也在场……一想到可能出现的尴尬情形便已无地自容,索性眼不见为净。
  这时候的成国公夫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裴羽竟敢把她晾这么久,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跟她示威呢?
  她的女儿,可是堂堂国公府的嫡长女,她裴羽算什么?原本裴家大老爷是户部侍郎,现在则是在家丁忧,等三年孝期过了,能不能官复原职都未可知。要知道,裴羽出嫁之前,裴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被一众官员发力弹劾,要不是裴羽嫁给萧错,不少官员因着萧错的缘故噤声,裴府是否没落都未可知。
  而萧错这个人,别的官员兴许畏惧,成国公府可不会。当初女儿与萧锐定亲的时候,她是如何都不肯同意的——那时候的萧错,过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萧锐又是个散漫不上进的,女儿嫁入萧府,明摆着就是自降身价。偏生国公爷要成全女儿,强行做主。现在萧错的确有权有势,那是应当的,若是情形相反,她少不得要跟国公爷好好儿算算这笔账。
  再说眼前,女儿近来一直不安生,还不是萧错杀戮太重的缘故?那种人命硬,遭殃的可不就是弱质女子了。偏生女儿被猪油蒙了心,竟搬到了萧错那武夫跟前,可不就雪上加霜病倒了。
  再想到一早铃兰交给自己的那封信,成国公夫人怒火中烧。今日若是萧府不给她个说法,那女儿也没必要留在这儿受罪了。
  成国公夫人越想越烦躁,端起茶盏,又重重地放回到茶几上,刚要喝问裴羽到底几时能过来,便瞥见门帘被人一挑,一名少女款步走进门来。
  少女绾着高髻,身着一袭湖蓝色衫裙,容颜清雅绝尘,眼神澄明如秋水,款步到了她近前,屈膝行礼,“琐事缠身,来迟了,国公夫人勿怪。”
  这居然就是萧错的夫人?成国公夫人一时讶然。萧错成亲时,她懒得过来道贺,以身子不适为由在家躲清静,喝喜酒的事都由国公爷和儿子出面。她委实没想到,萧错那等人,娶到的竟是个容貌这般出众的人。
  可是,容貌再出众又能怎样?如皇后那般有容貌又有城府的人到底没几个,这位侯夫人一看就是孩子心性,很容易对付。
  成国公夫人并没起身,径自从袖中取出巧兰那封信,拍在茶几上,“来了就好,正等着你给我个说法呢!”
  裴羽闻言,不由多看了成国公夫人两眼。身形丰腴,圆圆的脸,整个人透着傲慢、矜持,但是双眼并无精明之色。
  这就好。这种人她还是能应付的。
  裴羽愈发放松,并不急着搭话,而是自顾自在主位落座,这才笑盈盈问道:“夫人所指的是何事?”
  成国公夫人冷笑一声,把信扔在地上,“你自己看!”
  裴羽心头不悦,奇怪那样聪慧明理的二夫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位母亲。她端了茶,客客气气地道:“您若是无事,便去看看二弟妹。若是有事,不妨直言。”
  周妈妈、半夏两个人没有裴羽的好脾气,此刻已是面色不善,都在腹诽着:这成国公夫人算是哪根儿葱?哪里来的底气敢这样颐指气使?
  成国公夫人冷声吩咐站在身侧的铃兰:“你跟她说!”
  铃兰上前两步,对裴羽屈膝行礼,继而将妹妹巧兰信里所说之事复述一遍,末了婉言道:“奴婢担心妹妹行差踏错,我家夫人则担心爱女出了闪失,这才急匆匆赶来询问。没事最好,有事的话,也能一起想想法子。”
  裴羽思忖片刻,侧头看住成国公夫人,慢条斯理地道:“直接来跟我要说法,是认定我容不下二弟妹么?二弟妹搬进来之前,我若是不同意的话,您觉得她现在能住进来么?”
  成国公夫人嘴角一撇,想说就凭你的身份,也敢在明面上委屈我的女儿?
  裴羽却是不容她回答便继续道:“有句话叫做出嫁从夫,二弟妹自来是照着这句话为人处世的,您又何苦让她的闲名受损?您现在是成国公夫人,出嫁之前是何许人?我没有为此怠慢您吧?”过来之前,跟萧错腻了一阵子,顺道问了问成国公夫人的出身,得知并不比自己好。这一来就差点儿被人踩在脚下,她心里很不高兴,只是没在面上流露罢了。
  “……”成国公夫人嘴角翕翕,脸色涨得通红。她怎么也没想到,裴羽会拿她的出身说事,并且是她无从应对的。
  裴羽这才把一些事情透露给成国公夫人:“巧兰那丫头,二弟妹已经交给我处置了。您便是再爱女心切,也该先去看看二弟妹是何情形。不问过我与二弟妹,便这般疾言厉色,何苦来的。我倒是也能想到,您是觉着巧兰写信在先,一定不会装鬼吓人,所以才只急着找我要说法。”她笑得微眯了大眼睛,“只是,她要真是清白的人,根本不会写那封信。她不了解我与二弟妹,对您倒是知根知底。”
  对她知根知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巧兰那封信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裴羽笑容无害,“您还是先去见见二弟妹吧。”继而起身行礼,“我还有不少事情呢,不陪您多说了,哪日得了空,会递帖子到成国公府,您得空的话,我再登门给您请安。”语毕径自离去,又把成国公夫人晾在了花厅。
  回往正屋的时候,裴羽的小脸儿才垮下来。以她的想象力,委实没想到成国公夫人竟是这样的做派。这要是常来常往……真容易把她气出病来。的确是说了些委婉地揶揄的话,可还是觉得没解气。
  只是因为太明白,成国公夫人看低的不是她,而是萧错。这又是因何而起?往后要怎么找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shirely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7 20:49:54
  阿拉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7 22:04:17
  读者“唐大萌”,灌溉营养液+52016-08-17 21:19:59
  么么哒!


☆、第023章

  023
  成国公夫人去往听风阁的路上,总算想通了裴羽之前那些话里的深意:
  巧兰不了解裴羽和她的女儿,却很了解她,意思是说她最容易被人看透并利用;裴羽哪日得空会递帖子到成国公府,暗指的是她不请自来不讲礼数。
  这种话,已说得很重了。
  可她在当时居然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明白了,也有了应对之词,却已找不到裴羽反唇相讥。
  再往深处想,那丫头字字句句都是绵里藏针。
  成国公夫人气得不轻,高一脚底一脚地进到听风阁。
  二夫人神色怏怏地把母亲迎到厅堂,再转入内室说话,“您没见到侯爷吧?”
  “我见他做什么?”成国公夫人冷声道。
  二夫人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
  成国公夫人眉梢一挑,语气更差:“你那个妯娌是怎么回事?是谁给她的胆子?居然明里暗里地挖苦我,你为何要搬过来与这种人住在一起?……”
  “娘,”二夫人赔着笑,“您先把事情原委告诉我,再数落也不迟啊。”
  成国公夫人强忍下心头火气,细细说了原委。
  二夫人啼笑皆非地看着母亲,“您看我像是被吓得病倒在床的样子么?您那个样子跟大嫂说话,换了谁能不生气?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成国公夫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女儿一番,面色稍稍有所缓和,随后仍是不悦,道:“就算是我误会了她,她凭什么对我话里藏针挖苦我?她算什么?你当初嫁过来,图的可不是萧府现今的权势,说句不好听的,是我们成国公府为着成全你,才让你下嫁到萧家,你出嫁的时候,他萧错算什么?……”
  “娘!”二夫人越听越懊恼,终是忍不住了,“说过多少遍了,您怎么就是不往心里去呢?不论是我嫁萧锐的时候,还是如今萧府的盛况,都是我们家比不了的。侯爷现在这地位,是用战功换来的,早在我嫁萧锐之前,侯爷就得了皇上的倚重。爹爹是有个国公爵,可那算个什么?他到现在不还是工部的一个五品官么?而侯爷又是几品的官职?”
  “你……”成国公夫人满眼失望地看着女儿。
  二夫人转脸看着别处。母亲这种反应她看过的次数太多,习惯了,麻木了。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至亲说过的话,母亲总是能够忘记,而且总要逼着至亲再说一次又一次。
  “这样说来,你是由着外人欺负我了?啊?”成国公夫人委屈的眼泪来得很快,“我知道,我不似你们识文断字,我好心帮你的时候,你总觉着我是在害你,我这是什么命啊……”
  二夫人此时也很想哭,偏生眼泪不肯光顾,又不能晾着哭泣的母亲不管,只得婉言宽慰、解释。到底是生她养她的娘,她能怎么办?
  **
  气鼓鼓的裴羽回到正房,蔷薇、泽兰齐齐迎上来行礼,她不由展颜笑开来,“总算是回来了。”
  蔷薇面带愧色,“房里出了这么多事,奴婢没能服侍在夫人左右,实在是该罚。”
  “是啊。”泽兰附和道,“奴婢本该昨日就赶回来,偏生贪图家里的热闹,回来迟了……”
  “好了。”裴羽笑着摆一摆手,“回来了就好,赶紧回房歇息一会儿,下午起好好儿当差,也让周妈妈、半夏、木香喘口气。”
  “是!”蔷薇、泽兰异口同声。
  进到正屋,裴羽得知萧错带着如意去了前院,便开始静下心来思忖昨晚到今日的事情。
  到末了耿耿于怀的,是巧兰吓人一事。
  她命人将清风与护卫搜到的物证拿到面前。
  一件男子的长袍,垫肩出奇的高,两个袖管里面有铁丝做支撑。
  裴羽拿着这件长袍,不难想象出巧兰如何装神弄鬼。但是,清风他们只搜到了这一件长袍,再无其他。
  这就不对了。
  白梅不是说,听到了很奇怪的走路的声音么?那总不是巧兰可以办到的,总需要借助什么东西吧?但是她并没看到这方面的证物。
  是白梅撒谎,还是巧兰把余下的证物藏到了不易被人发现的所在?
  思来想去也无结论,裴羽索性命人把巧兰带到面前,如实说出自己的疑惑,“你能不能给我解惑?”
  巧兰颤颤巍巍地道,“那是因为在鞋子外面加了一双鞋,鞋底用厚实的软木做成,钉着几块铁皮。那双鞋子,奴婢昨日藏到了白梅房里放衣物的柜子里。”
  裴羽又问起一个细节:“你是如何唤醒白梅的?”
  “小厨房里要用冰镇着一些食材,奴婢昨晚私自取了两块冰……”
  这样便与白梅的话完全对上了。裴羽对水香道:“跟白梅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让她安心将养,不要乱说话。”
  “奴婢明白。”
  闵府一位管事妈妈来了,见面行礼之后,呈上一个大红洒金帖子,“我家夫人、二**想来萧府拜望,只是不知夫人何时得闲。”
  “明日我在家中恭候。”裴羽笑着赏了那位管事妈妈两个八分的银锞子,让周妈妈把人送出去。
  午间,萧错带着如意出去了,裴羽独自在正房用饭,二夫人则留了成国公夫人在听风阁用饭。
  整个下午,裴羽耗在理事的正厅,听各个管事回禀诸事,斟酌或商议之后,逐一示下。期间听说成国公夫人要回府,她没动。
  忙完手边的事,裴羽回到正屋,刚拿起针线,二夫人来了,她将人迎到西次间说话。
  二夫人落座之后,特别难为情地道:“家母上午来找大嫂,让你生气了吧?”
  裴羽不想睁着眼睛说违心的话,委婉地道:“令堂也是关心则乱。”
  “我娘就是那样的……”二夫人低下头道,“不识得几个字,不晓得官场上到底谁的分量更重,打心底总是轻视以战功得到荣华的人……我说过多少遍了,她就是不当回事,总觉得秦家承袭国公爵有百十来年了,根基深厚。她平时倒是也出不了大错,根本没能力掺和官场上的事,忙忙碌碌的不过是平日这些琐事……她就是不问青红皂白的急脾气,生气了就哭一场,过两日便忘了,我也经常挨数落……”
  话到末尾,二夫人的脸已涨得通红,语气有点儿哽咽。
  子不言父过。她若不是被逼得实在没法子,也不会与妯娌说母亲的不是。可她不需想也知道,日后这种情形大抵还会出现,她总不能每次都是不咸不淡地赔礼道歉了事。
  就算是裴羽脾气好,萧锐呢?他怕侯爷是一回事,处处维护着兄嫂的颜面是另一回事。裴羽被横加指责的次数多了,不等她解释,他就先一步与岳母翻脸、跟嫂嫂解释了。
  夹在母亲与夫家中间,二夫人成亲之后的日子怕是特别不好过。裴羽意识到了这一点,立时心软了,“也不算什么事,不用放在心里。我们得空好好儿想想,怎样能哄得令堂高兴些,与我相熟之后,她大抵就不会偏听偏信了。”
  这会儿她再想想成国公夫人的性情,固然有固执偏激的时候,但应该也有耿直和善的一面,不然的话,难相与的名声早已传出去,母亲不会这么久都不曾提醒过她。
  二夫人闻言先是一喜,随即颓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哄得她高兴,除非陪着她烧香拜佛。”
  “怎么会。”裴羽笑起来,亲自给二夫人换了杯热茶,“我们慢慢来。你放心,这些话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的。”不传闲话是每个女子该守的妇德,但她还是觉得当面承诺一下更好,二夫人会更心安些。
  二夫人感激地一笑,由衷地道:“遇到大嫂这样的当家主母,真是我的福气。”要是换个得理不饶人的,她不出今日就会在府里颜面扫地。
  裴羽忙笑道:“那也是你真心待我的缘故。”这是心里话。二夫人无疑与她一样,看重并信赖自己的夫君,为着他们也为着自己,希望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过日子,不然不能相互给予信任和体谅。
  二夫人心绪缓和下来,说起自己房里的事情:“我想明日便将房里的人都安置到陪嫁的庄子、宅子,只留下白梅、红梅、绿梅三个大丫鬟和刘妈妈。她们要是再出岔子,我也认命了。到底是服侍我的年月已久,全都撵出去的话,未免让她们寒心。只是这样一来,听风阁的人手便不足,要请大嫂费心。再有,我娘也说了铃兰的事,那般怂恿她找茬生事的下人,留不得,可她一向信佛,便只是打发出府。”
  铃兰的事,裴羽并不关情,只思忖二房下人的事,道:“我记下了,等会儿就吩咐下去,明日你亲自挑选一些人。”
  “好,麻烦大嫂了。”
  裴羽又将巧兰吓人的那些手段告知二夫人,“你说的那种奇怪的走路声音,怕也是因为那种鞋子的缘故。白梅房里的那双鞋子已经找到,你可以看一看。”若是声音相同的话,二夫人应该可以尽快释怀。
  二夫人颔首应下,又说了一阵子话,起身道辞。
  裴羽亲自送她出门,到了廊间,恰逢萧错和如意回来,两女子屈膝行礼。裴羽留意到,二夫人一下子显得特别紧张,不由暗自失笑。一个一个都是这样畏惧萧错,她最初也是这样的。
  萧错抬手示意她们免礼,刚要举步回房,身边的如意却忽然反身跑出庭院。
  他和两女子都有点儿意外,转头望向月洞门。
  片刻后,如意和另一条大黄狗嬉闹着跑回来,后面跟着满脸笑意的清风。
  裴羽凝眸望去,见另一条大黄狗与如意身形相仿、长相相仿,这应该就是帝后的爱犬吉祥吧?念头闪过,已听到萧错温和的语声:
  “败家,过来。”
  裴羽不由讶然——那个是败家?是如意另一个伙伴么?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败家闻声颠儿颠儿地跑到萧错身侧,不管不顾地直起身形,前爪搭在他的肩头。
  “淘气。”萧错没辙地笑着,拍拍它的头,“坐着。”
  败家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坐在地上。萧错衣服上已经留下它两只前爪的土印子——如意平日都没这待遇,因为他不耐烦总换衣服。
  如意跑到败家跟前,围着它转了两圈,抬起前爪推了推对方肥肥的身形。
  败家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
  裴羽这才发现,败家颈部挂着个大大的荷包,萧错把荷包解下来,从里面抽出几章叠的四四方方的画纸。
  裴羽的注意力还在败家身上,看到它颈部还挂着一个金叶子形状的吊坠,好像是刻着两个字。是什么字?她按捺不住好奇,眯了眸子,走上前去看。
  败家留意到她走近,立刻躲到了萧错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她。
  竟是这样淘气,却又是这般讨喜。裴羽不由笑起来。
  萧错将一张画纸递给她,“正好,你跟二弟妹看看,画中人是不是闵采薇。”
  “哦。”裴羽强压下对败家的好奇,接过画纸,走到二夫人身侧,展开来一同细看。
  画纸上是一名少女的全身像,穿着青色褙子、白色挑线裙子,瓜子脸,丹凤眼,右唇角上方一颗小小的红痣,意态透着些许高傲,眉眼间隐有些许凌厉。
  “是她……就是她。”二夫人喃喃地道。
  裴羽不由心头一喜,有了闵采薇的画像,寻找与她样貌酷似的人便容易许多。几日以来,这是最喜人的进展。随后,她瞥一眼歪着头看着她们的败家,心里仍是不解: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的爱犬?
  萧错已举步走向厅堂,如意和败家欢天喜地地跟在他身后。他边走边道:“二弟妹,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二夫人忙恭声称是。
  裴羽则刻意落在后面,犹豫片刻,停下脚步,招手唤清风。现在对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了解败家的底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留言时方便的话登录下吧,别让蠢作者想送红包都送不出呀~
  shirely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8-19 02:15:43
  读者“vivi”,灌溉营养液+12016-08-19 08:31:34
  读者“阿离团子”,灌溉营养液+22016-08-18 23:50:52
  感谢三位小天使,么么哒!(づ ̄3 ̄)づ╭?~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