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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嫁给乔医生》作者:我是落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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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31 编辑

第58章 温存
   
    那碗土豆糊糊很烫,里面加了些煮软了的豆子,再浇了一层当地红色的酸酱汁。
    味道肯定是不美好的。
    苏夏第一次吃的时候尝一口就皱眉,还偷偷给乔越说闻着像潲水,吃起来像中老年米粉浇潲水。
    那时她才到非洲没多久,味蕾和习惯都挺娇气。乔越让她慢慢吃下去,她硬着头皮吃了一点就放弃了。
    可现在她捧着碗,恨不得将整张脸埋在里头。
    被遗弃的时候没有哭,见乔越的时候没有激动得哭,可现在捧着一晚糊糊,苏夏边吃边哭。
    眼泪成串往下滚落,她难受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我以后再也不浪费食物了,真的,这几天我都在想……我想我以前在国内多浪费啊,请客的时候生怕自己点得不够,在家里做饭的时候也怕煮的不够,每次差不多吃一半剩一半。要是那些东西全部打包能留在这几天过日子,我肯定吃得白白胖胖的。”
    滚烫的一碗没多久就去了一半,乔越怎么劝她慢一点,苏夏都慢不下来。男人虽然没再说什么,可眼底像是起了一层雾。
    尼娜站着看了会都觉得心酸,出门的时候很轻,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
    乔越干脆压着她的手腕,声音喑哑:“慢点吃,还有。”
    苏夏红着眼睛:“我饿。”
    “你这样肠胃适应不过来,乖,碗给我。”
    苏夏嘴里含着东西,看见乔越神情的瞬间有些愣,乖乖地把碗递给他。
    修长有力的手舀了一勺递在她唇边,苏夏眼睛一眨不眨,乖乖张口咽下。
    他喂得恰到好处,默默吃了小半碗,苏夏这才反应过来。
    “你……别自责了。”
    勺子在碗边悬住,乔越没说话,继续一勺。他耐着性子喂,她配合着慢慢吃,一碗糊糊喂了十来分钟。
    胃里终于暖和起来,苏夏又精神了点,虽然脸色还是发白,但没有之前那么憔悴。
    乔越端着碗出去,苏夏坐在床边回想他刚才的眼神,她想着想着忽然有些难过。
    他肯定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抗,虽然他没表露出来,可眉眼里的神色骗不了人。她不希望他这样,可不知道该从哪个突破口来化解。
    乔越再度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盆热水,“洗一下再睡。”
    苏夏垂眼看着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忽然觉得乔医生对这样的自己还不离不弃悉心照顾,简直出于真爱。
    毛巾过水后被修长有力的手拧转,热水带着白气一个劲往上飘,毛巾靠近的时候她伸手要接,却直接贴在了脸上。
    乔越俯身给她擦脸,力道很轻地一点一点,顺着脖子继续往下的时候,他抬眼看她。
    苏夏配合地一颗颗地接扣子。
    无关于欲。望,无关于冲。动,她趴在床上,乔越细细地给她擦拭每一寸皮肤,直到毛巾下的肌肤被热气晕染出粉色,再让她套上自己的那身干净衣服。
    然而俯身给自己“脱鞋”。苏夏套上t恤后下意识往回缩:“我来吧。”
    “别动。”
    她有些愣愣的,看着乔越把自己的腿抬起开始一层层地拆“粽子”。苏夏怕蚊虫叮也怕老鼠,这几天一直用大叶子从小腿裹到了脚底,远远望去像穿着绿色的长靴。
    乔越刚想夸她一句聪明,可拆着拆着,变得有些沉默。
    小腿上到处都是划伤,脚底也是,原本白皙细腻的腿上伤痕累累。
    手指抚过上面,伤痕结出细长的疤,有的地方还是新鲜的擦痕。他把她的脚放进水里,宽厚的手摩挲过脚心脚背,小心翼翼地避开新伤口。
    他在给她洗脚。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乔越在沉默后问她:“在水里泡了多久?”
    苏夏咬着下唇:“没多久……”
    不可能没多久。
    苏夏膝盖以下的皮肤比身上的肿,脚底泡得到处都是泡,没有几个小时不会这样的。
    手下的动作更轻,乔越给她挨着擦了一遍,再在没结痂的地方上仔细消毒,直到两条腿都弥漫着药水味才停下。
    他的动作很小心,神色很认真,苏夏看着看着,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他的额头。
    “我现在都像是在做梦。”
    乔越放下手里的消毒水:“那现在呢?”
    两唇轻触,久违的温存让苏夏有些颤。她低着头,手指穿进乔越的发丝间,紧紧合着。
    嘴唇在有些干,他就噙着一点一点地吮,直到恢复往日的粉。嫩颜泽。
    苏夏抵着他的额头,在空档中喑哑发声:“更像是梦了……但你是真的,我又不像在做梦。”
    乔越轻笑,手覆上她的手背挪到唇边轻吻。
    “你怎么也瘦了。”掌心敏锐地捕捉到线条的凌厉,纵使她的男人怎么看都是好看的,可她还是觉得心疼。
    “错觉。”他拉下她的手,将苏夏抱着躺好再盖上毛毯:“你需要休息。”
    “你呢?”
    “有些事做。”
    她下意识抓了下他的手,最后放开:“哦……”
    乔越低头看着她,最后床边一沉:“你睡吧,我陪你。”
    苏夏慢慢闭上眼睛,睡得很乖巧。
    乔越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后,期间苏夏一直睡得很沉。尼娜见他宛如看见了救星,摘下口罩深呼吸:“乔,刚才初步检查13人确定是饮食不卫生引发的急性肠胃炎,现在开了药症状比较稳定。但是还有4个依旧没查出是什么原因。”
    乔越接过记录,匆匆扫了一眼后合上:“朝夕相处却有13人症状和他们不同,初步排除呼吸传染可能,这4个人现在在哪?”
    “这边给搭了个帐篷,不过我不怎么支持,帐篷的通风和散热条件太差,今天太阳很大。”
    乔越皱眉:“我记得一楼尽头有一间空屋。”
    “是用来给我们休息的。”
    “换,我们睡帐篷,将病人全部移到室内。”
    乔越走得很快,她不得不快步追上才能接过对方递出的记录本,可走了几步察觉不对劲:“乔?”
    乔越松开按着胃部的手:“没事。”
    “你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刚才我端了两人份的食物你难道都给苏记者吃了?”
    “我不饿。”
    尼娜看在眼里急在心底:“食物供应量每天有限,你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胃有多重要你应该最清楚,继续放任下去会把人拖垮的!”
    乔越礼貌地点点头,戴上口罩后惜字如金:“恩。”
    尼娜没办法,抱着记录本心想着好好好,等苏记者醒了把这事儿给她说。中国有句古话叫什么?一物降一物。
    帐篷比想象中大,但是在高温下,里边空气混浊而闷热。四个病人躺在床上呻。吟,乔越看了眼最外边人的情况。
    尼娜很会配合:“女,34岁,早上9点开始的3次定时体温测量均没下过38.5度。”
    乔越点点头。
    女人的精神状况很萎靡,脸色蜡黄眼眶发乌。他俯身掰开对方的眼皮,结膜处不正常的红。
    结膜充血,外加……乔越扫过她的颈部和下颌。
    全身表浅淋巴结肿大。
    状况和之前的13个确实不一样。
    “血检情况如何?”
    尼娜有些为难:“没条件做血检。”
    “马拉卡勒就没有一个医院可以做?”
    “样本已经送过去了,具体情况还得等。”尼娜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策,和乔越合作过两次,她知道这个东方医生的做事风格——在病情面前不能有任何人为的延误,尤其还是医者自身。
    “顺带将尿液送去做常规检查。”
    “好。”
    乔越挨着将其他三个都检查一次,最后:“继续保持抗菌治疗,每隔两小时记录一次体温,还有,立刻把他们转移到房间里去。”
    尼娜点头:“我马上去。”
    负责人很快就来,乔越摘了手套和口罩正在给自己消毒,那人隔得远远地站在另一侧,脸色不太好:“转移?开什么玩笑。隔壁的隔壁全住着流离失所的难民,万一他们能传染呢?”
    “饮食和排便全部分区,经过之前的接触并没有出现呼吸传染症状,我们可以把他们转过去。”
    “不不不!”那人很抵触,一个劲地拒绝:“我不同意。”
    乔越尝试了几次都没法,觉得很头疼。这里的人被传染病给吓怕了,埃博拉和寨卡还在肆掠,没人愿意用生命安全换莫须有的怜悯之心。
    而那几个人究竟是什么症状?
    血液和尿液检查没出来,尚且没法定论。不过从乔越的经验来看,多半是急性全身感染疾病,很有可能是构体。
    之前再给苏夏拆树叶的时候她说过,那里蚊子多,老鼠也多,而老鼠正是其中一个主要的传染源。
    不过没有最终定论,他也没法子。
    “那尽量将帐篷转移到阴凉处。”
    可阴凉处早就被人占得差不多。
    经过几番交涉,最终各退一步。帐篷挪到几颗椰枣树下,树荫虽小,但聊胜于无。
    事情刚处理完毕,一辆破旧的吉利冲了进来。
    驾驶位上卡了个胖变形的男人,大夏天还穿着西装,肚子处差不多快暴扣:“hey!”
    男人满头大汗还不停地擦,神色焦急:“你这边现在有多少人?”
    “什么?”
    “安置区现在容纳了多少人?”
    “差不多200。”
    “我想应该还能再住一批进来,”那人擦了一圈又冒了一圈,手里的方巾快变色了。
    “为什么?我这里能力也有限,食物差不多只能撑2、3天。”
    “食物我会想办法弄,尼罗河不止这一处泛滥,南边现在涌现大批难民,如果我们这里不接纳,他们全部会北上去北苏丹!”
    大概是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负责人穆巴神情严肃:“有多少人?”
    “快300……”
    “300?!”穆巴瞪圆了眼睛:“这怎么能行!”
    乔越听着两人交谈,眉头紧皱。
    善后的事,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59章 错认
   
    南边来的难民还没到,消息先传开。大家都是被迫离家的人,听到消息后没几个表示不满,反而都站出来帮忙腾出位子。
    然而条件最恶劣的不是房间不够用,而是补给跟不上,穆巴不得不再向上面做申请。
    苏夏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在难民浩浩荡荡涌入的杂乱声中醒来。不知情的她以为又发生什么事,杯弓蛇影地从床上蹦起来往外跑。
    还真的是被吓怕了。
    苏夏掀起帘子后猛地一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换了张地图。不然的话怎么眼前到处都是人,铺着五花十色的手工毛毯坐在太阳下,一个个神情愁苦。
    再偷偷撩起一个角。
    这下好,这边的动静引得好多双眼睛齐刷刷望来,苏夏在这股子视线中猛地低头。
    吓死了,还以为自己没穿裤子被这么多人盯。可她裤子是穿着的,就缺了一双鞋。
    苏夏在门口站了会没看见乔越,倒是远远地望见了一个巨塔般的身影。她挺高兴地招手:“列夫!”
    人熊见苏夏精神状态不错也挺高兴:“苏,感觉怎样?”
    “还不错,”就是有双鞋会更好,她四处张望:“乔越呢?”
    “在给这边的医生做交接。”
    “交接?你们不呆在这啊?”
    人熊苦笑:“不是我们要走,是南边来的难民太多,而我们人手太少忙不过来。”
    ……南边,难民?苏夏不知道自己一睡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涌现出这么多的人,南边究竟怎么了?
    “发大水,”列夫叹了口气:“今年真的不太平,但愿灾难之后会有新生。”
    来的难民比之前计划的300还要多,房间远远不够,不少人坐在露天的坝子里等待进一步的安排。此时太阳正烈,大家都跟晒奄了的树苗似的,黝黑的皮肤上起了一层油,一个个无精打采地或坐或躺。
    最近几年天灾频频,究竟是人类在被迫接受生态破坏引发的恶果,还是因为地球已经进入了“活跃期”?
    人熊和她说了几句就走了,苏夏站在太阳很久都没回过神。她忽然有些头疼,真希望能像列夫所说“灾难之后会有新生”。
    “苏!”有人在冲这里招手。
    “hey!”苏夏看见她挺高兴的,走过去逗抱着的小孩。可孩子和妈妈一样腼腆,看了她一眼就扭过去,怎么也不肯回头。
    女人从包里摸出一双鞋,有些羞涩地递给她:“早就想做了,给你的。”
    一双新鞋,鞋面是用一股股的彩色线条编织而成,民族气息浓郁。而这些彩色的线看着有些熟悉……
    苏夏下意识望了眼她怀中的孩子,原先裹着的襁褓没了,小家伙光。着屁股在妈妈怀里咬手指。
    一阵感动,苏夏接过除了谢谢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女人的脸更红了,她比划着示意她把鞋穿上。
    鞋子意外地合脚,因为全是线编的,走起来软软的。苏夏来回走了两步,喜欢得不得了。
    回去的路上都快弹得飞起,撩开帘子跑回去,乔越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桌边。
    苏夏一见他就高兴,没等对方转身,她直接来了个站立一字劈:“嘿嘿!看我!”
    可对方转身精准地擒住她的脚踝,两人对上眼,都是齐刷刷地一愣。
    苏夏傻眼,这男人是谁啊……
    眼前的人穿着军绿色的背心,下面陪着卡其色的战术长裤及夏季战术靴。而乔越平时是走休闲风,不会穿得这么军味十足并带着攻击性。
    虽然两人背影块头看着差不多,可对方肤色更深,身上肌肉块状分明,再搭配紧身的上衣,满身雄性荷尔蒙。
    他的五官平淡无奇,长相和穿衣风格确实都和乔越不一样。只是这里要么是黑皮肤的当地人,要么是医队里的棕发白皮肤,所以当种高大的黑发东方男子背对着自己,自然是想也没想就当……老公了。
    苏夏心底狂汗,庆幸此刻除了他没别人在棚子里,不然……她连老公都认错的举动简直是丢大发了。
    率先回过神的男人手松开苏夏的脚踝。
    而终于不用劈叉的她退几步活动着发酸的脚跟,再一看,得,脚踝上明显几个手指印。
    男人开口声音有些哑:“抱歉,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
    苏夏看着他,对方敬了个军礼,动作利落姿势挺拔:“沈斌,军人。”
    原来是军人。
    苏夏对他的好感度蹭蹭上涨:“你好,我是苏夏。”
    “听你口音像是南方人,”对方打量她,平淡的五官笑起来挺阳光:“很少有女孩愿意到这种地方来。”
    “不一定。”
    苏夏心想着医队里女孩还不少,可当视线停在对方的胳膊上还是有些停留:“你受伤了?”
    沈斌看了眼包起来的胳膊:“小事,不过他们说这里能帮忙包扎——”他看了眼苏夏身上标有msf三个字眼的衣服,以为是医生,松了口气坐下来开始解纱布。
    “麻烦你,消炎处理就行。”
    “额?”
    “我走了一圈都没找到医生,找到的都很忙。我的胳膊就是个小问题,如果你也忙麻烦把消炎的药给我,我自己来。”
    他说得中肯,苏夏见他一副坐得很稳并且开始拆纱布的动作,以为真的和说得那样“只是个小问题”,于是转身去找乔越留下的那瓶碘酒,一边拿一边好奇:“你那里是怎么弄的?”
    “抢险的时候被划了一道,已经处理过,不碍事。”
    “中国军人还参与这里的抢险?”
    沈斌把纱布揉成一团扔垃圾桶里,投掷精准:“那你说我们要做什么?”
    苏夏终于找到瓶子,一边念叨一边转身:“维护和平,除。暴安良……你这怎么成这样了!?”
    露出的上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差不多环着整个手臂,伤口处能看见有针线缝合的痕迹,可是缝得太粗糙,周围肿得老高。
    这就是所谓的“小问题”?!
    苏夏忙把东西放下,喃喃道:“你这个……我不行,我去给你找个医生。”
    “你不是医生?”男人一把拉住她,掌心下的手腕纤细皮肤柔嫩,他顿了顿意识不对刚要松手。
    门帘一开,一个人进来了。
    苏夏被她拉得手臂往后,不经意扫过衣服胸前的字符,原来如此,还真是一场误会。
    “我是记者。”
    她说完再抬头,高大的乔医生正拎着报纸包裹的东西站在门口。
    沈斌松手,苏夏忙划清界限地走到乔越身边:“你来啦。”
    瞧这句问得,他人就在这,怎么可能没来。
    乔越把东西放在桌上,实现扫过正中坐着的沈斌,再斜睨了眼苏夏,视线从上到下,最后在脚踝处的顿了顿。
    “那个……”苏夏揉揉鼻子,“……他的胳膊受伤了,我正想找你呢。”
    “医务室在斜对面。”乔医生言简意赅。
    沈斌利落站起:“原来是我走错了,抱歉。”
    “无妨。”乔越走过去查看伤口:“你这谁缝合的?完全不行。”
    想着都有些无奈,也不能说自家队里的蒙古大夫技术不好,沈斌叹了口气:“当时时间仓促,伤口稍微处理了下就没管,那现在怎么办?”
    “拆了重来。”临时医务室里人满为患,乔越索性去拿缝合的用具。
    而信号外的苏夏正在看他放桌子上的东西,报纸包裹着,长条形,感觉像包着一块板砖……
    直到帘子合上才惊醒梦中人:“人呢?”
    沈斌指着门外。
    苏夏趁机坐在桌边伸手去摸……
    “那是别人的东西。”
    意图被拆穿,他说得也在理。苏夏收手忍不住提醒所有权:“他是我老公。”
    沈斌抬眼:“你结婚了?”
    ……怎么人人都爱问这个,难道她看起来就不像贤淑的已婚妇女?
    乔越再度进来端着个盘子,老远就能闻见一股酒精味。他带上手套后给自己消毒,恰逢室内光线昏暗,带着口罩的乔医生利落吩咐:“光。”
    苏夏举着手电筒:“行不行?”
    “恩。”
    消毒之后是拆线,乔越问他:“现在没有麻药,能不能忍?”
    沈斌:“……”
    盘子都端上来,才跟我说这个。
    男人牙一咬:“行。”
    “放心,我手速很快。”
    纤细的钩在镊子下翻飞,沈斌以为会很疼,却意外地觉得不。
    乔越的动作真的很快,一阵轻微的刺痛后便是感应的麻,他掐准了这个点,勾、穿、拉,翻飞的纤缝合线仿佛有了生命。
    感觉没过多久,原本外翻的皮肉恢复平整,细密整齐的一排,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针脚。
    沈斌伸展了下肌肉紧实的胳膊。
    “天气炎热,我不会给你裹多厚的纱布,因为对伤口愈合不好。你注意不要沾水,给你的消炎药一日三次,内服外用坚持一周。”
    沈斌松了口气:“谢谢。”
    他站起来再礼貌地对苏夏颔首:“也谢谢你。”
    人都走了老远苏夏还盯着门口看,而原本光着的脚上又多了双鞋,乔越看着自己带来的那双忽然有些遗憾。
    看来没必要了。
    见她回头还一步两望,乔越忍不住把人往怀里勾。苏夏睡了多久他就有多久没睡,这会抱着她才有些许放松的感觉。
    挺好。
    苏夏却就那么安抚拍拍他的手臂,转而:“为什么会有我们国家的军。人在这里?”
    “今天来了一批维。和战。士,”乔越胳膊用了些力道,不容拒绝地抱起苏夏:“人都走了那么远,你看什么?”
    “军人啊。”苏夏乐呵:“我从小就特喜欢。”
    耳朵一疼,却是被乔越咬了一口:“喜欢什么?”
    苏夏啊了一声不敢说了。
    “喜欢什么?”男人翻过她,脚一抬抵着苏夏的臀。后,像是个固执的孩子寻求答案:“恩?”
    暧昧的气息喷洒,外面还是一片白热的太阳。门口甚至还坐着人,棚子上隐约还能看见晃动的影。
    苏夏简直没这么大的胆,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小若蚊蚁:“外面有人呢。”
    她越这样反而越撩人,乔越知道苏夏心底肯定对那人只是纯仰慕,仰慕他的职业和一身戎装。但是自家媳妇儿这样看着别人,还是个男人,他
承认自己有些……
    吃醋了。
    苏夏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原本抗拒的手变为轻轻的环。
    都说保暖思那啥,小别胜新婚,久旷逢甘霖,干柴遇烈火。
    自从分开之后两人还是头一次这么抱着全身心地投入亲吻。昨天的温存不过是分别之后的怜惜,今天完全就是势均力敌的互诱。
    一吻就不可收拾。
    苏夏后背抵着宽大结石的支撑木,前面是乔越带着温度的胸口,她抬腿细细蹭着男人的腰侧。
    这个姿势……
    列夫和左微之前在林子里用过……
    乔越被撩得一把按住她的腿,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上午11点13分。
    手沿着苏夏的脊背往上,他抵着她:“12点吃饭,来得及?”
    “啊?”
    根据以前的经验,好像来不及。
    乔越还没表示什么,苏夏的脸上明显有些遗憾。都撩到这份上了……
    男人埋头在她锁骨处轻笑,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脚步声以及手碰帘门的声音。
    苏夏内心我了个大草,在乔越正准备放下自己的时候想也不想飞起一脚。
    正中的乔越后退半步,来不及伸手,眼睁睁地看着苏夏用力过猛……仰飞过去。
    顺带抽走那根“顶梁柱”。
    “啊?!”
    外面坐着的人们听见一阵惊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好端端的棚开始倾斜……最后跟抽了气似的瘫做一团,只剩下两个站立的人在一层薄布下面孤零零地枝楞着,地上隐约还有个人影在挣扎。
    什么……状况?
    尼娜吓坏,没想到自己进个门能把房子给进倒了。当乔医生三两下将顶上那层布收起来,视野清晰,她第一次看见男人脸上出现哭笑不得的无奈之色。
    他捂了下有些雪上加霜的胃,把揉着后背的人拉起来后,乔越这才得空问尼娜。
    “什么事?”
    女人呆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说话:“哦,哦!难民中有个孕妇,刚才有了反应……好像是要生了。”
    乔越头疼:“我不是产科。”
    “可我也不是啊!”尼娜着急:“他们都叫我去……可是我不会。”
    所以就想找你了。列夫去吗?他不像是去接生的,倒像像是去劫娃的。
    这倒是个麻烦,不过分娩这件事可大可小。苏夏倒是想着,还真印证了列夫的那句话,灾难之后有果真有“新生”。
    “也就是,也就是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尼娜病急乱投医:“我现在脑袋里乱的很。”
    乔越这会怎么给她事项?略微沉思了下:“问问这里所有人,谁有过接生经历。”
    “什么?”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生产习惯,有时候乡村接生的办法比剖腹更顺应自然规律,先寻找有经验的人,她们帮忙应该能好很多。”
    “对,对……”尼娜觉得也是这个理,脚步不停地转身找人去了。
    可现在……
    之前的满腔旖旎全化为尴尬,苏夏揉着隐隐发疼的后背,心虚又理亏。
    乔越笑了下,无奈地摸摸她的头:“我先搭棚,待会去那边看一下。你……”
    他含着笑,捏了捏苏夏鼓起的腮帮:“晚上到我房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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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惊喜
   
    苏夏今天格外乖巧,帮乔越搭棚子的时候他要什么她给什么,说往东绝对不会往西。
    男人奖励地顺了下她的毛,临走之前不忘回头夸一句:“懂事。”
    等人走远,“懂事”的苏夏同志立在“灾后重建”的临时棚下,脑袋放空,天马行空。
    他那句“今晚到我房里来”究竟是几个意思?
    是一种暗示,是有声的邀请,还是她想多了乔越只单纯的让去他房里……
    可无论是哪种……
    苏夏眼睛一弯乐得原地打转。承认自己很!欢!喜!
    “那我要做什么?”她边转边念叨:“哦对首先得洗个澡。”
    然后再去翻包里那只幸存下来的护手霜。抹全身吧,最近皮肤有些干……抹了手感才好,嘿嘿嘿嘿嘿。
    好在现在离晚上还有大半天的时间,跟做贼似的端了盆水回来,把身上仔细擦了,顺带眷顾下两根油腻腻的辫子。
    没有洗发水,她弄了块肥皂慢慢揉,入手又干又涩。这时候也不嫌弃肥皂洗不出泡,因为干净的气息比顶着一头油好太多。
    足足洗了两次,直到头发都能摩挲出细细的声响,她才小心地把水倒到一个大缸里头。
    节约为上,废水能再利用的地方有很多。苏夏这下浑身上下终于神清气爽,趁着半下午太阳大出去走一圈,顺便晒晒头发。
    苏夏一路哼歌,路过人挨人的安置点就看见几个穿着防。弹衣、带着蓝色贝雷帽的军。人,其中一个挺眼熟,远远地看着像沈斌。
    见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苏夏也没好再靠过去。
    她有胆子搂着乔越问最新的医疗技术,也可以坐陆励言对面探讨时下各类八卦,可是她没胆子仰着天真脸到一**战。士身边:“嘿哥们,最近打算去哪里干一架?”
    她还小,今晚还没进乔越的房还没给他生孩子,她还不想进局子……
    或许是心情大好,苏夏被自己逗得直乐。
    恰好沈斌说完转头就见在远处有个漂亮姑娘冲自己傻笑,才洗过的头发跟海藻似的散在胸前,唇红齿白,朝气十足。
    他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然后用训练中跑步前的进姿势靠近。
    苏夏囧。
    “怎么?”
    她好像没怎么啊……可人都来了,也得怎么一下。
    “你胳膊今天好点没?”
    制服是长袖,防。弹背心也很厚,男人身上起了一层汗,脖那截肌肉被汗水浸得发亮。
    “医生技术很好,请把我的感谢转答给他。”
    老公被夸奖苏夏自然很高兴,索性把乔越无偿提供:“如果换药不方便可以直接找他帮忙。”
    沈斌难得地笑了下,笑容竟然有些腼腆:“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哦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回国?”老实说苏夏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乔越参与的项目会不会因为这次的插曲而延长项目时间。
    沈斌从她的表情读出了答案,有些严肃地压低声音:“有些话我不能跟你多说,但是这里最近不太平,你们能早回去就早回去。相信我,早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是他神色太过严肃,或许是他的声音很坚定。等沈斌走后,苏夏捂着心口,总觉得那里跳得有些失衡。
    说不出的心慌感。
    大清洗之后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苏夏沉默了下,决定找到乔越把这件事摆出来商量商量。
    白天人多声音杂乱,她走进临时医疗区听到忽大忽小的呻。吟,这才想起有人正在生孩子。
    “情况怎么样啊?”
    大热天的里外肯定都不好受。
    乔越见她来就后退几步:“还在发作,时候没到。”
    有个黑人男子正叉腰站在门口,一边担心地听里面的动静,一边又有些防备地盯着乔越和列夫。苏夏恍然:“不让你们这些男医生进去?”
    “我们进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我承认这个领域是我的弱项。”
    列夫凑过来:“当年这类学习都是一扫而过,更是我的弱项。”
    得,这下怎么办。
    “女人第一次生孩子比后面要辛苦,之后就会好很多。”乔越拍拍苏夏的肩膀,像是有些刻意地支开她:“去看看厨房里今天有什么吃的,对了,记得留心下里面的卫生状况。”
    苏夏被这么一打岔就忘了来的初衷。
    现在耳朵里还是女人一阵接过一阵的呻。吟。她下意识捂着肚子,忽然有些害怕。
    她一直想要个属于两人的孩子,前段时间只想着孩子出来会怎么怎么,可压根没想过生产这个关口。
    这会听着帐篷里难捱的痛呼,声音拉扯出紧绷的线,她忽然很想避开这件事。
    算了,先去食堂看看。
    午餐依旧是糊糊,这次的量比昨天少了一半。
    苏夏把医队的食物都领了,几个人的分量她竟然用个小托盘就能端走。
    她和尼娜分得少也无所谓,毕竟两个人的食量本来就不大。可是乔越和列夫整天都在忙碌,忙过之后只面对这么少的分量,哪里能吃饱?
    而现在糊糊都管不了饱。
    苏夏把东西放桌上就开始发愁,越愁越心疼。趁着人还没来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分了一部分给乔越,再倒了些给列夫,然后火速将只有四分之一碗的东西给吃了。
    人回来的时候苏夏已经吃完,列夫饿得直接上桌子开始刨。三两口灌下去皱眉:“怎么变稀了?”
    确实不如以前扎实,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乔越盯着自己的碗,最后抬眼问她:“你呢?”
    苏夏坐他边上装傻:“恩,我饿……等不了你们就先吃了,不要怪我啊。”
    人熊嘿嘿笑:“理解理解,一天到晚也就盼这个点,你先吃没什么。”
    乔越慢慢端起碗,吃得沉默。
    “对了,孩子生出来没有?”
    “尼娜还在里面,估计要一会。”
    还没有出来啊?苏夏心疼:“这得疼多久才算是个头?”
    “一般开十指就进入生产准备,宫口还没开到位。”
    还得等。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惨叫。
    是的,惨叫。
    那种已经疼到毫无章法的宣。泄,恨不得就此罢休的苦楚。
    乔越他们都赶过去,而这里的医生却觉得多此一举。
    “生产压根不算是什么大事,这里的女人很能生,基本家里好几个。准备好热水和剪子,没一会孩子就出来了,肯定健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说是没一会,而惨叫声从日落持续到了晚上都孩子没出来。
    苏夏耳里听着痛呼,那种痛像是能转移一样,她下意识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她过去加入守望队列:“多久了?”
    “8个小时。”
    女人的惨叫一声盖过一声,撕心裂肺。苏夏脸色有些发白地喃喃:“天呐,疼了8小时了,生孩子怎么这么痛苦。”
    乔越闻声转过头,她这才意识到说了句啥。
    “我不是说我不生,只是觉得这个过程……好难受。”
    “你喜欢孩子?”
    “挺喜欢,”苏夏回忆起抱婴儿的感觉:“他们软软的,小小的,身上还带着奶香。”
    说完这句她有些警觉:“你问我这个做什么?难道你不喜欢?”
    乔越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如果你也疼成这样,孩子不要也罢。”
    “都会有这一关的,”苏夏叹了口气:“做女人真辛苦。”
    “生孩子痛,带孩子累。你说要顾家吧,外面工作又没法全部投入。要想在事业上有所作为,又会被说连家都不顾。”
    乔越轻笑:“从哪听的这些有的没的?”
    “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心最好。无论有没有孩子,在家里的地位都是先有你,才会有他。”
    她承认自己耳根子软,这句话一出,简直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她恨不得当场明志了,风雨后这些痛算什么?先生一打!
    “不过……”乔越俯身在她耳边:“想生孩子记得跟我说,毕竟……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做的事,恩?”
    这句话暗示得隐晦,红晕慢慢从脖子往上窜,苏夏的脸红透,只觉得热得燥。
    在生产的过程中难免有些避讳男性医生,非对口专业的尼娜被迫上阵。她在里面满头大汗,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急:“早就在努力了,但是我觉得有些奇怪。”
    病急乱投医,尼娜问乔越和人熊:“你们要不要来看看啊?”
    门口守着的男人很防备,警觉地盯着她的动作,列夫不住摇头:“不行,不行。”
    “之前让你找有接生经验的人呢?”
    “让人去问了,这会都没消息。”尼娜很着急:“乔,我刚才试着摸了下,朝下的部位好像不是头。”
    “不是头?”乔越神色严肃起来:“什么部位?”
    “探进去全是肉,不是后背就是臀。部。”尼娜急红了眼:“所以一直生不出来,怎么办?胎位不正我怎么帮她顺产啊?!”
    难产?胎位不正?
    苏夏这个外行都意识到出漏子了。
    “有条件给她剖腹产吗?”
    “……”乔越摇头:“没有麻药,臀位生产也不一定要剖腹,先看孩子的腿是……”
    里面撕心裂肺的尖叫淹没乔越的话。外边等着的男人面色发白,一个劲儿地问他们:“我妻子怎么了?怎么现在都没生出来?”
    终究还是说出“难产”,男人仿佛被抽了魂。
    难产在这里算是一道鬼门关,基本上附上这个词就是一尸两命。他有些难以接受:“我们逃过了洪水,为什么得不到眷顾?为什么让我的妻子遭受这一切?为什么让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看不到这个世界?”
    一连三个为什么,声声泣血。
    “妻子还在努力,没到最后怎么能放弃?”
    男人一下就哭了:“可这是难产,你们能就她吗?你们确定能救他吗?”
    尼娜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色瞬间被捕捉,他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哭泣。
    “大夫,大夫,有人说自己接生过孩子!什么状况的都有!”
    每个人听到这声简直如同天籁,有人找来一个胸围和臀围都很可观的妇女,皮肤黝黑脑门发亮,虽然胖可看起来很精明。
    像是经历过一场跋涉,她还喘着气:“刚才给喂奶去了,听说有人生孩子?”
    女人话音未落就被尼娜带进去,她看了眼情况就开始用热水洗手。
    尼娜急得一个劲让她消毒,对方笑呵呵:“你们娇气,在这里有热水就不错。”
    比起她们的催生,她却在每一次婴儿臀部滑出的时候往里边堵,摸着周围湿漉漉的水皱眉:“羊水破了多久?”
    “几分钟前的事。”
    “如果我再晚来一两分钟,这个孩子会被自己的脐带缠死。”女人见状加快速度,脸色发沉,口中念念有词。
    古怪的音调,像是某种吟唱。
    “好了。”当掌心碰到胎儿完整的臀部和足,她开始压孕妇的腹部,动作很大压得人惨叫不已。
    苏夏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当里面的叫声飘至难以接受的顶点时,她终于听见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孩子的父亲欣喜若狂,冲进去后没多久抱个光屁股的小孩出来。婴儿尚未被清理,身上湿漉漉的,还带着些母亲体内的血。
    “我的孩子!”他高举着。
    周围欢呼。
    “是个大胖小子!”
    有人开始笑。
    男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激动得不停亲吻土地。
    脸颊一热,苏夏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乔越的指尖还挂着她的泪珠子,她想说什么,结果很没脸地捂着眼哭了:“我也不知道别人生孩子我这么激动干嘛,只是觉得这几天压抑坏了,他的出生真的是个消息。”
    灾难之后的新生,流离失所后的慰藉。
    孩子的父母都是希卢克人,它的到来算是绝望中的希望,所以给他取名“dak”,15世纪领袖nyikango继承人的名,是对这一族影响颇深的角色。
    渐渐的,开始有人呼喊“dak”,一开始是几个,后来十几个,最后整个坝子里坐着的人都站起来,呼声整齐带着节奏。
    这一刻无论是不是希卢克族人,不同的部落加入呼喊的行列,只为这一刻的新生。
    人**中响起非洲手鼓的鼓点声,甚至有人开始弹奏kalimba,欢快的节奏将连日的压抑全部驱逐,站起来的人和着节拍开始飞快踏脚跳舞。
    脚背是黑色,脚底很白,一个个黑白交错出动感的节奏。
    大地都像是在震动,周边的小士兵看了眼沈老大。
    沈斌活动着臂膀:“不出乱子都是好事,待会把抗洪线上的人都替换下来让我们上,不能老让洋鬼子冲锋陷阵。”
    “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举大旗的躲后面算什么?”沈斌捶了他一下:“你要不想可以留下。”
    张晓军嘿嘿笑得天真:“不,我跟你,我哪都跟你。不管现在是不是我的班长,从国内到国外我都跟着你!”
    男人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去,瘆的慌。”
    快乐是属于他们的,也是属于每一个人的。
    苏夏在人**中乐呵呵,一双眼睛被感动的泪水浸过后格外的亮。
    大家累了一天,却没去参与这份欢乐,在最沸腾的时候悄然撤离。
    乔越拉着她沿着外层慢慢散步。
    轻柔的微风驱散白日的燥热,夜空上星辰璀璨,交握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可谁也不想先松开。
    “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
    乔越忽然开口,苏夏还以为他开始品尝人间烟火了,笑着点头:“是啊是啊。”
    男人轻笑,拉着她往回走:“走吧,回屋。”
    还是要回屋?
    幸好她洗了个澡!
    苏夏以表面的镇定来掩饰内心的亢奋,晶晶亮的眼神和发红的双颊还是出卖了内心。
    “好啊好啊。”
    漆黑的休息室里没有一点灯,苏夏越靠近心越扑腾跳。
    难道他早就给舍友打了招呼让出去?不然列夫那几个呢?那他用的什么借口,不会是实话实说吧?
    苏夏觉得要真是这样,她都快羞得没边了!
    乔越轻轻推开门,顺带把她往前带了一下。黑灯瞎火的,她满心旖旎地转身去抱他的腰。
    刚想开口——
    “surprise!”
    一瞬间,原本漆黑安静的屋里忽然冒出不少人,各个手里捧着蜡烛,点点烛光照亮了苏夏囧囧有神的脸。
    “u!夏夏!”
    “惊喜吧,惊喜吧?乔越一提我们就想到这个了哈哈哈哈哈!”列夫。
    “只是没想到忽然有孩子出生,本来以为都搅黄了没来得及准备哈哈哈哈!”尼娜。
    “所以乔医生刚才拉着你在外面散步,我们才有时间哈哈哈哈!”甲。
    “苏!快来快来,你看你怎么都哭了啊?!别激动别激动!来笑一个!”乙。
    苏夏:“哈……哈……哈……”
   


61、
   
    烛光摇曳,参差不齐的歌声甚至还有没在调上的。
    在尴尬和惊讶之后,苏夏这才意识到今天晚上的一切原来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准备。
    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久到她几乎都忘了这一天。
    然而这一天怎么忘得掉。
    她生活支离破碎的开始,也是在这个日子。
    当生日再度来临,苏夏以为自己会很难受,然而今天她站在这里扪心自问,惊讶之后更多的是欢喜。
    终于明白苏父在收养她的时候说过的话。
    “孩子,别怪我的话太直白。这个地球离了谁都还在转,日升日落花开花谢,而我们活着就必须往前走。我知道你现在很绝望很痛苦,相信我,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终有一天你会放下这一切,再遇到那个最爱你的人,从此好好的过每一个生日。”
    苏夏捂着脸,泣不成声。
    差不多快左到伦敦去的歌声停顿,列夫和尼娜对视一眼,觉得苏记者的哭……不像是被感动的啊。
    他们不断拿眼神示意乔越,而站在后面的乔医生明显在状况外。
    他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着蹲面前哭得可怜的苏夏。
    哭了……
    怎么就哭了?
    老实说乔越还是头一次给人准备惊喜,没想到一惊之后,却把最想让她笑的人给弄哭了。
    他站在那里愣是顿了几秒才俯身,扶起肩膀抖得一抽一抽的她,动作轻柔略带笨拙地擦拭眼泪:“不喜欢?”
    苏夏捂脸摇头。
    “喜欢?”
    她不住点头,声音抽噎:“恩……喜、欢。”
    乔越松了好大一口气,他捂着胸口苦笑:“你这个反应还真是--”
    苏夏不好意思地揉眼,眼睛还是红的:“我没想到你会做这个,很感动,真的。”
    “这都算感动?那接下来怎么办?!”尼娜从身后端出个盘子,盘子上叠着两层饼,饼上插着一根蜡烛:“条件有限,算是生日蛋糕,生日快乐啊苏!”
    这个独特的“蛋糕”瞬间就把她逗得破涕为笑:“现在食物这么紧缺,你们从哪里弄来的饼?还一摆摆了两个。”
    室内安静了两秒,尼娜和列夫对视一眼:
    “还不是乔和食堂商量,把他的--”
    “恩哼。”
    乔越以手掩唇假咳嗽,嘴快的列夫瞬间打住。
    盘子递到自己手里时尼娜抱了她一下,用憋足的中文祝福:“声日怀勒。”
    列夫跟着鹦鹉学舌:“涉热怀勒!”
    她咧嘴笑,明明只是很轻的分量,手里端着却像有千斤重。
    苏夏深吸一口气:“谢谢啊,我又老了一岁。”
    “别吹别吹,得先许愿。”
    许愿?
    “我帮你。”乔越伸手接过盘子,烛光下的眼神褪去平日的凌厉,多了很多的温柔。
    苏夏双手合十看着他一直笑,直到周围催促才慢慢闭上眼。
    我愿这样的幸福能长长久久。
    我愿每个人都能健康长寿。
    我愿……
    还愿什么?感觉所有的幸福都已经抓在手上了,而给她幸福的人正站在面前,手里捧着省吃后余出的饼。
    苏夏觉得,这肯定是她这辈子即将吃到的最美好的东西。
    那第三个愿望就是希望世界和平吧,没有战争,没有饥荒,人人幸福如我。
    苏夏睁开眼。
    “吹蜡烛吹蜡烛!”
    苏夏鼓起腮帮,毫不费力地将那抹孤零零的烛光给吹散了。轻轻吹灭蜡烛,瞬间漆黑后灯光亮起。
    一阵欢呼声中,尼娜很好奇:“你许的什么愿啊?”
    “嘘。”列夫此刻挺来劲:“说了就不灵了。”
    大家起哄不已,列夫老早就饿了,闹嚷嚷地叫:“分饼,分饼!”
    尼娜和其他几个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乔越侧头看着她,似是询问要不要搭理这**人,苏夏大方地嘿嘿笑。
    亲就亲,老夫老妻了还害怕这个直播秀?
    她蹭地一下跳到乔越怀里,腰身被男人稳稳地托举着,纵容她跟女王似的低头。
    唇畔轻触,勾起火燎的记忆。
    乔越轻笑,明明是下面的那个,却暗中主导每一次辗转反侧。
    “哎?不行不行!”
    眼见没亲多久就分开,列夫也来了劲:“热吻,要热辣的!时间不少于3分钟!”
    苏夏脸皮薄,碰一下还可以,当着人面热。吻还持续3分钟?她才不要!
    乔越松手,她顺着滑下来:“吃你的东西。”
    列夫很遗憾,可没多久饼就分好了,他瞬间又来了精神:“来来来,吃这个!”
    小碗挨着传递,每个人碗里其实也只有小小的一牙。苏夏掰了块正要往嘴里塞,眼前多了一只手。
    乔越自然而然地放在她嘴边:“来,吃。”
    她看着他,慢慢张口把那一点咬下。
    有些硬,还挺干,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唇瓣不小心擦过他的指尖,柔软摩挲着坚。实。乔越收回手,垂眼继续掰给她。
    列夫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羡慕不已,眼眶红了:“怎么办,我也想要媳妇儿。”
    他喜欢左微的事现在差不多全医队都知道。
    “那就去追啊。”尼娜白了他一眼:“只想不做假男人。”
    左微那么有性格的女人,要追恐怕得花不少力气。列夫忽然有些不自信的泄气:“早个十年我肯定就鼓起勇气追,可我现在……”
    他摸了把络腮胡,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
    “其实我早就想做一件事。”苏夏看着他:“你能不能把这络腮胡给剃了?”
    人熊很紧张地捂着下巴后退:“不不不,不不不,我这个胡子留了七八年了,好不容易长能在下面编辫子。”
    ……
    “左微喜欢阳光帅气的男人。”她想了想:“像美国队长,像x战警里的x教授,像……”
    每一个都和粗狂的列夫有天壤之别,特点都是没胡子。
    男人倍受打击。
    提起左微,列夫猛地一拍脑袋:“哎哟我好像带了包,包里还有她留下的半瓶伏特加。”
    真是只要跟她挨边的地方都会有酒。
    列夫美滋滋地翻出那大半瓶的酒,从没觉得烈酒和饼有多配,此时此刻觉得两个组合真的是绝美。
    只可惜刚才忍不住已经把吃的一口吞了。
    “来来来,都喝一点,难得今晚这么高兴。我们一起祝寿星!”
    苏夏主动举着要了浅浅一层,乔越无奈:“你别喝多。”
    可她今天真的很高兴,捧着碗跟女侠似的高举:“好,谢谢大家!”
    然后一口干了。
    伏特加入口浓烈,刀割入喉,直辣得胃火烧火燎。而心情大好下,酒精腾升让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苏夏索性将乔越碗里的酒倒了半出来:“这杯我敬你们!”
    “老实说,在国内我没想过做一个无国界医生会这么辛苦,真的。”
    “我以为大家都很光鲜,以为这边的政。府会给很多的帮助,以为生活上至少会有很好的保障。”苏夏说着说着,发现大家都有些沉默。
    可不是吗?
    有时候连最起码的安全都顾及不了。2015年10月3日凌晨的那次袭击震惊世界,哪怕事先提醒过医院的位置,某国军方依旧进行空中打击,造成19民无国界医疗组织的员工遇难。
    谁又能给个说法,谁又能为之负责,谁又能在他们保障别人生命不受危险的情况下,保障他们的一切。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我错了。你们很不容易,更多的不容易我都还没能经历。因为我这几个月和你们一同面对的,不过只是其中一段小小的插曲。”
    “我敬你们。”她看着眼前每一个人,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尼娜捧着碗,闷头喝了忽然开始哭:“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要熬不住了,可是每次看着那些人的眼神,我觉得坚持下来心里才舒坦。我庆幸我的父母和爱人都很支持我,但估计这次回去后,我也差不多会在家里做全职太太。”
    列夫咧嘴:“你们都要走。”
    他感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苏夏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词,酒意正在上脑,她重重地放下碗,双手撑着桌子凑列夫面前:“什么叫‘都’?”
    “还是让你男人说吧。”
    苏夏转身时有些晃,眼前那张英挺的脸忽近忽远:“你也要走?”
    乔越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我想给你更稳定的生活。”
    “放弃这个,你甘心吗?”
    男人忽然一笑:“甘心。”
    苏夏觉得今晚喝酒后,脑子转得比平时还快:“可我不甘心。我不想成你的枷锁,如果这边还需要你,就去吧。”
    腰身一紧,整个人撞入坚实的怀抱里。乔越的声音有些哑,抵着她的耳边:“你总在考虑我。”
    能不能提点自己想要的?
    他忽然希望苏夏再任性一点,说出她想要的,哪怕再困难他也会想办法弄来来哄她高兴。
    可她每次什么都不提,好像对什么都很满足。
    尼娜看着相拥的两人,悄悄拉了把列夫的衣袖。男人了然地比了个ok的收拾,一**人流水般地悄悄往外撤。
    人出去的时候苏夏没察觉,当列夫去而复返偷偷在门缝里提醒:“我们出去玩玩啊,这外边还在热闹估计要通宵的节奏。今晚这个地方就让给你们了。”
    苏夏的脸刷地一下红透。
    这个便宜卖得太明显,以至于初衷达成的她忽然就乱了阵脚。
    乔越的手指穿过苏夏的黑发,轻吻她的额头:“你要是不想,我们也一起到外边去——”
    “谁说我不想?”
    被这句话刺激的她反口一说,见他嘴角继续上扬的弧度,原来正中下怀。
    忽然有些不甘心,不甘心每次都是乔越来做主导,不甘心每次迷失恍惚的那一个都是自己,而他总保持着一份自持和镇定。
    苏夏酒意上涌,借着这份不甘心凑过去。
    这次比列夫说的吻更激。烈,也比他要求的时间更长。“观众”已经离席,两人就更加投入。
    苏夏的手钻入着他的衣摆从往蜿蜒攀爬。乔越身上的皮肤像是裹着热铁的丝绒,让人爱不释手。
    爬过迷恋的腰腹,爬上紧实的背。
    那是她最喜欢抱着的地方,宽厚、韧性、力量、蓄。势待发。
    唇若近若离地接触,他靠近,她就轻啄后滑离。
    男人压着她乱动的手,呼吸都是紊乱的。
    乔越想起乡野间的那晚,和今夜的感觉格外像。唯一不同的是苏夏已经是他的女人,抛去当初的羞涩和对未知的恐惧,绽露三尺桃芳,甚至开始似有若无地诱。惑。
    苏夏红着脸凑过去,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我……了。”
    中间那个字若隐似现,
    乔越压着她的下巴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听见了,从没觉得苏夏有这么磨人过。
    “真的?”他的手敏捷地钻进去,感受到之后抱着人就往里边走:“看来你今晚有得哭。”
    她是有几次忍不住哭了,一想起来就耳根子发热。里边也有晃动的烛光,光晕浮动,原来早就有所准备。
    几张床全部拼在一起,形成一个宽约三、四米的大床。
    苏夏瞪圆了眼睛:“好哇,你早就——”
    “嘘。”乔越贴着她:“这些全是他们布置的,想感恩……感受就行。”
    是啊,感受。
    苏夏从开光到现在还从没有正儿八经地在正规床。上感受过。
    乔老司机带着那辆吉普车带她走过几个地方,而医疗点里的行军床摇起来特别刺耳。
    所以每次不是在车上,就是桌上,再不济就是抱在他身上。
    她终于能有床了,想到这里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她以为紧接着的会是更刺激的“盈眶”,而乔越却故意放慢,极有耐心地引导她。
    汗水沿着额际滚落,苏夏热得快窒。息,被他若有似无的蹭,蹭得魂。都快没了。
    她忽然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种想要某种东西的固执。
    不过从玩具,文具,变成了乔越。
    她快哭了。
    乔越却在耳边轻笑出声,带着她很想打一拳的得意:“你要我。”
    她倔:“我不。”
    他猛地用力,并合着节奏:“现、在?”
    苏夏抬起下巴良久都没说出半句话。
    “……过分。”
    肌肤贴着肌肤,没有一层薄薄的东西阻隔,感觉异常明显。意识到什么的苏夏撑起身子:“你没带?”
    乔越有些艰难地撤离:“没,全留在医疗点。如果你担心,就不做。”
    苏夏按着他:“我好像是安全期。”
    乔越拉起她的双手,压在苏夏的头顶处。烛光下两道起伏的影,细密的汗珠在麦色起伏的遒劲背部滑落,浸。湿一床薄被。
    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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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食物
   
    一夜放纵的后果是什么?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苏夏觉得自己是真上了年纪,一个心软放纵了乔老司机瞎折腾,导致清早起来自食腰酸腿酸的恶果。
    神啊,腰简直不像自己的。
    外边天已大亮,晨光透过薄薄的一层布照进来,室内从黑变得混沌。可再看时间也就6点多一点,这几个月养成的生物钟把她逼得发狂,明明昨晚3点多都还没得睡,今天一到点就自然醒。
    蜡烛早就燃尽,在桌子上熔成团白色的蜡滴,她忽然感觉到什么拉开被子往下边看。
    那里也好像糊了一层蜡……
    她这边一动,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又滑过来一点,露着上身的乔越醒来。
    他翻个身懒散地把人往怀里勾:“几点了?”
    声音带着餍足的喑哑,沉稳男人瞬间成了赖床的男孩。
    苏夏嫌弃地往外滚:“六点一刻。”
    是不是每个男人身上都像个火炉?天气这么热,苏夏被他抱一会就想逃。而她浑身跟冰玉似的,乔越搂着就不想撒手。在床上你追我赶了一阵,还是败下阵来乖乖束手就擒。
    男人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搁她肩膀上:“再睡会。”
    怎么睡得着。
    苏夏眨巴着眼睛,乔越从后侧方看得清楚,那一层细密的睫毛跟蝴蝶翅膀似的不停扑闪。
    他看了一会轻笑出声,亲吻苏夏的肩头:“起吧。”
    这次开口再也没有带着倦意的喑哑,声线低沉醇厚精气神十足,完全不像才起床的样子。
    苏夏慢吞吞:“不知道列夫他们昨晚睡的哪?”
    乔越唔了声:“如果他们住的地方还凑合的话……其实这么安排也挺合理。”
    她一个脸红把被子全压在他身上:“怎么这么不正经。”
    身下一阵轻颤,乔越忍笑地把玩她的头发:“你想我正经?”
    索性装作没听见。
    腻歪了一阵还是要起。
    乔越侧身撑头好整以暇地看她套衣服。一件又一件,套上了又觉得不对,苏夏转身:“我的内。衣呢?”
    男人从枕头下慢慢抽出,挂在指尖摇晃。
    苏夏红着脸抢过来,双手从衣袖里缩进去,就这么隔着薄薄的t恤把内衣给穿上,动作娴熟得让人咂舌。
    等她这里收拾完,乔大医生这才慢慢掀起薄被穿上裤子起来洗漱,路过的时候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乖。”
    捂着被亲吻过的地方,她半身发麻,也不知道这个“乖”究竟指的啥?
    直到乔越走到门口,她借着光才看清他的背,脸瞬间就红了:“喂!衣服穿上!”
    “洗澡。”
    苏夏硬着头皮把衣服搭在乔越背后:“你……额……恩……穿上吧。”
    男人下意识回头:“我背后有什么?”
    自然看不见,不过从苏夏躲闪的眼神以及昨夜的感觉来判断,八九不离十是她留下的“猫爪印”。
    乔越把衣服往肩膀一搭,懒洋洋地夹着她往外:“走,洗澡去。”
    雨像是终于下透,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白云。强光直接洒在地上,清早的温度预示着一整天的高温。
    苏夏头发半湿地抱着盆出来,发现食物领取处早就排了近百米的长队。队尾弯几个弯,露在太阳直射的黄泥土坝上。
    她顿时没有吃东西的胃口:“轮到我们估计什么也没了。”
    以为自己来得早,却没想到还有更早的,失策。
    “能吃多少是多少。”乔越让她去阴凉的地方等,自己站在队尾排着。个子高大、身形遒劲的他站在人**里格外惹眼。
    苏夏盯着看,心底暖暖的,被呵护的感觉。
    约莫等到7点,门终于开了。排队的长龙在一点点地变短,轮到乔越的时候果真所剩不多。
    “麻烦你,四人份。”外加还没见人的列夫和尼娜。
    发食物的人收敛火爆的脾气,将四个薄膜包着的东西恭敬地递给他:“医生,从今天开始,每天的食物都从早上一次性发完。”
    乔越看着手里的口袋,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张没苏夏手掌大的饼,一颗土豆,几勺煮烂了的豆类。
    一天的分量锐减不少。
    苏夏在树荫下都等得一头汗,差不多等了小半个小时才见到任。她忙让出位子给乔越扇风:“辛苦了。”
    男人把东西拿了一份出来:“吃吧。”
    苏夏打开口袋,一股略微发馊的气息从里面钻出。
    两个人都是一愣。
    “坏的?”
    怎么会是坏的?
    她把里面的东西挨着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源头。
    ……是豆子,在炎热天气中发出阵阵变质的酸味,红色的酱汁似乎都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白泡。
    仅存的那点儿期待荡然无存,苏夏把袋子合上:“算了,我等中午的饭。”
    乔越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将变味的全部腾到自己的口袋里,再将土豆递给她:“没有更多的,这是一天的分量。”
    “一天?!”苏夏愣住,忽然有些难受:“我吃这点还行,你怎么办啊?”
    乔越刚想劝她,耳边的闹声让他眉头紧皱。
    陆续有人发现食物变质,有些自知不容易选了别的吃。有些变得愤怒无比,甚至认为食物会不会在哪里被克扣了,一个个怒气十足地站在院子里骂咧。
    当闹腾的人**越来越多,煽动者集结一众往穆巴那里跑去,不要个说法誓不罢休。
    原本宁静的清晨一片混乱,乔越手快地拉着苏夏后退,胳膊挡在她身前,才避免被人**带倒在地。
    不怎么听得懂的苏夏也意识到事态变得严峻起来,脸色有些发白:“他们要做什么?”
    乔越望着人**消失的方向,摇头:“先离开这。”
    不是他不愿意尝试,而是现在的情况压根不是他们这些“外人”三言两语能控制的场合。
    气势汹汹的人**直接撞开穆巴的大门。
    咒骂声尚未脱口,当大家看到房子里面的场景,一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更有胆小的吓得惨叫后退。
    自杀了……
    穆巴自杀了。
    男人吊在屋正中,凳子掀翻在地,身体还在摇晃。
    失。禁的小便顺着裤管滑落,一室闷臭。
    呆愣的人中有人大着胆子上前,看了眼吼了句:“快,带他找医生!”
    几个人爬上去把人快速包下来。穆巴黝黑的脸色变得发灰,舌头微吐。
    人**轰然,背着人就往临时诊所跑:“快,找医生!”
    而尚不知情的乔越和列夫几个正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是走,还是留?
    “最起码的生活保障都没有,我们在这里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如果今天只是个例,我觉得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帮忙。但以后依旧没保障的话,还是先撤离比较好。”
    “谁能保障以后都会有食物?我们能向分部申请吗?”
    “我们的分量申请很容易,”乔越叹气:“但是这里人多,只今天这种情况就已经闹起来了,吃独食很容易受到更大的抵触。”
    “那申请国际援助?”
    列夫苦笑:“哪有那么容易,这得官。方出面,不是我们在这里喊两声就有效果。”
    陷入两难。
    杂乱的脚步声浩浩荡荡往这里来,还没靠近几个男人就警觉地一跃而起。
    乔越下意识把苏夏拉到身后:“你别出去。”
    她站在屋里:“你呢?”
    他和列夫对视一眼,率先撩起门帘。
    “穆巴,穆巴!医生救命!”
    意识到什么的两人忙上去,一个长得壮的男人把穆巴从背上放下:“他上吊了!”
    脖子勒痕很深,但颜色很新。心跳捕捉不到,呼吸也没有。
    乔越立刻把人放平,撬开穆巴的嘴:“舌骨骨折。”
    列夫第一时间压上去做心肺复苏,做几次就俯身进行人工呼吸,同时防止舌头滑入堵塞输气。
    心肺复苏需要大力,人熊跪在右侧不住压,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遮挡了流动的空气。
    闷而窒息。
    “麻烦你们都站远一点,他需要通风的空间!”尼娜开始疏散人**,大家也只后退几步继续站着看。
    也总比之前好。
    感觉已经过了好一会。
    大家都觉得救不活的时候,列夫忽然大力气开始一下下地捶打对方心口。
    一阵撕心的抽气和咳嗽声传来,穆巴活了。
    男人眼睛充血,没法说话,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一个劲流泪。
    “抬到屋里去。”
    苏夏正在屋里坐着,有人抱着穆巴直接进来。她愣愣起身,盯着穆巴的脸和脖子,手脚发凉:“这是怎么了?”
    人**正忙,乔越没有时间回答她。
    舌骨骨折,喉咙水肿又充血,自主呼吸目前困难。他们小心翼翼从嘴部给他插管,尼娜全程在一边帮助捏着呼吸。
    等一系列忙过,穆巴的情况相对稳定,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
    乔越有些愧疚:“听说穆巴上吊,刚才忙没来得及回你。”
    苏夏摇头:“这是应该的,倒是穆巴他为什么上吊?”
    这个看起来就精明的男人,偶尔带着些许趾高气扬的气势。虽然别的地方不讨喜,可他对安置区是真心付出的。
    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寻死。
    ……究竟是哪里出了篓子?
    自杀,还是他杀?
    没等多想,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穆巴尚未清醒,负责人换成之前见过的那个胖子,好巧不巧也叫默罕默德。
    男人到任的第一时间就跑过来哭,一哭之下什么都了然。
    这下不止乔越,能听懂的人神情都很严肃。
    沉默了很久,列夫抹了把脸:“看来我们必须得走。”
    乔越抬头看眼苏夏,起身:“我去联系。”
    “哎?”
    她拉着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究竟怎么了?”
    “外面现在出现暴。动,不知道是有心人煽动还是难民的原因,派来的补给车被劫了。”回答的却是口快的人熊:“现在安置区里的食物最多只能撑到周末,然而主食用的豆类在雨水中泡过,已经变质。”
    苏夏瞬间脑袋发白:“没食物了?”
    “除去那部分豆子,恐怕撑不到周末,到时候可能会有更恶劣的情况发生。”乔越神色严肃:“我们必须提早做准备。”
    “那穆巴……”
    “穆巴听说车被劫了,一时间难以接受。他本性远远没有表面那么精明,老实人一个。”
    苏夏的心更沉重了。
    可是,真的要走吗?
    扔下这样的一个大摊子,可以说是烂摊子,谁心底都不好受。
    可是现在……不得不做出选择。
    乔越给分布打了电话,在申请调离后想争取一批物资。对方却无奈摇头:“药物可以,但是食物真的没有。还有,直升机全部用去抢险了,我们只能派出越野车。但是听闻你们那边不怎么安全,恐怕得等局势稍微稳定后才能出发……”
    “也就是我们现在只有呆在这?”
    “安置区目前在政。府的保护下,比外面安全。”
    安全,哪里才安全。
    乔越苦笑着放下电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把消息告诉他的队友。
    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这阵子,怎么才能好好地照顾苏夏。
    好像……又让她跟着吃苦了。
   
    第63章 肉味
   
    等穆巴终于有照顾自己的能力时,尼娜已经连续在他床前守了好几天。睡眠不足的她脸上雀斑更明显了,打着哈欠准备回去补觉。
    正午时分,大家都尽量避免在烈日下活动。原本空荡荡的诊所里竟然有人。
    “乔?”
    乔越放下水杯,将药袋往垃圾桶里扔。
    尼娜瞄了眼翻露在外面的名字,有些惊讶:“怎么在吃药?你的胃还没好?”
    乔越按着胃部的手松开又抵上:“得慢慢调。”
    胃疼起来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做医生这行忙起来很容易错过饭点,不规律的饮食导致有胃病的不在少数。纵使乔越身体底子好,可潜意识里尼娜也把他当做医队的支柱,她不想他垮。
    “苏知道吗?”
    乔越往外看了眼外面:“小事,不用她担心。”
    尼娜叹了口气:“你别光顾着照顾她,别忘了你们两个人之间谁才是那根脊梁骨。你在苏才会安心。如果你垮了她怎么办?”
    男人垂眼:“再看看吧,最近药物控制有点用。”
    虽然专治的药并没有,侧面调整也聊胜于无。
    连树叶都被晒焉了的午后,苏夏抱膝坐在阴凉处看新来的穆罕穆德组织大家搭建草棚,目光专注,相当认真。
    乔越在背后看了会,忍不住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苏夏指着那个方向:“我在想这样的棚子一吹就散下雨就漏,怎么能住人?”
    光线太强,乔越眯着眼睛看了会:“夏夏,安置区的条件不会变得有多好。”
    她不明白。
    “一旦条件提上去……”乔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更多的人会涌来,而这里边的人会不想出去建设新的家园。”
    好像是这理。
    苏夏叹了口气,撑着下巴转头是敏锐捕捉到一丝气息。她忽然凑得很近,鼻尖差点触到他的。
    乔越微微后仰:“恩?”
    “药味。”她继续爬过去嗅:“你身上有药味。”
    乔越别过头:“医生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
    “不一样,以前是带消毒水的味道,今天里边还有些清苦的气息。”
    乔越隐隐捏了把汗,心想着这小鼻子怎么这么灵。
    他摊手露出个无奈的笑:“才给穆巴上药。”
    苏夏琉璃般的眼盯着他一眨不眨,最终在男人陈恳的眼神下软了几分:“哦,吓我一跳。”
    也吓我一跳。
    “乔!快过来!”
    列夫一嗓子嚎得恰到好处。乔越反应迅速地站起,步子一跨想起什么侧头,正对上一双上下打量的小眼神。
    低咳:“你要不要去?”
    苏夏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没什么兴趣地摆手:“你去吧,我最近犯夏困不想动。”
    “适当走动有助于身体健康,听声音不像是坏事,一起看看?”
    乔越发现苏夏有个特点,有正事的时候能忙得脚不沾地,再苦再累也不会哼一声。可没事的时候站着就想坐着,坐着就想躺着,能坐着装一整天的蘑菇。
    比如这几天,得让她活动下。
    苏夏被拉起来的时候还是不太情愿,瞬间也忘了探究乔越身上的药味。她脑袋贴着他的胳膊,对方都走了几步,她的双脚跟扎了根似的定在原地。
    “天气热我实在是不想动啊。”她开始撒娇,“就让我在这坐一会呗。”
    乔越摸了下她的额头,确定没发烧。再看苏夏气色还行,于是搂了会低头:“那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晚上凉快了出来散步,恩?”
    她挥手赶人:“好好好。”
    乔越过去的时候列夫正趴在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什么--”事字尚未出口,人熊出声打断:“嘘!”
    他指着不远处:“你看有什么好东西?”
    视线顺着他手里的线,到倒在地上的细木头上。木头边扣着个篮子,里面传来翅膀的扑腾声。
    乔越顿时来了精神:“鸟?”
    “对!可不是吗?!”男人下半张脸被胡子挡完,两只眼睛弯成月牙:“我用发馊的豆子引鸟,没想到真的中了!可惜不是在俄罗斯,想念我那支双管猎。枪。”
    乔越盯着扑腾不已的篮内,当即回去又拿了包豆子:“来,继续。”
    两人跟孩子一样躲了一下午,收获了一大一小两只乌鸦。乌鸦肉谁也没吃过,可这时候没人在乎它好不好吃,只在乎肉多不多。
    学医的人处理这个很有手段,列夫拧着脖子轻轻一拉,原本嘎嘎叫的鸟儿瞬间耷拉着脑袋。
    “对不住啊,都是为了生活。”他边说边麻溜地拔毛,嘴角倒是露出压不住的笑:“走,悄悄的,我们去烤着吃。”
    终于能有肉了。
    晚上升火比较显眼,而高温“尸体”放久了并不好。列夫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悄悄把鸟肚子剖开清理干净。里边的内脏他都没舍得扔,凑合着能吃的都留下来。
    乔越去喊人。
    不明所以的苏夏正在吃土豆呢,见自家老公神叨叨地进门拉着她就走。她嘴里还塞着半颗,一路嘟囔:“啥?啥?”
    可对方只是笑,半个字也没说。他让她去喊尼娜,苏夏还想问,可看着对方有些神秘的微笑,乖乖地去把才睡着的女人喊醒。
    尼娜起床气很重:“什么事?”
    苏夏也想问,可这时候只有瞎忽悠:“好事。”
    三人走过人**密集区,走到基本没人的外围时,一股子毛焦味传来,之间隐约夹杂着肉香。
    肚子先代替脑袋有了反应,一阵明显的腹鸣代替了所有的回答。苏夏猛地拉着乔越的胳膊:“我是不是饿出错觉了?我的天,怎么会有烧烤的香味?”
    男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们捉了两只鸟。”
    “?!”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苏夏亢奋得跟什么似的冲在前面:“哪里哪里?”
    前面冒出一个头,毛茸茸的人熊这会看起来特可爱:“这里,快来!”
    两只扒光了的鸟窜上面翻滚着烤。列夫一边哼歌一边转动着树枝,鸟肉颜色一半还是白的,一半已经有了棕黄的色泽。
    “尼娜来把鸟毛烧了盖盖肉味儿,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咱先偷偷吃啊别被人发现。今晚继续抓,明儿一早教这边的人一起来。”
    这两只鸟大的差不多有成年鸽子的个头,瘦长的一条怎么都能有点肉,苏夏蠢蠢欲动:“还是我来吧。”
    “行,我都忘了你才是大厨。”人熊乐呵呵地把树枝递给她。
    刚凑过去乔越就靠近:“小心火。”
    “啧啧,腻不腻?我说你们腻不腻?”列夫泛酸:“人家离火还有半米呢,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苏夏替自家男人翻了个大白眼:“就是腻,爱咋咋地?有本事你也腻一个?”
    尼娜忍不住笑,被点了死穴的人熊只得乖乖闭嘴。
    树枝在手里转动,两只鸟分量还有些沉。苏夏手发酸,可心底却是开心的,恨不得这两坨肉越沉越好。
    约莫等了几分钟,肉皮上开始冒出一点点的油,被火燎过后香味越发浓厚。有油顺着滴入火堆,噼啪一声,火苗蹿起老高。
    “熟了吗?”
    苏夏翻开看了看:“里边还有血丝,再等等。”
    这样的烤法其实不好,翅膀尖已经糊了,里边还是生的。她转着转着忽然哎呀一声,惹得乔越立刻靠近按着她的手:“烫着了?”
    苏夏猛拍他的胳膊:“我们应该做叫花鸡啊!”
    乔越:“……”
    “用火温闷熟比这样烤着好很多,”她边想边流口水:“然后水煮也行,如果可以的话还能小炒……”
    鸟肉刷刷地滴油,看得人心痒难耐。乔越忍笑摸了摸她的头:“忍忍吧,下次捉到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终于烤好。两只鸟切半,小的苏夏和尼娜啃。乔越把自己那只上的胸。脯肉撕下来递给她:“来。”
    正如每天拿到食物做的第一件事。
    苏夏不住摇头:“不行,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我的食物分量本来就比你多,来把这个吃了,长些肉。”
    细胳膊细腿的,他恨不得她一口气吃成现在的两倍胖。
    苏夏只得凑过去小小咬了一口:“好了,你吃吧。”
    乔越这才慢条斯理撕给自己吃。对比风卷残云的几个,他的吃相自成一派优雅画风。
    没有盐也没有别的作料,纯粹的肉味此刻竟然鲜美到了极点。苏夏和列夫不住说着好吃,把骨头都嚼了一次才舍得吐。
    尼娜边听边笑:“其实乌鸦肉又老又干又少,混着一股毛臭,没放作料还有点腥。”
    可现在却比什么都美味,因为真的是很久很久都没吃到带油荤的东西。
    第二天列夫就把捉这个的方法抛出,一时间安置区出现“集体趴”的火热景象。洪水中流离失所的不止是人类,失去栖息地
的鸟类也在四处寻找新的落脚点。
    所以天空盘旋的乌鸦不少,当天被捕获的也不少。原本捉襟见肘的地方终于有了些许生机。
    此时,尼罗河决口外围。
    “快快快,对,就是这。”
    一船泥沙沉下,拦截的部分终于有合龙的趋势。
    成功之后沈斌一行满身泥泞地倒在堤坝上,尚未来得及喘气上头的命令紧随其后。
    “帮助转移安置区的医生?”消息在手里反复地看,男人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白净带酒窝的笑脸。
    张晓军凑过来:“老大?”
    沈斌回神,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走吧,任务。”
    还有任务?
    大家一身泥泞,连续四天三夜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沈斌看着泥猴子似的战友,他心疼自己的兵。
    思考片刻,沈斌站直:“徐光。”
    “到!”
    “你带着队伍去营地休息,等候下一个命令。”
    “是!”
    “张晓军。”
    “到!”
    沈斌咧嘴:“走吧,我缺司机。”
    张晓军的眼睛扫过被他洪水泡得溃烂的伤口处,眼睛一红:“老大……”


男人踢了他一下:“上车。”
    疲惫,整个人说不出的疲惫。受伤的手感染严重,已经快没知觉。沈斌把盖在上面的那层布撕下,布条粘着血肉,撕了一会就满头大汗,继而牙一咬胳膊肌肉鼓起,用力一拉。
    长痛不如短痛的他瞬间脸色发白,将那根早就分不清颜色的布条扔出窗外。
    张晓军边开车边难受:“老大,待会回去先让医生给您看看。这条胳膊再折腾下去就废了啊!”
    沈斌哑着嗓子:“好。”
    “我就不懂了,”小伙子边开车边纳闷:“你说他们这**医生一个个在国内呆着不好吗?为什么卯足劲往这里跑?那么多人哭着闹着要回去,你说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撑——哎哟!”
    沈斌沉下声音:“开你的车。”
    张晓军委屈,不过19岁出头的大男孩很快想通,抿嘴笑:“也对,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职责。现在职责帮职责,咱怎么能嫌累。”
    一声轻笑:“我教你做人,但是没教好你的语文,什么表述能力……”
    “哦对了,”提起安置区,张晓军就很八卦:“我记得那天安置区里有个中国姑娘!细皮嫩肉的可漂亮了!笑起来有梨涡很甜的那个,前阵子看见你就笑呢!”
    “……那是别人的老婆。”
    “啊。”大男孩很遗憾:“怎么好看的都是别人家的……卧槽,什么情况?!”
    一个急刹车,幸好两人都系着安全带。
    暗了的天色中,原本人迹罕至的路上忽然站了很多人。若不是张晓军反应快,几个在路中间的差点就撞上了。
    “怎么这么多人?”
    张晓军刚想推车门,而旁边的沈斌敏锐地察觉出不对:“等等!”
    动作一顿。
    外边站着的像是难民,可又不像。
    虽然一样狼狈,可是眼神不一样。
    锐利的,企图的,贪婪的,齐刷刷盯着他们这辆车。
    不对,感觉不对。
    “快!后退!”
    在沈斌的一声喊后,张晓军麻溜地挂倒车档。可车子刚启动,挡风玻璃上忽然被人重重一击。
    一声巨响后裂出硕大的蜘蛛网纹路,周边的人哄地一声开始往车上爬。
    “锁门,锁门!”
    门落锁,那**人疯狂摇晃着见打不开,开始一下一下地击打车窗。
    “老大怎么办?冲出去?”张晓军要踩油门:“这**人疯了!”
    “我们车上有标志!”沈斌扑过去按喇叭,可警示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再一击猛击后,玻璃碎片四处飞舞。张晓军大喊:“他们压根不管我们是什么人!老大,再不开车我们都要摆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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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牺牲
   
    挡风玻璃应声而碎,整片耷下来的时候沈斌直接挡在张晓军身上。玻璃砸在后背,拉出无数深深浅浅的印痕。
    “老大!”
    被保护的小伙子双眼通红,眼见着有人举棍往车里边砸,他想也不想抽出身上的东西对准上空:“谁他妈再靠近一步试试?”
    沈斌嘶声:“张晓军!”
    不是难民,这**人压根不是难民,而是那波企图北越而被遣的暴。民!不能鸣。枪,此时此刻怎么也不能先做这件事!
    穿上这身衣服站在他国领域,在没有命令之下死也得撑着,因为他们背后代表的是整个国家!
    “你过去!”
    趁着周围被威。慑的瞬间沈斌想了不想地把人掀到副驾驶,启动之后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原地呼啸打了几个圈,几个爬在车顶跳的人当场被甩了下去。
    “走!”
    吉普车歪歪扭扭地冲出一道口,消失在乡野烂路间。
    暴。动的消息自默罕默德提起后,就再也没有断过。安置区有一个收音机,里边每天都在接收最新动态。
    苏夏现在大体听出南北国境。线附近已经涌入不少人,双方陷入绷紧的僵局。而这根弦似乎快要绷到极致。
    这波人的出现加剧了局势的紧张,而真正的受苦的难民们不堪外边的动荡,一个劲往安置区里涌。
    纵使穆罕穆德加固了栅栏,也派了不少人在门口围守,也压根抵不住穿越大军的脚步。
    都开始感到恐慌和无助,更恐慌的是而他们再也捕不到鸟了。
    经过两天的过度诱捕,乌鸦似乎已经意识到这片区域的危险,不再盘旋这里寻找口粮。当食物供应急缺,饿极了的人开始攀爬周围为数不多的椰枣树。
    椰枣也是一种食物,苏夏在国内的时候吃过一次,甜得人牙疼。而这会椰枣尚未成熟,一个个小指头大的青涩果子一夜之间全被摘完。
    当事态白热化到这个程度,除了孩子已经没人会笑了。
    今天这个午后,苏夏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梦里兵荒马乱,不停有人追逐着自己,她想跑可双脚却怎么也迈不动!在高度焦急,紧张无助的情绪下猛地转身想对抗,却发现身后全部是躺着的尸体……
    有老人,有孩子,还有燃烧的汽油味。
    “啊!”
    她瞬间就醒了,坐起发现呼吸都是紊乱的,伸出的手带着薄汗,还在微微发抖。
    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自从外边乱起来后,她潜意识最害怕的就是这些东西,没想到想着想着就梦到了。
    她抱着双膝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下床的时候还觉得手脚发软。
    鼻子有些堵塞,她拿手背试额头,“咦?好像……发烧了。”
    时间指向下午四点多,没想到自己一觉会睡这么久。苏夏洗了把脸,对着小镜子梳好乱糟糟的头发。
    在这个地方就得爱自己,推门的瞬间烈日照得人眩晕了下。她还是顶着太阳去诊所找乔越,小毛病不能拖。
    而今天诊所里好像特别的忙。
    “拉肚子?吐不吐?”
    “你吃什么了?”
    “哎呀!这些东西不能吃!”
    “体温量了吗?”
    “他晕倒是因为营养不良,但是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先给一支葡萄糖?”
    里面差不多人仰马翻,苏夏站在门口甚至不知道往哪落脚。
    乔越在人**中忙碌,带着口罩的脸神色严肃而专注,额头上的汗珠在闷热的环境下大颗往下滚落。忽然有些不忍打扰,苏夏摸了摸下巴还是觉得算了。
    等晚上再问他要包风热感冒药,她应该是热感冒……吧?
    噼啪。
    外面又在闹,可当某种声音响起的时候,棚里的几个人警觉抬头。
    尼娜:“什么声音?”
    苏夏站在外头不明所以地站着:“哪里在放鞭炮啊?”
    零星的响几下就没了,隔得有些远听不太清楚。
    恰逢一个小孩踢了个木条编的球过来,沿着脚边滚到苏夏前方的灌木堆里。孩子想去捡可又像在是怕她,犹豫又渴望地站在那里。
    苏夏冲他友好地笑,走到路边去捡球。
    这时候地面开始轻颤起来。
    像是无数脚步践踏后的震动,原本宁静的世界忽然涌出一股躁动的喧哗。
    苏夏抱着球,有那么一瞬间脑袋发空。同时放空的瞳孔里清晰印着数百来人冲过安置区的栅栏往里跑,他们推开防守的人,有些厮打在一起。
    紧接着有火把甩出,干柴做的屋顶瞬间就燃了。
    滚滚浓烟里屋内的人咳嗽着爬出呼救。人**尖叫声此起彼伏,大部队流水般地往她这个方向逃窜。
    意识到不对的几个第一时间冲出门口,乔越看着浩浩荡荡的大部队,逃亡的追逐的全往这里来,瞳孔猛地一缩。
    “苏!”而就在这个时候,列夫指着前面尖叫:“苏!”
    乔越猛地着看过去,心脏像是不会跳了。他发疯似的往苏夏那边跑:“过来!夏夏!快过来!”
    “乔你不要命了?!”
    苏夏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什么,她现在像是站在决堤的洪水下,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乔越在冲她喊,那一声仿佛给足了力气。苏夏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在离人**不到五米的地方终于拉上乔越的手。
    “走!”
    乔越带着她没走大路,一歪绕过了诊所的棚子错过滔滔不绝的人**。有人叫嚣着什么追来差点就抓到了苏夏的衣摆,被他反应极快地一脚踹飞出去。
    苏夏这次是真的吓懵了,连带着洪水来的那次都没这么怕过,因为她当时知道即将面临着什么。
    而这次摆在面前的是危险,未知的危险最可怕。
    不知道那些人带了多少火把,瞬间安置区的几个茅草屋上全都燃起。中午的梦境仿佛预兆一般,她跑得满头大汗却手脚冰凉。
    “别怕,别怕,我在。”终于到了远离大部队的地方,乔越转身抱着她安抚几句。
    怀中的苏夏还在微微颤抖,他的手下意识缩进,眼神却冷静地锁定更为的方向:“跟我走。”
    没时间顾及怎么了,没时间去问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想做队伍最后那个。
    轰!
    诊所里窜出很高的火苗,乔越下意识猛地顿住。奔跑中的苏夏撞上他的背:“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涩,忽然转身:“等我下。”
    苏夏下意识拽着他的胳膊:“别去……”
    诊所顶上全是火。
    乔越一把拉过奔跑来的尼娜:“带她走!”
    苏夏心都快不跳了,转身喊:“乔越你给我站住!”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苏,走吧!乔医生有分寸的。”
    苏夏一下就哭了,急得大喊:“那么大的火他去做什么啊?那里那么危险他过去做什么啊?!”
    经历过大风的尼娜内心比表面更加强大:“苏,你得信他。”
    在诊所垮塌的最后一秒乔越和列夫背出受困的人,顺带抢救为数不多的器材和药。列夫下巴上的胡子被火燎走一半,而乔越的胳膊也受了伤,袖下被磨出血红一片。
    苏夏红着眼赶过去,跪在地上帮着把散落的药往医疗箱里塞,塞好背在身上,全程都不肯说话。
    乔越拉她,她猛地甩手。男人试了几次从背后成功抱紧了难受之极的苏夏:“我们只有这一点东西了,但是夏夏你看,周围有多少人需要它?”
    苏夏满头是汗,头发黏在鬓角。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周围,燃了。
    都燃了。
    整个安置区除了那栋孤零零的楼全部陷入火海,热气一浪高过一浪,熏得人睁不开眼。场内一片混乱,逃过一劫的人抱着哭泣。而在踩踏受伤的人到处都是,倒在地上或翻滚,或者一点生气也无。
    需要的确实很多。
    混乱中东西能砸的都被砸碎,房子能烧的都被烧毁,上午还安宁祥和的地方成了炼。狱。
    闹事的人盘踞在最深处,也不知道后面还要继续做什么。已经有难民开始往外逃,可外面的人似乎早在蹲守。
    混乱中,维持秩序的队伍从终于赶来。几十人举着防。爆盾站成一排,用身体将那**人往外驱赶。仿佛将国。境。线上的僵持集中到了这里,盾牌两侧是相互较劲的人**,这边开始使用催泪瓦斯和电棍,终于压制住了些许的局面。
    这是苏夏这辈子都没见过,也无法忘记的场景。
    沈斌开车过来正巧遇到这一幕,疲惫奔波的两人对视一眼,将车退至角落静静地等。
    累,真累,到处都在乱。他在堤坝上耗尽体力,这两天绷着神经连续开车,虽然强撑着却还是有些恍惚。
    车停之后弦就松了,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失神之后是张晓军急促而惊讶的呼声:“老大?”
    沈斌打起精神:“恩?”
    车一轻,旁边的小伙子已经跳出去了。
    高度疲惫的沈斌瞬间拉紧脑中的弦,他想也不想地追过去:“张晓军,你给我回来!”
    张晓军却像没听见似的,脚底生风忽然往人**中扑。他抬头,尚带稚气的脸在紧张中变得扭曲:“都跑!快--”
    然而第二个跑字尚未出口,沈斌的眼前和耳朵边就炸了。
    巨大的声音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他浑浑噩噩地站着,往前走几步却发现地面在倾斜。
    不是地面倾斜,是他在往地上倒。
    张晓军呢?
    眼前像是糊了一层雾,他看不到,也听不到……
    身体重重倒在地上的瞬间沈斌清醒了些,而周围的人似乎都像默片中的定格。他撑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刚才伸出去拉张晓军的右手不对劲。
    破碎的衣袖下面空捞捞的。
    疼是什么?声音是什么?感觉是什么?耳朵里阵阵鸣音,谁在张口说话,他听不见。
    全部不知道。
    沈斌只有一个念头:爬起来,就是腿断了也要跪过去。
    他要找到张晓军,他妈把唯一的儿子托付给自己,说晓军这个孩子从小皮得很,只有跟着她走才放心。
    这才几年……这才几年……
    就走没了。
    有人来拉他,胳膊夹着的防爆盾扫过受伤的手臂。剧痛仿佛被点燃,沈斌猛地喊出声:“滚!”
    张晓军呢?
    浑浑噩噩……他跌跌撞撞地跪过去,一条血。路拖得老长。
    稚气的脸还停在喊的动作上,沈斌架着他试了好几次才把人抱起来。刚抱起就感觉肚子上全是湿的,浓稠的颜色糊了过来。
    沈斌自从入伍后就没再流过泪,可此时此刻却跟崩溃似的拍小伙子的后背,声音含糊语不成句:“起来,起来。”
    他蓦地高呼出声:“张晓军,这是命令!你给我起来--!!”
   
    第65章 离开
   
    “爆了?”
    苏夏以为外边的乱已经被压制,却没想到紧接着就是刺耳的爆破声。哗然之后天地静谧,只余下耳鼓膜里阵阵的脉搏声响。
    乔越下意识挽起正坐着喘气的她:“我背你。”
    “没事我还能走,”苏夏抹了把头上的汗,脸颊被烈火熏得发红:“现在去哪?”
    他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压不住:“不要强撑,我——”
    “医生在哪?快来个医生!”
    外边传来一阵喊,乔越抬头就见一人慌张跑来,不住冲这边招手:“快!”
    苏夏把药箱递给他:“去吧。”
    乔越走了两步回头,最后咬牙跟列夫跑过去。
    外边是刺鼻的硝。烟味,人**看见他们立刻让出缺口。当里边的场景出现在眼前,不止列夫,向来镇定的乔医生都愣住了。
    这是犯。罪现场,也是哀。痛之地。五个人倒在血。泊中,有人一动不动地趴着,有人抱着断肢惨叫哀嚎,还有人明明伤得很重,却撑着想把趴着的人翻过来。
    而那个人,却是熟悉的东方面孔。
    靠近的时候发现情况比远处看着更糟糕。
    沈斌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眼神带着偏执的炙热:“救他--”
    乔越把他身边的小伙子小心地翻过来,看一眼就知道他已经没救了。
    卷上的背心下有篮球大小的空洞,从左肾到心房,全空。
    原本嘈杂的地方瞬间像抽了真空,安静得出奇。
    护卫队里有人红了眼:“只是一瞬间的事,有人想袭。击安置区,是他扑过去把人压倒……才避免造成更大范围的伤害。”
    悲伤吗?肯定是。可有个词叫来不及悲伤,更多的是责任。
    沈斌扭头,用牙齿咬地面的泥土,眼泪如血。
    乔越伸手:“看看你的伤。”
    “不!”
    “我需要你的配合。”
    “走!”
    面对沈斌的不配合,乔越使了个眼色。列夫快速注入镇。定。剂,效果隔了会在虚弱至极的男人身上终于体现。挣扎变得微弱,像是一座巨塔,轰然坍塌。
    “他需要截肢。”
    列夫看了下位数不多的药品和东西:“现在这个条件,没有麻药,手术条件不允许……”
    半跪着的男人垂眼:“不然会死。”
    列夫咬牙:“截!”
    苏夏一直在里边等,可看着人被抬进来时她脸色瞬间就变了。冲过去死死盯着担架上的人,她一路跟着担架跑得撞撞跌跌:“是沈斌?是沈斌吗?”
    有人懂英语,飞快说了句:“是你们国家的战。士。”
    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苏夏看着一**人匆匆地将沈斌抬进去,转头就看见白布蒙着的身躯。
    “那他呢……”
    医队的人脚步匆匆地赶进,乔越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顿了顿:“是沈斌身边的小伙子。”
    “……走了?”
    他推门而入,门合上的时候余音飘出:“是牺牲。”
    站在门口的她脑袋忽然有些懵,一向有些脸盲的自己记起他的长相。
    白净的,笑起来狡黠中透着一丝坏。阳光又年轻的样子,可他却牺牲了。将自己的时间和世界却永远停在这。
    不需要抬手去摸,早已泪流满面。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里边却没有半点动静。苏夏在外面站了会就找角落坐着等,从染血的晚霞等到月上中宵,里边的灯都还是亮着的。
    而平房里的救助却一度陷入僵局。
    没有麻药,只有劣质的用来锯木头的锯子,消了毒拿来用。沈斌疼醒又昏迷,昏迷又疼醒。他口中咬着布条,脸色白得吓人,身上全是虚脱后的冷汗。
    最终陷入休克。
    “不行,他需要输血!”
    连续作业7小时,一直保持躬身的乔越用手做动脉钳,防止流血过多的血管缩进肌肉里:“我是o型,抽我的。”
    “你还要手术……”列夫眼睛发热:“可惜我是a型。”
    “还有谁是o?”
    尼娜一边给两人擦汗一边开口:“我!”
    “你太瘦了,不行。”
    “一个人的压根不够,我去外边问还有谁是o型血!”
    其实没报多少希望,这里边的人几乎不知道自己的血型。可出乎意料的是,依旧保护在这里的队伍里争先恐后地来献血。
    这场手术从日落进行到深夜,再从深夜持续到启明星亮起。历时整整十一个小时,终于成功了。
    直接瘫软在地的尼娜被列夫抱去外面休息。乔越推开门,才发现外面的空气原来那么新鲜。
    燃烧的木棚已经烧成灰烬。凌晨三点多的天色朦胧发亮,昨晚能睡着的人很少,大多数都像苏夏一样坐在外边等消息。
    十一个小时的等待让双腿已经变得麻木,更不要说一直躬身实施手术的那几个。她走到乔越身边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才发现男人透着一股从未显露的疲惫。
    “成了吗?”
    “成了。”
    苏夏松了口气,算是一场混乱和难受中唯一的慰藉:“那简直……太好了。”
    乔越的身上全是血,再加上汗水浸染已经快分不清衣服本来的颜色。她看得心疼:“你休息会,我给你打了水,不过估计已经凉了。”
    住所换到平房的侧边,狭小的空间聊胜于无。
    乔越进去就脱下衣服:“没事……谢谢你,辛苦了。”
    “辛苦的是你们,还有沈斌。”
    苏夏把那件衣服放盆里,沾了血。迹的衣服得快点洗,不然明天就洗不掉了。
    ……他现在只有这一件穿。
    她在外面蹲了十来分钟,像是发。泄般不住地揉搓上面的痕迹,可边洗眼泪边往外涌。每一滴血。水都像是滚烫的,烫得灵魂都在发疼。
    等一切收拾完毕回到房里,她却发现不对劲,手一松掉落在地:“乔越?”
    乔越撑着角落,从来没有压垮的背此刻却微微弓起。
    他的额头全是一层细密的汗,摸着也是冰凉,苏夏又紧张又难过地帮他顺背:“你在吐?”
    男人擦嘴角,拍拍她的手背算安抚:“没事。”
    吐不出什么来,只是胃部阵阵痉挛。他比了个宽心的手势,撑着慢慢坐回床边:“别担心,小毛病。”
    “胃疼?”
    “恩。”
    苏夏从背后抱着没说话,可乔越感觉到背后的一阵湿。热。
    “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强大的那个人,甚至觉得你不会生病。”贴着他的背,苏夏心酸得要命:“原来你会生病,原来你跟我一样都是普通人。”
    乔越沉默了会,把人拉到怀里轻轻搂着:“所以,我在你心底形象已经崩塌了?”
    “没有。”苏夏老实地摇头:“只是……感觉你离我更近了些。”
    乔越把下巴搁她发顶上,忽然开口:“欠你两年,用一辈子来还好不好?”
    苏夏把头埋得更深,声音喑哑:“……好。”
    两人都没说话,乔越转过身把她搂怀里。胃痉挛算什么,此刻苏夏无声的哭才是最让他疼的。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需要个宣。泄口,无论是谁。此时此刻只有拼命吸取对方体温和心跳传递的能量,才能在风雨飘摇的寸土上得到些许慰藉。
    “睡吧,能睡多就是多久。”苏夏跪坐在床边抱着他:“别什么都撑着,你我都只是普通人。”
    双臂收紧,隔了很久胸前才传来低沉的一声:“恩。”
    这件事被传开后,影响远比想象中大。
    国内第一时间派出专机准备将沈斌和张晓军接回,在他要走的前一天苏夏去看了他。
    男人身体很虚弱,神智却很清醒。断口处的疼折磨得他彻夜难眠,而现在最疼的已经不是手臂,而是心。
    没人敢再在他面前提起“张晓军”这三个字,沈斌也没再问。
    苏夏把烧开的水凉好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隔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听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带我们走。”
    沈斌垂眼,声音哑得不像话:“如果没有这次任务,我也会再回来。”
    “可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或许会遇到更坏的事。”
    苏夏抬眼:“你要回去了,知道吗?”
    “知道。”男人扯了个笑,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当初晓军陪我来,这次我陪他走。我去给他家当儿子,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嫌弃我这个残废。”
    视线顺着落在包扎的肩膀处,原本健壮结实的右胳膊被切除了。她再也说不出半句话,起身给他倒水来掩盖落下的泪。
    “我算是捡了条命。”沈斌在背后淡淡道:“只可惜不能继续效力了。”
    他没担心残缺影响自己,却只想着不能继续效力及如何补偿张晓军的家人。苏夏呼了口气,转身把杯子放在沈斌左手处:“把他家的地址给我吧。”
    男人顿了顿。
    “也尽我们的一份力。”
    没有儿子这根脊梁骨,两老需要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虽然她知道对于两人而言,多少钱都弥补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沈斌没再坚持,缓缓说出一个地名。
    苏夏没有用笔和纸,这个地方几乎刻进了生命里:“好。”
    “不要有负罪感,”沈斌在她离开的时候开口:“大家都是各司其职,没有谁为了谁。我们冲锋陷阵的时候也有医生为救我们流血牺牲。”
    苏夏点点头,轻轻合上房门。
    再回去的时候室内多了几个人,乔越招她过去直接一句话:“我们也要走了。”
    “走?”苏夏没理解到意思,以为乔越他们又被安排到别的地方:“现在还能去哪?”
    “不是去哪,是回去。”列夫叹了口气:“刚才接到总部的电话,所有热带病组项目全部叫停并撤离。这里的局势有可能会像更坏的方向发展,虽然我们之中有外科医生,可队伍主攻的并不是这个。”
    要走了。
    苏夏接到这个消息后以为自己会松口气或者高兴得喊出声,却都没有。此时此刻心却出奇地平静,平静之后还有些空:“什么时候?”
    “下午有人接我们去机场。”
    她站了会才意识到要去收拾东西,可走到空荡荡的屋内却发现什么也不用收。除了人在护照在,别的什么都没留住。
    终于要走了,而被迫撂下的却是一堆烂摊子。
    直升机来之前,医队把手里的东西及记录转交给当地医师。
    对方茫然又渴求地一路跟在后面天真地问:“你们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可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因为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这批走了还会有新的项目组的人来。只要有需要,这块土地绝对不会被放弃。
    到达喀土穆,列夫就与他们告别。
    “我要去找左微。”男人摸着终于舍得剃的胡子感叹:“好久不见,挺想的。”
    苏夏以为左微早就回国,听见她也在这里,纵使情绪低落,也忍不住想去看看:“她在哪?”
    乔越看了下表:“两小时后飞国内的机票,恐怕我们赶不上。”
    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遗憾,列夫咧嘴:“我把你们的心带去就行,再说人去多了我紧张,一紧张就不会说话了……我今天帅不帅?”
    刮了胡子的脸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只是……长期晒太阳的上半截是棕色的,胡子下的皮是青白的。
    混在一起是另类的。
    大伙违心地应付:“帅。”
    上飞机后苏夏就犯困,望了会越来越远的地面,有种很遥远的恍惚感。
    短短几个月的经历却像是过了一辈子,人生的大风大雨几乎全都集中在这里。到现在如果有人问她感觉如何,说点什么,毕竟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可苏夏觉得自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想起这些心就会跳得很快,胸腔压抑不住的澎湃。
    苏夏一路睡过去,乔越将自己的毛毯小心地搭在她身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她看了很久。想去摸摸她的脸,把眉心那个“川”字给抹平,可又怕惊动她。
    空姐几次要来送餐,他都用手势示意停在不远处自己起身拿。热水冷了又换,只怕她醒来想喝。
    直到稳稳降落,乔越贴着依旧熟睡的苏夏亲了亲:“宝宝醒醒,我们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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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苗头
   
    太阳势头很足,把地面晒得一片明晃。苏夏下了摆渡车后伸手,感受掌心接住的光和热。
    “感觉怎样?”
    她搓了搓微烫的指尖:“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小视频,有个在这留学的非洲黑人对着屏幕说——这里太热了,我要回非洲去避暑。”
    太阳不大可是气候闷热,比起站在阴凉地会比较凉快的非洲,这里的闷热并不逊色。
    乔越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这样的状态才是你。”
    候机的旅客中不乏穿着时尚、皮肤白皙的美女,路过身边飘出清冽甜美的香水味。苏夏从自己起毛边的鞋子看到磨出线头的衣服,对自家老公苦笑:“在那边我觉得自己还挺光鲜,可回到这里就觉得像个难民。周围肯定特别想不通,觉得要不是你眼瞎要么你就是我养的老白脸。”
    乔越闻言抬头,几个嘀嘀咕咕往这里看的小女生脸红地躲开视线。
    他侧头盯着她:“我准备辞去n市的挂职到你这里来,万一没有医院要我,恐怕还真得让你养。”
    狂喜从心底腾升,笑容从嘴角放大,苏夏贴着他的胳膊嘿嘿笑:“养养养!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都是哪跟哪。
    其实已经有两家医院抛出橄榄枝,乔越双博学位摆在那里闪闪发亮,但要的都不是他的热带病学,而是心外科技术。
    回去的路上不免要坐很久的车,可宽阔的八道高速路跑起来比飞行还要稳健。苏夏下飞机后的精神在坐车中再度消磨,全程趴乔越腿上半睡半醒。
    “回国前我想了很多要吃的东西,可现在只想吃水煮白菜。不放盐,就嫩嫩的菜心。”
    “我已经给妈说了。”
    忽然有些近乡情更怯的伤感,她叹了口气:“我想她。”
    沈素梅做了好大一桌的菜,可又生怕哪里不够。她在客厅坐了会又起身:“老苏,夏夏以前是不是还喜欢吃那个啥……功……啥功啊?”
    苏父边忙活边悠悠道:“你从昨晚就没消停过,总共才咱四个你就做了十道菜,看闺女回来把你激动的,长点出息。”
    “那你一上午在做啥?”沈素梅指着满桌被擦得亮堂的桌椅板凳:“平时让你洗个碗就叫唤,这擦了一上午你的老腰不疼了?”
    苏父放下手里的杯子,笑得慈祥。
    门铃刚响一声沈素梅就跑过去,声音都透着喜悦:“来了来了!”
    “妈!”门还没开完,一道身影就扑过来:“我想死你了!”
    沈素梅:“……这是哪家的泥猴子?”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把苏夏从怀里捞出来,从脸摸到手,足足愣了好几秒。原本高兴的脸上瞬间变得难受:“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得又瘦又黑!你这是要心疼死我啊!”
    乔越把门合上,把被捏的有些疼的苏夏往后带了些:“是我没照顾好她。”
    说实话心底有那么一瞬间是很怪乔越的,可沈素梅看见他透着疲惫的眉眼,那些话统统吞进了嘴里:“你也瘦了,看来那地方真的磨人,好端端的两个怎么就……”
    “都在走廊站着做什么,进来啊。”
    苏父一声召唤,苏夏欢快地跑进去:“爸!”
    男人眼眶微红,感叹地拍拍她的肩膀:“吃吧,菜凉了。”
    真的好丰盛的一桌菜。她刚坐下碗里就多了不少东西:“多吃肉。”
    “哎,人家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肉和菜都要吃。乔越你也是多吃点,在那边哪吃得到这些。”
    两人的碗瞬间就冒了尖。
    乔越舀了碗汤,试过温度才给她:“先喝点这个垫底。”
    苏夏听话地凑过去喝了口,然后给他夹了一筷子:“我妈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
    乔越不怎么吃甜食,却也夹着它慢慢啃了。
    两人的互动被人看在眼底,沈素梅在桌底下踢自己的老伴儿,眼睛亮亮的。
    “你们两个啊,黑的黑瘦的瘦,回来还真得好好补补。这里和新房我都已经收拾过了,想住哪里都可以。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妈给你做。”
    苏夏闷头吃,听着听着眼泪忍不住往外落。喝了碗汤后胃口大开,她吃得比以前急。
    沈素梅眼睛都看红了:“急什么啊,没人跟你抢。”
    “我好久没吃到这些了,真的。”苏夏哽咽:“好吃。”
    “以前叫你别去别去你要去,天知道电话联系不上的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你看现在那边多乱啊,前几天还牺牲了一个年轻人,幸好和你们呆的地方隔得远,我和你爸还专门在地图上量过——”
    乔越看着沈素梅摇头暗示。
    苏父见机转移话题:“来来,夏夏,你再吃点这个。”
    苏夏慢慢放了筷子,扯出个笑:“我吃饱了。”
    沈素梅见她起身:“哎?你不吃了啊?”
    “我困,想睡觉。”
    已经吃了一碗半再喝了汤,确实差不多了。只是见她这样沈素梅说不出的担心:“这几天早晚温差大,你睡觉还是记得盖好被子啊。”
    乔越放下筷子:“我去陪陪她,没事的。”
    “你都没怎么吃,”沈素梅强行拉他坐回原位:“刚才光顾着照顾她,吃点东西再去。”
    乔越只得坐下。
    苏夏放了一浴缸的水,再倒了自己喜欢的沐浴液,搅出白色的泡沫。她跨进去的时候觉得人这辈子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可脑袋里止不住回想之前的那句话,捂脸久久未动。
    细碎的哭泣从喉咙里溢出,可又怕眼睛出卖了自己哭过的事实。她不住地深呼吸,平静下来后就开始犯困。
    乔越进来的时候屋里没人,在浴室外等了会没听见声音,有些担心地敲门:“夏夏?”
    敲了几次里边没反应,心底一紧快速推门,却见苏夏歪着脑袋睡得香甜。
    乔越无奈俯身:“乖,起来了。才吃了饭洗澡对胃不好。”
    苏夏眼睛都没想睁,伸手嘟囔:“抱抱。”
    这一声喊得他心都快融化,乔越拿起浴巾把湿哒哒的人裹起来,啄了口带着泡沫的小鼻尖:“也不怕感冒。”
    哦对了,感冒。
    “我前几天好像有点发烧,”苏夏含糊地抹了把脸:“不过马上就好了。”
    乔越用额头去试她的,感受到正常范围的温度才松了口气,“怎么不跟我说?”
    “你忙。”
    “再忙这些也不要瞒着我。”
    “可你胃疼都瞒着我的。”她想起这个就探手,沾他一肚温水:“现在好点没?”
    乔越勾起嘴角:“好很多。”
    他帮她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可自己却弄得一身狼狈。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饭后洗澡对身体不好,透彻洗一次比什么都舒爽。
    苏夏终于睡到自然醒。
    乔越的胳膊垫在她脑后,枕了一整天早就变得麻木:“不多睡会?”
    “几点了?”
    “早上6点。”
    看看,生物钟的强大,哪怕有时差也是这个点醒来。
    苏夏转身如同八爪鱼般攀附上去:“从昨天中午睡到今天早上,好幸福。”
    他低头轻啄她的眉心:“还困么?”
    她摇头。
    男人继续往下,啄她的唇:“最近挺能睡。”
    苏夏贴着他嘿嘿笑:“能睡是福。”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静静抱着亲吻了,这种不急不躁的温暖是让人微醺的享受,她忍不住攀着乔越的背想要更多。
    感觉到怀里的人越来也软,乔越的手指穿过她丝滑的黑发:“馋了?”
    她的眼底带着一层雾,洗过澡的身上散发着馨香:“你呢?”
    心照不宣地对视笑。
    清晨本来就是适合运动的时段,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两人翻抽屉找套子,找了一圈才都意识到这不是在国外。
    已经回国了,而之前的他们哪准备过这个?
    她遗憾地捶床:“关键时刻!”
    要不不用了?
    乔越抱着她翻身:“我昨晚吃了胃药,手受伤也注射过破伤风。”
    这几天还是避一避比较好。
    “我去买?”
    苏夏不住摇头:“算了算了,哪有人大清早守着店开门就去买这个……再说我爸妈还在家,万一被看见用过的……怎么办?”
    她这一说乔越也想起自家老丈人还在楼下等他早起下围棋,只得认命顺带脸皮厚地占了个早便宜。
    手不老实地钻进去,他唔了声:“……最近是瘦了,可这里却没有。”
    好像还大了些。
    烧灼的红晕顺着脖子往上蔓延,映入眸中化成一汪水。苏夏翻身压着不想让他乱动:“别又玩出火。”
    男人轻笑,把她转来用力亲了口:“好,不动了。”
    苏夏坚持想去单位报道,可沈素梅死活不允许。
    “你涨到出国前的体重了我再让你去上班,你看你面黄肌瘦的更什么似的,这次出去经历这么多怎么也得在家里养好了再出门!”
    恰逢陆励言也来电话叮嘱她上班的事不急,回国后应该给她补假,在家呆着修整到状态好为止。苏夏放下电话只觉得他这消息来得太过准时,狐疑地打量陪老苏杀棋的乔医生,总感觉他暗又跟陆励言“暗通款曲”。
    乔越在晨光下勾起嘴角,手一伸:“将军。”
    两人在苏家住了几天,伙食改善得差不多就回小爱巢住。她把网盘里的资料全部下下来,将之后的经历梳理进去后又是小半周的时间。
    可能是太久没用电脑,对屏幕不到两小时就浑身不舒服。苏夏索性用笔和纸来记录,等乔越回来帮自己敲进去。
    外出寻职的乔医生很快回来,见自家妻子正在厨房里做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回来了?”
    乔越在门口看了她一会,从背后贴上:“嗯。”
    苏夏捏着锅铲任由他抱着:“医院的事定好了吗?”
    “跟你商量,”乔越俯身:“总院和三院,你喜欢哪个?”
    嚯,还都是牛气哄哄的地方。苏夏把火关小沉思了会:“总院吧,气派。”
    “可我觉得三院比较好,”男人试探:“综合实力虽然不如总院,但是在很多技术上已经是国内前列的水准。而且离家和你单位都近,我上班可以先送你再去单位。”
    估计最后才是他选择三院的原因。
    苏夏轻笑出声:“你早就有决定,干嘛还问我?”
    “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总院好我就去总院,到时候在新闻社附近买套房,免得你上下班累。”
    “钱烧得慌。”苏夏翻了个白眼,可还是忍不住笑:“为了节约起见,就三院吧。”
    “岂不是要祝贺一下我们乔医生找到工作了?”
    乔越抱着她,眼底全是笑:“怎么庆祝?”
    苏夏还真在认真想,男人欺身凑过来亲了口:“我比较喜欢这样的庆祝。”
    反手捂着他,苏夏指向锅里闷着的牛肉:“先吃饭。”
    羽毛般的轻啄从掌心拂过,乔越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我帮你。”
    苏夏笑着指导。
    乔越没怎么下厨,动作生疏却不笨拙,学医的手对作料掂量非常精准。
    “放盐吗?”
    “放。”
    “多少?”
    “还没收完汁,你再倒点红烧酱油,盐就不放了。”
    焖锅细煮,汁水全部收进了肉里。乔越揭开锅盖,一股子红烧牛肉的香味四散开来。
    苏夏正高兴地拍手,想夸几句却变了脸色。
    没来由地犯恶心,那股子牛肉味全成了腥骚的气劲,从胃泛酸到喉咙里。她猛地冲到垃圾桶边吐。
    乔越神色凛住,三两步靠近帮她顺背。明明很急却压着性子安抚她:“慢点,慢点,别急。”
    苏夏难受地捂着胸口,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让人快要窒息。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瞬间像被抽空了力气的她软倒在乔越怀里。
   
    第67章 怀孕
   
    乔越快速抱起她放在沙发上,数百种可能在脑袋里飞快扫过。
    而短暂的晕厥的苏夏却慢慢转醒,捂着胸口难受得眉头紧蹙:“我再也不想闻到这个味了!”
    说完又趴着,酸水在喉咙里咕嘟地冒。
    乔越盯着她看,那些可能忽然齐刷刷地飞走,只留下一颗发空的脑袋。
    会不会是……很有可能……不,应该错不了……
    苏夏吐了会没见他来安慰自己,而是在一边直愣愣地站着。腾升的除了酸水还有委屈:“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乔越瞬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他慢慢蹲下单膝跪地,神色复杂地伸手摸苏夏的脸。
    她仰头不让他摸。
    乔越和她额头贴着额头,隔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好像怀孕了。”
    苏夏清冽的眸子看着他,里面还带着懵懂的水意:“恩?”
    隔了好一会,她猛地拔高声音:“恩?!!!!”
    “怎么会?!”
    没有几次啊,压根没有几次!之前有措施,唯一没措施的就只有……
    苏夏捂着肚子,瞬间傻眼。
    “那时候应该是安全期……”突如其来的震撼让她有些六神无主,开心是肯定的,可忽然又有些害怕。
    那阵子正是最乱的时候,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每天提心吊胆的厉害。如果真的有孩子,会不会有影响?
    而且她还坐过那么久的飞机,会不会也有影响?
    苏夏越想越害怕,乔越察觉到她心底的担忧,双手撑在她身侧:“别怕。如果真的怀上了,它陪我们经历了那么多都还在,肯定是个倔强而坚强的小家伙。”
    苏夏仰头看,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更多的力量:“真的?”
    “信我吗?”
    她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信。”
    他的夏夏有孩子了,他要做爸爸了!
    乔越觉得像在做梦,他捧着苏夏巴掌大的小脸,嘴一咧忽然笑出声。
    “我真高兴。”
    苏夏还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愉悦的气氛带着她不自觉跟着笑。
    “我真高兴。”他忽然抱着她高高举起来,跟个孩子似的在在客厅转了好几圈。
    苏夏抓着他的胳膊开心得尖叫:“哈哈哈!你快当放我下来呀!晕了晕了!”
    乔越乖乖放下她,两人额头贴额头笑做一团,要多傻有多傻。
    他亲她的眉眼,亲她挺直的鼻尖和嘴唇,亲过她小巧的耳垂,最后埋首在苏夏的怀里。
    隔了好一会,苏夏的眼眶红了。男人贴着的地方仿佛在发烫,烫得她灵魂都快软了。
    他在流泪。
    虽然乔越觉得十有八。九错不了,可还是要去确认下。楼下的便利店有验孕棒,他准备下楼去给苏夏买。
    “等等。”缓过来的苏夏拉着他:“一起。”
    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下楼走一圈买个东西再自然不过。可乔越却紧紧拉着她的手,生怕人走丢了或摔倒。
    买了回去研究了半天,两条杠是阳性代表怀孕,只红第二条就是阴性没有中奖,单独一条就是无效……什么跟什么?
    苏夏蹲在厕所里等,一分钟后举起来看,卡纸上清晰的两条杠。
    真的……中了。
    苏夏怀孕的消息跟涨了翅膀似的飞到苏家二老耳里,沈素梅仿佛年轻了十岁,逢人就是乐呵呵的笑,大包小包的补品买起来眼睛都不眨。
    正在和期末论文做斗争的苏晨在电话里跟得了羊癫疯似的:“姐!我的好姐姐!你升级我也升级了!天呐,是儿子还是女儿?我立马冲去儿童街,里边的衣服简直是各种萌!”
    苏夏下意识摸着肚皮:“我现在哪知道呢?这才刚一个月,等5周的时候去医院做些检查。你还读书呢买什么买,什么时候放假我带你买衣服啊。”
    苏晨感动得一塌糊涂:“有姐姐的人就像个宝。”
    其实有妹妹何尝不是一个宝。
    两姐妹一说就停不下来,直到乔越的眼神飘过来,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
    “几个孕妇不打电话的?”苏夏给自己找借口,笑嘻嘻地凑过去:“晨晨谈恋爱了,图书馆小王子被她追到手。”
    乔越剥了个葡萄喂给她,苏夏吃完后忽然有些感叹地揉肚皮:“我忽然觉得岁月不饶人,她在长大,我感觉自己要老了。”
    男人轻笑,动作没停地剥葡萄,薄薄的皮撕开后露出青翠欲滴的果肉,吃得她满口甜香:“来。”
    “你也吃一颗。”
    苏夏来了兴致:“试试?”
    乔越咬了半口,眉头紧皱后破天荒有些愣地看着她:“不觉得酸?”
    苏夏扔了一颗在嘴里,还有些偏硬的果肉在嘴里嘎嘣响:“不觉得啊。”
    光看她吃都觉得牙酸……
    苏夏微微眯起眼睛,含着半颗酸不溜秋的葡萄笑得狡黠:“来,亲个。”
    乔越:“……”
    她满足地见他亲过之后皱的更紧的眉头,忽然突发奇想:“我好想吃榴莲!”
    “……我去买。”
    “开玩笑的!”见乔越说一不二地出门,苏夏笑呵呵地拉他:“我现在只想吃葡萄。”
    苏夏确诊怀孕的第三天,乔越不得不去医院报道。临走前忽然觉得三院还是远了些,路上半个多小时,早上7点30就得出门。
    他不忍那么早吵醒她,可尽管放轻声音,苏夏还是醒的早。
    乔越洗了澡出来就见他举着一套熨好的衣服:“第一天上班怎么都要穿得帅一点,这件衬衫你穿最好看。”
    心底很暖,忍不住凑去吻她柔软的脸颊:“你喜欢我就穿。对了,今天我不在,妈待会来照顾你。”
    “放心啦,我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
    乔越下楼开车还往上望了眼,苏夏站在落地窗前不住挥手,心底暖得一塌糊涂。
    他坐进车里,忍不住打了个电话。
    “……妈。”
    “……你要做奶奶了。”
    他说完就静静地等,话筒那边难得沉默了下,乔母的声音飘来:“哦,知道了。”
    乔越忽然轻松了很多,勾起嘴角发动车辆。从二环开到三环外,刚到医院门口电话就不断震动起来。
    方宇珩:“听说你把我小嫂子的肚子折腾大了?!”
    乔越直接挂了电话。
    方宇珩孜孜不倦,电话打不进短信不停发:“几个月了几个月了?”
    “哥们!你速度这么快给我留条活路呗?结婚红包还没捞回来,我就要给满月酒的钱了!”
    乔越看着屏幕,轻笑着回复:“务必包大。”
    心情不错,到了办公室嘴角都是勾着的。
    三院的心外科在8楼,科主任周志远已经60几岁。他看过乔越的简历也对他挺欣赏,可是这几年他接触的更多是热带病,而上手术台需要的除了知识更多的还是临床经验。
    得给他些挑战和锻炼。
    周志远没有直接给乔越直接收病人,反而让他和自己一起巡查房间。
    乔越大方地接过,跟着他一间房一间房地去查。
    偶尔的短暂交流中他发现乔越每次的回答不夸大也不谦卑,就事论事一针见血,完全没有名校双学位出来的那股子傲气。
    心底的那层陌生渐渐消散。周志远问他:“让你从最基础的做起,愿不愿意?”
    “两年生疏,我确实需要从基础开始。”
    周志远笑:“那接下来的房你挨着走一遍,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导师。”门被人推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见乔越有些微愣。
    周志远看见他像是换了张脸,神色淡淡的地给乔越做介绍:“这是我带的学生,李深。这是科室新来的医生,乔越。”
    李深恭谨地站在导师身边,对乔越笑得客气而疏离:“欢迎。”
    招呼过后就是正事,李深开口前看了眼乔越:“我待会有个手术,之前您交代的事恐怕来不及做。”
    “心脏减容术这个项目你已经拖了很久,实在做不下来自然有人替你做。”
    李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乔越沉默:“batista在国内成功的例子很少。”
    “所以才是我们专研的方向……你对batista了解多少?”周志远的一个提问让李深的脸色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乔越的视线扫过他,最后垂眼:“皮毛。”
    “那让他把资料给你,能说出皮毛的也算不错。”
    等人走远,李深的脸还是黑的,他看着乔越:“走吧,给你资
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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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38 编辑


    到了办公室,他却开始东看西看,找了几个实习医生旁敲侧击地嘲讽了一番,最后再打电话问护士们术前的东西准备好没。
    隔了好久才像是才看见乔越。
    乔越也不急,反正离下班还有3个小时,拉开凳子坐下翻看之前的病历本。
    “喂。”
    乔越抬眼。
    “空降兵肯定有两把刷子,你擅长什么?”
    乔越合上病历:“热带病。”
    李深不信,可也没继续问他:“batista的资料不在这,我好像忘屋里了。”
    意料之中,乔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等。
    “那行,我待会有个按起搏器的手术,剩下的房帮我查了。哦还有,我也带了学生,查房的时候一并教教他们。除了裴佳音,剩下俩没脑袋够用的。”
    门重重合上,乔越隔了会轻笑出声。
    幼稚。
    三学生都还在研二阶段。赶来的两男生黑眼圈挺重,看起来有些疲惫,只是……乔越看了下手表:“10点集合,还有1个去哪了?”
    站在门口的眼镜低哧:“谁知道?”
    差不多等了10分钟,最后一个姗姗来迟。唯一的一个女性角色让乔越第一时间对上号:“裴佳音?”
    女人本来没什么兴致,可刚才听隔壁科室的说他们心外来了个医生又高又帅。
    裴佳音不屑也不信,可当单手压着病历本,正垂头和两人说着什么的男人抬头,她瞬间有种被电击中的感觉。
    浑身酥麻。
    乔越皱眉:“迟到了。”
    裴佳音挺直后背,难得露出乖顺的笑:“抱歉啊老师,刚才有事耽搁了会。”
    乔越转身往前:“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等着交流的患者。”
    裴佳音愣住。
    “还有,我只是今天暂时跟你们一起,并不是你的导师。”
    眼镜男扑哧低笑。
    乔越的确有两年临床空白,可但凡这个领域有什么动向,他都在仔细关注。一层楼床铺很多,他看得很仔细,也和两个男生交流得很细致。
    眼镜男收起之前焉哒哒的情绪,开始跟着他的思路走,只是另一个却是反应稍慢。
    而被李深肯定的裴佳音却很喜欢插话来表示自己的见解,不分场合不分对象,甚至不管你究竟在说什么。
    几次过后乔越皱眉:“尊重别人说话很难?”
    裴佳音之前哪被这么呛过?她今天话多还不是想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没想到适得其反。她慢慢平复了下,略妖的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对不起,我实在是很少听到这些,所以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导师平时很忙,很少跟我们这样交流。”
    这句话倒让周围两个难得认同,只是她说之后却没人再继续。
    一上午的时间在查房中走过,没有开始收病人的乔越12点倒是能准时下班。今天没有发制服,他出门的时候下意识侧头闻了闻,生怕染上消毒水等医院的气息带回去。
    自家媳妇儿鼻子挺灵。
    “乔医生!”
    乔越皱眉,只觉得有些烦,怎么是她。
    裴佳音笑着招手:“你也回去啊?你去哪能顺我一截吗?这里不好打车。”
    乔越看着她:“你去哪?”
    她报了个地名。
    “哦,不好意思,不顺路。”
    男人说完就上车,油门一踩跟躲瘟疫似的。裴佳音的脸上还留着讨好的笑,等车子走远才气得跺脚:“你算不算男人!”
    乔越自然是男人,只是懒得搭理她的男人。她刚说的地方恰好顺路,只是自己先发制人,无论裴佳音说哪里,他都一口咬定“不顺”。
    越靠近家心底越发轻盈,路过水果店下意识拎了个她喜欢的金枕榴莲。
    乔越回家听见屋里一阵熟悉的哈哈声,然后伴随着:“什么味,好臭!”
    苏夏捂着肚子满脸笑,转头像是才发现他进屋:“你回来啦!看看家里来了谁?”
    乔越:“……”
    方宇珩这家伙速度怎么这么快?
   



第68章 幸福
   
    乔越知道方宇珩会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自家媳妇儿此刻正坐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物中冲他笑着招手。
    回家调养的效果立竿见影,苏夏吃了几周的“妈妈菜”后终于不再又黑又瘦,渐渐恢复以往唇红齿白、顾盼嫣然的模样。
    “你都不提前说有客人会来,看我什么准备也没有。反倒是他买了好多东西!”
    乔越扫过沙发上大大小小的口袋,从里边抽出一个盒子。浅蓝色的婴儿衣服整齐叠在里头,看起来又小又软。
    斜斜坐着的方大少以为乔越会看一眼就放,没想到还认认真真地挨着看,嘴角勾起从未见过的笑:“收了,谢谢。”
    方宇珩大跌眼镜:“短短几个月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苏夏嘿嘿笑:“你错过的不少。”
    两个好久不见的朋友自然有话要说,苏夏自觉地站起:“我去炒菜啊,刚才等你下班没敢先做好,怕你回来就不鲜了。”
    乔越拉着她:“要不要请个保姆?”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如果你真想请就留着生孩子请个月嫂,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偶尔做点事比窝在家里发霉强。”
    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苏夏在厨房里切萝卜,一刀一段梆梆作响。乔越把沙发上的东西腾开才问他:“你最近怎样?”
    “还那样呗,”方宇珩懒散地窝沙发上,“哥们儿一个个都离开n市,最后连你也要走了,我还能怎样?”
    “翔子和秦暮他们不在n市?”
    “走了,”见乔越没有丝毫请自己吃喝的打算,方宇珩挺自觉地自己拿了个苹果削:“我什么时候跟他们是哥们儿了?”
    他削一块啃一块,吃得费力。乔越看不下去伸手:“我来。”
    “许安然这件事闹得那么大,和秦暮离婚后她忽然又乖顺下来。女人心本来就难猜,像她这样有点毛病的女人更难猜。”方宇珩接过苹果啃了一大口,口齿含糊:“不过,秦暮送她出国也把业务发展出去了,估计还是割舍不下。”
    一个院子长大的兄弟,走得还真不少。
    “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君翔的娱乐王国听说缩水不少。”方宇珩说起这个还挺高兴:“‘三公’消费一取消,他靠着的大树挨片倒,听说几个被查的还跟他有牵连。”
    乔越听得沉默。
    “然后?”
    “跑路呗,总不可能真把那些钱来去都交代清楚,里边困着的和外边蹦跶着的谁会放过他?”方宇珩扔了苹果核:“我记得我们早就提醒过,可金钱面前谁管你忠言逆不逆耳。”
    还真是……散得七七八八。
    方宇珩瞄了乔越一眼,最后忍不住:“喂,我带这么多东西过来,你难道就不想表示表示?”
    乔越叹了口气:“替我……谢谢她。”
    “卧槽,你知道?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你妈送的啊?”方宇珩一跳老高:“我也是被你们两母子给折腾怕了,有什么话你自己对她说,我可不想再去转达。”
    乔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锋利的水果刀,最后起身:“好。”
    家里很难得来客人,苏夏热情地一个劲招呼他多吃点。方宇珩嘴叼是出了名的,可尝了一筷子小炒肉就贼亮着眼睛不走了。
    乔越面无表情地把榴莲拎到客厅中央,一块一块地掰出金黄的软肉摆成一排。空气中弥漫着苏夏觉得香而两人觉得臭的生无可恋的味道,方宇珩暗道一声好狠!
    脚尖一转出门找了个酒店,到了晚饭时间笑得英俊潇洒地自动出现。
    乔越到处找榴莲,而苏夏捂着为凸的肚子在沙发上:“嗝……”
    竟然吃了整整一个。
    日子一晃就到了该产检的时候,苏夏还是很忐忑。
    乔越在三院等她,方宇珩自告奋勇地当起了车夫。
    男人沿着主干道驱车以龟速前进,苏夏望着车外,有种“沉舟车畔千帆过”的感叹。
    已经要9点了,而乔越帮她约的时间正好是9点,这才走了不到一小半路。苏夏有些着急:“要不我来开?”
    方宇珩一脸严肃:“我在车上怎么能让孕妇来开?”
    “可是……”她扫了眼仪表盘,时速全部不超过40,小心地提醒:“这里限速是60,不是40。”
    “我知道啊,我知道啊。”男人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车况,嘴里一连重复好几个我知道,“可我怕一轰油门就超了。要知道我已经小心翼翼驾驶4个月,这会临门一脚千万别功亏一篑。”
    向来爱开快车的方大少竟然也开始遵守规则,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苏夏露出惊讶至极的表情:“你是不是怕分扣完了重新考驾照?”
    “哧。”对方直接嗤之以鼻:“天真,我这是为了人生大事。”
    他说完眼神就发飘,露出有些诡异的笑,那笑容看得苏夏浑身发毛。
    说这是幸福得腻歪的笑吧?之中又夹着几分欲。求不满。说还在垂涎的乐吧……他又一脸势在必得。
    那必须得势在必得,方宇珩这段时间天天去对方面前死缠烂打,最后薛佳佳面无表情地将他驾龄快十年的违规记录甩在桌子上:“小方总,你如果能保证半年驾驶没有任何违规记录,我可以考虑改善对你的看法。”
    “三个月。”
    “六个月。”
    “三个月。”他笑嘻嘻地讨价还价。
    薛佳佳抱着厚厚一叠资料要走,他忽然拦着她。
    方宇珩个子高,薛佳佳也不矮。他撑手挡在对方的去路上,薛佳佳那双微挑的眼角眯起:“几个意思?”
    他认真起来还真的挺耐看:“那就六个月,我保证没有任何违规记录,你除了改变对我的看法还得跟我一起共进晚餐。”
    薛佳佳愣了愣,也只是一瞬。
    “六个月后再说。”
    方宇珩把这些一口气给苏夏讲了,忽然觉得轻松很多。他现在真没别的朋友,生意上打交道的各个都是人精,几个能吐露心事的?而乔越……杀了他吧,给他一百个机会也不想跟乔越说这些娘兮兮的感情问题。
    指望他那个闷葫芦给你知心姐姐爱的指引?不,很有可能就五个字。
    苏夏和方宇珩异口同声:“哦,半年太短。”
    两人齐刷刷脱口,对视一眼笑得打跌。
    终于龟速到了三院,乔越早在门口等了很久,他们整整晚了十五分钟。而乔越肯定八点四十多就站在太阳下等了。
    苏夏握着他的手摇了摇:“等久啦。”
    乔越回握着,牵起自家媳妇儿往体检中心走:“抽血的队伍有些长,不如我们去体检中心,那里人少。”
    方宇珩:“我呢我呢?”
    “找个凉快的地方等。”
    “……”
    苏夏见方宇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面,又孤单又可怜,有些不忍地埋怨自家老公:“喂,你怎么这么对你朋友啊,跟我们一起进去也凉快的。”
    “他晕血。”
    额……
    苏夏这会也不劝了,医院这地方还真不适合他。
    体检中心的小妹妹们很热情,一个个人乖嘴甜:“乔医生!这是你妻子?真漂亮啊!看起来真年轻,没想到就做妈妈了!你们好幸福啊!”
    苏夏被夸得飘飘然,乔越见状在她耳边低笑:“客套话你也听。”
    “我乐意。”
    长针扎入她的细胳膊抽了两管血,苏夏在门口坐了会:“b超在哪?”
    乔越正给她倒了杯温水:“不再休息会?”
    “哪有那么娇气?”她扔了手臂上的棉签:“喏!血都没往外冒,技术真的挺好的。”
    刚才给她抽血的小姑娘耳朵都红了,乔越转头顺口:“多谢。”
    这下红的地方更多。
    没在门诊上检查,周末的体检中心没有对外接待。安静的走廊里只有苏夏和乔越在等,等他的医生朋友启动机子好来检查。
    在等待的过程中,苏夏的心一直跳得很快,竟是从未有过的紧张,紧张之后透着期待。
    “我要看见它了?”
    乔越勾起她的发绕在耳后:“恩。”
    “我希望……它和我们一样健康。”苏夏捂着肚子:“老实说我最近很担心,都快得产前抑郁了。睡觉前老忍不住想,想我们之前那些万一影响到它该怎么办……”
    原本只是说说,可这会忽然抑制不住。苏夏慢慢红了眼眶:“如果真的很不幸……我要怎么办?”
    要,还是不要?
    这个问题纠结了她很久。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也是苏夏人生中第一个惊喜。
    她想一切都是好好的,只想它好好的,发育健全,没有生理上的缺陷。至于漂亮或帅气,聪不聪明那都是无关紧要的浮云。
    她只想它健康。
    乔越忍不住抱着她,就在医院长廊上轻声安抚:“我们的运气不会差。”
    “好了,都进来吧!”
    里边终于调试好了机子,苏夏进去慢慢躺在床上。
    微凉的液体抹在小腹周边,帮她做b超的孙姐很和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每个第一次做b超的新妈妈都紧张如她,她便不住地说着放松的话。
    “你们两个都长得好,也不知道将来的小家伙会迷倒多少人。”
    “放松,来,深呼吸。”
    苏夏的心砰砰跳,她只看得到天花板和侧边的两人,盯不见显示屏上的样子。
    乔越握着她的手全神贯注地都在看,一阵寻觅后孙姐忽然:“啊!”
    忍不住的低呼。
    苏夏瞬间就浑身冰冷了,脸上的血色一点也没。
    乔越凑过去,神情似乎也有些惊愣。
    她忽然就哭了出来:“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你们倒是告诉我啊!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我也想知道……”
    乔越俯身抱着她:“别哭……”
    孙姐面上带着羡慕的喜色,声音都拔高了很多:“真是爱哭的小姑娘,吓到你了?你别哭啊,这是件喜事!你看看!”
    屏幕留影,苏夏被乔越扶着坐起来。
    黑白的画面中出现自己的子宫内部景象,小小的一团影子很明显能看出来,她看不懂。
    乔越握着她的手,声音是难压的激动。他忍不住凑过去亲还睫毛挂着泪珠的她:“宝宝,你知道你怀的什么吗?”
    他轻笑“是双胞胎。”
    呆愣从脚板心腾升到脑袋顶,苏夏傻眼:“双胞胎?”
    孙姐指着小小的那团黑影:“可不是?而且还是很稀罕的同卵双胞胎,只有一个囊却有两个小豆芽,乔医生,恭喜啊!”
    同卵双胞胎?!
    “以后得准备准备,这个同卵双胞胎性别是一样的,长相也是一摸一样的,到时候谁是谁可别分错了……”
    之后的话苏夏全没听进去。
    她傻呆呆地看着乔越:“我这是……怀了两个?”
    “还即将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
    她忽然捂着嘴,瞬间幸福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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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八卦
   
    出了b超室,她还有些恍惚。直到被太阳晒得浑身发软,苏夏才找到些许感觉。
    她停在树荫下,仰头问乔越:“我肚子里有两个孩子?没有看错吗?”
    乔越看着她笑,黑眸像缀了撒哈拉的星光。他把用手机拍的b超图翻出来耐心解释:“这个地方是你的孕囊,孕囊里一般就一个孩子。如果是异卵双胞胎的话,会出现两个孕囊,一边一个。”
    苏夏凑过去看那团黑黑白白的,在乔越指着的孕囊下确实有两颗很明显的小豆芽,“而我这个孕囊里边有两个小黑点,所以……同卵双胞胎?”
    “是同卵,”男人感叹:“你家里有双胞胎基因么?”
    苏夏仔细想,然后摇头:“接触过的亲戚中都没有。”
    “我家也没有,所以宝宝……”乔越低头轻捏她的鼻尖:“我说过,我们的运气不会差。”
    这哪叫不会差,这简直叫爆棚。他的掌心烫的她肚皮发热,苏夏双手合十放在上头,这会只知道傻笑。
    两人在树荫下站了会,身后传来清冽的一声喊:“乔医生!”
    苏夏歪过脑袋,就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朝这边小跑。
    她梳着高高的马尾,皮肤带着无须化妆品来衬托的朝气,白大褂下是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对方看见乔越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导师让我来找你,他们说你在体检中心,怎么身体哪有……”
    这会裴佳音像是才看见苏夏,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滑到她的脸上:“你女朋友?”
    乔越嘴角的笑一点点收起,最后很客气:“我妻子。”
    “你结婚了?”
    苏夏听着这一声拔高音,在乔越背后慢慢捏起他手背上的肉,再来了个顺时针拧转。
    男人的眼角紧了紧。
    裴佳音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明显,改为笑得一脸天真:“抱歉抱歉,只是经常看你一个人,我以为你……”
    她吐了吐舌头:“乔医生,导师有事叫你呢。”
    乔越皱眉:“你导师是谁?”
    裴佳音哑然。
    他隔了会才点头:“哦,想起来了。让他稍等。”
    苏夏见女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想笑。她拍拍乔越的肩膀,对方转头俯身:“恩?”
    “感觉你在欺负小朋友。”
    乔越无奈:“缠得慌。”
    “你们医院美女真多。”
    “没你漂亮。”
    苏夏笑得酒窝深深浅浅,最后还是不想继续耽搁他:“好啦好啦,你回去吧。”
    乔越皱眉:“我送你。”
    “别忘了,我有免费司机。”苏夏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朋友这阵子开车可老实了。”
    她见裴佳音还在不远处往这边看,轻笑着推了他一把:“去吧。”
    结果李深找乔越,不过是又把手里不想做的事情全部扔给他。他的态度很坦然:“你新来的,这些能进一步了解我们整个心外。”
    乔越看着那叠资料翻了翻,几乎全是住院医生的工作。
    而住院医生呢?
    倒是一直跟前跟后的小眼镜说出真相:“李深是周主任的关门弟子,未来心外的副主治,也很有可能荣升主治。如果可以的话这里的人都不愿意得罪他。”
    乔越敲了敲手里的资料,也不知在想什么。
    眼镜欲言又止:“乔医生,他在针对你。”
    乔越唔了声。
    “估计感觉你的到来给他造成了威胁,其实前阵子也有个很好的医生来了……”眼镜叹了声,推了下黑框支架:“被排挤走了。”
    还真是一场宫心斗。
    乔越扪心自问在外面放养惯了,回到这样的模式中确实有些不太习惯。可是……
    他看起来很像软柿子?
    乔越卷起资料在掌心敲了敲,忽而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而这边裴佳音却不高兴了,从早上到中午,她拖着跟自己一起来医院的老年科妹子大吐苦水。
    “……也不知道那女的有什么本事,长得也不怎么样,个子也不高挑,看起来还有点黑。”
    林小京一个劲拉她,示意:“你小声点儿。”
    “反正又不知道我说的谁!”裴佳音冷哼:“你说现在怎么都流行a配d?”
    “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吧?体检中心的妹子今天也看见了,说皮肤很细腻,五官长得很精致,人软软的脾气很好。”林小京叹了口气:“音音,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了,乔医生结婚了,而且人家老婆都怀孕了,你还想什么?”
    想什么?
    自然是觉得不平衡呗。
    裴佳音自问长得不错,家世又好,从小就是班里的尖子生。她向来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哪里被人这么冷落过?她只是想看看,乔越究竟喜欢她哪一点。
    因为他的妻子一点也比不上自己。
    “哎,他老婆体检报告出来了吗?”
    林小京警觉:“你想干嘛?”
    “好奇,看看呗。”
    “音音你疯了,体检结论都是保密的!”林小京一个劲劝她:“你别这样,前阵子那个追你的帅哥不错,你就好好跟人家谈恋爱不行吗?”
    裴佳音应付地点头:“好好好。”
    夜店遇到的那个男的不过是逢场作戏,这年头谁没有**过?走了身体还想走心,简直是老顽固的想法。
    进城的能出城,上船的能下船。外科医生虽然帅的多,可长期的劳累一个个都焉了吧唧的。
    惟独乔越不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裴佳音晃悠到体检中心,笑眯眯:“乔医生托我来拿报告,报告出来了么?”
    对方知道他们在一个大科室,不疑有他:“今天准备送过去呢,乔医生真是上心,这么早就来了。”
    她笑得很应付。
    裴佳音出门找了个角落开报告,“叫苏夏啊……”
    她记了她的名字和年龄,拖朋友去查一查这女人究竟是什么角色,学历也好家境也好,到底好在哪里。
    可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裴佳音看着手机短信上的内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在转椅上转了好几圈儿。
    乔越查房后再去拿报告,面对的却是一脸惊讶:“哎?不是佳音帮你拿回去了吗?”
    男人沉着脸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报告放在自己的桌上。虽然很整齐,可背面也有翻折过的浅浅痕迹。
    门开了,裴佳音和人说说笑笑地进来,看见乔越在脸上有些僵。
    乔越冷下声:“裴佳音,来一下。”
    气氛好像不太妙,正和她说话的小护士见状:“我先走啦,你们聊。”
    裴佳音自知理亏,努力笑着靠近:“乔医生……”
    “看来你不仅喜欢打断别人说话,还喜欢乱翻别人的东西。”
    “我只是路过体检中心,好心帮你拿过来的!”裴佳音委屈:“你怎么这么凶!”
    她的声音很大,惹来走廊上的李深。见自己的得意门生被“欺负”,李深想也不想地把她拉到身后:“乔越!佳音即便是做错了也是我的学生,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乔越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教好你的学生,管住自己的手和嘴。”
    “你几个意思?”
    乔越比李深高出一个头,他侧头斜睨的时候李深感觉简直像最大的侮辱。
    “哦,我的意思是,恐怕也只能是你教出来的徒弟。”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这是什么态度?乔越我告诉你!你这个两年空白的热带病空降兵还想在我们人才济济的心外立足?没门!”
    “吵什么吵?”
    周志远老远就听见这里的动静,一吼一哭不是李深还有谁?
    他有些头疼。
    李深这个人天赋很高,人因为较真和不服输所以在医学研究上很愿意下苦功夫。他欣赏他的能力,可这几年发现他的“较真和不服输”全成了几乎毁了他的双刃剑。
    “什么事?”
    当他进来,李深的声音才转小。他有些愤愤的:“乔医生真的很厉害!这到医院才多久就开始咄咄逼人了!逼的还是我的学生!”
    周围看热闹的都被李深这句话呛得无语。咄咄逼人的哪是人家乔医生?!
    周志远抬眼:“乔越?”
    乔越垂眸:“主任。”
    周志远看着李深:“你是我们科室的主治医师,如果有实习学生犯了错,你说不说?”
    李深茫然:“说啊,肯定说,这也是为了让他们进步,为了让科室更好……”
    “那乔越也是主治医生,裴那啥犯了错,他不能说?”
    李深的脸瞬间通红:“但她是我的……”
    “只要在心外,犯了错说都可以批评指正,哪怕是我的学生!”
    周志远的学生正是他李深。
    裴佳音一下就哭了:“我没错啊,我只是帮乔医生拿了苏夏的体检报告,报告掉地上又捡起来,他以为我看过了就凶我……呜……”
    乔越冷笑:“你没见看过报告,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裴佳音哑然。
    隔了会她才嘴倔:“苏夏啊,我怎么不知道!我爸当年就在神内做主任,他有说过这个人!”
    神内?
    裴佳音借着自己的父亲胡编乱邹,把今天短信上的内容倒豆子似的倒出:“十几年前在咱医院楼顶坐着要跳楼呢!一坐就是一下午,惹得几辆消防车来救!最后还吃安眠药送来洗胃,我爸说没见过那么小就轻生的女孩!她当时叫时夏不是苏夏!”
    乔越气息一凛:“你说什么?!”
    裴佳音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都、都是真的!”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印象。”周志远在医院工作三十几年,不过这个地方本来就是闹剧频发的之地,看过也就过了。
    只是那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眼神却太厌世,他还有些印象。
    乔越的脑袋有些发懵。
    李深得意:“看样子乔医生还不清楚,这个不太好。什么时候让你妻子来做做检查吧,她这种得一直稳定才行……”
    乔越盯着他看,李深后退两步到周志远身后。
    “我是好心建议你。”
    “都给我少说几句!”周志远终于火了:“一个个八卦起别人的家事有意思吗?你与其在这里厮混,不如给我回去看心脏减容术的——”
    “主任。”
    乔越的眼还盯着李深,嘴角却勾起莫名的笑。
    “您想操作心脏减容术?”
    李深冷笑:“怎么,你也想来插一脚?”
    乔越的视线落在周志远身上,很认真地开口:“不是插一脚,这个手术我做过。”
    “什么?!”
    在李深的失声中,周志远猛地抬眼:“成功了?”
    国内成功的案例不多,哦不,应该是国内能做的人都寥寥无几。
    “成功。”
    对方愣了很久,拍拍他的肩膀:“……来。”
    再次出来,天已微黑。
    乔越在走廊尽处站了会,仔仔细细地回想裴佳音的那些话。
    时夏,苏夏以前是叫这个名字。
    她以前也有过一个家,可惜最后分崩离析。
    在这个楼上……他怎么不知道苏夏有过那样一段历史?
    乔越没坐电梯,顺着老式的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17楼。
    天台早就被锁了,他站在17楼的阳台边。风很烈,下边很高,车子和行人显得有些渺小。
    他的夏夏当初就坐在比这还高的地方,双腿悬在外边,抱着染血的布娃娃坐了整整一下午。
    “总院和三院,你喜欢哪个?”
    “总院吧,气派。”
    他当时怎么没察觉出苏夏口吻里的迟疑和停顿?还以为是对付认真的沉思。
    产检她也弱弱提过总院,只是乔越觉得在三院这边他能更好地照顾她,而且这边的产科比总院实力要强……
    乔越压着额头,觉得太阳穴涨得发疼。
    夜色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忽闪而过,他开车从未开得这么快。一路狂飙至家楼下,进电梯出电梯,打开的门的刹那就是排骨汤的清香。
    吧嗒的拖鞋声传来,苏夏笑吟吟地出现在走廊里:“你回——唔……”
    乔越想也没想抱着她低头亲吻,吻得很用力,用力得苏夏不得不仰起头来接受。
    他一把抱起她调整高度,却小心地护着她的肚子。
    苏夏背靠着墙,双手抵在乔越的身上抗拒地敲了敲。男人却不管不顾地在她唇角辗转,吮吸,最后撬开她的唇齿深入探索。
    她才偷吃了快排骨,清香尚未蔓延,被他全部霸道地席卷。
    真是霸道,霸道中带着温柔。
    她叹了口气,伸手环着男人的脖子。
    “呀——姨夫羞羞!”
    耳边传来稚嫩的声音,乔越顿了顿,苏夏这才面红耳赤地推他。
    他察觉到什么,侧过头去……
    屋内灯火通明,客厅里面坐满了人。从苏家爷爷奶奶到舅舅阿姨和他们手掌下盖着眼睛的孩子……
    乌泱泱一大堆人,看了一场发自内心的直播后,嘴巴长成了o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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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40 编辑

第70章 待产
   
    乔越慢慢放下苏夏,难得很老实本分地主动喊人:“爷爷、奶奶、爸妈。”
    苏夏红着脸继续介绍新面孔:“这边是表哥表嫂和侄儿球球,还有姨夫姨妈和他们的孙女冰冰,珊妹和他的未婚夫……”
    还真来了不少。
    乔越挨着喊了遍,两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腰身挺得要多直有多直。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尴尬因子,苏夏贴着乔越坐趁机掐他:都怪你,都怪你!
    乔越面不改色地按着她的手,在手心里勾了勾:好好,都怪我。
    “你们感情真好,好羡慕啊。”苏珊挨着贴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夏姐,怀双胞胎感觉怎样?”
    “好像除了犯困……”苏夏还挺认真地想了下:“别的还真没有,可能是因为月子还比较浅的缘故吧。”
    苏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上下看她再看肚子,眼底的羡慕藏不住。
    一**人在屋里谈,更多的是沈素梅和他们说,苏夏坐着认真听。可听着听着就发现故事线已经脱离自己怀孕,晋级到谁谁谁怀不上娃谁谁谁一把年纪还不结婚的事上了。
    她有些尴尬,坐在沙发上挺无奈地看着自家男人。
    却没想到乔越听得很认真,他凑过来低声道:“你家人好多,故事也多。”
    “没想到你还这么爱八卦。”
    乔越苦笑:“不是八卦,是想多记着家里的亲戚有哪些。”
    苏夏贴着他的手臂闷笑:“连我有时候都扯不清。给你说吧,奶奶一共生了七个,爸爸排行老四。上上下下除了他别的都生的不止一个,然后现在二胎政策开启,每个下边又不止一个……”
    乔越:“……”
    还真是开枝散叶发光发热的大家族。
    “姐。”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小堂妹终于凑过来,神神秘秘地拉她:“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苏夏跟她去了小角落。
    眼前这个小姑娘上次见还在读高中,转眼大学毕业就和自己的学长结婚了。才21岁的小姑娘一心想做个全职太太,这会对方羞涩又期待地问她:“你是怎么怀上双胞胎的啊?”
    这个问题……还真把苏夏难倒了。
    “我也很想要。就是想问问你在饮食啊,作息时间啊,还有……”苏珊红脸:“姿势和其他的上面有没有特别的注意事项……”
    苏夏差点一口喷了,她本来脸皮就薄,这会直接红透:“顺其自然比较好。”
    对方脸上明显浮出一抹失望。
    沈素梅也找机会过来瞪她:“你啊你,头三个月稳一点啊!给乔越说说也就忍三个月。看看你们刚才,猴急得那样儿!”
    苏夏跟兔子似的逃跑了,坐回去脸颊还是火烧火燎。
    乔越看过来,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当没看见。
    一**人在屋里坐了会,为了不打扰苏夏休息就转战别处继续八卦。苏奶奶临走前拉着她的手塞了个很厚实的红包。
    苏夏不敢要,可在沈素梅的眼神下还是收了。
    送走一大**人,苏夏这才来算总账。她气势汹汹地走到乔越身前,男人站起后她发现自己的气势顿时没了,于是哼了声:“坐下!”
    乔越轻笑着坐回沙发上。
    恩,这才对嘛。
    “你今天怎么了?”苏夏想板着脸可确实板不起来,最后爬上去抱着他的脖子:“猴急猴急的。”
    乔越拉起她的手放唇边吻了下:“没什么,以前不也这样?”
    “妈都说我了,”苏夏委屈脸:“说我没拦着你,说……”
    她顿了顿,有些贼兮兮的试探:“你……是不是有想法啊?”
    乔越明显没跟上她的节奏:“恩?”
    怀孕之后确实一次也没有过,算算也有好几周,两人之间最多都是搂搂抱抱地腻歪一会,但乔越的度都把握得很好。
    苏夏想表达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红着一张脸在那里搜集词组:“就是,那个,你……如果,那啥,恩……”
    终于懂了。
    乔越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搂着她轻拍了下:“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苏夏脸红闭着嘴巴不吭声了。
    “宝宝。”他一喊宝宝,苏夏就浑身发麻,仿佛半个身子都软了。乔越贴着她的耳垂吻了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这几个月算什么?”
    嘿嘿嘿。
    乔越亲吻她带着红晕的脸颊:“你想我去总院?”
    苏夏一下就成了战斗状态:“为什么?你不是才去工作得好好的吗?难道有人针对你?”
    “都不是。”
    都不是?那是什么?
    她盯着乔越看,看了一会总觉得对方眼神不对。再仔细琢磨后终于猜到了几分。
    “你知道了?”
    乔越的手收紧几分:“……恩。”
    “过了这么多年,难得还有人记得。”苏夏感叹:“也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在三院发生的事我哪是在求死,是在求生啊。”
    乔越看着她。
    “我家变成那样,我比谁都想活。活下去洗清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我爸可能早有防备吧,走后留了东西,妈走后有些东西全在我手里。那时候想找到它的人很多,我如果不自己闹着寻。死让那些人以为我是个失去父母没法活的傻蛋,他们肯定会各种办法主动让我消失。”
    男人气息一凛:“那现在呢?”
    苏夏抵着他的胸口,隔了好一会:“他们没猖狂几年就遭到应有的裁决,我知道这**混人肯定会受到制裁的。”
    乔越只紧紧抱着她,声音有些沉:“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你怎么没早点认识我?”苏夏扑哧一笑,想了想改口:“哦不,是早就见过。”
    乔越愣住:“支教的时候?”
    “不,更早。”
    苏夏忍不住:“你十二年前来过D市,还记得吗?”
    十二年前……在读大学的他是到D市参加过一次学术会,然而顺带——
    乔越的脑子转得飞快,再抬眼脸上压不住的惊讶:“河里那个人……是你?”
    苏夏又哭又笑:“是我啊!我当时又瘦又小,冷水泡的脸色发白头发乱散,你认不出我应该的。但我记得你,这就够了。”
    一切的缘分都有因缘际会。
    如果不是之前那些苦,苏夏也不会被推河里,也不会被他撞见后救出。今天的两人就是完全没交集的平行线,她会和别人结婚,他可能依旧漂泊。
    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
    如果这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乔越宁愿从一开始导。火。索就没有发生。她还是家里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傲娇自由又幸福。
    “还真是……”他感叹:“得好好补偿你。”
    “你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真的,那些都已经是过去时。现在三院是我的福地,我男人在这里上班,我还在里边查出怀了两个宝宝,”苏夏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我现在很幸福。”
    苏夏是很幸福,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体恤她。
    前三个月有人吐得死去活来,她反而精神奕奕,皮肤变得更加健康细腻不说,胸前的旺仔小馒头渐渐有了诱。人的弧度。
    她也变得挺能吃,有时候中午一顿饭能坐着慢条斯理吃两个小时,消灭一只鸡不够还得再吃四个糖水蛋。
    而肚子在三个月后开始疯长,又原本的平坦变成小篮球大小。别人都以为她已经五个月了,其实也就三个月,这么一说人人都知道怀了俩。
    乔越在三院变得很忙。
    自从主刀几次手术之后,患者之间也会相互交流比较。几个人对比术后恢复状况后自然明白谁的技术好,再搜着去找乔医生的资料信息,一串金光闪闪的经历简直亮瞎人眼!
    “自来水军”的力量是无穷的,外加他形象好人不多言却很负责,做事可靠有耐心,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下子变得忙碌,一天接两三场手术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累不累?肯定累。
    他只能在手术结束后坐在走廊上给苏夏打电话,问她今天的情况,问她有没有吃饱饭。透过视频看着她时笑时怪的脸,所有的疲惫瞬间消散。
    医院里很多医生和护士都看见过他打电话的样子,一个个眼红传说中的“乔夫人”眼红得要死。
    而这会被眼红的乔夫人正挺着大肚子开车上班下班。
    陆励言见她手扶腰的动作都不忍心:“你这小细腿撑自己的重量就可以了,还撑这么大个球。要不你在家里上班,什么稿子传我就是。”
    特殊化待遇啊,她已经享受了些,再继续的话人神共愤。
    何况自己的状态不错,偶尔请假产检单位也很支持,一颗感恩的心还无处释放呢,怎么能回家。
    男人见她眼巴巴地坐着,想了想:“我最近正在招助理,目前也没合适的,要不你先来代这个位置?也没什么事,布置布置会场,每天给我泡杯茶水,每天收发文件把主编我的话传达给各个组就行。”
    主编助理哪只做这些,只不过他把工作给她砍了大半:“当然,当你生完孩子,该做的工作得一并加上。到时候别怪我资。本主。义搜刮人血。”
    苏夏坐在那里不好意思:“我资历浅,忽然做这个……”
    “如果我看人只看资历,那么你当初也不会进社里来,”陆励言扔下文件笑得潇洒:“苏夏,老实说你虽然看起来与世无争又很软,但身上有一股子压不倒的韧性。不会的东西你在努力学,而且做得并不差。”
    陆励言夸人和骂人一样淋漓尽致:“名牌学校毕业只是一块敲门砖,而到单位的奋斗不是学历摆在那里就可以的。我要的是能力和情商,你虽然智硬了点,但是在这些方面还是挺有成就的。”
    什么叫智硬……
    “哦对了还有,之前说让你去非洲跟的那些报道以连载形式出现,现在我已经和出版社商量,准备直接审核出版。”陆励言转着椅子冲她笑:“你现在也是一名出书的记者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苏夏傻眼,捂着肚子隔了很久才问:“……会有人买吗?”
    “被看中肯定是因为有市场,国内关于无国界医生的书籍确实太少,”陆励言忍笑:“不过你也别飘,出版得三审才过,整本书还有的改的。”
    她肯定配合着改!
    都说孕妇自带“孕气”,她没想到怀孕之后好事还真成串地来。
    苏夏高兴之余还有些担心,贼兮兮拉着姚敏敏:“你说是不是主编看上我了,所以才对我这么好?”
    她捂着肚子:“我都是怀儿婆了啊!”
    姚敏敏翻了个大白眼:“人家主编已经有女友了好吧?还是一个急诊科医生,你也不看看自己,人。妻要本分。”
    苏夏这个人。妻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了。
    出版的事终于在秋高气爽的季节被敲定,出版社一版印刷5000本。为了抓人眼球和增加曝光度,书上还缀了几个大师的名字,最后打的是“美女记者非洲生死99天”的雷人旗号。
    她看得囧囧有神,最后将出版所得的钱全部写在了一张汇款单上,对象是张晓军的母亲。
    苏夏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去做了四维彩超。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肚子里面两个小家伙的样子,放大的图片上看起来丑了吧唧的,但是周围却夸个不停。说孩子五官饱满,出来肯定是迷人的小家伙。
    为了提前准备两个宝宝的用具,乔越尝试去看宝宝的性别。可无论怎么翻转,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地小手捧脑袋并蜷着腿,死死夹着小屁股不给看。
    看不到性别也取不了名字,当医生们再做了些遗传上的小知识普及后,她开始有些产前忧郁。
    10点之前准时睡觉,她却在床上坐着摸肚皮。乔越只开着床头灯,在暖黄的光晕下给了个晚安吻。见苏夏心不在焉,摸着她的鬓发:“怎么了?”
    “我忽然很担心,”苏夏抬眼,琉璃色的眸子一片水光:“都说妈高高一窝爹高高一个,我怕我肚子里的孩子跟我一样矮。”
    万一生出一米八几的闺女,或者一米六不到的儿……
    男人看着她笑:“来,让我跟它们说说。”
    他难得下班早,可早也只限于能回家一起吃顿迟来的晚饭。乔越俯身在苏夏圆滚滚的肚皮上亲了口:“乖乖听妈妈的话,除了智商,其余什么都像妈妈挺好。”
    苏夏扑哧一声笑出来,可下一秒两个人都惊呼出声。
    一只小脚丫飞快出现在他亲吻的地方后又消失,像是不满似的踹了他一脚。
    挺大的一次胎动。
    乔越盯着肚皮看,看了很久也没见动静。那神情好像要求宝宝们继续踹他似的,苏夏看得心都快化了。
    她把音乐打开,放了首节奏欢快的:“喏,给爸爸看看我们跳舞。”
    隔了没多久,圆滚滚的肚皮下出现了细小的波浪状,里边像在开party,手舞足蹈热闹得不像话。
    乔越抱着她只知道笑:“我感觉应该是两个女儿,还都挺像你。”
    闹腾了一会会很累,苏夏倒在床上,可肚子上的几斤重量压得她睡不着。
    乔越就抱着她一起坐着睡。
    怀孕明明是她一个人的事,可能一起共享和分担的,他都默默地陪着。
    都说怀孕中的女人是宝,苏夏痛并快乐地享受了9个多月的女王生活,终于快上屠宰场。
    剖腹产的日子定在怀孕第36周,乔越给她办了入院手续,浩浩荡荡的一**人拥着她入院待产。
    2月14日清晨,被妈妈带着在院子里散步的苏夏路过外科住院大楼,就听见里边闹嚷嚷的。
    几个人在外边骂得起劲,如果不是保安来得快估计要打起来。苏夏有些担心地站着看:“会不会是医闹?”
    “先别管这些,”沈素梅皱眉,小心地带着她往一侧小路走:“离他们远点最好,免得动手打起来伤及无辜。”
    苏夏一步三回头,因为乔越就在那栋楼里。她走着走着却忽然停住,小腹隐约有些细密的坠疼。
    “肚子不舒服?”沈素梅很紧张地拉着她:“是不是肚子疼?”
    苏夏刚想说还好,可更剧烈的疼痛从小腹中迸发,那里像痉挛又像被刀子刮,疼得无以复加。
    脸色瞬间发白,同时也意识到了一点。
    她要生了。

    小剧场:
    看不到宝宝的性别,取名字成了大问题。
    苏夏和乔越都不是信算命的人,觉得什么和孩子有缘就取什么。
    苏夏:要不叫乔非和乔洲?
    乔越:……万一是女孩呢?
    苏夏:乔苏苏和乔丹丹。
    乔越思考:要不一个跟你姓。
    苏夏:乔非和苏洲……
    苏州不停摇头:不不不,我只想安静地做个地名。
    苏夏:那乔洲和苏非?
    苏菲不停摇头:不不不,我只想安静地做张卫生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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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2:32 编辑

  第71章 宝宝
   
    要生了。
    沈素梅又心疼又着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苏夏捂着肚子叫疼,这会别说走,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夏夏,你忍忍,我去叫人啊!”苏妈妈把苏夏扶到边上坐着,苏夏刚一坐就啊了一声,捂着大肚子脸色惨白。
    “阿姨你别急,我们帮你喊!”
    几个戴红领巾的小朋友察觉到不对,一个个甩火腿似的往外科楼里跑,边跑边喊:“医生救命啊救命啊——有个姐姐要痛死了啊!!!”
    苏妈妈在后面狂喊:“不是救命啊,是要生了!命在呢!!!”
    恰好有个阿姨正推着自己腿脚不利索的儿子在外面散步,这会忙把儿子扶起来坐在路边:“快快,这有轮椅!”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儿你这里比较紧急,我们等护工再送一个过来。”
    苏夏忍痛道了谢,坐上去就感觉自己是个揣着巨球的圆滚物体,沈素梅推她推得风生水起。
    苏家从上到下全部炸锅,给乔越打了无数个电话却没人接,有人风风火火地去找他,才发现乔越正在手术室。
    病房里手忙脚乱,护工把苏夏往床上抬,苏爸爸抱着一大包东西在后面追:“襁褓带了吗?奶瓶带了吗?还有什么要带的?一定要让医生分清楚那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啊!”
    沈素梅只甩了他一个背影,附带霸气十足的一声吼:“把乔越那家伙给我带来!”
    苏夏在推车上呻。吟,肚子疼得她满头是汗,抓床单的十指骨因太用力而发白。
    她眼泪都疼出来了,拉着沈素梅的手:“妈,我疼。”
    沈素梅心疼得没办法,一边安抚她一边催推快点。她紧紧握着苏夏的手想给她力量:“孩子啊,女人都有这一个关口的,挺一挺就过了。”
    苏夏本来就怕疼,这会简直疼得受不了。
    她满头大汗心底却很委屈:“乔越呢?”
    “他在做手术……”
    苏夏听了眼泪就往下掉,疼得在床上左右滚:“为什么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不在?”
    追上来的苏爸爸在边上看得着急:“乖女儿你还有我们呢!疼的话就叫出来,别憋着。”
    苏夏泪流满面:“我再也不给他生孩子了!”
    “好好好,生了这俩就不生了,想想肚子里的宝宝们,咱忍着点。”
    上午7点46分,李深在连续工作13小时后继续走向手术台。
    同行的护士长有些疲惫:“李医生,要不这场换别人来做?”
    持续战斗大家都快吃不消。
    李深满眼红血丝,撑着:“不,一定要我亲手做。”
    好不容易争取到给原副省。长做手术的机会,绝对不会放给别人,尤其是今天没有排手术的乔越。
    这段时间那个人已经对自己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无论是恩师还是周围的同事,李深已经感觉到天枰在向另一段在倾斜,他必须得做好一切准备,笼络可以笼络的全部力量,才能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很简单的一个安装心脏起搏器的手术。
    开胸,放置,一切顺利。
    原本很顺利,可因为连续两天超负荷的工作,在护士递来东西的时候他忽然有些恍惚。
    而一恍惚没有接稳那把剪刀,东西直接插进去的瞬间滚烫的血飚射至天花板上,喷得他眼睛都没睁开。
    检测的仪器各种警报,血水迅速涌满整个胸腔,他从里面捞出了剪刀却在慌乱下死活摸不到出血口在哪。
    边上的助理看得心急:“李医生,你快想办法啊!”
    李深脸色发白,搜索得脑门冒汗也没有找到。
    “李医生!”
    李深慢慢收手,盯着不停渗血的胸口,从未有过的经历让他六神无主,脑袋里全是医疗事故之后的后果,他承受不住,浑身犯晕。
    有人使了个眼色,一边的小护士飞快跑到座机前打电话:“主任!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隔壁手术室里正准备开始的周志远立刻召来乔越替换,自己匆匆赶来。李深当场被赶到角落里带着,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里边的动静。
    他犯错了,还是严重的医疗事故。
    之后是无尽的等待,周志远看都没看他一眼,手术之后直接出去和病人家属交涉。
    从一个主治医师换成主任,还是好多患者几年都约不到的大任务亲手执行手术,家属自然没有追究医院临时换人的原因。
    最后一个护士在手术室里清理完毕后准备出去,李深条件反射地窜起把人拉着压在走廊角落里。
    小护士吓得刚要喊就被他捂着嘴,李深嘴唇哆嗦眼神飘渺:“人救活了吗?救活了吗?”
    对方瑟缩地点头。
    他松了口气,忽然又求助似的看着她:“今天的事谁也不能告诉!就说我太累了,手术临时换的他好不好?我给你们钱,要多少我给多少,千万不要告诉任何——”
    “已经晚了!”
    周志远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虽然是人都会犯错,但像他们这样的临床医生怎么能犯错?
    犯了错也不冷静控制局面,他要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周志远痛心疾首:“李深!是不是光环带多了,人反而就蒙了心?你家境不好所以自尊心很强,肯在这个领域下狠功夫所以我才收你做徒弟。可强不是争强好胜的强,这些年我教了你知识,惟独没教会你怎么做人……事到如今,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深猛地跪下:“老师,老师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太累了!从昨天到今天连着13小时的手术……”
    “你有借口,但是想好怎么对别人的家属说吧……”周志远闭上双眼,仿佛老了好几岁:“人虽然救回来,可他本来就有心血管梗塞,你那一刀插得好啊,雪上加霜。”
    “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谁还会知道?”李深红了眼:“老师!”
    “我们医院或许技术比不上别人,可医德这两个字,从来没被蒙羞过。”周志远转过身去:“别人把性命交到你手里,你接下后无论做什么都要对他们负责,哪怕累了十几个小时,也得给我挺直了背。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手术记录清晰在目,你准备好院里的决定吧……”
    “至于你带的学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毕业就留在这里。我相信公平竞选后谁能留下,你应该最清楚。”
    李深跪在地上,急得额头一次次撞地。
    当患者家属知道之后,老人的儿子直接一拳打了过去。倒是她的女儿听了前因后果后很淡定:“医院完全可以蒙蔽这件事,既然告诉我们,我们也很感激。相信你们会有个很公平的判定,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那个医生。大家都不容易,我们虽然理解,但是还是很气愤。”
    可儿子还在闹,最终被礼貌地请到外边去。
    乔越替主任做的手术并不轻松,聚精会神一做就到了下午三点。
    好在效果不错,结束后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去更衣室时有护士看见了他。
    “乔医生!”
    乔越摘下口罩,寒冬腊月的天气他却满头细密的汗珠。
    小护士:“哎呀快点去产科!你老婆生了!”
    乔越的脑袋瞬间发懵,他的表情有些僵:“生了?”
    他琢磨过来时忽然开跑,穿着一身绿色的无菌服跑到电梯口。而医院电梯正晃悠悠地停在13楼,他焦急地按了好几下都没动静。
    乔越开始跑楼梯,一层一层,到了产房门口又有人给他说:“苏**上午都已经生了!恭喜你啊乔医生,喜获两个小千金。”
    出……来了?
    乔越站了好一会才找到点感觉,他往夏夏住着的病房走,里边全是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婴儿的啼哭,软软的,小小的,带着女孩特有的细嫩和娇气。
    乔越推门,里边有那么一瞬间定格。
    沈素梅怀里抱着粉色的襁褓,她看见他没好气,阴阳怪气的:“哦,我们的乔医生终于忙完了啊。”
    “哎,怎么说话的?”苏父在逗车里涌蓝色襁褓裹着的小孩,隔着一层纱他看不清楚,他笑得眉眼弯弯:“恭喜啊乔越,两个漂亮的小公主。”
    乔越声音涩然:“爸,妈……”
    视线落到苏夏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都是白的,虚弱得额头上还在冒汗。她一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眼圈都是红的。
    乔越慢慢靠近,轻抚过她发白的脸颊,声音喑哑:“辛苦了。”
    苏夏开始流泪。
    乔越给她擦了好几次,可刚拭过又涌了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哑,抵着苏夏的额头:“对不起,没陪你。”
    总在说对不起,太多的无可奈何。
    苏夏红着眼睛抽噎了下,声音都是哑的。她做不到和他置气,其实有时候自己也想过。乔越这么忙,他能照顾来找他的每一个病人,可有些时候她生病了,恐怕还得自己爬医院去。
    每个光鲜职业的背后,其实都藏着需要磨合和接受的辛苦。如果这是两人在一起需要付出的代价,她愿意承受。
    就像乔越放弃N市副主任待遇,放弃继续作一个无国界医生来陪她稳定生活一样。
    “你也不看看宝宝,都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光看我做什么?”
    乔越给她擦汗,轻笑:“我想先看看你。”
    沈素梅看着小两口叹了口气:“乔越,看看孩子吧。”
    从开始到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苏夏身上。
    乔越起身就发现身前多了个襁褓,苏母把孩子递给他:“粉色襁褓的是姐姐,蓝色的是妹妹。两个小家伙长得一模一样,夏夏也是厉害,这么小一个个子,姐姐5斤6,妹妹6斤1。”
    乔越伸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无菌服,他利落地进厕所脱了,用消毒液和清水洗了好几次的手才出来。
    他抱得笨拙和小心翼翼,苏夏从她的角度看,觉得乔越抱个孩子像抱着一个地。雷一样,浑身的肌肉都是紧张绷紧的。
    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沈素梅拖着在婴儿车前撅屁股看的老伴儿出门,将空间留给小两口。可刚走到门口就愣住:“亲家……?”
    屋内。
    乔越有些不敢动。怀中的姐姐睡得香甜,两只小手在脑袋边举着,跟投降似的。
    好小,好软,他两个巴掌能把她包裹住。
    连呼吸都是细细的。
    才出生的宝宝并没有像别的那样皱巴巴的,有些红,但皮肤更多是白净的。黑发浓密,睫毛和眉毛已经有了漂亮的形状,弯弯的眼眯成细细的一条线。
    看不出有多像谁一点,可他百看不厌。
    他们的孩子……最爱的姑娘给自己带来了漂亮的小公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
    乔越忍不住亲了下小宝宝的额头,而侧边小床里的那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开始哼哼两声。
    像是对粑粑不抱我来了点抗议。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有两个。
    苏夏伸手:“把孩子给我抱抱。”
    乔越小心地将床摇起来,他问她:“疼不疼?”
    “麻药还没过,没什么感觉。”
    只是在手术台上被人压肚子的时候,疼得无以复加。
    苏夏接过姐姐,忍不住亲了又亲。
    乔越俯身去看妹妹。
    两小家伙果真长得一样,妹妹哼了两声就睁开眼睛,婴儿的瞳孔又大又清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很安静。
    乔越把妹妹抱了出来坐在苏夏身边,一家四口齐了。
    他俯身挨着都亲了一遍,最后感叹:“我们有孩子了。”
    是啊,有孩子了。一模一样的两家伙并排躺在一起,连带着双手抱头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如果不是襁褓颜色不一样,谁都分不清姐姐和妹妹。
    苏夏在他的帮助下慢慢侧过身子,看着她们的目光快暖出水来。
    这是她生下来的宝宝。
    苏夏拿起她们的小手放嘴边不住地亲。
    好巧不巧护士进来,看着这一幕虽然不忍心打扰,可还是得提醒:“可以喂奶了。”
    苏夏恩了声,最后才意识到这个工程得自己来做。
    姐姐还没醒,妹妹倒是醒了。苏夏现在半个身子还动不了也没什么力气,乔越帮忙把妹妹拖着,苏夏尝试着喂。
    小家伙抱着“存粮”乖乖地含着,吸了两口却停下,只含着她不再动。
    姐姐这时候忽然哭得哇哇叫。
    两个小家伙像是有心电感应,乔越不得不换姐姐来。
    体重偏轻的姐姐哭起来见牙不见眼,嗓门又大又洪亮。她吃到奶后终于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可怜的小泪珠。
    她一含着就不客气了,卯足了力气开始吸。
    “啊。”
    “怎么?”乔越很紧张。
    苏夏感觉又麻又疼,心底却像是被暖流击中:“没事……乖宝宝慢点,慢慢的。”
    小家伙吸得满脸通红,劲儿用的不小,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终于成功喝到了第一口。
    她咕咕地吞了一会满足地哼哼,被乔越抱着的另一个也开始哼哼。
    好好好,换妹妹了。
    小家伙这会没花力气直接坐享其成。这边吃光光了换另一侧,感觉需要花大力气才能吃到,她又含着不动。最后还需要姐姐继续卯足力气来开发,水到渠成后两个小家伙餍足地睡去。
    像是打了一场仗,苏夏浑身都是汗。乔越帮她细细擦了,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苏夏还是有些虚弱,声音都软软的:“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要怎么努力才能让你们过得更好。”
    “我们已经很好了,”苏夏感叹:“知足常乐,我有她们也有你,比什么都幸福。”
    是啊,都挺好的。
    但是该给她的,真心一个都不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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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2:32 编辑

第72章 大结局
   
    剖腹产虽然能减少生产时的疼痛,可弊端却在术后。
    同病房顺产的妈妈当天下午就能抱着孩子到处走,可苏夏却只能羡慕地看着,默默忍受麻药过后的伤口疼。
    做母亲其实挺不容易的。
    可现在的气氛她也不好哼哼,因为……乔越的父母来了。
    乔越的父亲从北极回来晒得一身古铜色,好几十岁的人在体格和气质上完全像正值壮年的老型男。苏夏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偷瞄乔越,发现他们爷俩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还真是很像。
    短暂交流之后就是尴尬,苏夏最后不得不让乔越把孩子抱出来。寡言的乔母动了动,苏夏眼尖地给乔越使了个眼色。
    男人抱着安安静静的妹妹:“妈。”
    乔母:“我不爱抱孩子。”
    几个人又是气氛一僵。乔父沉脸冷哼:“没人求你!”
    然后自己抱着闭着眼挥手的姐姐,笑得跟老顽童一样:“宝宝,我是你爷爷,我是你爷爷。”
    气氛融洽了些,可苏夏心底多多少少有些难受。她把妹妹抱回来在怀里宝贝地搂着,心想宝贝你婆婆不抱还有很多人抢着宠呢,乖。
    她今天生孩子的消息很快传开,无论是乔越的同事还是自己的朋友,以及亲戚各种都来看望。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虽然很幸福,可苏夏渐渐也有些吃不消。
    乔越看出她的困,最后把帘子拉上:“困就睡吧。”
    她有些疼睡不着,可术后却是精力不济,苏夏昏昏欲睡:“你帮我看着宝宝,我睡会。”
    乔越凑过去亲她的眉心,这个吻停留了很久:“好,乖乖休息,不准睁眼。”
    还带命令了,苏夏忍笑强迫自己睡,这一觉还真的睡过去。
    再度醒来隐约感觉到动静,苏夏拉开喊了句妈。以为是沈素梅,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去而复返的乔母。
    乔妈妈松开摸宝宝的手,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你醒了。”
    苏夏还想着刚才她逗孩子的那一幕:“恩。”
    “乔越被叫去开会了。”
    “知道了。”
    “孩子的教育你考虑得怎么样?”
    苏夏看着自己才出生不到一天的两个宝宝,笑得勉强:“还早吧……”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两个小北鼻的头上立个牌子:距离高考还有6327天。
    天呐,好惨。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我不知道D市有什么著名的学校,既然你们选择留在这里,学校和学费我来负责。”
    乔母说了些著名幼儿园,每个学校一年学费都是10万以上。她在心底默默捏了把汗,想说准备把孩子送公立学校来着……那里孩子多热闹。
    可她现在没这个胆。
    “一看你就没怎么准备,别人家刚怀孕就准备早教了。我不能让她们输在起跑线上,哦对了,名字取了吗?”
    苏夏讪讪:“没……要不妈你取个?”
    乔母挺傲娇地哼了声:“我就知道你们没取,自己想去。”
    “……哦。”
    “小名叫想想和念念倒是不错,我以前怀乔越的时候准备用,没想到出来的是个儿。”
    这口气……得多嫌弃乔越啊。
    苏夏忍笑在心底给自家老公点了根蜡,不过……想想,念念?
    她在心底喊了几次,越琢磨越喜欢:“谢谢妈,就叫想想和念念吧!”
    比之前想的汤圆饺子混沌夜宵好太多了!
    “瞧你怀孕也没胖,但是难得生出重量这么好的两个小家伙。记得绑收腹带,小心以后松得能甩人。”
    “……”
    乔母不说话很高冷,一说话嘴特毒,每句都堵得你没法回答。可又下一句转而就是坐月子的注意和提点,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基本上算是在找交流的对白,却比以前相顾无言要好很多,可没多久还是陷入沉默。
    看来乔越的寡言,是从她身上遗传到的。
    门轻轻被推开,刚才还想着的人出现在门口。苏夏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怎么这个点开会呀?周例会一般是在周六下午吧?”
    “全院通报,违规处理。”乔越给自己倒了杯水:“院里有医生被吊销职医证,倒是你现在感觉怎样?”
    “中途又喂了一次,现在还行不那么疼了。”
    乔越摸摸她的头顶,而后才去看孩子。
    “妈说给孩子取名叫想想和念念。”
    两个小姑娘睡得很安静,皮肤比中午看着的时候又白了点。细致柔嫩的脸蛋看起来秀气又干净。
    乔越俯身轻轻摇晃婴儿床:“想想和念念?挺不错。”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两个小姑娘满月的时候。苏夏和乔越压根没想过做满月酒,可热血的爸妈直接开始张罗。
    天气比较冷,想想和念念两个小家伙直接被打扮成了年画娃娃,粉雕玉琢的小模样谁看了都喜欢得不得了。小家伙们并排躺在婴儿车里供人逗,尤其是想想这个小丫头,人越多越手舞足蹈,撒娇功惹得大家哈哈笑。
    苏夏在经历过给姐姐洗澡,洗了之后又给姐姐洗澡的尴尬后,多多少少能自己判断两姐妹谁是谁。
    姐姐想想性格像自己一点。
    无论是笑还是哭都淋漓尽致,半夜嗷嗷叫折腾人的就是她。
    妹妹很安静。
    念念简直得到乔越的真传,无论是睡还是醒都很安静,有时候姐姐哭得厉害时她会一个小巴掌盖过去,不知是安抚还是嫌不耐烦。
    两个小家伙分开会都比较焦躁,哭闹明显较多。当放在一起后安安静静地并排躺着,不哭不闹乖得惹人疼。
    家里一下多了两个小天使,欢笑声从来没有断过。
    小家伙们满月后,苏夏也终于得到了解放。
    虽然月子还没满,可她已经受不了了。趁着妈出门办事的时候美美地洗了一个澡,乔越靠在门边轻笑:“宝宝,想不想出去走走?”
    这一个月窝里呆得浑身发痒,苏夏高兴得跟放风似的:“想啊想啊!”
    这几天照顾孩子晨昏颠倒,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都得起来喂奶。苏夏没睡好乔越也没怎么睡,她白天还可以补眠,而乔越却得工作。
    难得有个清闲的周末,本来想让他睡一觉,乔越却给她带上保暖的小红帽:“今天太阳不错。”
    倒春寒刚刚过去,万物在这个季节复苏。爬山虎初展嫩芽,在房侧蜿蜒攀爬。
    两人手牵手漫无目的在林荫小道里走,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
    当路过一个小学,苏夏忍不住:“进去看看吧。”
    放假的学校里边尤其安静,一排挺立的法国梧桐后边是红色塑胶跑道的操场,尚未升旗的小旗杆光秃秃立在那里。
    苏夏静静地看了会,忽然有些感叹:“我至今还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样子,可没想到转眼就有孩子了。”
    白驹过隙,谁都留不住。
    乔越搂着她的肩膀,两人一起坐在台阶上:“再一个瞬间,想想和念念也就上学了。”
    从为人父母开始,所有的时间都传递在孩子身上。他们会记着她们的每一个重要的日子,而自己和乔越却会悄然老去。
    苏夏忽然有些害怕:“怎么有种这辈子太匆匆的感觉?”
    乔越看着她,挺无奈的:“我这个老男人都没感叹,你感叹什么?还记得上次说你落水的事,我最近仔细琢磨了下。”
    “唔?”
    “那时候你多大?”
    “12岁吧。”
    乔越感叹:“我那时候已20。所以……”
    他搂着她亲了一口:“宝宝,别担心。在岁月上我一直走在你的前头,从开始到现在,再到以后……”
    苏夏仰头去亲他,不让再说半个字。
    午后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暖而懒散。她闭着眼睛亲吻他的唇,微不可闻的一声从唇齿间溢出:“嘘……别说这个。”
    乔越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静静地抱了很久。
    从学校出去就到了河边,恰逢有人在烧纸。苏夏站了会才恍然清明节到了。
    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去看他们,这会生了孩子,她忽然有很多话想说。
    两人背着苏家父母去了公墓,苏夏把一捧鲜嫩的花摆在白色的碑前。照片里的两人笑得很温暖,看着他们的时候,仿佛也被人静静注视着。
    记忆中父母感情很好,所以她选的照片都是两人头挨着头笑容温馨的那一张。
    苏夏站了好一会忽然有些伤感。
    如果你们还在就好了。看看我长大的样子,看看我的家庭,看看我们的孩子、你们的外孙女。
    可照片里的年轻夫妇依旧是笑,却没有人能回答她一声,好。
    有时候人总会无意识伤害身边最亲的人,可当失去的那一刻才能意识到,那些所有的抱怨都幼稚得可笑。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无法取代。失去他们,苏夏仿佛一夜长大,也更懂得珍惜身边人。
    天上有些下小雨,乔越把伞倾斜在苏夏的头顶。这是他第一次来看苏夏的爸爸妈妈,男人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躬。
    “爸,妈。”
    苏夏红着眼转过头去。
    “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女儿。”
    “接下来请放心,夏夏的余生由我来保护。”
    苏夏忍着笑:“爸妈还不知道你谁呢,谁让你保护?”
    “恩?”乔越挑眉:“你没说过?”
    “一码归一码。”
    男人想了想:“我是夏夏的丈夫……我忘了带结婚证。”
    苏夏终于忍不住了,擦着眼泪笑:“真讨厌,我真悲伤着呢。”
    “我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恩。”苏夏清亮的眸子里印的全是他,她撑着伞伸手:“余生请多指教啊,乔医生。”
    乔越看着伸出的那只细白手掌,握在掌心又软又小。他俯身凑到伞下亲吻她的额头:“彼此彼此,苏记者。”
    飞机在天际留下一行白色的云,太阳雨短暂下了就过,露出更加湛蓝的天空。
    他们并肩携手有过那么多,终于读懂了一句话。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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