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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嫁给乔医生》作者:我是落落(完结)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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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20 编辑

第38章 以手为注
   
    搬过去,跟他住……
    苏夏端着杯子,蹲屋背后刷牙。这会想起乔越昨晚上的话,含着牙刷思绪就飞了。
    边上的左微被她一大早的荡。漾笑容给恶心到了,翻了个大白眼吐掉嘴里的泡沫:“怎么,乔医生开窍了?”
    苏夏开始盯着她看,那眼神,让左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哎你说,”她快速刷了牙,把杯子放下凑过去期期艾艾:“假如,假如啊,我有一个朋友,她和他老公长期分居。现在她老公忽然说搬过去一起住,你觉得……”
    “朋友啊……”左微把牙刷当咬棒,邪笑:“都长期分居了还想住一起?当谁浪子回头呢?”
    苏夏知道她在刺激自己,憋了很久才小声:“……是我和乔越。”
    “恩?”左微像是没听见。
    苏夏给她闹得脾气也上来了,拔高声音:“是我和乔越!”
    这一声挺大的,不仅左微,连带对面都探出个毛茸茸的熊头。列夫:“乔越怎么了?”
    苏夏拎起脸盆就跑:“没什么。”
    脸都丢尽了。
    回到宿舍,苏夏有些纠结。
    她是现在开始收拾东西,还是等乔越来?
    明明是他提出在先,自己主动去岂不是显得太掉价了!苏夏纠结了一会,还是后者脸皮等乔医生来接。
    可乔医生忙啊……
    医疗棚外好久没这么多人了,似乎前阵子牛背带出去的宣传起了作用,目前渐渐来打疫苗的人越来越多。
    有孩子有年轻人,甚至老人都有。
    他们大多数从出生到现在0接种,像没有任何保护的花朵,缺暴露在最严苛的环境中。
    外面排了整整两排的长龙,免费的疫苗注射从今早开始,乔越坐在人堆前,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各种类型的手臂,深。浅不一的血管,需要分析的注射盲区与难以沟通的过敏反应。
    小小的一件事上却要花费你大量的精力,乔越做的驾轻就熟,可别人却不一样了。
    眼见着乔越这排人越来越少,阿布着急了,正好一个当地女人抱着一岁多的小男孩过来打疫苗。
    阿布让他去乔越那里,对方却有些踟蹰,对比阿布,那个高大的亚洲医生算是不敢接触的外国人类型,女人摇头,直接把孩子塞给阿布。
    小孩的注射不比大人,阿布有些心虚,额头上起了一层的汗水。
    给他尝试注射,可发现针头没有推进血管里。孩子的不配合让他的注射更加困难,再次尝试后,小孩嫩嫩的肌肤下毛细血管破裂,鼓起一个青色的小包。
    他开始大哭,妇人怎么都安抚不下去,阿布很着急。
    周围渐渐有了窃窃私语,语速很快的当地化,年轻的黑皮肤医师被说得面红耳赤。
    渐渐的,所有排在他前面的人,都去了乔越那里。
    已经注射过的几个挽袖子对比,发现外国医师打过的后只有一个小红点,连血都不怎么流。而阿布注射的,有些地方按着还有些发青,疼。
    分析之后,更多的人缠着乔越不放了。
    恶性循环。
    没过多久,阿布的面前一个人也没有。
    他的脸慢慢由红转白,再转为心灰意冷。
    他热爱医学,可惜家里穷,不能像别的同学那样有去中国学医发展的机会。
    后来有机会在跟着一个老医生做了几年帮手,那人手把手地交了他不少临床知识。直到有一天,老人要走了。他曾问他愿不愿意去喀土穆,或者别的发达地方医院呆着。可阿布想起自己的家乡和村落,还有很多生病却无法得到医治的同村人,终究拒绝了往上的机会。
    可现在,他连最起码的注射都做不好。
    乔越刚给一个孩子接种,眼角余光从少年沮丧的脸上扫过。
    他了看正插队坐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妇女,还有怀里不住哭闹的孩子,喊了声:“阿布。”
    阿布不明所以。
    “你来。”
    阿布愣了愣,继而脸色酱红地摆手:“不不不,我不信。”
    “失败一次就否定自己,这辈子难道都远离儿童注射?”
    阿布僵在那里,满脸通红:“我,我……”
    “过来。”乔越起身,把凳子让给他,顺带活动久坐僵硬的腰和颈椎,动作间一串清脆的骨骼咔嚓响。
    “我教你。”
    阿布眼睛瞬间就亮了。
    女人见又是他,一脸防备地抱着孩子。
    乔越慢慢解释:“请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保证,他会一次性做好。”
    牛背翻译了,见女人还是不放手。
    “你拿什么来保证?”
    等翻译出口,乔越顿了顿,淡淡道:“我的手。”
    “他说用他的手……什么?!”
    牛背刷地站起来,拦着乔越:“这个地方的人向来说一不二!你怎么下这么毒的诅咒!”
    苏夏原本在楼上看,这会察觉到不对劲,飞快跑下楼:“怎么了?”
    “你你!”牛背见了她,激动得瞬间忘了该喊苏夏啥,但他知道只要苏夏在,乔越很有可能就听她的了,忙开口:“乔医生用自己的手下赌注。”
    人**分开,苏夏走过去。
    站在摆放血压计乔医生格外惹眼。
    一身msf制服,袖子挽起露出修长麦色的小臂,里面的白色t恤是v领开口,锁骨和胸前的肌肉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很精神的短,下巴上起了一层青色的胡渣。但纵使这样,比起已经列夫打结的络腮胡,还有艾瑞克能全部从左偏到右的定型卷发,乔越算是唯一幸存干净清爽的物种。
    有女人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但有时候有女人,也挺不方便。
    比如说现在,列夫几个坐在棚子里,眼巴巴地盯这边的动机。
    苏夏抿着嘴唇,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做赌注?”
    乔越慢慢摸了下鼻子:“恩。”
    阿布都快感动哭了:“乔医生,你真的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乔越反口:“不是为你。”
    “那为什么?”
    “我的队伍,已经是两倍长,”他伸手比了个直线,气温高升,后面的几个头上还顶着一个大簸箕,装满了要去河边洗的衣服。
    “而你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只希望你能帮我分担,哪怕是一个。”
    阿布:“……”
    苏夏忍了忍,最终没说话。她知道乔越这是在开口乱说,想让阿布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来进行注射。可心底莫名地有些生气,气他对自己不管不顾。
    她把相机的镜头擦得程亮,噌地坐在桌子上,冷着脸。
    乔越看向她,苏夏别过脸,一门心思地打量阿布。
    算是少年吧,脸庞轮廓还显得有些稚嫩,个子不高但很结实,但是那双眼里的光却很惹人注目,单纯的、渴求的、腼腆的。
    心底松动了几分。
    乔越在给他机会,也在给所有人重新接纳他的机会。
    “找他的血管。”
    这边人的皮肤偏黑,也不是纯黑,比起东方那种薄透偏白的皮肤,想用肉眼寻找有些困难。
    阿布用眼睛翻来覆去的看。
    乔越也没动,只问他:“找到了?”
    “像是……也像不是。”
    “为什么不用手?”
    用手?
    阿布愣了愣,手怎么用?
    “有时候,触觉比视觉更真实。这件事很简单,不要让眼睛骗了你。”
    乔越说完这句,似乎就是放任不管了,也不管自己的手还保不保得住,直接从后面的人招:“下一个。”
    苏夏:“……”
    阿布紧张得满头大汗,最后手指都在抖,摸了一圈终不知道乔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忍者再摸,隐隐有些明白了。
    血管的位置,手感不一样。
    静脉、动脉,纤细的,粗的,甚至静下来能感觉到脉搏,穿透过来的脉搏传递着血管壁是薄是厚的张力。
    闭上眼,似乎能看见纵横相连,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
    阿布在拿酒精,苏夏忽然觉得自己很紧张,再看向乔越,对方却好整以暇地看都不看这里一眼,扬手继续:“下一个。”
    ……下你妹。
    苏夏咬牙,气都快气死了。
    针孔进入,顺利推进,孩子哭喊,女人焦急。
    阿布不住地说:“对了对了,别动,小心滑针。”
    几秒之后,动作完成,皆大欢喜。
    坐在背后的列夫哈哈大小,一巴掌拍向阿布的肩膀:“好样的!”
    结实的小身板被他一下拍到了桌上,鼻子磕到了血压计,刚想拍手庆贺的局面成了清理鼻血现场。
    列夫:“……”
    乔越继续工作,抬头不忘问苏夏:“豆芽长出来没?”
    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苏夏回答得硬邦邦的:“你长点儿心,豆芽就长出来了。”
    “……”
    乔医生有些茫然,还不知道那里得罪了自家老婆。但事情太多,他分身乏术,只得等忙过了再问清楚。
    可等他忙过,已经是晚上了。
    苏夏在做饭,他在门口站了会,用消毒液把手洗了几次才躬身进去。
    他从后面抱着她:“怎么了,恩?”
    温热的触感,熟悉的怀抱,苏夏嘴角紧紧抿着,最后举着锅铲转身就想敲他。
    “恩?”男人一把捏住:“这才多久,想家。暴了?”
    苏夏瘪嘴:“就想打断你这只爪子!”
    乔医生恍然,原来她在因为那件事发脾气。知道自己有错在先,索性垂头软语安抚:“好好,下次不这样,让你着急了。”
    “我才没有!”
    苏夏哼哼,却再也气不起来。
    乔医生软温香玉在怀,目光落在苏夏白透小巧的耳朵上,忍不住心神一荡。
    他贴着摩挲,直到那里从白皙变成粉嫩,苏夏气的掐他:“别闹,我在做饭!”
    乔越仍由她掐,一下一下,感觉跟小猫挠痒。
    他抱着苏夏,深深吸了口气,刚想说我来帮你搬东西,门外啪嗒啪嗒响起一连串的脚丫声。
    又一阵没见的小扎罗冲进来拉着乔越就往外跑:“快快。”
    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什么事?”
    “婚、婚!”小扎罗嘿嘿笑:“我姐姐的婚礼!她好了,今晚要嫁人了,你们一定得来!”
   
    第39章 村落婚礼
   
    苏夏还保持围着围裙举锅铲的动作:“他在说啥?”
    纵使乔越懂阿拉伯语,可一地十言,隔着两个村落的土话都能不一样。他摊手表示不明白。
    扎罗见他们不动,开始着急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左转右转,最后把苏夏的围裙扯下绑在自己身上,再把荆棘柴火弯成一个圈套在头顶。
    然后,苏夏就囧囧地看着面前这个小瘦猴子一样的男孩在那里伸脖子跳舞。
    左一下,右一下,脖子伸缩后胸膛收缩。
    ……
    这啥?
    乔越明白过来,拉着苏夏:“走。”
    “做什么?”
    “婚礼。”
    似乎时间紧促,扎罗拉着乔越不住蹬腿往外用力,小身板都倾斜了。乔越生怕他摔在地上,无奈地转身勾着苏夏:“走。”
    就这么仓促地去见证一场非洲婚礼,还带着浑身没散发完的油烟气味?
    苏夏忙把锅铲一扔:“你们都要去吗?”
    乔越询问似的看着小扎罗,对方不懂,以为他们还不明白,继续在那里转圈圈跳。
    最后整个医疗点的人都去凑热闹。
    原本寂静的村落忽然活了起来,光屁。股的小孩到处跑。哪怕平日里再穷,在这个为别人庆祝的日子里,大家也都穿上最好的衣服。鲜艳绚丽的颜色配上被夕阳镀了一层金的世界,连黄泥地都变得闪亮起来。
    人堆拥簇着往新娘家的方向走,苏夏很兴奋。
    “嘿。”乔越挺无奈地拉着她:“别走丢。”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紧紧拉着她,好像生怕一个眨眼,苏夏就被人**带得看不见了。
    她举着相机嘿嘿笑:“往前往后就一条大路,我就在人多的地方,跑不了。”
    今天的村民都格外热情,以至于苏夏扬起手里的相机示意,他们都笑呵呵地点头允许。
    女人抱着肚子挺得像小青蛙的宝宝冲他笑,被晒得黢黑的男人笑起来就只剩下大白牙,老奶奶眼睛弯成月牙整张脸就成了核桃褶子……
    苏夏翻看照片,觉得看见这些笑容就很开心,一个劲儿地乐。
    最终拥簇着到了新娘的家里。
    队伍中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上身穿着黄牛皮扎起的衣服,露出肌肉贲张的胳膊,被夕阳照出健康的油亮。
    他的脸上,手臂还有露出的脚背上都做了海纳,图腾蜿蜒攀升,带着原始的神秘感。
    虽然不是自己欣赏的帅气,可看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估计这个小伙子在村里是不少女孩的梦中情郎。
    他就是新郎吧……苏夏忍不住按下快门键。
    女方家早就结上漂亮的彩条,院子里放着一块布和两个蒲团。男人们在布前开始跳舞,抽出腰间的弯刀,动作整齐划一,伴随着像是吟唱的歌曲:“嘿、嘿、嘿、嘿。”
    当节奏越来越快,齐刷刷的跺脚引得地面都在震动,终于,女方的门帘开了。
    人**爆发出一阵欢笑,苏夏激动得啊啊叫:“新娘子新娘子!”
    乔越盯着那处看,直到一个长发编成无数根辫子的姑娘低头羞涩地走出,他才松了口气。
    女人光洁的额头上追着细小的珠络,并不瘦弱的身体被灿烂的红色薄纱包裹,在细心打扮下,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厚重的植物颜料染红了她的唇,深邃了她的眼,看不出几天前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痕迹。
    “你看到了吗?新娘子好看吗?”
    苏夏仰着头眼巴巴的。
    前面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这边儿除了妇女和孩子个子不高,男人因为长期的体力活和狩猎而变得相当高大结实。
    苏夏完全被淹没在他们的后背里,啥都看不见。
    乔越看向她那双好奇到极致的狗狗眼,忍不住打趣:“小时候吃什么了。”
    人生攻击归攻击,还是一把将她抱起来。
    苏夏得意地嘿嘿笑,借助乔巨人的手臂,顺利看清前面的场景。
    新娘在唱歌。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歌手都带着幸福的颤抖,她身后还站着很多打扮漂亮的未婚女人,等新娘先唱了一段之后,大家和着一起。
    女孩们的嗓音轻柔,和着渐渐下落的夕阳,以及被风吹得花花作响的椰枣树。
    有种岁月沉淀的宁静祥和。
    不知怎么,当这对新人跪坐在蒲团上吟诵《古兰经》,当双方父母拥抱着他们说祝福语。
    苏夏渐渐沉静下来。
    如果她……
    低头,瘪嘴,算了。
    逝者如斯。
    乔越原本注意力都在新人那里,这会感觉到原本很活跃的苏夏却变得有些安静。
    他看着她,从弧度漂亮的额头看向她垂着的睫毛,眼底的思绪那一道扇全息挡住。可他敏锐地发现睫毛下细碎的水珠。
    哭了?
    乔越伸手,指尖温热。
    苏夏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下眼角:“感动的。”
    男人沉默。
    当最后夕阳收起最后一抹余韵,当人**开始点燃篝火,当非洲鼓的鼓点声开始敲打出动感而性感的韵律。
    乔越搂紧苏夏的腰。
    “我欠你一场婚礼。”
    苏夏愣了愣。
    仿佛歌声和鼓点声成了模糊的背景,苏夏仰头:“你说什么?”
    乔越握着她的手:“我欠你一场婚礼。”
    仓促结婚之后就踏上行程,一连两年。乔越忽然有些迷茫,迷茫自己当初是怎么下的决心,能把她扔在家里不闻不问。
    偶尔一个电话过去,她都是笑吟吟的一句“我很好,你好好照顾自己”。
    苏夏垂着头:“婚礼什么的我从来都不在乎。”
    有的人轰轰烈烈,却没几年开始撕撕破脸皮。有的人平平淡淡,也不见得日子就是一潭死水。
    相互扶持,心意相通,彼此在乎对方,其实比什么形势都重要。
    不过乔医生竟然开始患得患失,只晓得病例和药的他能说出这句话,这意味着……自己在他心底的分量,已经变了吗?
    “但我现在有点在乎,”乔越望向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瞳孔里跃动着燃火的金:“我好像什么都没给你,连戒指都没有。”
    “是我向你求的婚,应该是我准备戒指吧?”苏夏想起那天跟傻子似的自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缓解尴尬:“可我当时什么都没有,就这么站出来喊让你娶我,是不是很傻?”
    是挺傻,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一次。
    当时的乔越觉得,自己如果不点头,她恐怕会一路哭着回家。鬼使神差地,他说了一声好。
    于是在别人的婚礼上,他们两倒成了最惹人注目的一对。
    乔越闷笑:“是挺傻。”
    小扎罗牵着牛背跑过来:“你们为什么不跳舞?”
    医队里男多女少,连护士都只有尼娜一个女的,一**男人齐刷刷把头摇成拨浪鼓。
    没有酒的刺激,大家都还没有放开。
    扎罗一脸惊讶:“来来来,大家都在跳呢,就你们坐在这里。”
    他说完就去拉乔越,似乎认定了他。
    男人苦笑,倒是旁边的阿布,自从那天被乔越点化后,整个人比苏夏还腻歪,一有空就缠过去,赶都赶不走。
    他冲扎罗摆手:“r.乔不跳舞。”
    小扎罗有些沮丧,左微晃晃悠悠站起:“hey,等我。”
    一股酒意飘来。
    旁边的列夫动了动。
    好像很久没喝酒了,在俄罗斯习惯每早起来一杯伏特加入喉的人熊馋的慌。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眼巴巴地把左微给望着。
    “想喝就喝,我都带着。”和着鼓点跳了一圈的左微发现大伙似乎对她的酒壶特别感兴趣,挺洒脱地开口邀约,几个男人坐不住了。
    乔越也来了点,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味道。
    他抿了口,扬眉:“不错。”
    苏夏好奇地凑过脑袋:“什么味?”
    男人把被子放她唇边,笑得挺邪气:“你试试?”
    她抿了一口,辣得不断扇风:“这哪里不错了?!”
    “烈酒入喉,得慢慢品。”
    如同生活。
    苏夏觉得今晚的乔越神叨叨的,或许是……气氛太愉悦?
    现在所有桌子边都没坐人了,大家都涌着去跳舞,新娘身边的漂亮姑娘把鲜艳的花朵往天上撒,鼓点的韵律更加热情洋溢。
    “走,我们也去!”
    快乐很容易被传染,苏夏蠢蠢欲动,乔越清俊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可被她眼尖地捕捉。
    “你在脸红?”她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拉着他又蹦又跳:“我的天,你竟然会脸红!”
    乔越低咳,忍不住拍拍她的腰:“适可而止。”
    确实不擅长在这么热闹的环境下,额,跳舞。
    “这里这么多人,谁在注意我们?”苏夏快乐得想飞起,双手拉着他的手,和着鼓点转圈圈。
    一下,两下,三下。
    乔越纵容地被她带着,在璀璨的夜幕中,在燃烧的篝火边,她的头发漾起轻快的弧度,笑容仿佛带着传染的张力。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火苗像从旁边的木头上,一下窜至他的眼底。
    鼓点尚未收尾,乔越顺势地一拉,苏夏闷头撞向她的怀抱。
    心跳得心猿意马。
    苏夏被他拉着穿越重重人**,逆行而上,肩膀时不时被撞一下,最后到了篝火照不到的角落。
    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微微抱起,背后靠着不知哪家的泥巴墙。
    “乔……唔。”
    尚未脱口的话消失在唇角,炙。热的吻比火苗还要烫。
    一开始,她的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最后忍不住缓缓抬起,拦着他的脖子。
    仿佛是默许,乔越的手臂越发收紧。
    夏季的衣服薄,拥抱着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衣料之下的肌肤,温热的,柔软的,坚硬的。
    带着荷尔蒙的气息。
    她的双脚悬空,全身的力气都在乔越横在自
己身后的那只手上。
    全心全意的依赖感。
    椰枣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歌声欢笑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在这样的环境下拥吻,背着光,有一种偷。腥的快。感。
    苏夏仍不住叹了一声。
    餍足的、甜腻的,软得他心痒。
    乔越从她的锁骨处抬头,额头上起了一层汗,手不知不觉放在她掀起的衣摆处,她腰上的皮。肤细致而柔软,入手微凉。
    忍不住摩挲上去,沿着背部那道诱人的勾,最后贴在苏夏背正中的位置,烫得她六神无主。
    亲吻慢慢停下,心跳震如擂鼓。
    苏夏眼底氤氲着水泽,双唇嫣红,脸颊也是嫣红的。
    乔越亲了亲她,拂开苏夏背汗。湿的发,抵着她哑声:“乖乖的……让我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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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有意见吗
   
    苏夏有些喘。
    紧张地攀附着乔越的脖子,脑袋处于完全放空的状态。
    黑夜里看不清彼此的脸,也接受不到周围环境带来的刺激,所以触觉格外敏。感。
    苏夏被他摸得有些难受,几乎掐着他的胳膊:“乔越……”
    “嘘。”
    男人在她耳边低语:“就一会。”
    哪就一会啊。
    苏夏难受得咬手指,忽然啊了一下,伸手按着前面。
    掌心下隔着一层衣料,衣服下是他的手。
    起伏的呼吸都在他的掌心之中,苏夏面红耳赤。
    “你……”
    乔越咬着牙笑,按了下那里:“心跳得很快。”
    可不是,都快出来了。
    两人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衣服都快湿透,他又恶趣味地轻轻捏了下,苏夏难忍地轻哼出声。
    这一声软软的,小小的,叫的他憋得疼。
    乔越欺身而上,狠狠一口咬在苏夏的锁骨上,顺势直接往下,隔着衣服摸索。
    忽然就想在这里这么狠狠地欺负她。
    苏夏抱着他有些汗。湿的头,一阵哆嗦。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肚子,她啊了一声,僵在那里。
    男人停了下来,抬头,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恩?”
    苏夏苦笑着,嘴巴紧闭,喘。息着就是不肯说话。
    “怎么了?”
    她把头摇成拨浪鼓,最后细声细气:“我们……出去吧?”
    月色这么好,环境这么幽静。
    恩?
    她自己都挺遗憾的,可是……她捂着肚子哼哼:“我想上厕所……”
    乔越哑然:“……”
    下午炎热,她喝的水都化作了汗。可刚才坐在这里又喝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浆汁,那时候都已经夕阳西下,燥热不再,全部都顺着往下。
    她想尿尿。
    可是这个地方没!有!厕!所!
    是的,没有厕所!大家都习惯在户外方便,除了医疗点,这地方的人没有修厕所的意识。
    苏夏知道他们这几个村的人习惯户外厕所,还是个偶然。
    那天她正蹲在医疗点外面刷牙,忽然问道一股子很骚的味道,再顺着看,一个女孩蹲在不远处嘘嘘。
    当时她只以是小孩子不懂厕所在哪,还回去细心地问牛背,要不要用当地语写一个男厕女厕立在厕所门口。
    对方却说,没用的,这里没文字,只有语言。
    苏夏抓耳挠腮,最后画了两幅图立在厕所门口,全世界通用的男女厕所标志。
    可是……晚上洗脸的时候,又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裤子退了一半,在那里站着方便。
    苏夏整个人都不好了。
    后来才知道,牛背口中“没用的”背后的深层意思,因为这边的人已经习惯在户外方便。
    学医对于排泄物向来慎重,尤其是患者。
    他们单独修了了一个厕所,与他们分开用,目的就是防止感染和传染。
    后来来医疗点的人被教着去公厕,而这边的人依旧是我行我素……
    苏夏本来就有些憋,可刚才被乔越摸得情。动,就没什么感觉了。
    这会小肚子被他一揉,有种快坚持不住的感觉。
    见她有些着急,乔越顿了顿:“走吧。”
    “去哪?”
    “……更黑的地方。”
    ……世风日下,她真的不想这样。
    可人有三急,她不得不如此。
    在更加靠近丛林的地方,乔越停了下来。他问苏夏:“多少米?”
    “啥?”
    什么多少米?她又不是男人飚不到半米啊!
    “……我是说,你需要我离你多少米。”
    苏夏泪崩,我想你离我半个地球可以吗,等丢人的事情做完再回来。
    可惜周围漆黑一片,背后阴森恐怖,她顿时又半米都不想让他走。
    综合了下:“五米。”
    好。
    乔越往前走,走到差不多三米多的时候脚步放慢,果不其然,苏夏急促地喊他:“等等!”
    男人勾唇微笑,站在那里转过身去:“就这里,我给你守着。”
    热闹隔得很远,衬得这里一片静谧。
    苏夏站了会才慢慢蹲下,一张脸都快充血。
    更让她快羞愤欲。死的是,声音啊,声音!
    一行水声清晰可闻,在夜空中哗啦啦……
    完了,他肯定听见了。
    前一秒两人还抱在一起你侬我侬,这会不得不直面吃喝拉撒。苏夏觉得自己如果是女主角,也是个特凄惨的女主。先有被自家男人发现便秘,这会又守着在野外蹲坑。
    好尴尬。
    乔越却一脸如常,等她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好了?”
    苏夏下巴埋进胸口,点头。
    已经没脸再问他继续不了?他要真的继续,自己都没劲儿了。
    苏夏跟着他走,两人一前一后,最后一头撞向乔越的背。
    “别遗憾。”男人没有转身,声音却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搬过来这件事,你想好没有?”
    “恩?”
    她想好没有……难道不是直接就去嘛?
    难怪他一直没来找他,原来乔越在等她的回复!
    而她呢?一直在等乔越来搬东西……
    原来两人都在稀里糊涂地等待,错过了大把的好时光。
    苏夏仰着头,忽然很想感叹感叹沟通的力量。
    “我搬--”
    话音未落,隐约听见人的脚步声,伴随熟悉的对话。
    “苏夏呢?”
    乔越停下脚步。
    “乔医生好像也不在。”
    “去哪了?”
    声音传来,苏夏忍不住拉了他一下:“有人喊我。”
    脚步声却在靠近,乔越敏锐地拉着她躲进棕榈树的阴影里。明明这会没做亏心事,可往来的路就一条,苏夏脸上绯红的红晕尚未消散,乔医生潜意识不想这样的“风景”被别人欣赏。
    有人,不止一个人,还都认识。
    当脚步声停在之前两人呆着的屋后,事情隐隐有些变化了。
    左微:“你想怎样?”
    带着浓浓俄罗斯口音,还有些许东北腔的混杂英语冒出:“就是你想的那样。”
    左微低笑:“俄罗斯人,我还没试过。”
    “那就试试。”
    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纠缠到一起的脚步杂乱而轻飘。
    苏夏慢慢张大了嘴。
    我勒个乖乖,左微和人熊?!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那边已经热火朝天,不到十米的距离。借着月光苏夏隐约能看见人熊站在那里,裤。子退了一半,两只细白的腿盘在他的腰间。
    十八。禁。
    “怎么办?”苏夏冲乔越做口型。
    男人下意识捂着她的眼:“非礼勿视。”
    勿视个球球哦,现在该怎么办?这里就一条路,走出去绝对会惊着两个野鸳鸯的!
    多尴尬,多尴尬!
    乔越挺尴尬的。
    没想到一个忍不住拉苏夏过来抱一抱,打算对她来一场循序渐进,可没想到直接带着她“开光”。
    正常男人都会有需求,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时候能忍则忍,不能忍,则……这样。
    他们站了一会,那边没有消停的意思。
    左微从头到尾很冷静,倒是列夫动静挺大。
    蚊虫有些多,苏夏忍不住抬手去扇,最后她站累了,拉着乔越蹲下来等。
    乔越继续捂着苏夏的眼睛,最后索性把她的脑袋塞怀里,顺带捂着她的耳朵。
    她蹲得腿麻,左脚右脚不停换,最后被乔越勾起抱在腿上坐着。
    只想着,天哪,怎么这么久?
    久旷又喝了点酒的男女确实干柴逢烈火,最后左微忍不住扬起脖子,发出一阵似痛苦,似餍足的轻哼。
    一曲终落。
    两人的腿都蹲麻了。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味道,乔越松手,苏夏就听左微骂了一句:“粗,暴的家伙。”
    列夫调侃:“哪个家伙?”
    她推开他起身,从包里拿卫生纸递给他,也给自己草草擦了下:“散了。”
    列夫跟上。
    隔了一会,苏夏红着脸从乔越身上下来,一边拉衣服一边调整被他撩开的肩带:“走吧,好像医队的人都要走了。”
    乔医生咬牙。
    回去的路上,他全程都淡淡的,视线扫过列夫,脸色更黑。
    而吃饱餍足的人熊以为乔越和苏夏也去做野鸳鸯了,传来的笑容意思是,我懂的,兄弟。
    懂什么?
    他还憋着。
    晃动的吉普车里,苏夏都不好意思去看列夫和左微,怕一看就忍不住想起那个背和细细的腿,但又忍不住视线去追逐她。
    女人坐在副驾驶,双脚蹬在前面,慵懒而惬意。她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苏夏忍不住挪开视线。
    一阵轻笑。
    “哦对了。”列夫想起什么:“明儿我们多开几辆车去拉物资,桥短时间修不好,但是东西有法子送进来。发电机暂时没有,大家还是辛苦一点。”
    左微皱眉:“一点电都分不过来?”
    因为连着下雨,气温持续飙升,除了炎热以外还有最难忍受的湿闷。
    大家白天工作,晚上连续睡不好,今晚的狂欢过后是更加的疲惫。
    很想好好睡一觉。
    “最近病人少,倒是能牵一根到一楼去……”列夫琢磨着,忽然很激动:“一楼饭厅!那里空间大,防蚊虫也做得好,我们可以都搬过去,电扇摆在中间,这下所有人都能好好睡一觉了!”
    苏夏瞪圆了眼睛,卧槽!
    她还要搬乔越那里住呢!能不能拒绝啊!
    “我看看现在有电扇的,你们两个记者,还有尼娜,一共三台。如果女士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拉个帘子分区,你们一个,我们用两个,好度过这几个高温的该死夜晚,大家有意见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能有意见吗?
    苏夏整个人都不好了。
    列夫越说越激动,忽然哎呀一声。
    他捏着长满金棕色的手背:“谁扯我毛?”
    左边的墨瑞克高举双手:“不是我。”
    一车人的视线齐刷刷对着右侧坐着的乔越。
    乔医生撑着手正看着窗外,黑黢黢的景色似乎看得津津有味。当众人的视线投来,他淡淡地斜睨回去。
    “我?”他关上窗,声音没什么情绪:“我没这么无聊。”
    列夫揉着手背,最后只得往前挪臀。
    苏夏强忍着笑,最后在乔越的眼神下垂头表示遗憾。
    好像……
    他挺有意见啊。
   
    第41章 带她休假
   
    什么是行动派?
    当然是说做就做。
    食堂的座椅板凳被叠放在角落,瞬间腾出大片的空地。
    大家挨着把地面扫了又拖,再铺上草编凉席,隐隐有种回到旧时代睡通铺的感觉。
    三个女人的隔间被一个简易帘子隔开,苏夏倒上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累得手脚发软。
    帘子外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似乎有风扇就有了一切,大伙睡得比什么都香。
    另类的同。居方式开启,苏夏勾起嘴角,觉得以后若再回忆起这样的日子,收获一定比抱怨更多。
    而且今天……
    苏夏咬着被子,在凉席上滚来滚去,被乔越摸过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烫,红晕再次烧到了脸上。
    她有些亢奋,翻滚得左微半夜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她,最后只得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再度睁眼,差不多凌晨5点,该做早饭了。
    苏夏小心翼翼地穿过外铺的尼娜往厨房走去。
    可厨房里不止她一个人。
    有人背对着自己站在洗碗槽前,闻声转头,手里还拿着滴水的碗。,目光扫过灶台,昨晚匆忙落下的锅碗瓢盆收拾得整整齐齐。
    明明住在同一个院落,苏夏却有种已经很久没见他的感觉。她低声咳嗽提醒,mok转身挤出个笑:“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不算什么,倒是你……好点没?”
    自从那天之后,他基本没和医队的人在一起了。
    mok垂头:“我要走了。”
    苏夏原本想去搭把手,这会愣住:“为什么?就因为列夫的那几句话?”
    “不是。”小伙子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其实这次出来的申请本来准备取消的,没想到这边缺人我不得不来。但是……前几天女朋友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回去,她要跟我分手。”
    毕竟是人家家里的事,不好多说什么。但他决定要走,苏夏都觉得头大:“你不是第一次出来,为什么这次闹这么僵?”
    “她一直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现在毕业想跟我结婚,做全职太太。可是……我却没在国内陪她。”
    人和人的观念从来都不一样。
    苏夏也没权利评价什么,只是医疗点里缺少了他这个内勤确实有些吃不消。
    “今天浮桥会搭好,我……就走。”
    “这么快?”
    “我怕再犹豫,错过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夏:“……”
    mok应该很在乎这里,否则不会在离开的这天早上,把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但他同时也很爱自己的女朋友,爱到可以放弃自己最喜欢的事业。
    他让苏夏站在那里,自己做了一锅早饭,还把药库的流水账全部交给她:“我没脸见他们任何人,这个东西我交给你,你帮我给组长。”
    “你不等等他们?”捏着仍带余温的记录册,手心像有千斤重。mok虽然一直在躲避她的视线,可苏夏敏锐捕捉到他里的水光。
    还有些红。
    “……不等了。”他抹了把脸,机械重复:“不等了。”
    真的是说走就走,跟来时一样,小伙子拎着大大的行李箱,背上背着破旧的包,走到门口就停下。
    他慢慢蹲下,一个一米七几的大男人,蹲在地上哽咽地哭。
    苏夏看得难受,想上去安慰他几句,可mok自己站了起来。
    男人转头,晨光朦胧了他的眉眼,他伸手也不知在对谁告别:“走了。”
    真的走了。
    大家陆陆续续起床,见一桌子熟悉的菜式,左微抓了把头发开始乱用成语:“mok回头是岸了?”
    苏夏笑得有些艰难。
    墨瑞克叹气:“苏,我还是喜欢你做的早餐。”
    他拿着饼咬了口,慢慢咀嚼了会瞪圆眼睛:“哦呀,这次的味道不错。”
    列夫一边擦脑袋上的水一边哼哼:“也是时候合**了。”
    只有乔越察觉不对。
    男人转头盯了会mok宿舍半开的门,再回过头打量苏夏,墨色的瞳孔清晰印出她闷头数豆子的头顶。
    “他呢?”
    终于问到正题。
    “……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
    列夫猛地拍桌站起:“走?什么走,去哪的‘走’!”
    苏夏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回新加坡。”
    人熊脸上的表情青白相交,像是生气,又像是后悔:“因为我?”
    “走了多久?我去把他追回来!”
    “哎!不是的!”苏夏忙追过去拦住他,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后,人熊有些沉默。
    原来如此。
    终究不好再继续挽留。
    列夫叹了口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长条的餐桌上空着一个位子,大家都以为mok缓几天就会回来,没想到却是一拍即散。
    “现在缺人。”乔越最先冷静下来,双手合十放在鼻尖:“最近的医药记录都没有,今天新的物资会到,后勤的工作谁来做?”
    列夫捏了捏拳头:“我去给部里提申请。”
    他上去后,桌上的人都有些沉默。
    尼娜撑着下巴:“老实说,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快疯了。”
    “受不了这里的旱厕,温度一高什么东西都能看见。也受不了每天身上全是汗,闷在高温棚里,回家衣服都能抖出盐。”
    她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但如果真的叫我回去,我还是舍不得。我想mok肯定走得很难受,他在这里付出的心血比我们谁都多。”
    是挺难受的,哭得一塌糊涂。
    脚步声响起,列夫垮着一张脸出来。大家从脸色上看,就知道情况不好。
    “人没申请到?”
    “那有那么快。”人熊发愁:“不是随时都有人在等着。医生到挺好调,后勤还真缺。那边只是说尽力,但什么时候来没人能给准信。”
    这下问题就来了。医疗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平时都很忙。而后勤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是能分身兼职就可以的。
    苏夏想着自己白天搜集资料,晚上写东西,时间相对空闲。
    抬眼飞快看了一圈。
    目光落在乔越身上。
    男人仿佛懂了,看着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仿佛得到了最大的支持,苏夏跟小朋友回答问题一样地举手:“那个……我……”
    列夫抬眼:“恩?”
    “后勤的事情,我来做吧。”
    人熊很感动。
    这个时候也不嫌弃苏夏是外行了,无论白猫黑猫抓着耗子就是好猫。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挺身而出,列夫激动得差点抱着她亲两口,可人还没挨着,乔医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没什么神情,他却有些脊骨发凉,这股子冲动被生生压住。
    “浮桥”建起的,物资分批运送进来,她忽然变得很忙碌。
    比起吃得开的mok,自己一个外行来整理药品出入记录,本来就很牵强。但她很用心地学,做饭的人到位后,自己又多出大把的时间来学医药英语,磕磕绊绊地摸索。
    有时候大家早上都盯着她笑,说苏,你昨晚梦话都在念叨catgut,gauze。
    苏夏不好意思……
    catgut,gauze是她学的两个新词语,一个叫肠线,一个是常见的纱布。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东西都记录下来,今天她准备窝在库房里正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分类整理。
    衣服汗湿贴在身上,隔一会就得停下来喝口淡盐水补充被汗水带走的盐和水分。苏夏刚放下瓶子,帘子一开,乔医生嘴角紧抿的进来,强迫地拉她往外走。
    她被他拉得跌跌撞撞,隔了会乔越才放慢步伐,苏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天没和他牵手了。
    “出去转转。”
    乔越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吉普车里。
    苏夏结结巴巴:“我,我没洗澡……”
    乔医生哑然,最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是说,正巧有空,我带你去接一批物资,顺便转一圈。”
    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苏夏猛然发现,她和乔越到非洲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休过一天的假。
    提起这个,她忽然有些兴奋:“好啊好啊,去哪转?”
    “去的路,和回来的路。”
    她闻言:“……”
    很想拍手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可惜这句话让她怎么都装不出来。
    乔越发动吉普车,里面温度高得像蒸桑拿。空调开了半天不给力,苏夏索性把门当扇子,一开一合。
    男人见她一脸吃瘪的样子,忽然换了个决定:“带你去草原转转。”
    苏夏兴趣缺缺:“唔。”
    隔了三秒钟,她意识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啊?啊?啊?”
    乔医生:“……”
    草原?
    草原?!
    “非洲大草原!?”
    “恩。”
    苏夏瞬间就激动了:“啊啊啊啊!有狮子吗?有猎豹吗?非洲象有吗?!”
    “……这里不是无人区。有野牛和斑马,运气好能看见长颈鹿。”
    苏夏激动得快嗷嗷叫:“脖子很长那种长颈鹿?!”
    “……”乔医生戴上墨镜装酷,不打算搭理她,丢人。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
    乔越行动力十足,下车进棚给列夫说了几句,出来就进屋收拾东西。
    “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见乔越把大背包扔进吉普车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来表示表示……
    乔越上下扫了她一眼:“带上脑子。”
    ……当她没说。
    但真的要出去玩?
    苏夏在乔越做车检的时候飞快冲回去洗了个战斗澡,撅着屁。股在箱子里翻衣服,东翻西翻,忽然眼尖地发现了那个被自己扔在衣柜深处的维密口袋。
    她拿起来翻了翻,两件都已经被清洗过,并很用心地叠的整整齐齐……
    太感动了,满满母爱的力量。
    苏夏捏着口袋,最后牙一咬把身上的t恤短裤脱掉,换上之后再穿了件雪纱长裙。
    她放下好久都没打理的头发,一边忙慌慌地给自己梳头,一边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当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她口红都来不及认真抹,胡乱擦了两下拎起裙摆:“等等我!”
    宛如一只蝴蝶从楼梯上翩跹而至,微卷的长发飘起轻盈的弧度。
    乔越在驾驶位里按下车窗,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哟。”
    裙摆贴近脚踝,上身玲珑有致。点缀过的眉眼如画,精致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细腻的润泽。
    乔越:“过来。”
    苏夏老实地靠近几步,男人伸手抹掉她嘴上的唇蜜,扣住她的后脑勺,啄了口苏夏的唇:“这样最好。”
    霸道。
    苏夏掏出小镜子继续补唇彩。
    左微知道他们要出去,从二楼探头:“玩得愉快啊。”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最后脑袋就被扔下的东西给砸了个正着。
    像是什么纸包的东西,苏夏捂着头:“你又砸我。”
    女人夹着细长的烟趴在阳台上,胸口深v下一片诱。人阴影:“你得感谢我,姑娘。”
    苏夏瘪嘴,转过身闷头找,被扔下来那不知名的东西却怎么也找不着。
    有些狐疑地盯着好整以暇坐着的乔医生,对方却把墨镜带着,酷劲十足地挡开她的视线:“上来,坐好。”
    有些稀里糊涂的,既高兴,又觉得很不真实:“这就走?去多久?”
    乔越心情很好,在一片瓦蓝的天空下勾唇笑:“你猜。”
    苏夏:“……”
    乔越先带她去了尼罗河。
    来的时候跨越过这条河流,可那时的自己一直在睡觉,错过目睹“世界最长的河流”的机会。
    她在课本见过它,在小说里听过它,在漫画里看见过它。印象中的尼罗河应该是神秘,宁静,悠远,带着异域风情,像极了当地女人面纱下精致的眉眼。
    等到了尼罗河边,苏夏看着三十多米宽,颜色发黄、水流很快的河流,有些失望:“尼罗河?”
    “是从乌干达流入的白尼罗河。”
    好像还没有自家那边的一条普通河流壮阔。
    只是……
    它从非洲东北流经,最后流入地中海,在这个干旱又贫困的地区,不知养活了多少人。
    寓意深长。
    乔越下了车。
    对岸围了十几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正从一辆大卡车上挨着往下卸东西。桥不过是十来艘并排绑着的船,从河对面链接到这里,在湍急的水流上漂浮晃动,很难想象搭建的过程究竟是怎样。
    光线有些强,苏夏撑手在眼前搭了个棚。乔越把自己的墨镜摘给她架着,微微眯起双眼:“这段时间往来的交通全靠它。”
    苏夏看得心惊胆颤:“感觉很不结实啊。”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在上面走。”
    下过雨的天蔚蓝无比,天上没有一丝白云。阳光很强,却让目所能及范围里的所有东西,颜色鲜亮无比。
    也可能是心情大好的缘故,苏夏望着尼罗河两岸的草。
    都说上尼罗河的象征是莲花,下尼罗河的代表是纸莎草。如果这边真的有莲花开满两岸,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子。
    苏夏慢慢仰头,细品风拂头发的感觉,觉得这滋味比爱马仕那款nile的气息还要让人迷醉。
    感受了一会,她回头就发现乔越正靠在车边看着他。
    军绿色的吉普带着沙漠狂野的张力,而他靠着它,却丝毫比逊色。从抱着胳膊的动作到眉眼,似乎更多了几分不羁与气势。
    只是眼神很暖。
    苏夏和他面对面站着,两人都没说话地静静地看着彼此。
    最后乔越招手:“来。”
    苏夏笑眯眯地凑够过去,被男人一勾压在车窗边。他低头,她仰头,慢而珍惜的亲吻。
    一吻过后,苏夏觉得自己魂都快没了。
    乔医生却别过头嫌弃地啧了声:“一股子唇油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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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这章 虐狗
   
    吉普车沿着尼罗河,向苏丹大草原的方向开去。
    苏夏一直以为草原离这里应该很近,结果在路上颠簸了差不多3个多小时,乔越似乎一直带着她追逐日落的方向,没有停下的意思。
    接连的大雨让泥巴路一片泥泞,他却开得很稳,握着方向盘的动作帅气而闲适。甚至还打开车窗将手搭在上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苏夏调整着车里过时又破旧的老收音机,信号时断时续,偶尔在成片的沙沙声中会闪出一首曲子,她像发现了新大陆,慢慢扭转,直到歌声若隐若现到逐渐清晰。
    阿拉伯风情的歌曲节奏感十足,喑哑性感的女声缠。绵。悱恻重复着“哈比比”,悲欢藏于旋律。
    “哈比比”翻译过来就是“亲爱的”。
    苏夏双手玩着安全带,时不时偷瞄一眼哈比比乔。
    对方带着墨镜,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苏夏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饿了?”
    下雨路滑,乔越虽然看似闲适,实则开得谨慎。泥泞的道路上带着深浅不一的水洼,他尽量控制好车速,在轮子打滑的时候稳步调整。
    因为车上坐着的,不止他一人。
    “还行。”
    苏夏摸着肚皮,中午吃了个饼又喝了点水,全在肚子里全成了泡馍。
    “包里有吃的。”
    这么周到?
    如果真的有……那她觉得乔越可以吃点,毕竟开了一下午的车,自己还能把座椅放下眯一会,可他一直累着。
    转身去拿包,苏夏勾开拉链,一个长条形的军绿色。网袋冒出个小角。她好奇地摸了一圈,最后才看清楚角落上的英文字母。
    ;;no-see-sh。
    野营帐篷,双人尺寸,防蚊虫密纱材质。
    今晚要住这个?在草原上?
    脸上慢慢起了一层红晕,苏夏的脑袋有些放空,以至于都忘了自己过来拿包是要做什么。
    前面有个转弯,乔越见她一直趴在那儿没动,拍拍她的背:“坐好。”
    苏夏听话地回到副驾驶位上。
    当两边的景色从树林渐渐变得宽广,当草从浅浅的一层变得没过小腿的高度。
    深浅不一的绿色在微风下吹起层层波浪,一波接着一波漾至天际,和着天边绚丽至极的火烧云,映入瞳孔是油画般浓墨重彩的风景。
    四月的苏丹草原,草木葱郁,生机勃勃。
    车速放缓,视野清晰。苏夏按下车窗,带着热度和青草气息的甘冽空气涌入,车顿劳累瞬间消散。
    这里并非全是低矮的植物,入目处几颗散落的巨树拔地而起,盘根错节,在一马平川的地平线上苍茫而巍峨。
    当车子开过,树冠上的鸟被惊起,密密麻麻如同舞动的云,盘旋地落在数十米开外的另一株上。
    鸟**飞走,树冠恢复本来的色彩。而那些露出的形状各异的嶙峋枝干,是夕阳下最遒劲的锋芒。
    “这是什么?”
    一直以为龙血树才是这里的一方霸主,没想到没想到远远地一对比,这种差不多十几个人才能环抱住树干更让人视觉震撼。
    乔越把车停在下面,让她仰脖子看个够:“是波巴布树。”
    boba?
    哪个boba?
    这名字有点奔放啊。
    她仔细看都没看出粗。壮的树干哪里“波霸”了,叫“擎天一柱”好像更贴切。
    她上下瞄的眼神又贼又赤。裸,乔医生曲起手指赏了她一个不重的栗子:“波兰的波,巴西的巴……俗称猴面包树。”
    原来是传说中的非洲猴面包树。
    苏夏捂着脑袋,隐约记得有这么种东西,不过印象中更多的是“面包树”这三个字。
    不过,透过正在抽芽的树冠,她虚着眼睛仔细寻找:“为什么会叫猴面包树?有面包吗?猴子呢?”
    像是面对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乔越下车,斜靠在门边盯着她笑:“现在不是季节,等几个月它会结出像面包一样的果实。这里的猴子和狒狒很喜欢吃,所以又叫‘猴面包树’。”
    原来如此。
    “挺厉害啊,百科全书。”
    乔百科坦然接受,嘴角一勾:“是你太孤陋寡闻。”
    说起这类树,乔越倒是挺有感触。他凑过去拍拍苏夏的肩膀:“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好玩的自然积极配合。
    苏夏看着他从包里摸出根拇指粗的钢制管,一头尖锐锋利,一头圆润。
    乔越围着眼前的猴面包树走了一圈,最后找了个地方斜斜插。入。
    这个动作他做起来一点都不费劲,整棵树看似结实,木质似乎很松软。苏夏忍不住伸手用力戳了一戳……再默默收手。
    她握着发热的指尖在心底流泪,挺疼。
    乔越好笑地盯了她一眼:“等着。”
    他叫等,苏夏就等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管口。
    没过多久,一行清冽透明的液。体从管子里流出。
    一开始是几滴,最后汇成细细的一行,再后来几乎有些汹涌,跟小水管似的。
    苏夏惊讶。
    乔越在下面伸手接,不一会掌心全是晶莹的水。
    “能喝吗?”
    忍不住凑过去,鼻尖轻嗅,不小心就碰到了。
    近乎体温的温度,像是在植物里浸泡很久的雨水,充满树叶和木头的气息。
    “尝尝?”男人把手放低些,在他的眼神的鼓励下,苏夏就着乔越的手尝试喝了一口。
    水里夹杂木头的沉淀,没什么怪味也说不上会喜欢。
    “树干里面几乎都是水,算是这边旱季天然的储水库。”乔越把吸管拔出擦干净放回包里,见苏夏还盯着那个小孔看:“现在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果实你也吃上,等过一阵子有了弄点尝尝,估计你会喜欢。”
    苏夏正想说句好啊好啊,忽然灵光一闪起男人之前那句“这里的猴子和狒狒很喜欢吃”的话,吐了一半的“好”被生生憋下。
    夕阳像是又绚丽了一个色度。乔越站在她身边,从背后搂着她的腰:“喜欢吗?”
    “很喜欢。”苏夏双手合在他的手背上,放松地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谢谢你。”
    乔越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隔了会才开口:“谢什么。”
    因为“谢”字太疏离。
    而这都是他应该给她的。
    从婚前到婚后,所有的东西,曾经没做过的,他都想一一给她补上。
    尽他所能。
    “我们好像就没出来玩过,”苏夏笑眯眯的:“这是第一次,我很高兴。”
    乔越俯身吻了下她的发顶:“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想去哪,我陪你。”
    算是最动听的情话,苏夏觉得自己很丢人,被感动得都快哭了。忍不住望向更远的地方,压抑那股子没志气的泪意:“恩!”
    在天黑之前得安营扎寨。苏夏在路上已经发现乔越的打算,这会也不想再装矜持了,很积极地配合选地方。
    她环顾一周,就这里的树荫最茂密。
    太阳虽然很烈,可现在已经到了日落时分。这次忙里偷闲的休假似乎格外得到老天的垂青,原本要下雨的下午晴空万里,到这时候依旧风和日丽。
    虽然紫外线很强,如果没有下雨的闷热,呆在阴处会很凉快。
    何况因为有了这棵巨树,撑起的冠盖将夺走了树荫下的阳光。这一圈的草稀稀拉拉的,更多是裸。露的泥土。
    非常适合搭帐篷。
    “就这。”
    “恩。”
    乔越打开车门,将装备全部拿出来,整整一个大包。
    苏夏心情很好,蹲下扑防潮垫的时候忍不住哼起了歌。她把草压得严严实实,乔越展开帐篷袋。
    修长结实的胳膊拎着角落就这么用力一甩,原本软哒哒的双人帐篷瞬间立了起来。
    风吹草动,军绿色的帐篷在草丛里隐匿了一半,有种深处世外桃源的隐秘感。
    苏夏激动得充气垫刚铺好就钻进去。
    她一个人在里面能翻滚两圈,东摸西看,爱不释手。
    帐篷顶端能拉开,晚上能躺在里面看星空,充气垫铺上后,躺在上面又软又弹。
    满心都是快乐的泡泡。
    乔越在外面做什么?
    苏夏半身探出帐篷,见他背对自己半跪着,正调试便携式的炉子。
    黑色的短袖t恤勾勒出他的肩,他的背,还有往下渐窄紧实的腰。夕阳的余光像在他的身上点了一团火,烧得苏夏心痒难耐。
    她踮着脚出来,扑在乔越的背上嘿嘿笑。
    男人稳稳地接住她,站起来的时候苏夏不得不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近在咫尺,苏夏就这么趴在他背上,安安静静地靠着。忽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柔软。
    乔越背着她往夕阳下落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细细感受难得的宁静。可她想时间过得慢点,慢到能细细感受和品位每一个步伐。可又想时间走快点,一下就到他们满头白发。
    幸福的矛盾。
    天边全是斑斓绚丽的紫,还有余热不散的金黄,纠。缠交织,生生不息。
    苏夏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他的耳朵。
    “喂。”
    耳朵又麻又痒,她的气息洒在上面,让人心痒难耐。乔越忍不住压了压她的屁。股:“老实点。”
    苏夏还是笑:“我不。”
    已经不怕他了。
    乔越慢慢放下她。在苏夏以为他会像那晚一样抱着自己时,对方却忽然压着她的肩膀转了个身,指向不远处:“看,大羚羊。”
    苏夏:“……”
    果不其然,在距离他们这边差不多一百来米外的地方,在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草浪中,几只大羚羊正警觉地看着他们这里。
    或许是对陌生物种的好奇,也或许是警觉,头扬得高高的,两只尖角越发高。耸。
    可是……
    这种大羚羊的脸部看起来就是一副“别惹老子”的表情,苏夏心底也是“怎么办我好失败,都做到这份上了,在乔医生心底还比不过远处几只大羚羊”的泪奔感。
    “我去找木头生火,你在这里呆着,如果害怕就进车里去。”
    苏夏耷拉着嘴角,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帮你。”
    乔越见她明显沮丧的小模样,俯身勾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男人捏了捏下面的那点软肉,深黑的眸子染了一层漂亮的金:“夜还长,慢慢来。准备工作先做好,恩?”
   
    第43章 生命之火
   
    终于赶在日落前将火堆升起。
    火苗在微风中摇曳,尖端跃动着泛潮的黑烟。
    乔越水壶放在炉子上,再摸出瑞士刀把泛潮的木头外边削去一层,有技巧地继续搭架。
    火势大了些,黑烟小了很多。
    一系列动作顺心应手,简直是户外活动的老。司。机。
    老。司。机把东西都准备完毕,最后拍掉手心的木屑,短暂的修整后对坐在边儿上的苏夏招手:“来。”
    苏夏:“……”
    好像每次都这样,一个招手的动作,一个简单短促的“来”,感觉自己像一只召唤兽。
    这次偏不。
    苏夏微笑着坐在那里,透过脸侧被风吹得俏皮的发丝,对乔越招手:“来。”
    一声轻笑。
    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光影在挺拔的五官上游走,似流动的面具。
    他从地上一撑站起。身体挡住火堆,轮廓镀了一层金。
    他走到苏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真的很高。
    高到她不得不撑着仰头,肩上的长发顺着动作往后滑落,露出一截细腻的脖子。因为逆着光,乔越的五官模糊不清,可对方却能借着火清晰地捕捉自己的一切。
    从眼神,到动作。
    空气中隐隐腾升一股燥。热因子。
    乔越俯身,抬手描绘苏夏的眉眼。
    曾经以为苏夏就是那种乖乖巧巧的,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姑娘。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
    可现在,这朵花却跟着自己,盛开在非洲的草原上。
    她不躲不避,在他的抚。摸下慢慢闭上双眼,睫毛颤抖,全盘托出。
    珍惜的感觉从心底腾升。
    苏夏被他这样无声抚。摸得心如擂鼓,再度睁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而迷离的雾气。
    指尖滑落在唇边,她侧过脸,轻轻地啄了一口。
    像是某种偷食的小动物,试探着,爱慕着,小心翼翼着。
    动作顿在那里。
    她亲吻他修长的手指,那是苏夏从一开始就垂。涎的地方,她亲吻他掌心的那层茧,那是他不知救过多少人,握住多少生命的印证。最后凑过去描绘他脸颊的轮廓,吻着吻着,眼泪顺着滚落。
    乔越一把抱起她,顺势抵在吉普车前的引擎盖上,眸色暗淡:“为什么哭?”
    苏夏摇头。
    “为什么哭?”有些执着的追问。
    苏夏抱着他,双眸一片水光,轻声呢喃:“我爱你。”
    从第一眼开始,从他奋不顾身跳进河里开始。
    冬天河面的那种冷,她至今记得。推她的人在人**中慢慢后退,她记得。滚落河里的绝望,她也记得。周围人**尖叫着却谁也不敢跳下来救她,她理解,可也深深地记得。
    她原本在挣扎的,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
    可所有的绝望像是巨大的深渊,吸附着她往下沉。她放松了手,任凭自己渐渐往下。
    是他跳下来,他拉着她的手说:“再坚持一会。”
    所以她这一生终究没有被仇恨和压抑给毁掉。
    终于说出这句话,她想把心都捧给他看。如若喜欢,请把它收下。如果拒绝,就扔了吧,也不要还给她。
    乔越动容。
    贴着苏夏的鬓角,吻去眼角的泪水,有些苦。
    “傻姑娘。”
    他叹了声,最后的话消失在唇齿间:“这些话,应该我们男人先说。”
    “你们男人?我就你一个男人。”
    乔越按着她的肩头,一点一点地压下她:“你也只会有我这一个男人,”
    月色正好,星光柔和,苏夏躺在车前盖上,黑发铺陈,脸颊泛红。难捱的时候忍不住咬着食指,免得发出自己听了都发软的哼声。
    乔越在她身上点火周游,从未有过的更贴合的接触。
    他掀她的裙摆,她撑着脚想靠上去点,可穿了鞋曲腿在总会打滑。
    最后矜持什么都不要了。
    这时候矜持就该滚。蛋。
    乔越一边摸索她,一边去脱她的鞋,苏夏双脚一错配合。
    啪嗒。
    鞋子滚落在地,一仰一合。
    身体一撑迎了上去,苏夏搂着他的脖子,眼神迷离。
    乔越的动作大了些,有时候控制不住,捏得她又软又疼。
    细密的汗水被风吹后,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夏出了一身薄汗,感觉他的指尖从下窜上,忍不住啊了一声。
    烧水壶忽然发出尖锐的叫,两人动作同时停下。她还在喘,他也好不到哪去,呼吸不再那么沉稳,汗水沿着麦色的肌肤滚落,汗湿的臂膀泛着一层健康的水泽。
    “炉子……”她推着他继续压下的胸口,掌心随着呼吸起伏。
    水烧开了。
    “嘘,别管。”
    乔越抱着她直接往那里走,脚一蹬踩下开关,尖锐声慢慢平复。
    下一秒,倒在帐篷里。
    里边的温度更高,充气垫承载着两人的重量,苏夏在他的动作下哼出声。
    乔越的手正盖在她的前边,闻声停下。
    “头发。”
    临阵磨枪,两个手忙脚乱的新手。
    乔医生抬手把她那头长发勾到一边,沿着苏夏的下巴往下。被吻得有些热,抬脚想调整下姿势,却发现裙摆压得死死的。
    苏夏又开始扭,想把压着的裙角扯出来。
    乔越一个不耐烦,拉高她的腿想从下往上剥虾。
    “不对。”
    这条裙子是收腰款,得从上往下。
    苏夏费力起来,乔越嘀咕一声:“怎么这么麻烦。”
    刚想自己来,这会从拉链边挪开手:“那就从简单的开始。”
    乔越被他撩得一身火,双臂交错抬高。
    篝火隔着一层帐篷布,一身麦色紧实的皮肤点点展露。再搂过苏夏顺势一拉,剥虾完毕。
    有些紧张地横过手臂,又被他拉开。乔越盯着纯白镂空质地的那层布,半掩欲遮。
    纯白,有时候比深黑更加撩。人。
    原来早有准备。
    彼此彼此。
    他摸出一个东西,苏夏难捱地探头,想看又不敢看他在做什么。
    “哪来的?”
    “你的室友。”
    “……什么时候?”
    “今早上。”
    原来那个打中她头的玩意儿是这个。
    尚未来得及思考,他按着俯身,苏夏忍不住抬高下巴。
    跃动的火印在帐篷上,连带着两道纠。缠的身影。帐篷里的气温高得让人近乎窒息,苏夏张嘴,头发全部黏在身上。
    紧挨的地方全是汗。
    努力放松再放松,可他一尝试用力的时候,她忍不住排斥。
    差距悬殊,疼得厉害,他顾及她不敢继续。
    不知道试了多久,苏夏有些精疲力尽的沮丧。
    乔越倒挺坦然,翻身挨着躺下安慰她:“没事,慢慢来。”
    话刚说完,白晃晃的闪电横空劈过。
    两人顿了顿,乔越飞快将裙子裹在苏夏身上:“走!”
    可还没来得及走,暴雨来临,滚滚雷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再度临袭的闪电让帐篷里宛如白昼。
    “离开树。”
    苏夏的腿有些软,乔越抱着她出去,雨点铺天盖地地洒下,篝火尚未挣扎几次,浇灭得彻底。
    乔越把苏夏放进车里的时候,两人差不多都湿透了。
    帐篷来不及收拾,他上车快速开到远离那棵巨树的地方停下。
    利落地熄火、断电,关闭收音机,关闭一切有线无线的信号接收装备。做完这一切,男人仰靠在椅背上,还在微微喘。气。
    车厢闷热。
    雨大得透过窗户都看不清一米外的地方,
    裙子下还是空的,苏夏磨了磨腿。或许是密闭的环境,或许是能见度很低的视野,或许是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遗憾。
    苏夏不知哪来的勇气,按着他的肩膀凑过上去。衣带滑落,露出带粉又细腻的肌肤。
    只是一秒的微愣。
    乔越声音有些哑:“准备好了?”
    “来吧。”
    不管不顾地沉下去,默片般定格。
    之前的攻略打下了基础,在细细的试探后,紧接着就是一场你争我夺的交战。闪电在天空交织,光线忽而明暗。
    苏夏终于看清他的眼,比平时还要深邃的黑。
    空间更小。
    不小心碰到了头,大掌盖在她的脑后保护。
    又不小心胳膊撞到门边,一阵低笑。
    车身晃动,落在上面的雨幕都仿佛带着节奏。
    最后,心底像是聚集了一堆火,又像是无数的猫在抓痒。当感觉积累到了极致,苏夏受不了地开始挣扎。
    可乔越偏偏不给她退却和挣扎的机会,势头正弘。
    她开始摇头,碰到了钥匙和雨刮器的开关,车身发动,雨刮器来回擦,里面的场景时隐时现。
    乔越手快地拔了钥匙,一切归为宁静。
    他把她翻了个身,禁锢在在方向盘上不要乱动,一下又一下。
    苏夏低泣。
    终于,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早就想这样。”
    从那天拉开她的衣领,关注安全带勒痕的时候,就想了。
    而她只剩哽咽的力气:“流氓。”
    他的低笑带着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背,微麻。
    暴雨一直下到凌晨两点多,电闪雷鸣才渐渐消散。
    车厢已经闷到极致,还夹杂着特别的味道。没有闪电,乔越才敢启动车,把空气循环给打开。
    这下大汗淋漓的两人终于得以喘口气。
    苏夏浑身半点力气也没有,还有些缺氧和犯晕:“帐篷怎么办?”
    还有那么多东西。
    “等雨停。”
    雨什么时候停的,苏夏不知道,她早就疲惫得睡着了。
    乔越从湿透的
帐篷里面找到自己湿透的t恤,连带着苏夏的内衣,笑了下,拧干水搭在车前。
    太阳很快升起,湿衣服看着变干,连带着整个世界都是。
    不知从哪跑来的猴子正在茂密的树叶间探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乔越冲它们招手,换来对方一阵呲牙咧嘴。
    他坐在车前餍足地笑,忍不住转身。清晨微光下,苏夏正侧着脸睡得恬然。
    眼底一阵温柔碎光。
    等她迷迷糊糊睡醒,太阳已经很烈。
    眼前一层黑,她伸手摸,才发现乔越把自己的t恤搭在车窗边,尽可能挡住照在她身上的强光。
    心底又暖又甜。
    不远的阳光下,乔医生正在收拾帐篷。苏夏正想去帮忙,衣料摩擦下感觉怪怪的。
    她忽然双手环着自己:“……我的衣服呢?”
    她的维密呢?
    裙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乔越闻声靠近,苏夏结结巴巴,男人顿了顿。
    车前盖没有。
    之前还晒着的,想等她醒来再穿。
    “叽叽叽叽。”
    一串叫声在头上响起。
    乔越意识到什么,定睛不动。苏夏循声望去,这个人差点都不好了。
    猴子。

    几只猴子在猴面包树上跳。
    其中一只脑袋上正套着一抹白转来转去,滑落的肩带垂在毛茸茸的脑侧,一秒变格格。
    苏夏指着那里,手指发颤:“那、那是我的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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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23 编辑



  第44章 乔老司机
   
    这棵树目测差不多有四层楼高,猴子们在上面上蹿下跳。
    或许是苏夏的小维密对它们而言太过新鲜,一时间成了大家你争我夺的“财宝”。
    没有猴子般灵巧的技术和身材,她只得眼巴巴在树下望着,心在每一次猴子争夺的时候都悬到了嗓子眼上。
    可!如果是别的东西那就算了,那是自己的贴身衣物啊!
    她脑洞大开,都想到如果这片草原成了炙手可热的景点,这**猴子会不会把她的内衣当着旅游车的面甩来甩去。
    不活了……
    “怎么办怎么办?”来回跺脚。
    乔越见她真的很着急,双手搭在唇边:“嘿。”
    浑厚的一声,猴子们瞬间从叽叽喳喳变得消停。一个个趴在树冠上往下看,更有几只嫌弃视野不好,专门扒拉开一个小窗口。
    接下来就是面对面的凝视……
    苏夏都怀疑乔越是不是在用脑电波在和那**猴子沟通聊天。
    可没过几秒。
    “叽叽叽叽!”
    坐的最高的某猴像是发号司令。
    苏夏还傻兮兮地站在树下,乔越见它们双手飞快采摘树叶揉成团,眉头一扬拉着她就往后走。
    没走几步,雨点般的树叶团子从树顶上飞下来,一个个跟瞄准了似的噼里啪啦打在身上。
    攻击,攻击,他们遭到猴**的攻击了!
    乔越飞快将苏夏拉到自己身前,挡去所有的“子弹”攻击。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掌心攀树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眼,猴子正沿着树干往下爬,一个个的尾巴树成了战斗状的感叹号。
    此刻顾不得什么:“快,上车!”
    两人几乎滚进车里,门刚合上的刹那,苏夏就听见一阵指甲刮钢板的声音。
    长长的,尖锐的,让人牙酸。
    猴**围攻了整个车子。
    它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在上面又跳又闹,脸贴在玻璃上冲苏夏做鬼脸。有几只吊在后视镜上,不小心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吓得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一蹦老高。
    “雨刮器!”苏夏指着前面喊:“猴子在搬雨刮器!”
    都已经弯成30度角了。
    乔越无奈地发动吉普车。马达声让猴**警觉站起。
    他再按了下喇叭,突兀响起的声音吓得它们流水般从车身蹦下,争先恐后地往树上窜。
    差点触发了**战,对方还是一**猴子。
    苏夏依旧没拿回她的内衣,因为它早被猴子挂在树枝桠上。
    欲哭无泪。
    只有算了。
    她闭着眼睛转头不看。
    反正上面也没刻她“苏夏”二字。
    乔越把车开到远离树的地方,天光早已大亮。
    一弯彩虹从草原上跨越,一头在它们车前,一头消失在地平线上,在蓝天白云中绽放炫彩。
    如果没有刚才的事,苏夏觉得自己肯定迷失在这宏伟又旖。旎的风景之中。
    可现在回过神,她在满心都是空档,空档,裙子下面全是空档……
    皮肤摩擦着衣料,不知怎么,还有些敏。感的疼。
    一声闷笑传来,苏夏恼羞成怒地掐他:“笑什么!”
    乔医生一开始只是低低地笑,最后像是乐坏了,把头埋在方向盘上,连带着肩膀都在抖。
    苏夏跺脚:“乔越!”
    男人闷闷地哼了声,转过头,看见苏夏忍不住又开始笑。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黑眸映着蓝天白云,嘴角的弧度明朗而帅气,像个阳光的大男孩。
    心像被柔软击中,苏夏红着脸嘟囔:“我待会怎么回……”
    乔越慢慢收起嘴角,视线扫过她的身前。
    想起昨晚,苏夏立刻抱着胸口警觉缩在靠门边的位置:“别啊,别啊。”
    还疼着呢。
    乔越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紧张什么,其实不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乔、越!”
    苏夏蹦着就过去了,寻摸着找个地方下口泄愤。
    温软香玉满怀,乔越自得地一揽将苏夏搂到自己怀里,细细拉好她有些歪的衣领:“还好是裙子,待会我抱你上去?”
    不要。
    那么多人的面,又是大白天,恨不得昭告天下么?
    丢死了。
    乔越抬着她往上点,敏锐地发现她裙后的几滴颜色,顿了顿。
    “怎么?”觉得他的视线有些诡异,苏夏拉着裙子往后看。
    几滴血迹。
    还有些新鲜。
    她忙捂着肚子,大姨妈来了?
    可也不对啊,上次走也就十来天前的事情,按理说不该是这个时候。
    一道光击中苏夏的脑仁,她瞬间意识到是什么,夹着腿连滚带爬往副驾驶缩。
    乔越闷声把上衣脱了递给苏夏,顿了顿开口:“你套外面……还有,我下次注意,轻点。”
    苏夏白皙的脸上都快渗血,一言不发地捏过衣服,闷头罩在身上。
    衣服给她,乔越打着赤膊。从胸口到腰腹的肌肉紧实而性感,线条利落的手臂弯曲靠着方向盘,整个人带着几分不拘的狂野。
    鬼斧神工的轮廓线条。
    苏夏的脸颊隐隐发烫。
    昨夜彼此坦诚,有篝火的微光,有闪电的借助,她被看了个十成十,总担心自己不够完美,没勇气多看乔越一眼。
    今天她鼓起勇气偷瞄,总觉得他的胳膊像在散发温度。
    如同昨晚在身上游走点起的热。浪。
    在炎热的生活环境下,其实医疗点里的男医生工作之余都会打赤。膊。
    她不会刻意去看,但那几个人时不时在眼前晃,她多多少少也“已阅”所有男同胞的上半身。
    列夫是典型战斗中的民族,一身肌肉结实,胳膊胀鼓鼓的,衣服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衣服下的皮肤白得不像话。墨瑞克热衷巧克力和甜点更胜于运动,能用三层肚腩跳舞。连带着精瘦的mok都展示过自己一身排骨。
    只有乔越是个例外,再热都得穿完,从上衣到裤子,没一个胡乱凑合的。
    他是那种有条件生活就精致讲究,没条件会给你凑合凑合,但凑合中也要保持自己的坚持。
    比如他不当着外人的面脱上衣,哪怕再热。
    比如他随时在人**中都干干净净,哪怕条件再简陋。
    比如他在外人面前都不苟言笑,自带疏离,哪怕对方再刻意讨好。
    这些坚持……
    这些,她都挺喜欢的。
    回去的路上似乎开了挂,不仅看到了非洲草原上的彩虹,还远远望见了几只长颈鹿。
    这些被称作“长着豹纹的骆驼”们三两聚集,有些伸长脖子在吃树叶,有些慢吞吞地在散步。更有几只脖子懒洋洋地挂在树枝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大家伙们目测三米多高。迈蹄子,扬脖子,各个都像自带慢动作。
    苏夏盯着看,有些担心那几个“自挂东南枝”的家伙。
    “那几只怎么了?”
    感觉都焉哒哒的。
    乔越看了眼,尽量让车子开在不影响它们、又能让苏夏好好看清楚的界限上:“在睡觉。”
    “睡觉?”苏夏觉得好笑,比了个动作:“脖子挂树上睡?”
    “你以为会怎么睡?”
    “趴着,在起码跪着也行。”
    挂着是几个意思?
    “也有躺下睡的,只不过这里的环境和条件让它们比较警觉,站着睡觉比躺下更能躲避危险。”似乎有几只察觉不对,竖起耳朵往他们的方向看。乔越只得把车开得更远,树丛挡去了观看的视线。
    苏夏感觉自己又涨姿势了,忍不住望过去,高高的树丛边沿能看见几只呆萌的小脑袋。
    眼睛水汪汪的。
    苏夏慢慢合上窗,将燥热的风隔绝在外,感受空调带来的凉意。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片草原,看着剪影般的树木,看着天边的彩虹。
    大自然带着让人沉静、沉淀的魅力。这瞬间托腮浮躁的心洗去铅华,感觉从未有过的超然。
    鬼使神差般,脑海里浮现赵忠祥叔叔略带磁性又慈祥的声音:“春去秋来,非洲东部大草原上又迎来动物交。配的季节……”
    手一滑,把脸上戳了个红印子。
    到医疗点的时候不太巧。
    大伙正围着长桌吃午餐,越野车突突的发动机声声音引来不少人探头看。乔越让苏夏先下,自己把个阴凉处去停着。
    苏夏裹着他的t恤,躬身就想往大寝室里钻。
    大家都心照不宣,男人看向乔越的视线又羡慕又嫉妒,惟独牛背那家伙自带呆萌属性。
    “hey!”他放下碗冲苏夏打招呼:“一起吃饭啊,苏记者。”
    原本想低调不引起任何人注意,这下好,一嗓子全部目光飞来了。
    苏夏脚底抹油躬身跑,只听身后左微优哉游哉说了句:“苏记者看样子已经吃饱了。”
    众人哗然,牛背莫名其妙:“啊,饱了?吃的啥?”
    不知道谁喊了句:“乔医生啊。”
    乔越淡淡扫了一眼,不过引起众人愤恨的他早就列入严打目标,谁还管他是在警告还是威。胁。
    一唱一和配合得恰到好处,憋坏了的男人们吃吃笑。
    苏夏在大宿舍里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听见满堂笑声,出去的勇气都没了。
    她把自己藏在那片小天地里,红着脸打水泡裙子洗裙子,血迹从深变淡,她慢慢揉搓,觉得这世界上的事真的挺玄妙的。
    比如婚姻,比如男女。
    昨晚出发前自己还是个女孩,转眼间,成了女人。
    24小时不到,经历人生的一个分水岭。
    最后忍不住把床单被套全部丢盆里洗,洗得手臂上全是白泡泡。
    “怎么不吃饭?”
    身前多出一道影子。
    苏夏瘪嘴:“我不饿。”
    “我给你带了。”乔越准备把饭盒递给她,见苏夏满手泡泡,索性放在掌心:“我喂?”
    不不不,她自己来。
    苏夏忙把泡泡擦干净,伸手接过饭盒,打开里面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菜,还有一勺香辣酱。
    独特的标配,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吃饭,乔越就坐在旁边看,看她吃,看她盆里的被单,还有自己那件被洗干净的衣服。
    勾唇笑得餍足。
    男人摸摸她垂着的后脑勺。
    “还疼不疼?”
    “噗。”苏夏喷了。
    “如果不疼……”他摸了摸鼻尖:“下次我开车的时候,你记得来。”
    咬碎一口土豆泥。
    你简直是个老。司。机!
    夫妻之间挺正常的事儿,在睡着大通铺的环境下跟做贼似的。乔医生琢磨,次次开车去野外也不是个办法,以后得想办法分出去住。
    当然,想法不能说。他蹲着抓了把头发,入手一顿。
    苏夏咬筷子:“恩?”
    “头发长了。”男人皱眉,有些嫌弃:“怎么剪?”
   
    第45章
   
    剪头发,这是个问题啊。
    男人头发窜得快,仔细琢磨这一个月的时光下来。墨瑞克半长的发早就卷垂肩了,列夫一脸大胡子能藏一碗米线。
    乔越呢,精干的短发变得洗完澡后能弯曲一缕垂在额际。
    其实这样……多了几分带邪气的俊逸。苏夏当然不敢说出心里话,只得跟着他一起发愁。
    怎么才能回归简洁、精干的属性?
    她还真在认真想,这里的人理发吗?肯定也有吧。
    不过……
    他们好像擅长把头发编小辫胜过剪短。
    满头小辫的乔医生……这画面太污她不敢看。
    感觉到一股阴嗖嗖的视线,乔越见苏夏眼眸都迷茫了,透着一股子小坏小坏的雾气。
    略带纵容,又觉得好笑:“苏记者,有想法了?”
    什么想法?都是些歪点子。
    “既然没有,不如。”乔越试探:“你帮我?”
    “我帮你?”苏夏傻眼,连忙舞筷子拒绝:“不不不不不,我只给我家以前的狗剃过狗毛,你知道吗?毛没长出来的那一个月它都有抑郁症,不出门又厌食,看见我就想报复我!连续在我床上拉了三天的尿……”
    乔医生脸色变化得很精彩,最后把兀自扳指头数罪状的苏记者拎起来。
    忍了又忍。
    “我说,你做。”
    还真是一锤子买卖。
    苏夏哎了几声:“我的被单。”
    男人停下来,等她洗完后一把端起:“晾哪?”
    苏夏微微一愣,跟在后面偷乐:“楼顶。”
    一切准备就绪。
    苏夏左手梳子,右手剪刀,怎么都下不去手。
    乔越见她犹豫,挺随意地打气:“没事,剪短就行。”
    乔医生,你知道你老婆之所以以前没嫁出去,就是因为选错了理发师吗?
    当然,她不敢说。
    苏夏举着梳子从他的发际线梳到后脑勺,真是发如其人。乔越对外冷冰冰的,连带着头发摸着都带着“乔氏”的傲气。
    鬓发整齐,发际浓密,顺手拨了拨也没看见什么头皮屑……
    乔越被她摸脑袋摸得毛躁,抬手扣住她的:“恩?”
    男人的头不能随便乱摸。
    苏夏只得硬着头皮开动。
    久病成良医,她每周去一次理发店做护理,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不就是理发嘛。
    底气足了点。
    苏记者伸手按下乔越的脑袋:“低头。”
    乔医生:“……”
    剪刀运作起来,用梳子丈量长度,用眼睛判断角度,用剪刀……剪刀不听使唤。
    整个午休时间过去,苏夏紧张出了一身汗,最后心虚地放手:“好了。”
    乔越摸了把。
    触感微刺,能感觉自己头顶凹凸不平,错落有致。
    苏夏飞快把他脖子上围着的毛巾摘了,镜子放在前面,她不好意思拿给他。
    乔越起身活动了下:“辛苦。”
    “你不照下镜子?”
    “没必要。”
    等他出门,苏夏终于心虚了:“喂,要不要修一下?”
    乔越的头发其实跟之前没什么……大的区别,只是两侧剪得有些短,前后依旧浓密,若不是他深邃的五官和颜值在那里撑着,直接化身球场上意气风发的运动型男。
    或许是他沉稳正经惯了,忽然顶着这么一头活跃可观的发型,原本正在写病历的墨瑞克手一抖,墨水点出一个点。
    他眨巴着眼睛,最后建议:“乔,我以前做过开颅手术,给病人推过头发,不过那个是剃光……我可以试试剃短,你要不要来改改?”
    乔越唔了声,走过几步后又走回来。
    他指了指自己头顶:“很怪?”
    “也不是很怪,看顺眼其实还不错,只是……和你不太配。”墨瑞克努力形容:“就像老干部顶着一头莫西干。”
    乔老干部停下脚步,抽椅坐下:“那改吧。”
    苏夏听得偷笑。
    这两天给自己休假,笔记本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细心搭理干净,最后带着爬上屋顶。这个线路早在一来二去中熟门熟路,为了方便工作,乔越帮她把屋顶搭了个棚子,里面做了套桌椅。
    桌椅还带着木头的清香,棚内温度有些高。
    自从到了这里,苏夏就养成每天把东西上传网盘的习惯,昨天休假没有做这件事儿,今天整颗心都像是猫爪在抓。
    可搜了半天都没信号。
    苏夏有些纳闷地开手机,发现通话的信号都没了。
    她听见楼下列夫在说话,在顶上吊着脑袋问:“列夫,后勤什么时候来啊?信号又断了。”
    人熊正在分配半下午出去做上门日常疾病防控的事儿,往上一瞄又看见苏夏黑发盖脸的样子,东北腔彪得十成十:“艾玛!”
    苏夏:“……”
    他把手搭在眉毛上做了个棚,用来瞻仰苏女士:“昨晚的雷把这里的信号全劈没了,估计这一片的信号塔出了问题。现在没人能联系上分部,我也不知道后勤能不能来。”
    没网络竟然不是最坏的事,最坏的是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现在物资不缺,等那边主动维修吧。”人熊看得挺开:“你留心下,什么药快用完了记得提醒我,不要用光了再说。”
    “恩。”
    苏夏却皱起眉头。
    医疗点成了孤岛,与世隔绝,感觉不太妙。
    列夫带着几个人出去走村入户,其中就有技术系的乔医生。队伍的目的是想把免费义诊的暖风带给家家户户。
    好同志。
    苏夏上传不了稿子,又联系不上编辑社,无聊的半下午就坐在门口看相机。
    她从来的第一天到现在,已经存了5000多张照片。上传的部分已经删除,可好多她舍不得删的,还留在这里。
    比如穿着制服就诊的乔医生。
    比如瞪着眼睛一片天真的小希望。
    比如那场婚礼里大家精心准备的服装,还有快乐的笑脸。
    翻着翻着,苏夏就停住了。
    她发现一张照片,近期的,绝对不会出自自己的手。因为照片里的人正是她。
    她趴在桌子上睡觉,脸上带着泥点,眉眼疲倦而满足,这个角度拍下来睫毛又长又翘。
    初升太阳的光晕透过窗打在她的背上,一片朦胧圣洁的白,仿佛背后自带两根小翅膀。
    苏夏快飘了。
    谁拍的,这么好?
    她喜欢得不得了,闹嚷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夏一蹦而起。
    之前差点起的冲突让她队这类声音特别敏感,或许大家都有这根弦,当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进来时,留守在这里的墨瑞克主动拦在前面。
    “什么事?”
    依旧骂咧。
    四个男人,还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厉害,扑在母亲怀里嚎得声嘶力竭。
    墨瑞克以为小孩生病了,伸手要去接,对方却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
    苏夏想过去,胖胖的澳洲医生给了她一个眼色。
    她后退几步,刚想去叫人,背后就感觉到了风声。
    肩膀一紧,她吓得尖叫,没想到这**人会冲着自己来。但他们的目标好像又不是自己,是她挎着的相机。
    害怕中夹杂着莫名其妙,苏夏一手按着相机绳一边后退,墨瑞克冲过来拦在她身前。
    他有些愤怒:“hey。”
    可他们不听,似乎很愤怒,几个人压制住墨瑞克,几个向苏夏伸手。
    对方力气很大,抢东西的时候不管不顾。
    苏夏怎么可能把相机给他们?这是她的命根子!
    何况这**人莫名其妙就冲过来抢,完全一点道理都不讲!
    她拍了什么?应该没有吧,最近用相机就是婚礼的时候。
    难道她拍错了?难道这边不允许?
    可也不对啊,当时好多人看见她都配合微笑,甚至还有小孩主动要求拍照。
    那为什么会抢相机?
    苏夏被拉得没法,死死把相机护在胸口,手臂被掰得发红。如果不是墨瑞克挡在她身前,恐怕坚持不了这么久。
    得以脱身,墨瑞克喊:“跑!”
    苏夏担忧地望了他一眼,最后咬牙护着相机想往楼上跑。
    有人一把拽住她的马尾,苏夏疼得啊地一下。
    墨瑞克真的生气了:“你们能不能先说话再做事?!欺负一个女人有意思吗?!”
    语言不通,没人听他说。
    小希望听到了,可又没见过这样仗势的她很害怕,躲在门口哭。
    苏夏知道自己跑不过,蹲下来把相机藏揣在怀里死死压着,不顾胸口被顶得生疼。
    “拜托你们,不要拿我相机,我真的什么都没拍。”
    有人掐她的胳膊,有人在努力强拽,快速而激动的说话声混杂小女孩的哭泣。她把相机绳套在脖子上的,不知谁用力一拉,苏夏整个人倒在地上。
    对方还在继续拉,脖子勒出一道红痕,她差点背过气去。
    眼圈瞬间就红了,苏夏知道自己保护不了,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滚落:“你们为什么——”
    啪嗒。
    绳子断裂。
    再一声清脆声响,陪伴自己三年的相机在脚边摔得四分五裂。
    苏夏傻了。
    有人不解气,冲上来用脚踩。
    一下,一下。
    苏夏愣愣地看,最后发疯似的冲过去把人推开,声嘶力竭:“你们究竟要怎样,究竟要怎样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摔我相机!”
    坏了,都坏了。
    镜头,光圈,连带着后面的屏幕。
    那**人也很激动,说了一大通,最后指着那个哭泣不止的小女孩。
    苏夏真没见过她。
    她觉得生气又憋屈,压抑的难过。
    墨瑞克一向脾气很软,这会气得要发狂。拎起前面人的衣襟抡拳头。
    她猛地起身抱着他的胳膊。
    “别。”苏夏尽量让自己冷静不慌张:“别……人言猛于虎,你是医生。”
    男人双眼红透:“你看他们做了什么?!”
    做了很过分的事。
    但凡事不会没有因果。
    至少在大家的努力下,村里人对他们的态度大多数都很和蔼,这种忽然来的暴。力,肯定是有因果的。
    苏夏让墨瑞克放手。
    可心底却比什么都难过。
    打一场又有什么用?打一场相机也回不来。
    那**人走了,医疗点里面的几个病人才敢出来,面容尴尬,眼神探究而安抚。
    苏夏没心思估计别的。
    她在拼相机,徒劳地努力。
    可镜头裂了,闪光掉了,后面的屏幕也碎了。
    按下on,屏幕只是闪过一抹亮,之后一片漆黑。
    修不好。
    委屈难过和不解齐刷刷涌上心头,苏夏抱着相机,坐在坝子里哭泣。
    墨瑞克看得难受,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做无声安抚。
    掌心下的苏记者单薄的背都在颤抖,难过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酸。
    他拍了会,想起什么沉声道:“会不会是左微?”
    抽泣一顿。
    苏夏沉着脸慢慢抬头。
    左微呢?
    一天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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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24 编辑

第46章 想不出名
   
    “这是打虫药,成人和小孩颜色不一样。”
    “差不多了。”
    天色昏沉,闷热无比。走完最后一户,列夫看了眼天色:“回吧。”
    风卷云涌得厉害,狂风卷起沙尘,打在腿上还有些疼。
    乔越收起药箱,把打虫药一人分了一颗,要走的时候有小孩凑过来抱住他的腿。
    一岁多点的孩子,走路都蹒跚,满头洋娃娃般的短卷发。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好奇和欢喜,嘴角一咧,长牙的娃娃口水流不停,蹭了乔越一裤腿。
    “papa,papa。”
    小男孩抱着他的腿不让走,顺势扭着肉嘟嘟的身子,有一拱一拱往上爬的趋势。
    把他认错了。
    孩子的父母就站在门口,笑吟吟地鼓励他和乔越互动。
    谁会不喜欢孩子?笑容纯真,如同天使。这个小家伙还没到他的膝盖,好小一只。
    乔越俯身抱起他,软绵绵,温暖又略沉的手感。
    小孩咯咯笑,直接在乔越的掌心下开始弹一弹的,小屁股和腿忙得不亦乐乎,逗得周围哈哈大笑。
    挺可爱。
    他举高一点,孩子见他这样跳得更欢了,晶莹的口水顺着往下,被风吹着甩来甩去。
    “咯咯咯!哈哈!papa!”
    高兴起来叫他爸爸。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走神。
    小孩见他没继续托举,张开胖藕节似的胳膊不住去蹭乔越的脸,蹭的他有些痒。
    大个子高高举着小baby,一下又一下,哪怕身后的背景是密布的乌云,大家也觉得这画面格外温馨。
    最后还是把孩子还给正牌父母。
    那瞬间小娃娃就开始哭,乔越走了几步又回头,最后无奈笑着上了车。
    列夫有些感叹:“我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我人在印度,走的时候他人还在襁褓里,回去小家伙都满地跑了。”
    提起家庭,向来比较安静的尼娜都忍不住追问:“现在呢?”
    “现在?”列夫咧嘴,笑容发苦:“其实我已经离婚了,孩子很喜欢现在的爸爸,对我没什么感觉。”
    尼娜愣了愣,有些尴尬:“对不起。”
    “嗨,这没什么,还好她在孩子上给我很大的宽容,每个月能带小伙子出来玩一次,已经够了。”人熊摸了把胡子:“毕竟是我欠她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画风一转,抡胳膊撞一直没说话的乔医生:“你小子,幸福!”
    乔越揉着被他撞过的肩头,忍不住勾起嘴角。
    尼娜感叹:“乔,你变化真大。”
    乔越侧头:“恩?”
    小姑娘脸红:“上次合作的时候你都没怎么笑过,不,连表情都很少。虽然跟我们坐在一起,可感觉像隔了很远。”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外表出众却自带疏离的中国医生就像一座山。
    是可靠的山,也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山。
    但因为他比些爱看她们大腿的男人更加沉稳、可靠,上班作风干净利落,对谁都很尊重。
    可又对谁都适可而止,点到即止。
    让人走不进,读不懂。
    苏记者一来,变化临至,或许乔医生自己都没发现。
    乔越愣了愣,手指放在鼻尖上,忽而轻笑:“是么。”
    尼娜差点被这阵清风般的笑夺了魂。
    越野一路摇摆,开着开着就停了下来。
    尼娜想继续说着什么,见状也分心:“怎么了?”
    一辆马车停在路口,上面堆满了化肥袋一类的东西,车主人蹲在车边捣鼓轮子。
    风有些大,吹得瘦小的他几乎站不稳。
    车上的人都下来帮忙,发下不仅是木轮坏了,连带着车上的东西都散了一地。
    乔越拎起一袋,用了些力气堆上去,发下里面全装的压得很实的土。
    翻译牛背上阵,询问车主之后才知道这车东西是拉往尼罗河,防汛用的。
    连续的暴雨,水位攀升,已经快超过警戒线。他们不得不提早做准备。
    原来如此。
    几人互相看了眼,不约而同地把后备箱打开,塞了部分进去后又顶了一堆在车顶。
    “只有你一辆车在拉土?”似乎不太够啊。
    “不,我们有个车队,只是我的轮子坏了落在最后面。”
    牛背生长在这里,知道每年都会有这个举动,只不过今年来的太早了些。他给列夫解释,大家都很支持。
    当知道这辆车要帮自己把东西都拉过去,瘦弱的男人感激得不停亲吻牛背的脸颊:“好孩子,好孩子。”
    他想过来亲别人,大家忽然变得忙碌起来,生怕被逮着亲。
    列夫迫不及待爬进驾驶位,车子就往下沉,轮子陷入泥泞的地里。
    乔越敲车窗:“你下来,我来。”
    两百多斤的人熊只得让步,出来之后被拉着脸贴脸好几个来回。
    最后对方输在了列夫又毛又硬的络腮胡下。
    越野启动,乔越扫了男人一眼,对方把鞋子上的泥土蹭干净才小心翼翼地上车,不停重复着感谢。
    尼娜挥手:“乔越,你快去快回啊。”
    男人比了个ok的姿势,载着车主往尼罗河边开。一来一往三个多小时,他应该在天黑之前回的去。
    没到日落时分,天却是暴雨欲来的暗黑。
    灌木林被吹得东倒西歪,几个人开始在下面收东西。
    “下雨了,列夫他们该回来了吧?”
    苏夏动了动,注意力才从刚才的事上有所转移。
    又要下雨了,这个鬼天气。
    今年的气候导致收成特别不好,过剩的雨水泡烂了农作物的根。茎,他们经常联系的菜户已经捉襟见肘。
    他们都在发愁,因为以前的气候不是这样的。
    也不知道尼罗河上的那排小船成什么样子了,再被冲断,恐怕又得等一段时间才能修好。
    “现在住在这里的病人不多,我觉得等这一波雨停,商量下要不要把人都转移进屋里。”墨瑞克和她一起站在门口,卷发被风吹得劈头盖脸:“这里太潮湿,屋里虽然好不到哪去,但至少好一点。”
    暴雨天湿气重,房檐已经开始渗水。
    最开始只是小小的一团,最后沿着修葺的缝隙贯穿整个二楼天花板。
    水泥做的屋子都这样,更别提临时棚。
    苏夏点头:“病床上的毛毯每晚都很潮,第二天棚子里一股子霉味,确实不能再继续住了。”
    条件有限,只能尽量创造更好的条件给患者。
    说完这些之后,似乎又没有继续聊下的话题。苏夏有心事,所以格外的沉默。
    墨瑞克偷偷打量这个中国来的女记者,发现她脸色有些白,眼睛一直望着门口。
    她在等人,在等一个解释。
    当一道影子出现在门口,苏夏刷地冲过去。她怕自己太激动而导致声音颤抖,这样会很没气势,一路上做了几个深呼吸。
    她这才冷静下来,用最理智的大脑和最沉稳的声线应对她。
    “你去哪了。”
    说完苏夏就愣了下,因为左微有些狼狈。
    依旧是工字背心配很多包的军用长裤,手臂和裤腿上蹭了些泥土,连带着脸上也是。
    一瞬间的走神,给对方可乘之机。
    左微推开她伸直的手臂,淡淡而麻木地绕弯走。
    苏夏愣了愣,追上去:“左微!你怎么了?”
    “让开。”
    冷冷的一声毫无感情。
    苏夏落后两步。
    她盯着左微的背影出神。
    几个意思?究竟是几个意思?
    回过神来的她被她这两字刺激到了,外加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无名之火在心底刷地腾升。
    有时候越激动,反而会越冷静。
    苏夏上前几步拉着她的胳膊:“你是不是惹了不该惹麻烦?”
    女人定了下,甩开她的手淡淡地:“你管我。”
    她说完就往房间走,苏夏整个人抵在房门边不让她合上:“左微!”
    “我让你让开!”
    她一反常态地冲苏夏吼,猛地把她往外推了一把。
    苏夏在她伸手的时候却已经有防备,上前一步气势汹汹,不仅没关上门,反倒被她压在门上。
    哐当一声,门撞墙,人撞门。
    左微歪头打量她,冷笑似嘲讽:“苏记者,我们虽然是同样的职业,却效力不同的国家,也有不同的信仰和三观。我说了,不要管我。”
    墨瑞克原本想做和事老,一直在旁边观望,这会都觉得不对劲。
    “hey,有什么好好说。”
    左微嗤笑:“说?有什么可说的?”
    “请注意你的态度!”苏夏气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是,我们是来自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信仰和三观,但现在在这里,是这里的规矩说了算。”
    “你下午是不是得罪了谁?”
    左微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烦躁:“得罪谁跟你有关系吗?”
    “你!”
    “有。”墨瑞克终于站出来,一手一个拉开:“一**人冲进来,砸了苏记者的相机。”
    左微有些动容,视线扫过苏夏发红的眼,飞快挪开。
    最终还是软了下来:“是抱孩子的那**?”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拍照呗。”
    左微垂头。
    苏夏上下打量她,肯定不是拍照那么简单。
    她冷声:“那相机呢?”
    “砸了。”
    那部价值八万多的哈苏也被砸了。
    苏夏觉得头疼:“你究竟惹了什么事啊?”
    左微一副不想说的样子:“相机砸了卡还在,你的那个回头赔你。”
    “我不是要你赔相机。”
    “那就少问。”
    左微转身,手扶着门框:“给你造成的惊吓我道歉,但现在我需要休息,再见。”
    哐当。
    左微直接回了楼上,没再呆集体宿舍。
    苏夏愣住。
    气吗?
    脸上还带着生气的血色,可心底却有些无力。她到底做了什么,引得那**人那么愤怒?
    苏夏来回走了两步,一屁股闷坐在凳子上。
    闪电划过天空,出现在大门口的竟然是一辆马车。
    留守在这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马车上的人还是那几个人。只是……为什么会成了马车?
    她看着列夫和尼娜从车上下来,揉着腰苦不堪言。
    她看着牛背拉马车掉头,才意识到没有更多人会从里边下来。
    心底一紧:“乔越呢?”
   
    第47章 尼罗河汛期
   
    灰色的堤坝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几个人站在上面,防汛的沙袋有些松散地堆了一排。
    乔越往那边打盘子,准备离开的那几个都冲他摆手示意。
    “桥垮了过不了,快回去。”
    都以为他不知道,善意的提醒。
    车窗摇下,坐副驾驶位的男人探出头吆喝:“过来搭把手。”
    几秒的功夫,被雨水浇了一脸。
    河水汹涌,浑浊至极。乔越帮他们把沙袋搬上去的时候浑身湿透,抹了把脸上的水,视野清晰起来。
    水位线有点不对劲,他皱眉俯身仔细观察一圈,发现前两天能在河堤边看见的水生植物,全部淹没在浪涛之下,只留一点尖端无力抗衡水流的冲刷。
    “那是历史水位?”堤坝上有一条红色的杠。
    一个多月的相处,当地话他多多少少学了点。旁边的人不住点头:“都是前年的事了。”
    有点不妙。
    他站在河坝上,回望雨幕中的村落,还有村落背后的平原。
    地势偏低。
    尼罗河长期冲刷带走上游的泥土,而这里的河道水流平缓,带不走的淤泥在这里沉淀。肥沃的土壤养育了农作物,也让河道一点点地垫高,反而比平原高了些许。
    一旦决口……
    乔越停在那里。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马车师傅嘿嘿笑:“政府出钱用水泥做的堤坝很结实,何况我们这片土地向来被神眷顾,不用担心。”
    乔越沉默。
    还有三米多点的高度水就会漫出,而防汛用的土带只是松松垮垮地堆在大坝上。
    完全不重视。
    比起他的严肃,周围站着的几个不明白这个亚洲医生在担心什么。
    他们这里从来没遭受过水灾,而政。府说过,水泥糊的堤坝是世间最牢固的东西。
    两天十几厘米,三米高的地方,两周不到的时间。乔越在心底飞快计算后,开始一次尝试:“如果这条河威胁到你们的生命,你们能不能带大家在暂时搬走?”
    有人好笑:“这就是我们的家,能去哪?”
    “天气这么热,没准雨就停了。”
    刚才被他带来的瘦小男人一个劲儿地摆手:“没人会遗弃自己的故乡。”
    “不是遗弃,”乔越皱起眉头:“只是暂时转移,万一这里决口,这一片,还有后面的村子全部都会被淹没。”
    “放心吧,医生。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年年下雨都像这样,水也涨的恐怖。堤坝修之前没有洪水,之后更不会有。”
    乔越没说话,那几个人陪他在岸边站了会。可风雨太大,没到一分钟就受不住,拉着马车准备回去。
    “你……你不回去?”
    有人在吆喝他上马,那瘦小个眼巴巴地望着乔越:“那我先走?”
    乔越摆手。
    马车轮子咕噜压过深浅不一的泥泞地,溅起黄泥水花。
    离河坝越来越远,可依旧能看见一个人站在上面,背是汹涌的河水。
    “或许他的话没错,”男人伸手,干瘦黝黑的胳膊全是一层雨珠,面色担忧:“我们要不要先躲一躲?”
    “也就你信。”比他年轻又壮实的男人哄笑:“胆小鬼。”
    “可是……”
    “那你搬,地里的东西就别管了哈哈哈哈。”
    对了,还有土地。
    最近气候不好,庄稼离不了人,牛耳只得讪讪垂头。
    苏夏在半梦半醒间背惊醒,闪电划过,她翻身坐起。帘子外还有几个人没睡,她扫了一圈,列夫摇摇头。
    还没有回来。
    心继续悬着,闷热的大宿舍风扇一个劲地摇头。
    当门口发出轻微的声音,苏夏瞬间就蹦了起来。
    院子里有一盏灯,挂在二楼的路口,照亮去厕所的路。男人站在灯下,湿透的衣服贴在轮廓分明的身上,水从精干的短发下,顺着脖子上韧性的两道隐约,消失在颜色深暗的领口。
    正犹豫要不要把满是泥的鞋子脱在门口,仿佛感应到什么,乔越再抬眼就发现苏夏正站在帘子下,琉璃般的眸子带着明显松了口气的散意。
    眼底的担忧隐去:“还没睡。”
    “等你呢。”
    苏夏见他这样,刚想劝乔越把湿衣服换了,男人却冲坐在床上看书的列夫抬下巴。
    对方接收明示,一头雾水地出去。
    乔越见她还站在那:“你先休息,这里风大。”
    苏夏抱了抱胳膊,估摸着猜他可能会和人熊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身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给他烧一壶热水。
    路过的时候听见只言片语,列夫惊呼:“真的?”
    再一转绕过他们进厨房,就只能听见密集的雨落在顶棚上的声音。
    列夫脸色都变了:“如果上游的雨不停,我们真有可能困在这里。”
    “我们这里影响不大,关键是临近的两个村落,里面差不多还住着40多户人。”
    “劝了?”
    “劝过。”
    “没效果?”
    乔越苦笑,背靠着墙壁叹了一声:“没。”
    列夫有些犹豫:“或许真没那么糟?”
    见乔越的眼神,他忙抬手:“好好好,防患未然,安全最重要。要不明儿我们挨家挨户地去宣传宣传?”
    晓之于情动之于礼试试?
    乔越摸着下巴,忽然站直,吓了人熊一跳。
    “村里最有威望的是谁?”
    “村长吧?”
    “不管谁,找到他,让他说。”
    列夫想了想,双手一拍:“好主意。”
    现在这个点已经太晚,可事情却很急。乔越准备去找牛背,让他引荐自己去劝。上车瞬间看见厨房里的一抹亮色,脚步一顿。
    “这事交给我。”
    人熊拍拍他的肩膀:“好好陪陪苏记者,她今天……应该被吓坏了。”
    乔越转头盯着他:“什么事?”
    墨瑞克早就成了扩音喇叭,苏夏还没什么反应呢,他先倒豆子般的说了。列夫边说边打量乔越,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也别怪左微……”
    “那管好你的女人。”
    列夫愣住。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可乔越说了这话,转身就往厨房走去。他在屋檐下站了一会,苦笑摇头:“还真没有不漏风的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夏蹲在炉子前,从平静听到沸腾。尖锐的提示音还没想起,她手快地按了电源。
    身后像是有人站着,她没有动,对方也没动。乔越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视线顺着苏夏有些红的眼睛,还有膝盖上的那抹擦伤。
    刚才怎么没注意?
    苏夏最先忍不住:“别站门口,进来吧。”
    熟悉的气息从背后贴上,乔越隔着雨衣抱了她一下,把苏夏转过来。
    “我刚才和列夫说,河水--”
    乔越说到一半,视线扫过苏夏的脖子,眸色一暗。
    “恩?”
    苏夏没注意,伸手想去摸,手被人按住。
    发红的地方有些破皮。乔越撩起她后面的头发,红痕绕着脖子,拉出小半圈的弧度。
    一滴水顺着他的鬓角滚落,滴在苏夏的脖子上。
    顿时刺激得一哆嗦。
    她后退几步:“快去把衣服换了。”
    “衣服在一楼。”
    他原来的宿舍里。
    苏夏去拿伞,乔越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揽着她,最后索性把人带进怀里,自己举着伞到楼下。
    才几天没住人,屋里有一股子淡淡的湿气。
    她找了以前的盆子洗干净,最后调好水温:“你先洗洗,我给你找衣服。”
    乔越盯着她看,苏夏躲着他的视线,生怕暴露了什么。
    见他站在那里没动,苏夏连推了他几下,乔越这才屈尊往里边走,像是不知道地问她:“脖子怎么回事?”
    “不小心被相机带刮了一下,不碍事。”
    是实话也是假话,此时此刻苏夏只想他快点把那身湿衣服换了,也不知道在身上套了多久。
    他没动,反而去拿抽屉里的消毒水。
    “哎,已经处理过了。”她圆眼一瞪,双手叉腰:“想得风湿吗?快去。”
    乔越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转身去了阳台。
    完全封闭的阳台,专门用来洗漱。苏夏听着哗哗水响,这才弓身翻他的箱子。
    箱子里的衣物叠的整齐有序,哪怕条件再恶劣,乔医生保持一贯的整整齐齐。
    指尖左右滑动,正琢磨着给递哪件,窗户上来了一阵亮光,有车往外开。
    “恩?”
    她看了下时间,都已经要12点了,还出去?
    忍不住打开门,强风灌入,隐约能看见两道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一道线。
    “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夏的腰被勾着往后,门顺势被人带上。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转身正好奇想问一句,嘴唇却扫过一片带着湿气的皮肤。
    温暖的,带着着清洗过的触感。
    是他的胸口。
    屋里没电,只有外面的一盏路灯。昏黄偏暗的光线照进门缝和窗户,隐隐照出眼前的轮廓。
    苏夏红着脸:“衣服在床边放着。”
    乔越原本只是想提醒她别傻兮兮站在门口吹带雨的风,当羽毛般的唇扫过身上,仿佛也扫进他的心底。
    像猫爪,有些痒。
    忍不住俯身沿着她的耳朵寻找苏夏的唇。唇齿相触,带着一日未见的缠。绵。
    “车去哪了?”
    “列夫去找牛背,”乔越顺着她的唇往上,亲吻苏夏的鼻尖,眉间,继而是那双眼睛。
    “我担心防汛问题,列夫说他找牛背,再去告知这里地位高的人……”
    苏夏被他吻得
心猿意马,声音轻飘飘的:“然后呢?”
    “然后……”唇齿分开很小的距离:“通知村里的人,尽快转移到高地,他的话比我们的更有用。”
    男人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停在红痕上,有些沉。
    “不疼的。”苏夏去推他,忽然感觉脖子一热,所有的话都化作一道短促而压抑的哼。
    乔越亲吻那附近:“抱歉。”
    心底一软,又很感动:“该道歉的不是你。”
    房间里有些闷热,但是苏夏并不想出去。
    她窝在他怀里把今天的事跟他分享,或许是自己的努力带动,现在对外不怎么主动开口的乔越也会把的点滴说给她听。
    “……于是你被个小黑抱着喊爸爸?”苏夏惊讶又觉得好笑,实在想象不出乔越这个家伙怎么会招孩子喜欢的。
    “很小的一个,还没我的小腿高。”
    抱着他的时候手感又软又暖,就像现在……
    乔越的手从她的领口往下,慢慢覆在起伏上。苏夏原本想说话的,一下子没了声音。
    “他父母挺高的,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涨--”
    看样子还想和自己继续聊,可现在这个姿势和动作,她怎么聊?
    苏夏红着脸推他:“手放开。”
    “挺顺手。”
    苏夏:“……”
    谈着谈着,她稀里糊涂地就躺在硬板床上。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只是隔壁就是大宿舍,列夫走了还有一**人在。
    苏夏忍着不敢发出声音,可行军床却一声接一声地吱呀。
    在只有暴雨和雷鸣的夜里尤为清晰。
    她忍不住去推他,声音又哑又软:“别。”
    乔越抱着她起来覆在书桌上。
    苏夏双手撑着桌沿,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颊、身上,呼出的气都带着致。命的热度。
    一开始还是挺疼,生涩而矜持,再加上姿势的原因,她一直在深呼吸调整自己,在忍。
    隔壁刚才还有呼噜声,这会却安静得诡异。她不敢想,而在高度紧张刺激下变得格外敏。感。
    慢慢的,一股痒麻从骨头里腾升、扩大,陌生的感觉袭来。
    苏夏手一软趴在上面。
    模糊的视线中,只觉得窗户离自己忽近忽远。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至她的背,再沿着那道细细的凹槽往下滚落。
    一片泥泞。
    乔越抱起她翻身,苏夏哽咽着咬自己的手臂,生怕嘴角溢出声音。胳膊被掰开,唇边一热,却是男人味十足的手臂,她一口狠狠咬去。
    忽然浑身发颤来结束这场无声的争夺,至死方休。
    几乎算是死过一次了。
    苏夏蜷缩在书桌上,乔越脚步离开后靠近,沾着尚未冷却水的毛巾贴过来。
    他在帮自己擦拭,可她连想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苏夏睡眠严重不足,吃早饭时候哈欠连天。
    “再吃点。”
    见她放碗,乔越半强迫地把新鲜牛奶推过去:“这个放不了多久。”
    苏夏闷头不敢看他。
    隔壁间几个男人的黑眼圈更重,一个个端着碗吃了几口,坐在那边长吁短叹。叹得她坐立难安,以至于把乔越打入黑名单。
    列夫在补眠,引荐的效果不错,村长答应劝说转移,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这件事落,苏夏下意识关注某个人,可那个家伙一直没出现。
    先有mok离开组织,现在左微也不来了?
    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上楼去看看。
    “喂。”
    门缝里都是烟酒的味道,苏夏皱眉,口气有些不好:“开门。”
    没反应,门却一推就开了。
    没锁?
    她试探着往里边探头,可门开到某个角度,就看见乱糟糟的床边躺着一个人。
    左微倒在那里,脸色发白,整个人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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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24 编辑

   

第48章 谁是诅咒
   
    如果不是脸色太苍白,苏夏肯定以为她是昨晚喝多了直接睡地上。
    满地的烟头,滚落的酒瓶,室内一股沉闷的气息。
    “左微?”
    像是对声音有反应,眼珠在转,但眼睛却没有睁开。
    苏夏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左微?!”
    原本想把她抱到床上的念头打消,她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开始大声求救。
    一句话落,她刚准备再喊一声,两人出现在门口。
    列夫一脸紧张:“怎么了?”
    苏夏忙让出地方,乔越拉着她往后:“她昨天什么情况?”
    想起昨天拉着她要个说法的冲动,苏夏这会悔恨交加:“昨天回来还好好的。”
    “有没有表露自己不舒服?”
    “没呢……”
    脾气比以前更大。
    列夫掰她的眼睛,左微的瞳孔动了下。
    “对外界有反应。”
    “身体发热。”
    列夫倾身,厚实的身体俯在她身上,左微的呼吸声伴随破风的杂音:“喉咙有异物。”
    人在昏迷。
    乔越仔细看她的头部和身体,视线滑过微凸的部分:“等等。”
    胸侧衣服有些隆起,不正常的弧度。
    列夫顾不得什么,把左微身上的背心往上掀。
    右胸边沿的皮肤肿得近乎透明,於红中夹杂从内往外渗血的斑点,在左微一身白的不正常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肋骨不对劲。”
    乔越顺着按压,脸色微变:“第七至第八肋,两根异常。”
    苏夏惊讶捂嘴:“我的天。”
    她昨天跟没事的人一样,两根肋骨有问题是怎么撑回来的?!
    “没有ct,初步断定第七根断裂,第八根骨折。”
    “内脏情况现在还不清楚,膈肌损伤呼吸带风声,千万别碰到肺部。”
    列夫和乔越将左微慢慢平抬到床上,女人闷哼一声,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疼。”
    终于醒了,在疼痛的刺激下。
    列夫闷声:“帮我带个盆。”
    苏夏回过神,立刻从楼下拿了个盆子上来。
    人熊正帮她清理呼吸道里的异。物,没有半点嫌弃,左微张口,声音嘶哑:“我没死啊。”
    苏夏红着眼睛:“你命大。”
    “疼坏了。”
    “怎么会这样的?”
    她没说话,闭目养神装死。
    “钝器伤。”人熊脸色沉得厉害:“行啊,比纸薄的身子还敢去惹事。”
    左微闭着眼睛,眼珠子却动了动,想说却是一阵呻。吟。
    难以想象的疼。
    乔越和列夫眼神交错而过,最后人熊判断:“目前看来没有形成连枷胸,只是没有ct,无法判断骨折位移程度。”
    这的确是个大麻烦。
    但是……
    也不是不完全判断不出来。
    列夫索性撕开左微的衣服,薄薄的一层布在他的掌下格外脆弱:“她是被人打了,木棍类的钝器。从胸侧到前端,按照这个方向,骨折的位置差不多会挪到这里。”
    描绘完,两人都沉默。
    得动手术,尽快。
    苏夏着急:“现在怎么办?”
    “没信号,没法让直升机来接她。”
    列夫的声音有些发酸:“这里没有做她这种固定术的条件。”
    苏夏张了张嘴,想起自己昨天推她到门上。
    难怪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左微能被轻易地推得后退,因为她本来就受伤。
    她甚至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按过那个地方,一时间手心都在滚烫。
    “我没哭,你哭什么?”左微咬牙,说话一直带喘:“不能做手术,那就给我来个止痛针。”
    “妈的,手指夹烟都夹不稳。”
    苏夏:“……”
    止痛针打过,左微有些急促的低喘终于平复。
    她开始犯困,躺下之后人熊不放心地在那守着。
    左微被打得胸骨断裂这件事很快传开。
    牛背很生气,他潜意识早就将这两个记者和医队划上等号。在这片曾经饱受疾病又无条件医治的地方,无国界医疗组织曾经来过,因为前期的动乱又被迫撤离。
    好不容易迎来这一批,大家感激之余是莫大的尊敬,怎么会有人下狠手打。
    还是个女人。
    他直接用跑的,长腿翻飞转眼就冲出医疗点的大门,消失在泥泞的乡间道路上。
    难怪体育界里黑人多,各个都像博尔特。
    苏夏刚给左微擦掉脸上和身上的泥尘,外面闹嚷嚷的,几个人在吆喝,还有情绪激动的飞快语速。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掌心的胳膊,踮脚出去看,发现几个人不客气地将一个男人推倒在地上。
    那个人转过脸来,黑的发亮的皮肤,厚实的嘴唇,一双眼睛带着怒意和不甘,眼神扫过的时候她下意识啊了一声:“是他!”
    砸他相机的那**人中,他出手最多,下手最狠。
    人**又开始闹腾。
    医疗点里所有的人都站在院子里,在人数上少了点,但终究算有些气势。
    列夫在楼上,乔越站出来,用当地语交流:“是他?”
    牛背情绪激动:“是他做的,医生,怎么惩罚都可以!这个人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哪里都有地痞流氓。
    乔越盯着他,等周围的声音渐小时开口:“人是你打的?”
    “放手。”压在地上的男人开始挣扎,可眼见着自己的同乡都在帮着他们,气得太阳穴上青筋直冒:“这个女人是个疯子!趁我们不注意冲过来拍我的女儿!我知道你们那边厌恶我们的习惯,可是该做的就是该做的,我们没错!”
    苏夏愣了愣,想起那个哭闹不止的孩子,眉头皱起。
    “不懂我们的生活不懂我们的信仰,一个个只会来说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凭什么你们就是对的?强行留在这里干涉我们,只会带来灾难而不是好处!别被他们这**骗子给骗了!”
    这句话的帽子,扣得有些大。
    乔越皱了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我个理由。”
    男人瞪着乔越,眼神让人发毛。
    他说了两字,周围发出低低的呼声。
    “诅咒。”
    男人嘿嘿笑,脸颊贴在泥土上,雪白的眼睛往上看,带着几分诡异:“我打她,还有她,是人引点。她说你们是诅咒。”
    诅咒?
    压在他身上的力气松了几分,那人站起来,脸色阴沉:“你们说带着和平友好来,可自从来了以后,这片土地的雨就没停过。”
    “食物烂在地里,饥荒即将来临。暴雨连续,尼罗河缺口,洪水会把我们全部吞没。”
    诅咒。
    是这片土地上最忌讳的东西,人们怕它却信它,事情有些不太妙。
    牛背反驳:“每年都会下雨!”
    “每年会下得这么早?”
    “这不是你打人的理由!”
    “你究竟是那边的?”
    “诅咒都是骗人的东西!”牛背激动得冲周围人喊,仿佛迫切想得到印证一般:“这些都是天灾,和他们没有关系!昨晚医生还担心大家的安全,让转移到别的地方去,防止尼罗河决堤!”
    周围却只看着他,眼神迷茫而瑟缩,没一个人附和他。
    “看看!如果尼罗河水汹涌,村庄淹没,肯定就是他们带来的!”
    男人拔高声音,张开双臂比牛背还激动:“我用我的心脏发誓,那人让我看见了诅咒!是他们带来的,他们必须走!”
    有人动容了。
    有人上前一步,乔越站了出去,面色冰冷,眼底发黑,气场十足。
    站出的人又退了回去。
    “诅咒?”
    男人冷笑:“如果你被打断肋骨,而作为医生的我却袖手旁观,那才是对你的诅咒。”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原本被那人鼓动起的几个顿时后退回去,不敢声张。
    “这世间因果循环,洋流异常导致这片地方暴雨,暴雨引发尼罗河涨水。田里的东西想要好好保护就尽快挖出排水渠,想要保住河堤就给我认真加固堤坝,想到真的决口那天无人伤亡,就给我乖乖转移到远离这里的高处去。”
    “如果那些算诅咒,那么刚才告诉你的所有,权当是我的恩赐。”
    众人哑然。
    牛背一拍大腿:“就是!快道歉!”
    乔越头疼:“我要的不是道歉。”
    “在你们眼底,我们是外人。我们在尽量融入你们的生活,遵循风俗,遵守规定,不惹麻烦。同样,我希望也能在你们身上得到回馈。”
    有人汗颜低头。
    他们全程用本地话交流,复杂的发音,古怪的词组,曾经被人说过世界最难学的语言,乔越越说越顺,近乎流利。
    苏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周围人的反应和眼色看,他已经控制了全场。
    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场,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那人最终被拉出去,后续怎样没人知道。只是“诅咒”两个字依旧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虽然大家暂时被乔越的话震住,可是如果继续下雨,如果水位继续攀升。
    恐怕这个锅他们还真背上了。
    “恐怕这几个人回去,关于‘诅咒’的事,会传得更远。”墨瑞克担忧:“刚才听他说‘那人’,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
    “有人希望我们离开?”
    “或许。”乔越沉默:“希望‘诅咒’能让他们对汛期有所防备。对了,搬迁的事怎样了?”
    “走了一部分,还剩下大部分。人可以走,但很多东西走不了。比如房子,田地,大牲口。好多人还在犹豫。”
    乔越皱眉:“犹豫什么?”
    “你不知道。”牛背苦笑:“谁都想等最后走,先走的永远不知道后面的人会拿走什么。”
    真麻烦。
    乔越手指在手臂上敲了几下:“夏夏。”
    猛地被一喊,苏夏条件反射站出来:“恩?”
    “信号恢复了吗?”
    她摇头:“还没。”
    暴雨不停,水位攀升,信号中断。
    所有的事情集中在了一起,或许真是一场“诅咒”。
   
    第49章 她想家了
   
    左微的情况到下午急转直下。
    骨折造成胸廓塌陷,呼吸循环造成断裂处不断摩擦压迫肺部,引发肺部感染,呼吸困难。
    传统的棉垫压制定性不再起作用,列夫给她打了两针止痛针,效果不太好。
    左微开始出汗,再度高烧晕厥。
    必须手术。
    可是这个地方的硬件说治疗热带病、风寒或者别的什么游刃有余,可面对外科手术,却捉襟见肘。
    怎么办?
    乔越目光扫过人**。
    “尼娜,你带着夏夏去清理手术用具,能找到多少是多少,这样才能判断能不能进行手术。”
    “奥古,”乔越吩咐其中一个男医护:“你让牛背带你去各个点转一转,我不信这么大片人口聚集区会一点信号也没有。”
    列夫回过神:“对对。”
    “我们都不是骨科出生,”乔越摘下腕表:“但应该都去骨科实习、轮岗过。”
    乔越在修热带病学之前,主修心外科。列夫和是普外,墨瑞克是麻醉师,阵容绰绰有余。
    主要就是看条件。
    仿佛无头苍蝇找到了组织,在有序的安排下人熊吐了口气:“的确。”
    有条件,肋骨骨折内固定术其实很简单。但是在这个地方,没有无菌的环境,没有ct的帮扶,没有记忆合金,任何一个环境出漏子后果很严重。
    苏夏立即带人去储藏室。
    原本杂乱的空间在她每天的精心维护下井井有序,药品分门别类,器具从小到大,哪怕再小的东西都做了标识处理。
    尼娜惊讶之余很感动,整个过程节约了不少时间。
    “过来搭把手。”
    “找到多少?”
    苏夏耸肩:“你们看看呢?”
    列夫和乔越挨着清理,高频电刀、吸引起用具、导管、刀片,外带一个引流器。
    固定肋骨的东西却死活找不到合适的。
    “没有记忆合金。”如何固定断了的肋骨?
    “钢片和钢丝。”乔越手里拎着一包手术用具,果断拆了两个单边钳,抽出下面的钢丝,再将边夹舒展弯折。
    列夫愣了愣:“用这个?”
    “相比之下,这个是最好的选择。”
    “你疯了?”
    “做好消毒,这类工具是我们能找到东西中危害最小、防锈最好的类型。我们现在的目的是先行固定,下一步等左微被转移出去,重新修正。”
    人熊看着乔越。
    对方却果断地拉下帘子,形成一个狭小的手术间。
    列夫心底一热。
    在好的医院里呆惯了,习惯伸手就有最恰当的器材。当条件一跟不上,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判断。枉费他自诩优秀,从今天看,这个从东方来的医生比他更冷静,更有判断力,更果决,更适合……做一个领导者。
    “好。”
    苏夏是第一次见乔越准备做一场外科手术。
    可惜无缘见他穿手术衣的样子,这里需要尽可能创造无菌环境,简而言之,她得出去。
    奥古和牛背还没回,只希望他们能顺利找到信号。
    太阳晒得地面发凉,眼睛盯久了一片酸涩,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太阳升到最高点。
    正午酷暑,太阳晒得人发慌。
    白天是孩子活动的时候,几个小孩在院子里乱跑,嘻嘻哈哈。
    苏夏看着他们充满朝气的脸,不禁跟着笑,同时也低声召他们过来,食指伸出放在唇上:“嘘。”
    孩子们以为她在跟他们玩,笑嘻嘻地模仿,一片嘘声。
    “里面有个姐姐生病了,大家玩的时候就要像我说话这样,小声一点好不好?”
    可惜对方听不懂。
    不过她的示意和动作让小希望很快明白,转头嘀嘀咕咕跟大家说了一通,继续乖巧安静地站着。
    苏夏见她最近气色不错,走过坐在她身边冲她笑。
    小希望和她磕磕绊绊地交流。
    苏夏的语言功底不及乔越,当地语最多只会“你好”“再见”“谢谢”以及“医疗点怎么走”。
    两人连比带划,连蒙带猜,她说天气她说玩具,反正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能说一起,苏夏紧张的心放松了些。
    谈话间小孩跑进宿舍又跑出来。
    等累了的她敏锐地发现变化:“嘿!站住!”
    孩子们哄着后退,她顺势逮住一只皮猴子。
    小身板不断挣扎,噼里啪啦,一堆东西掉在地上。
    口红、腮红、眼线笔……
    再看他的脸,黝黑的皮肤上是花花绿绿的颜色,眉心一团红,眼皮上也是红色的,脸上画满了些稀奇古怪的图案。
    她和左微的化妆包完了。
    苏夏顿了顿,飞快跑回宿舍里,整个人一脸懵逼。
    床铺上全是一层黏答答的白色乳液。带来的防晒霜倒在床上地上和桌子上,被当水枪飚的到处都是。
    宛如暴风过境,卷得一地狼藉。
    “我的天……”她整个人都快不好了,每个瓶子挨着看,基本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再看自己没关的箱子,里边的东西被拉出来,还真一瓶不剩!
    “我的防晒霜啊……”
    来这里每天必须抹抹,中午还得补一次才能保持没晒黑啊!
    左微那一身皮肤早都被晒出斑了,可她本来就带着几颗雀斑,白种人最多是晒得发红,红了又白。
    可她不一样,她是真的能黑。
    这下好,防晒霜没了。
    她完蛋了。
    苏夏抱着一床才换又被糟蹋了的薄被,气呼呼地去找那**熊孩子。可刚走到门口就见尼娜抱着一大盆血水出来。
    看得人心惊肉跳。
    苏夏忙过去:“手术结束了?”
    尼娜满头都是汗水,露齿微笑:“恩,很顺利。”
    她松了口气。
    左微还没醒,医生们挨着出来。
    外面温度很高,可里边更闷热。当汗水被风吹干带走的瞬间,一个个差点嗷嗷叫嚣“爽得抠”。
    反正要洗东西,苏夏让他们把手术衣放在一块,待会好一起洗。
    乔越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一身绿色的手术衣尚未来得及脱,只摘了口罩和帽子,一甩都能甩出汗水。
    苏夏很心疼,凑过去:“辛苦了。”
    乔越笑了下,脱了衣服后扔在一边,顺手抱起苏夏那盆被子:“不辛苦……这是怎么回事?”
    自从墨瑞克和苏夏分享过一次零食后,医疗点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
    没糖也没关系,这里面的东西对他们而言都很新鲜。比如今天,她们的化妆品,她的防晒霜,还有左微擦脸的那套法国本土欧莱雅。
    不知道她醒来之后看见瓶子空了,会是什么感受。
    算了,何必跟孩子们计较。
    苏夏改口:“脏了,我准备去洗。手术顺利吗?左微怎么样?”
    见她的眼神往里边儿钻,乔越安慰地带往前走:“没事。”
    被带着走了几步的苏夏皱眉,停下脚步。
    “恩?”
    “你一身的汗。”她背后都湿了。
    确实,衣服厚实,闷坏了。
    乔越拎起衣摆,抬眼问她:“陪我去换?”
    苏夏咬牙,抱过他手里的东西跟逃似的跑走:“想得美。”
    最近几天她都躲着他。
    太可怕了,拆了封的男人就像无底洞,永远也不知道能量存了多少。
    至少苏夏是怂包,不是她矫情,这事儿其实感觉还不错,但是自己拆封没多久,那地方一连几天感觉都有些火烧火燎的。
    怕再来一次就破皮了。
    岂不是走路都疼。
    乔越还真没想到那里去,这会看着空了的手心,忍不住低笑。
    伴随着列夫的一个大耳刮子,左微在半小时后被唤醒。
    她虚弱地躺在那里,身体被绑成木乃伊,嘴巴张合,有些尖的声音溢出。
    “merde。”
    列夫:“恩?”
    “我。草。你。妈。”
    ……
    挺有精神。
    到晚上奥古和牛背才回来,两人亢奋得直嚷嚷。
    “终于找到信号了!”
    “怎么说的?”
    “那边调度一个直升机,估计得3-5天的时间,到时候直接将左微转到喀土穆去治疗。”
    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消息。
    苏夏很高兴,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觉得有些发空。
    左微去喀土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这里。相处一个月虽然她损自己比谁都带劲,可更多的时候都是冲在前面的。
    但……
    她下意识去看列夫。
    男人有那么一瞬间失神,继而笑着开口:“三到五天不算长,帮她把东西收拾好,这地方估计也是呆够了。”
    那笑容让人有些心酸。
    一个法国人,一个俄罗斯人。
    一个喜欢猎奇的记者,一个辗转亚非贫困地区的医生。
    或许这次分开之后再无交集,列夫明白这个道理,却觉得这样做最好。
    对左微最好。
    当事人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要走,在床上躺着沉默了下,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滚。”
    一场风波到这里不知道算不算结束。
    不知是苏夏的心理原因还是怎么,总觉得从“诅咒”之后,来医疗点的人变得很少。
    她安慰自己,或许大多数已经搬了?
    病人少了,对应就是医生空闲下来。她有更多的时间和乔越在一起,可总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比如乔越时不时盯着自己看,可眼神却有些不对劲。
    比如有时候说着说着,他会问她想不想家。
    苏夏没来得及琢磨,亲戚提前临至,整个人变得低落而烦躁。
    这次姨妈来势汹汹,她疼得有些下不了床。在没有红糖水的地方,唯一解疼的方式就是乔越的手。
    两人终于搬回之前的宿舍,热是热了点,但好歹有些私人空间。晚上睡觉的时候,乔越会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温暖的热源让一阵阵的疼痛有所缓解。
    可这一波折磨还没过。
    当最后一抹防晒霜用尽,皮肤在暴晒下最终被伤到了。
    在发红之后,从额头和脖子那里开始脱皮,整张脸又红肿又难受。她不敢见任何人,甚至连带着乔越都不敢让他看。
    每天都是火辣辣的疼,尤其在流汗的时候,而这边一贯是闷热高温和暴雨,汗水没停过。
    多种外因夹杂一起,混合着经期情绪低落,整个人成了一点就着的火炮,又虚弱又烦躁。
    终于有一天,当苏夏一抹脸颊抹掉一些皮肤细屑后,镜子中的脸惨不忍睹。
    她忽然扔了镜子就蹲在地上哭。
    疼。
    丑。
    还有……
    挺苦的,真的挺苦的。
    她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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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初次争执
   
    直升机在守望中遥遥无期。
    三天过去,左微跟死牛一样躺在床上,因为不配合做医生建议的运动,引流管还插在身体里没法拔。
    列夫拉开袋子看,今天的积液都还有20毫升。如果不是眼睁睁看着某人不配合,他差点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人熊很生气:“我说你能不能听一句劝。”
    左微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不能。你们要我咳嗽,要我适当转身,可我他妈现在疼得想杀人。”
    “惹事前怎么没想到疼!”
    左微翻了个白眼:“你能把后悔药卖我么?”
    说完就觉得喉咙有异物,想咳又怕疼,一下一下疼得缩起。
    她本来就瘦,这会在床上跟薄纸片似的。列夫看得揪心帮她顺气,他的手搁她身上跟熊掌似的,巨大的反差反而触动心底最柔软那根弦。
    刚想说什么,帘子一撩,有人进来。
    乔越躬身进来,闷头就问:“苏夏呢?”
    ……我特么你自己媳妇没见了问我作甚?
    列夫讪讪收手,虎声虎气:“谁知道呢。”
    “宿舍吧。”左微喘着气,有些艰难地调整姿势:“哦对了,我得提前叮嘱你。”
    乔越正要转身,闻言停下:“恩?”
    “每个月流血而不死的生物,那几天你千万不要惹。”
    乔医生:“……”
    疼还来不及,怎么会惹。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乔越却有种很久都没见到苏夏的错觉。
    每天早上他起床她还没起,到了晚上他回去,她已经睡了。
    他知道这几天苏夏都在躲着自己,连带着走路都低着头,想躲着所有人。她说她现在很丑,可是乔越不觉得。
    心里有她最美的样子,以及这些陪他度过的炎热印证,回想起来怎么会觉得丑?
    只觉得心疼。
    还没走到门口,在隔了一段距离的转角,乔越听见一阵抽泣。
    难过的,压抑的,无助的,听得他的心高高悬起,又沉甸地落下。双腿仿佛有千斤重,短短一截路,走得很沉。
    门半掩着,苏夏背对着门口抱成一团,脸埋在膝盖上,正在低声哭泣。
    黑发有些乱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脖子。
    那里曾经白皙细腻,现在被晒得红肿脱皮。
    乔越站在门口光与影的交界处,神色晦暗不明。
    只是,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她哭了多久,乔越就在门口站了多久。
    等她渐渐平复,乔越推开门。
    苏夏听见动静慌忙擦眼泪,手背横过眼角,被泪水带过的皮肤焦灼一样的疼。
    “谁?”
    询问中带着浓浓的鼻音,苏夏转头微微一愣,继而埋着头:“这个点你怎么在这。”
    乔越在门口站了会才进来,把手里的芦荟放在桌上:“我不忙,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乔越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笑:“我来看小花猫是不是又躲在这里哭鼻子。”
    他拉过她捂着脸的手,苏夏抗拒。
    可感觉乔越的态度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份抵触变得越来越弱。
    在他深黑的瞳孔中,苏夏别过头抽噎:“别看我。”
    “我不看你看谁?”乔越起身去拿芦荟,苏夏动了动,有些呆:“哪来的?”
    “难得有一颗非洲芦荟,被我顺了一片叶子。”
    开车三小时,去已经荒无人烟的村里寻了好久。不告而拿,等人回来后将功补过。
    乔越用小刀将外面的皮去了,出手利落地将芦荟肉切成薄得近乎透明的薄片。
    “来。”
    苏夏挂着泪珠子凑过去。
    “等等。”
    她看着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探身过来伸出双手,脸颊感受到手指的力道,轻柔中带着小心翼翼。
    “怎么这么能哭。”指尖扫过眼角的泪,乔越帮她把脸擦干净,才将芦荟贴在苏夏被太阳晒伤的地方。
    偏凉的触感压在烧灼的皮肤上,一开始的不适到后面的舒缓,她满足地叹了一声。
    “怎样?”
    “挺好的。”
    “把眼睛闭上床上躺着,我给你敷。”
    苏夏听话地躺上去。
    拼接起来的两个行军床一动就是吱呀吱呀的声音,她躺在自己的那边,闭上眼静静感受脸上舒缓的凉意。
    真的好了很多。
    “乔越……”
    “嘘。”男人捏了捏她的手:“闭目养神最好。”
    嘴边一圈都是芦荟,确实也不方便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有些昏昏欲睡。
    乔越坐在床边陪她。
    苏夏最近睡眠不好,皮肤在痛之余也会发痒,晒伤的地方手臂上也不能幸免,连着几晚都难受得失眠。
    乔越陪着她从炎炎午后坐到日落。期间一直给苏夏扇着扇子,连姿势都没换过。
    一觉沉稳。
    苏夏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甚至有种皮肤在水分滋润下自我愈合的错觉。
    凉凉的,带着些许痒麻。
    芦荟干了又换,期间不知道乔越给自己换了几次,全部揭下来后,红肿真的消了很多。
    再摸了一下脸,终于没那么脱皮了。
    正想着以后每日一敷,床边一沉,乔越坐在对面看着她。
    “夏夏。”
    或许是察觉他这一声里的情绪有些不对,苏夏不明所以地抬头,对上乔越的眼神后有些愣住。
    很严肃,也像是压抑着什么,仿佛有浓墨翻滚。
    而喊她的语气也不像是平时亲昵的口吻,像是有心事,听在耳里很沉。
    “你……想家吗?”
    想家?
    肯定想啊,不过……
    苏夏有些警觉,眉头蹙起惹人怜的小尖:“怎么问我这个?”
    乔越盯着她看,像是在酝酿什么,最终沉声:“这次直升机来,你跟着左微走吧。”
    啪嗒。
    手里把玩的芦荟叶顺着滑落,掉在地上。弯起的弧度仰面朝上,在一道斜入的夕阳中不断摇摆。
    从剧烈,到轻微,到渐渐静止。
    就像她的情绪。
    苏夏猛地抬头:“你这什么意思?”
    乔越别过头,像是在避开她近乎灼灼的视线:“我安排了人在喀土穆接你,直升机一到医院,他会带着你去机场,买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话音未落,床板震动,苏夏从上面跳了下来,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她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胸口剧烈起伏,以至于隔了很久才能说出话。
    “那你要走吗?”
    乔越顿了顿,睫毛盖住眼底的神色:“项目时间没到,除非上面下命令,我不能走。”
    也不会走。
    苏夏沉默了很久,侧着脸望着窗框上那排不知名的花出神,连带着自己发的那一碗豆芽。
    为明天改善伙食用的。
    还有她种的土豆已经发芽了,西红柿也冒出一截高。
    可是乔越忽然说,要她走。
    “乔越,你看着我。”
    男人深黑的眼转向她,这次终于不再背着那抹夕阳,挺拔深邃的五官和脸上的表情全部被她捕捉在眼底。
    “为什么你每次做决定,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呢?”
    “先是新闻社,你和陆励言商量把我调到娱乐组,问过我吗?”
    “再是来非洲,你把我蒙在鼓里,到了机场才说我要去。是,我是很高兴也很激动,可是乔越,我心底还是有些不甘的,不甘为什么最后一个知道的是我。”
    “还有这次,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乔越跟着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苏夏腾地一下就怒了:“我的意见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想留在这里我不想走!这还用问吗?!”
    男人盯着她看,忽而勾起一抹笑:“留在这里?”
    “夏夏,现在还不是苏丹最热的时候,也不是条件最恶劣的时期,你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还怎么继续呆在这里?”
    苏夏一愣。
    “汛期一过会是更高的温度,也是各种热带病爆发的高危时期。到时候我会没时间照顾你,应该是没有人会有时间照顾你。你是记者,已经得到了一批采访材料,回去好好整理也是一样,留在这里完全没有必要。”
    “我只是,我只是……”
    苏夏张了张嘴,最后那句“想跟你在一起”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乔越这些话说得很绝。
    她有种言语功能尽失的无力感。
    她明白乔越的本意是为她好,留在这里确实百害无一利。
    可是她感觉自己很挫败,挫败在自己努力那么多,可这会只是说没人照顾她。
    好像她一直一无是处,好像她一直在寻求保护。
    到了困难的时候只有离开,对她好,对他也好。
    心底腾起一股子怨气,苏夏死死盯着乔越的脸,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可他还是那种要死沉稳。
    苏夏哭了,倔强地站在那里,任凭眼泪滚落,擦都不想再擦一下。
    乔越忍不住上前,她一个劲地躲。
    “你别看我。”
    她哭得他满心难受,乔越拉她:“夏夏……”
    “你别跟我说话!”
    苏夏终于爆发了,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乔越想把她拉起来,她红着眼把他往外推。
    “反正你都做出决定了,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意见,反正你也不会在乎我究竟在想什么!”
    乔越被推得后退几步,面色终于不再淡然。
    “那你想我怎么做?把你留下,再看着你为了我一味地迁就?!”他猛地握住她的胳膊:“苏夏,我是你丈夫。”
    他不忍心。
    不忍心看着她将自己工作之外更多的时间来收拾他们这堆烂摊子。
    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来这里开始日渐消瘦。
    不忍心看着她明明很憔悴,却不得不硬撑的样子。
    “就凭你是我的丈夫,就能决定我的一切吗?!”
    苏夏愣了几秒。
    这是乔越第一次说他是她丈夫,却在这样的环境下。
    她盯着被他握住的胳膊,忽然发疯似的挣扎:“是,我走,我会走!我不给你拖后腿不给你添麻烦!”
    “但我今天都不想看见你了!”
    乔越不敢用力气,顺着被苏夏推到门口,见她要关门,他胳膊一伸:“夏夏!”
    苏夏用了几次力都没合上门,又气又急,转身就去找道具。
    一个枕头飞来,紧接着就是被子,拖鞋。
    “你走!”她急得满眼通红,蓦地哭出声:“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
    乔越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那些泪珠子往下滚落,看得他心疼得没办法。
    他后退:“好,好。”
    门慢慢合上,苏夏见乔越真的走了,气得把最后一只拖鞋扔出去。
    拖鞋砸在门背后缓缓滑落,跌在地上。
    她扑回床上把自己抱成一团,心底沉得灰心沮丧。
   
    第51章 肺腑真言
   
    里边的动静不小。
    乔越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不确定是该走,还是该留。
    可现在夏夏看见他挺激动的。他想了想,还是选择走。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看见他出来的瞬间匆忙应付着找事做,竖起耳朵偷听壁角的心虚感写在脸色,相当明显。
    乔越心情本来就不好,在院子里站了会,闷头钻进棚子里。
    恰好左微好不容易打发了人熊偷了跟烟抽,这会忽然有人掀帘子,条件反射把烟掐了。再正眼看是有些沉默的乔越,又心疼又气地摸出那皱巴巴的烟杆:“我好歹也是个女人,你能不能进来之前先敲门。”
    乔越没说话,抽了根凳子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地把她盯着。
    从脊椎骨开始蔓延出一股子寒意,左微吃力抬手晃了晃:“咋了?”
    乔越低头把玩切芦荟的小刀。
    “呵,”女人眼角跳起一抹极具风韵的笑:“我的劝你没听?每个月流血而不死的生物,你真惹去了?”
    乔越沉默了会,开口:“我让她走。”
    “那她呢?”
    “……她叫我走。”
    “噗哈——”左微想哈哈大笑,刚发出第一声肋下疼得抽搐,那一声就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音调怪异地戛然而止:“嘎——”
    女人手按在胸下努力深呼吸,把那股子疼给压下去了:“哎哟我去。”
    “我说你是不是傻?”
    “可你看起来挺灵光的啊?”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哄过女人?”
    “这种时候叫你走就是让你留,你特么走个毛啊!”
    这女人说话向来嘴毒,英文夹杂着法语讽刺起人来一溜一溜的。
    乔越头疼地捏着眉心:“我怕她看见我就哭。”
    眼睛都红了,怪心疼的。
    “恐怕你走哭得更凶。”
    左微叼着烟想继续点,可看见乔越飘来的眼神,只得作罢。她把烟杆夹在鼻端嗅着解馋:“你让她走,有没有把原因说出来?”
    男人靠在柱子边,微微仰头叹了口气,姿势帅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困难是压不倒她就……说了些过分的话。”
    刺激她离开。
    左微把床板拍得啪啪响,冷笑:“乔越,你就是个没经验的雏儿,虽然长着张不缺女人的脸,我也就讨厌你们东方的弯弯肠子,你的理由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要说些伤人的话?”
    “我算是明白了。”左微翻了个白眼:“苏不是不讲理的女人,她生气的原因不是你让她走,而是你不尊重他,没有认真和她讨论过,没有征询她的意见,连最后连个真正的理由都不给。”
    乔越原本两手放在大腿上,这会慢慢直起身子。
    他猛地站起,把还在絮絮叨叨的左微吓一跳。
    “你、你要干嘛?”
    “回去。”
    “你站住!”左微真是被这两口子给纠结得肋骨疼,她皱着眉头:“就准备这样去?”
    乔医生停在门口:“?”
    “道歉也要有诚意!”
    道歉……
    他是去道歉。
    诚意难道不是他本人?
    左微点了点床头:“女孩子要哄的。”
    乔越回到宿舍,苏夏正闷头收拾行李。
    他在门口站了好久都没得到里面的回应,于是低咳一声提醒。
    苏夏的手顿了下,继续收拾东西,连带着正脸都转过去,后背对着他。
    男人有些尴尬。
    最后小心翼翼地过去,正准备坐在床边——
    “起来。”
    乔医生立刻站起。
    苏夏沉着脸把床上的衣服收进行李箱里,因为在使气,弄出噼里啪啦一通声响。
    “我帮你——”
    见她正准备把行李箱竖起来,乔越伸手去帮,苏夏啪地挥开他的胳膊。
    小身板一转,跑到另一侧的柜子里挨着搜是否有遗漏的东西。
    乔越:“夏夏。”
    咔哒。
    苏夏直接把耳朵扣住,在屋子里忙得打圈圈,就是不搭理他。
    不让他帮,不和他说话,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
    乔越手里的东西背捏出了汗,当苏夏继续绕过自己准备去拿什么,乔医生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抱住她:“还在生气,恩?”
    他知道她对自己这声“恩”毫无抵抗力,果不其然,前面还在挣扎的苏夏这会安静了许多。
    乔越松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递在苏夏眼前:“乖,别气了。”
    一把新鲜的花。
    大朵而艳丽,带着雨水,红艳艳的一簇。
    苏夏愣了那么一瞬。
    老天有眼,愚公移山,乔闷葫芦会送花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股子气全都消没了。
    可这样显得很没志气,也不能这么便宜他。他的决断他的那些话,自己还记着,还难过着。
    想着想着那股子闷气又上来,苏夏憋着脸转过头说瞎话:“少献殷勤,还有,我对花过敏。”
    “这个你不会。”
    乔越说得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有时候晚饭散步,你都会停在那里看一会,或者靠过去摸一下。”
    苏夏的脸色有几分松动。
    “可你告诉我这些花是吃蚊子的。”
    “岂不是更有用?”乔越看着她笑:“跟你一样,漂亮又能干。”
    他的声音低沉中透着磁性,这会在努力讨好苏夏,刻意贴着她说话,淳淳嗓音入耳,耳朵都快怀孕。
    苏夏脸皮有些绷不住,可转念一琢磨。
    能干?之前说自己一无是处来着!
    那是到底是哪个干?
    苏夏瞬间就飚了,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双眼圆瞪:“流。氓!”
    乔越还真没那层意思,一听苏夏后面那句话瞬间有些沉默,沉默背后是压抑的哭笑不得。他咬着牙把人强拉到腿上坐着:“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苏夏闭嘴不说话。
    男人叹了口气:“夏夏,之前是我把话说过了,向你道歉。”
    苏夏的身体一僵,脑袋慢慢垂着,不声不响。
    “实话告诉你。”乔越苦笑:“我在非洲呆了不少时间,可今年的气候真的挺反常。我怕之后会有大的灾难,我不想我们两个人都陷在这里。”
    “这个念头很早就存在我的脑海里,可那个时候桥梁冲断,紧接着后面信号也断,我没办法送你出去。可现在不一样,直升机肯定会来接左微,这是送你出去的最佳机会,说不定也是近期唯一的……机会。”
    苏夏抬手想捂着眼睛,乔越把她的手拉下,声音放软:“听我说好不好?”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也不想走。但是夏夏,我希望你能安全,随时随刻,不想你再有半点伤害。之前我说了些过激的话想让你走,我错了。这些才是我真心想说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就像一朵云,动作一大就碰碎了。
    乔越从来没说过这些……很表露自己内心感情的话。
    这是第一次。
    有些无奈,有些无力,可更多的是关心,是在乎。
    他在改变。
    苏夏真正体会到了。
    忽然有些想哭,却不是难过。而是久久期盼的夙愿最终达成的喜极而泣。
    那么她也要改变。
    对内,要做一个好妻子。对外,不再是攀着他的蒲苇丝。
    而是能和他并肩站立,共同面对风雨的大树。
    虽然她现在的能力还不够,但至少,她现在应该走。
    回去,让他不那么担心。然后把记录的所有手稿全部整理出来,用笔和文字与他并肩偕行。
    让更多的人了解他们,支持他们,从而……成为他们。
    苏夏眼一热:“好。”
    乔越顿了顿:“恩?”
    “等直升机来,我就跟他们一起走。”
    苏夏仰头,指尖沿着乔越的下巴往上,去触摸他的眉眼:“阿越。”
    乔越猛地低头:“你叫我什么?”
    “阿越啊,”她低低地笑,坐起来跪在他的腿上,手捧着乔越的脑袋:“我走以后,不要一忙就不吃饭。”
    男人看着她,眸色很沉,像是要记住她的每一句话。
    “恩。”
    “遇到危险不要冲在最前面,你有责任但是也有家庭,两个权衡一下再做决定。”
    “恩。”
    “如果信号通了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恩。”
    “还有……”苏夏嘴一弯,明明想笑,眼泪却滚了出来:“好好照顾自己。”
    乔越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叩住苏夏的后脑勺,两人都迫切地靠近,炙。热。的吻纠。缠在一起。
    乔越吻得用力,苏夏也紧紧相随,他压着她的后脑勺,她紧紧攀着他的脖子,有种恨不得此时此刻融为一体的感觉。
    虽然急迫,可里面却没有夹杂着任何的欲。望。
    有的全是珍惜,心疼,和满腔的爱慕。
    夕阳透过窗照在两人脸上,唇在薄薄的一层光晕中,慢慢分开。
    乔越把苏夏垂在脸侧的头发勾起,往后顺,额头抵着额头,最后再度靠近,在她的唇齿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可她却听
见了。
    苏夏睁大了眼睛,继而幸福得抱着她的脖子。
    “再说一遍。”
    乔越抱着她站起来,身上的女人跟无尾熊似的攀着他不下来。
    苏夏嗷嗷叫:“再说一遍!”
    男人假咳嗽,侧过脸。
    那瞬间夕阳正好,大地染红,世界金红一片。
    “我爱你。”
    苏夏看着他,瞳孔一层浅浅的金:“我也是。”
    乔越抱着她往上抬,跟那天逗孩子一样。
    苏夏哈哈大笑,她也不怕,因为乔越不可能松手。
    之前的悲伤全部消失殆尽,她笑弯了眼睛:“我也是,我也是!”
    “矜持一点。”乔越忍着笑抱她下来:“瞧你。”
    “怎么?我老公今天又送我花又表白,我干嘛要矜持。”她嘿嘿笑,刚要说什么,耳朵边却听见了一阵破风声。
    螺旋桨的声音。
    乔越已经听到了。
    笑容还在嘴角,苏夏的心空了一拍。
    “是……直升机?”
    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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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决堤
   
    还真的是直升机。
    在落日中从一个浮动的黑点逐渐变大,最后悬停在医疗点上空。
    当所有人都探头出来看这个大家伙降落,当窗户被风吹得疯狂开合。
    苏夏却啪地把窗户关上,脑海空白。
    那捧花被大风刮落,在地上翻滚几圈,鲜艳欲滴的花蕊沾了灰。
    要走了?
    要走了。
    乔越揽着她,隔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话:“我帮你拎箱子。”
    他刚转身,苏夏转身抱着他,脸颊紧紧贴在男人的背上。
    乔越按着她的手背正想说话,苏夏闷闷抬头,手从十指交握的缝隙中滑出:“走吧。”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帮她拎行李,苏夏的东西不少,可乔越依旧是一只手拎箱子,哪怕胳膊上的肌肉紧紧绷起,也要腾出手固执地牵着她。
    走出去的时候直升机已经挺稳,但螺旋桨依旧运作。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本地男人从上面跳下。
    对方直接开门见山:“伤者在哪里?”
    列夫指着屋内:“在里面……没想到你们会这个点来。”
    “调度直升机费了些时间。”对方礼貌地笑了下:“好在是骨伤病人,不然我们真的没办法。”
    左微躺在床上,早就听见外面的声音。
    原本嘴皮利索战斗力很强的她却安静的出奇。
    列夫掀帘子,她很平静地问了句:“来了?”
    “来了。”
    来的人带着专业的担架,很熟练地将她抬过去再“打包”,全身固定之后往直升机上抬。
    “等等。”
    出医疗棚的刹那,列夫下意识喊了声。抬担架的两人停了下来,询问似地看着他。
    列夫问她:“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女人睁眼,神色淡淡的:“哦,再见。”
    哦,再见。
    人熊轻笑,络腮胡挡住嘴角的苦涩。
    “有机会再见吗?”
    左微看着他,捂着肋骨处。风声和螺旋桨的声音很大,她的话虽然轻,可终究还是传到了人的耳里。
    “再也不见吧。”
    列夫慢慢起身。纵使这样,他从包里摸出个东西:“这是……医队给你的礼物,收着吧,就当做纪念。”
    左微面容有些松动。
    她现在动弹不得,眼睁睁见列夫将什么东西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是一枚小小的吊坠。
    果核被打磨成树叶形状的薄片,上面带着天然的纹路,朴实无华中却透着巧夺天工的美。
    左微没再说话,列夫后退几步,那两个人把她小心翼翼抬上了直升机。
    等列夫那边准备妥当,乔越把行李箱放进去,再托着苏夏往上走。
    好像一句分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大风吹得头发散乱,苏夏转身:“等等!”
    她一下就蹦到乔越身上,呼吸急促,脸颊发红,最后恶狠狠地拉下脖子凑过去吻他。
    一开始她主动,他还有一瞬间的犹豫。
    下一秒角色互换。
    乔越放在她腰后的手收紧,瞬间反被动为主动,他吻得用力,仿佛天绝地灭也不过如此。
    熔岩爆发,灼上眼角。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不耐烦,大家都静静地看着,心底却是感同身受地一酸。
    最后男人猛地收住,将苏夏的头压在自己怀里。
    他亲啄她的发顶,哑声道:“走吧。”
    苏夏后退。
    乔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乖乖听话。”
    “好。”她听。
    夕阳落了四分之一,苏夏背对着夕阳冲他笑,笑得乔越眼底有些热。
    直升机一阵调试后身体腾空,她渐渐离地。在告别的人**变成了黑点,当房屋与土地的暗黄融为一体,苏夏贴着窗户慢慢吐了口气。
    枯燥的螺旋桨声一直伴随着飞行旅途。
    “哟,竟然没哭鼻子。”
    左微这会活过来就开始损人。
    苏夏垂:“你也没哭。”
    “我哭什么?”
    “你脖子上的那个东西挺好看。”
    左微有些迷茫:“你说怪不怪,这年头睡也能睡出真感情?”
    坐苏夏边上的男人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苏夏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不是那天看见她和列夫在屋背后的一幕,这两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人她怎么不会联系在一起。
    “你拒绝了他。”
    左微沉默了几秒后开口:“我跟你不一样,苏。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生活和梦想。我不会一直呆在某个地方,世界那么大,我想用双脚去丈量。”
    苏夏有些动容:“会走一辈子吗?”
    “一辈子有多长?对于我而言都是未知。”左微轻笑:“我有乳腺癌,我的人生就是个未知数。”
    癌?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那么惊讶做什么?”左微说得风轻云淡:“23岁的时候就被检查出来,做了手术恢复得不错,现在都已经快8年了。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遗传基因,改不了。”
    “那他……”
    “他知道啊。”女人喃喃:“那么明显的疤,肯定知道。再说我胸以前不这么平的,手术之后就这样了,也没怎么长。”
    苏夏沉默。
    “别一副我快死了的表情,现在这方面技术很发达,乳腺癌治愈几率都挺大的……怎么在下降?”
    左微疑惑地歪过头,下降有点抖,苏夏也感觉到了,手指抓着旁边的扶手。
    透过窗户往外看,夕阳还在呢,下边一片黄土,高空俯瞰的河流又细又长。
    “是在下降。”
    但好像只跨过尼罗河飞了没多久。
    旁边的男人解释:“这里还有个伤者情况比较紧急要带回,顺路一起。”
    还有伤者啊。
    这架直升机很小,后排座椅被拆了才留出一道左微躺着的地方。她和一人背靠驾驶舱坐着,脚边就是左微的头,空间狭小得她动都不敢动。
    只剩一道放担架的位置。
    直升机稳稳降落,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一**人在等着。
    这次送来躺着的男人情况比左微差了很多,苏夏不经意瞄了眼,发现他整个人十分萎靡。
    脸色惨白蜡黄,眼凹深陷,身上散发一阵阵不怎么好的气味。
    空间太小,为了把人运上去,苏夏不得不下飞机先给他腾出位置。
    “他怎么了?”忍不住好奇。
    “被牛角刺穿了腹部。”
    嘶,想想都疼。
    周围站着不少人,却都想往飞机上挤,原本空间就小,两张床并排放了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
    当担架固定好之后,别说苏夏,连带着一起坐着的那人都上不去了。
    好纠结。
    伤者的家属在哭,有男有女齐刷刷趴在直升机边,一副不上不让走的决绝态度。
    机上的人左右为难。
    “这样耽搁不是个办法,”眼见日落一半,机长看了下时间:“来一个伤者家属坐前面,你去后面以防万一。其余的人先留在这里,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们。”
    其余的人中包括苏夏和她旁边的工作人员。
    左微皱眉:“她不能下去,我要她照顾。”
    苏夏也眼巴巴地:“我……”
    “我会照顾你。”副驾驶的人坐到了后面,将位子让给老伤者人的儿子:“请体谅一下,他们的情况比较紧急,或许……”
    男人压低声音用英语飞快说了句:“撑不到医院。”
    左微立刻闭了嘴。
    苏夏叹了口气,也不好耽搁:“那你等我,不准再抽烟。”
    女人眉头紧皱,想说什么最终换了句:“注意点。”
    “没事的。”
    目送飞机离开,她站了会才意识到什么:“我们在哪等一个晚上?”
    “我有亲戚在这边,今晚可以住她那。”
    苏夏其实存了些自我防范的小戒备,可见对方憨厚的笑,心底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他帮苏夏推行李,这会日落了大半,天色变得混沌。一路上都有孩子追着他们跑,边跑边回头各个笑,顺带好奇地打量她。
    甚至还有村民站在门口来看,一个个露出很友善的笑容。
    “很nice,是不?”男人腼腆地主动说话:“这里很少见到歪国人,大家都很好奇也很喜欢。哦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默罕默德,我们那边的男人好多都叫默罕默德,但是这边我是第一个说自己的名字,所以我是默罕默德,其他人是默罕默德12345。”
    苏夏很应景地配合笑了下,对方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
    堤坝在有些远的地方,只能看见一道水泥线,夕阳下这边阳光明媚,河对岸却是滚滚乌云。
    “前阵子暴雨预警,这边处于危险区的人已经被转移走。我们正着急联系不上河对岸,没想到你们自己已经帮着让人转移了。”
    “那这个地方呢?”
    “这里没事儿,政。府没把这里列入危险区。”
    苏夏松了口气。
    “我姐姐嫁到这里来,已经十年了。”
    难怪他对这里挺熟悉。
    “她就住在这前面,喏,有没有看见门口晾着一排布的?”
    苏夏眯起眼睛,不远处的村屋前晾了好几排五彩斑斓的布。默罕默德很骄傲:“我姐姐伊思是出了名的勤劳,她织出的布是最漂亮的。”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正弓着身子在整理梭子,当默罕默德在背后喊了句什么,她站起来,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又惊又喜。
    一通热络的吻面礼后,默罕默德介绍:“这是……”
    “我是苏夏。”
    “苏,这是我姐姐伊思。”
    伊思的五官很漂亮,眼睛大而深邃,鼻梁提拔鼻端微窄,鹅蛋脸上带着腼腆干净的笑,她的身材是喜欢的丰。乳。肥。臀,一个臀围能敌苏夏3个。
    门口站着一排孩子,从大到小挨边5个,大的约莫8、9岁,小的……还在门槛边颤颤巍巍地往外爬。
    这是她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村落,宁静美好。
    “阿里呢?”
    “去安置区帮忙了,那边需要搭建很多临时住宿的棚子。”
    默罕默德顿了顿。扫了眼苏夏和不怎么宽裕的房间:“安置区在哪?要不我也去帮忙?”
    “顺着继续往上游走,在牧场背后。”伊思笑得温柔:“你从小就热心,去吧,顺便帮我把食物带给你姐夫,天晚太黑就别回来。”
    “你要走?”
    男人带上东西出去的动作引来苏夏的注意,男人笑着点头:“今晚就你们两个女人住一起,放心,有小默罕默德保护你。”
    一头卷发的5岁小男孩举手:“嗷嗷嗷。”
    苏夏瞬间明白她的意图,感激中带着感动:“谢谢你。”
    他开心地挥手。
    晚餐是精心烤制的饼和尼罗河鱼,伊思弄得很浓重,生怕委屈了苏夏。
    饼子一入肚,再喝了碗鱼汤,伊思又从屋里抱出个孩子。
    还是个没满周岁的小婴儿递给苏夏。
    苏夏被她热情的待客方式吓了一跳,没怎么抱过孩子的她有些不知怎么下手。
    小宝宝的身上还带着奶香,她小心翼翼把她枕在怀里,细小的五官薄薄的皮肤,清澈的眼睛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
    孩子软软的手抓着她的手指,用了些力气。
    仿佛也有只小手在抓她的心,一下又一下地痒。
    忽然好想有个孩子。
    也是这么小小的,软软的,还没乔越的一条胳膊长。
    像她,像他?还是两个都有些像?
    光想着都有些微醺,嘿嘿嘿嘿嘿。
    想法还没落,孩子咯咯笑了下,噗地往外吐。奶了。
    日沉月升,苏夏躺在屋里很久都没睡着。
    昨晚上还躺在乔越怀里,今晚就开始独守空闺,按照这个速度明晚在飞机上呆一夜,后天就到家了。
    短短两天,生活翻天覆地。
    当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地面震了下。
    闷闷的轰隆声夹杂着细微颤抖,虽然只是几秒的时间,她却敏锐地从床上爬起。
    仿佛整个村子的狗都在叫,此起彼伏,苏夏心中狂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伊思!”
    她猛地跳起来,隔壁也有了动静,年龄小的几个孩子被动静惊得哭。
    “你有感觉到吗?”苏夏结结巴巴,可漆黑的环境下她比划别人都开不见。
    伊思点了煤油灯,她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举着灯快步往外走。
    “震了一下。”她说:“但是不像地震。”
    火苗在风中跳动,外边一片漆黑,没有任何路灯的环境下什么都看不清楚。
    狗叫还没有停,什么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
    轰隆,轰隆,夹杂着倾。泻而出的震动,像是从高处往下的瀑布声。
    瀑布?
    她猛地失声尖叫:“我的天,是堤坝!!!”
   
    第53章 隔河相望
   
    差不多快到了。
    飞行三小时,估摸还有半小时到达喀土穆,乔越掐准时间起身去拿车钥匙。
    手放在门口时有那么一瞬的犹豫,电筒扫过,光圈下桌椅整齐。
    仿佛又回到那些阳光明媚的清晨,某人像乖学生一样坐在这里奋笔疾书,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下,露出嘴角浅浅梨涡。
    “呵。”
    黑暗里响起一声轻笑,短促收尾。乔越拉开抽屉,车钥匙不见了。
    “喂,”列夫靠在门口,手里晃动着一抹银色:“我拿了,走吧。”
    看来早有准备。
    “你说怪不怪,明明就少了两个女人,可总感觉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车你开还是我开?”
    他把钥匙抛出去,乔越扬手握住看也不看地扔回去:“你来。”
    心情不怎么好,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车速。
    而这辆老得不能再老的吉普车是唯一的代步工具,上了80码就浑身作响,一百以上绝对身首四离。
    列夫干脆地开门发车:“上次找到信号的点在哪?”
    “村东边缘。”
    乔越上车后就一言不发,望向窗外,有些出神。
    “舍不得?”
    男人轻笑,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承认得大方:“是啊,舍不得。”
    习惯真是种很可怕的力量。
    “好在这次项目时间不长,等这里的人接手完毕,到时候……”人熊嘿嘿笑:“提前能走也说不定。”
    手指无意识地碾动。
    提前走,回家好好过日子。这还真是个诱。惑力十足的条件。
    乔越摸了下鼻尖:“工作量加倍?”
    “怎么,不愿意?”
    男人勾起嘴角:“有舍有得。”
    人熊忍笑。
    外面一片漆黑,吉普车行驶在辽阔的平原上,上空夜幕无边,星野四垂。有种时间和空间都被抽空的错觉。
    有点迷失。
    “就在这附近。”
    列夫迟疑地停车,高大的俄罗斯男人把衣服撩起来扇风:“这里乌漆墨黑的,又没个灯,也没标牌,你怎么知道是这?”
    乔越指着星空:“东西南北。”
    说了当没说。
    或许这边是另一个基站覆盖的范围区,两人摸出手机边走边找。
    列夫兴高采烈:“有了!有了有了!”
    恭喜啊,几个月了?
    乔越看着自己信号网络全无的提示界面,闷不做声继续找。心想着该死的全球通,偏偏这时候没通全球。
    人熊眉飞色舞地开始拨号码,电话一通乔越快速夺过。
    男人涨红了脸:“喂!”
    听筒里:“。”(俄语,你好。偏亲昵。)
    乔越愣了下:“你没打给左微?”
    红色人熊把手机抢过去,粗着脖子道:“我当然先打给我妈妈!”
    乔医生:“……”
    列夫和家里聊得热络,乔医生频频看时间,这一聊就快半小时。最后还用很稚气的口吻对话筒里说着什么,应该是在逗孩子。
    欢乐的背景之外是乔越略冷的气场。
    他依旧没找到信号。
    乔医生放下手机,以表面的沉寂来掩饰内心的……隐隐发狂。
    列夫逗着逗着忽感觉脊背凉透,像是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他下意识瞄了眼,乔越正盯着手机,莹莹屏幕光反在轮廓分明的脸上,一脸认真的表情。
    不是他啊。
    他继续逗孩子,一口气将几个月不见的相思情全部表达出来,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挂了。
    人熊舒心后意识到什么:“你怎么不打?”
    乔越盯着他没说话,眼神却让人瘆的慌。
    “啊!”他叫了声,最后嘿嘿笑:“那再等等啊,我再给左微打一个。”
    乔越手揣裤包里,继而无奈轻笑。
    也是,两个都在一起。
    没想到电话一打就通了,列夫没准备好有些紧张,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你左好微。”
    左微:“……”
    “微……你还好——”
    电话那头的左微哑着嗓子:“给乔越。”
    “恩?”当着他的面找乔越?
    女人不耐烦:“我说电话给乔越,苏夏没跟我在一起!”
    人熊被吼得有些懵:“苏夏怎么没跟你一起?”
    乔越抬头的动作僵了下:“什么意思?”
    列夫把电话给他,他慢慢举起放在耳边,声音低的可怕:“苏夏没跟你在一起,怎么回事?”
    左微把前因后果说了,空旷静谧的环境下声音清楚地从听筒中飘出。列夫偷偷打量乔越的脸色,明明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子冷厉。
    “那他们明天几点去?”
    “大概10点。”
    “早上出发给这个手机打电话。”乔越一字一句:“我会在这里等着。”
    乔越拨通苏夏的电话,熟悉的无法连接,看来那边的信号也没了,一时有些烦躁。
    列夫忍不住安慰:“空中救援队的人不也在么?再说明天直升机就来接,应该不会有问题。”
    乔越沉默。
    他有些后悔,后悔在苏夏上飞机前说了句“乖乖听话”,那家伙嘴软心软,宁愿自己委屈也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包子性格。
    现在乔越恨不得苏夏变得死皮赖脸一点,插科打诨要求上去,那种承载6人的退役军用直升机未必带不走她。
    他望着河对面站了会,最后:“算了,走吧。明天再来。”
    此时是当地时间9点32分,尚未决堤。
    只有等明天。
    只是入睡的时候并不安稳,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呼吸中透着气短。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摇他。
    “……阿越,阿越,醒醒。”
    乔越的耳朵像是隔着一层雾。
    “阿越,再不醒我就走了啊。”
    像是久违的娇嗔,软绵而沮丧。
    他伸手,那道身影却渐行渐远。远去的女人无声地流泪,回头时黑白分明的眼,让他的心蓦然收紧。
    “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肯看我一眼……”
    乔越刚要追上去,身影就散了。他猛地从床上翻起,呼吸急促。
    平时不怎么做梦的,竟然梦到了苏夏,他不迷信,可这时候偏偏觉得有些邪门。
    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23点25分左右,地面忽然轻微震动,连带着乔越他们这边都惊醒了几个。
    “地震了?”
    “没感觉啊。”
    “挺弱的,等等啊,再震就跑……”
    乔越第一个冲出房门,望着寂静的夜空,心底沉得厉害。
    当地时间23点25分,南科尔多凡州阿卜耶伊附近(11.3°n,28.7°e)出现一处决口。
    万顷白尼罗河水倾。泻而下,村庄淹没。而决口在水流冲击下坍塌出更大的范围,受灾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当初划定的安全区不再安全,然而苏夏他们尚不知情。
    这会不少人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听着远处滚滚浪声,有些还拿出扇子一边扇风一边感叹:“今晚挺凉快啊,风都比以前大。”
    苏夏浑身冷汗,伊思心很宽地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我们这里是安全区。”
    别的她没听懂,但是“没事”这个词苏夏听明白了。
    真的没事吗?
    “河离这里远着呢。”
    动静惊醒了孩子,床上的两个小不点一声盖过一声,卯足力气比谁哭的嗓音大。伊思匆匆进屋哄,最后只剩下苏夏一个人站在门口。
    心跳的有些发慌,她下意识捂着。不远处几只土狗在路上跳着吼,甚至有的用牙咬主人的衣角,想把他们拖着走。
    苏夏看了会,转身掀帘子:“安置区在哪?”
    女人正在喂。奶,昏黄的煤油灯下,女人的脸色恬静而慈祥。小婴儿抱着她的胸脯吮。吸,发出阵阵香甜的咕嘟声。
    她没有听懂:“什么?”
    苏夏换了个词:“你老公,还有默罕默德,我们去找他们好不好?”
    “为什么?”
    “你不担心吗?”苏夏在煤油灯下比划:“那里决堤了。”
    怀中的小塔里察觉母亲在动,生怕有抢走“口粮”的她用牙根又磨又扯。
    伊思疼得吸气,不住摆手:“现在很晚,你看我有这么多孩子,怎么走?”
    头疼。劝不动的头疼,语言不通还要硬生生沟通的头疼,意识不一样还得互相融合的头疼。
    想着就更疼了。
    外面有脚步声和马蹄声,伊思偏头听了会,陷入沉默。
    “有人离开了。”
    “恩?”
    她忽然有些慌,把塔里往床上一放开始团团转:“看来是该走了。可是我有这么多孩子,我还有这么多东西,我的布也在外面,还有家里祖传的织布机……”
    苏夏见她满屋走着念叨,忽然凑过来握着自己的手:“苏,你得帮帮我。”
    “你能不能说慢点……”苏夏欲哭无泪。
    这里的语言太复杂了,小单词都是一串稀奇古怪的发音,说慢点一些常用的单词她能明白,可说快了真的就跟一只猫不停在喉咙里咕噜咕噜一样。
    她是真的一个字都没听懂。
    “帮我带几个孩子,我们一起走。”
    伊思把塔里包起来,软绵绵的小婴儿才睡着又被闹醒,哭得气势汹汹。她递给苏夏,见她抱孩子的手法太生疏,干脆绑在她胸前。
    “走。”
    这个词她听懂了。伊思挨着让孩子起床,一个个梦中被吵醒,大点的懵懵懂懂,小些的不依不饶。
    苏夏将晚上剩下的饼全部倒进背包里,从行李箱中抽了件外套系在腰间,再一手拎着一个孩子跟着往外。
    这时候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左右手的小屁孩们见状一个个都不配合地到处扭,要么蹲地上不肯走。
    苏夏气得一人屁股上小踢了下,搬起脸很严肃:“走。”
    顿时老实了不少。
    伊思跑过去想去收拾晾着的布,苏夏忙拉着她往外,好不容易拉出门后对方又想着自己那个祖传的织布机。
    得得得。
    后边传来急促的马蹄音,条件好的开始用马车。
    这个时候准备撤离的人并不多,苏夏看着只装了一半的马车眼睛一亮:“嘿,嘿!”
    来人停下。
    苏夏把伊思往前推,意思是沟通沟通,让她们蹭个马车。
    可对方却皱眉:“我只有一匹马,带不走这么多人。”
    “我们不重的,又都是孩子,您能不能试试?”伊思祈求,苏夏忙拍了拍几个小滑头,给了个眼神暗示。
    于是一排星星眼齐刷刷望着马车主。
    对方心软:“都上来吧。”
    苏夏跟着爬上马车,上面拥挤得快要坐不稳,胸口的孩子被挤得哭,她忙低头亲吻额头软语哄:“乖乖,不哭。”
    小身子在她怀里软软地靠着,顺带委屈地抽噎了好几下,最终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心底一片柔软。
    马儿试了几次,终于慢慢迈开步子,滚滚车轮声响,苏夏望着渐去渐远的住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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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求生
   
    车轮碾过乡间烂路,苏夏被抖得七晕八素。
    说实话,加上伊思一家七口和自己这**拖油瓶,马车的负荷实在是太重了。她一路担心车主会不会把她们赶下来,一边又恨不得化身八爪鱼紧紧攀。
    求生的矛盾。
    好在那人全程吆喝马车没多说什么,她松了口气。旁边的伊思美人全程感激地看着车主,对方也时不时也瞄过一眼,干瘦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
    原来被邀请上车不是因为看她们可怜,而是因为伊思的美貌。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转移的部队越来越大。
    大家的速度都是不紧不慢,甚至有人头顶大圆簸箕边走边笑,感觉不是避难,而是去避暑。
    直到有人举着火把飞驰靠近,打破了“安全区永远安全”的幻想。
    穆罕穆德策马从村口沿途跑,火把下本来就黑的脸上又急又紧张。他吹一口勺子喊一声:“起来!都起来!这个地方不安全了,快跟我走!”
    仿佛一滴水滴进了热油中,哄地一声,整个村都炸了。
    苏夏见他在往这边跑,站在马车上不住招手:“嘿——!!!”
    “苏!”男人跑得满头汗,在看见她们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你们都在,太好了!”
    “现在情况怎样?”
    “我刚接到消息,说河坝出现一道50米的缺口!村落淹没了两个,水在往这里来,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苏夏心底一震:“会冲过来?!”
    “谁知道呢!这里不安全,房子全是土堆的一冲就散!”默罕默德继续骑马挨着吼:“都起来,离开这,离开——”
    伊思这会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一把握住苏夏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天呐,天呐!是真神发怒了?”
    真神怒没怒不知道,反正河神已经怒了。
    水来得比想象中快,当苏夏听出马蹄踏地的异样后,地面已经有一层浅浅的水位。
    局势忽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这些水刚刚没过脚背,却引起巨大的恐慌。人**开始尖叫,跑动的也不少,但这些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更多人把目标锁定了马车。
    伊思察觉不对,忙拍打身后的箱子催促:“快,我们快走!”
    可载了很多人,又只有一匹马,怎么走得快?
    周围的人争先恐后想往上面挤,孩子被挤得嚎啕大哭。马儿扬头嘶鸣,站在原地不安地刨蹄子。
    它拉不动了。
    伊思开启疯狂模式来保护孩子,卯足力气把人往下面推。苏夏紧紧攀着背后的箱子,怀中的孩子被挤得哭声都弱下来了,她只得弓着身子把她保护好,整个人没法动弹。
    尖叫,推搡,哭喊,愤怒。
    一车人密密麻麻地推来推去,苏夏跟夹心饼按一样夹在中间,别说反驳,她脸上全是横着的胳膊,整个人连动弹的空间都没有。
    就这样原地停留僵持了很久很久,水已经没过脚踝。
    “走,都走!这样下去我们谁都跑不了!”车主气得发狂,扬起马鞭往那些人身上打,一边打一边骂,个子干瘦的他发疯像不要命。
    或许是见实在上不去,再加上鞭子挥得密集,被打下去的人终于不再靠近,却骂骂咧咧地诅咒。
    其实爬车的几乎都是女人,和伊思一样带着孩子又没钱养马的家庭。
    马车重新往前,苏夏心底的滋味却一点也不好受。她还没来得及回想刚才的一幕,手边一暖。
    “求求你,求求你。”
    一个妇女举着孩子追马车,见她看过来眼神更加炙热。
    她身上背着两个,胸前还绑着一个。而现在手里这个她实在是带不动了。
    车主气得甩鞭子,她硬生生地全部接下,一双眼睛渴求地看着她。
    苏夏眼底一热,忍不住去接。
    “不!”伊思很严厉地打开她的手,面色凶狠:“不行!这样我们没法走!”
    可那个母亲还是执着地追着车,一声又一声:“求求你带他走,我跟着跑。”
    苏夏看着她,看着周围,看着火把交接下一闪而逝的光景。
    村里的男人大多去帮助修缮安置点,留下的多半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身强力壮的女人带着孩子跑,能走动的也跟着走。而那些老得走不得的人却只站在门口看,苏夏清晰看见他们脸上的认命。
    他们走不动,也没人带着跑。身壮的母亲带走孩子,可母亲再也顾不了年迈的父母。
    苏夏慢慢闭上眼睛。
    再度睁开,她问:“在哪个方向?”
    伊思还在不断赶人,闻言抬头:“什么?”
    “安置区在哪!?”
    或许见她太过严肃,伊思脑袋竟然转过来了,她指着身后的方向:“顺着这条路再往东北方向,牧场后面的高地上。”
    苏夏没听懂,却看得差不多。跳下马车脚底不稳,原来慢慢涨起的水也是有流速的。她把怀里的婴儿解开递给她,伊思惊讶:“你做什么?”
    苏夏没多说,转身接过女人手里的孩子:“给我吧。”
    伊思大喊:“苏!”
    “你上去。”苏夏对身边那个女人说,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我换你。”
    女人连忙爬上去,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这时候水位已经蔓延至小腿边,一涌一动间的冲力带得苏夏差点站立不稳。马车再不走根本走不了,车夫看了眼苏夏,无奈扬鞭策马前行。
    那个女人在车上不停地哭,望向苏夏的眼底全是感动,抱着孩子开始做祷告。
    车子渐行渐远,苏夏转身逆着水流走了几步,却比泥潭跋涉还要困难。人**涌动,呼喊声此起彼伏,飘在水面上的东西越来越多,转圈擦过身边,流向更远处。
    她走不过去。
    站在门口的老人静静冲她摆手,颤颤巍巍的声音格外慈祥,她竟然听懂了。
    她说:“孩子,走吧。”
    苏夏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她真的努力了,可是做不到。
    --
    苏夏开始全力奔跑。
    只是在水中和陆地上感觉完全不一样,像是一场体力耗尽的跋涉,每一个抬腿都像是爬楼梯。
    裹了泥巴的鞋越来越沉,她不得不脱了拴在背包两侧开始光脚走。
    庆幸的是一路都有人,她不怕自己走丢,再捡了根飘来的树枝做拐杖,行进变得不那么恐慌。
    当双腿变得麻木,她已经在水里走了整整几个小时。
    终于感觉到水位在下降,苏夏狂喜着迈动已经僵了的步子,走了一阵才发现是地势在往上。
    不远处有一片跃动的火光,是人点起的篝火,在黑压压的一片夜幕空下格外惹眼。
    仿佛是一道最强的召唤。
    苏夏机械地靠近,在看见人的时候腿一软跪到在地,继而虚脱地仰躺在地上,浑身狼狈。篝火的热度炙烤着皮肤,她抹了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泥水糊了的脸。一开始在笑,可笑着笑着哭出了声。
    安置区,她终于走到了。
    “我逃出来了。”苏夏捂着眼睛,喃喃道:“乔越……我逃出来了。”
    而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大家都在混沌中寻找亲人,找到后相拥而泣,没找到失魂落魄。
    苏夏背着包爬起来,腿一软还差点给跪了。两只脚上全是泥,她疲惫地走到人**边坐下来,可转头去翻包发现鞋也不知道在哪丢了,只剩下一只在上面摇摇欲坠地挂着,昭示着狼狈。
    而自己膝盖以下的皮肤全部被泡得发白,起皱。
    等一波人到之后,往这里来的人越来越少。
    苏夏顺利找到了伊思,女人抱着她庆幸痛哭:“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混乱中最后一个寻找亲人的男子浑身湿透地回到营地,跪在地上哀恸地喊出声:“村子被淹了!”
    这一声宛如利刃,那些尚未团聚的男女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伊思开始颤抖,她猛地抓着苏夏的手臂,神情惊恐:“我的弟弟呢?我的默罕默德没回来!”
    默罕默德这四个发音苏夏听懂了,对了……苏夏心里猛地一紧。
    那个年轻人呢?那个骑马通知全村撤离的默罕默德呢?!
    伊思崩溃:“他明明骑着马,为什么没有到?”
    “他的马在我这……”两个人站出来,牵着默罕默德骑过的枣红色的马,又震惊又难过:“他没有回来?”
    “我刚才看见过他,”有人指着漆黑的远处:“他回了一趟这里又出去了,说趁着有机会再带点人回来。”
    但到这个时候都没有回来。
    伊思哭得凄惨,她冲到外边对着村子的方向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伊思的老公阿里双眼通红,悔恨地抓头发:“我应该拉住他的。”
    苏夏愣愣望着那片黑,脑袋乱作一团。她忽然很想祈祷,祈祷这个善良的男人能在期盼中忽然就冒了出来。
    苏夏陪着他们等,可从月落等到日出。
    却没有一个人再涉水而来。
    启明星亮,太阳升起,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当大家看清楚原本的土地全变成一片浑浊的“**”,好多人跪在地上:“天呐。”
    平原变成了海,家园不再。
    只剩下没被冲走的椰枣树,在水中坚挺地屹立。而露在面上的那一截是他们曾经仰望的高度,可以想象水有多深。
    苏夏一夜未合眼,默罕默德没有回来的消息是个巨大的打击,伊思一下子就晕厥过去。安置区里有人欢喜有人悲,每个人都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里把伊思抱进棚子中,一**孩子早累得趴地上睡做一团,不少人也这样。阿里看了眼觉得孩子应该没问题,进屋照顾伊思了。
    苏夏在地上坐了会,起来的时候双腿像是灌了铅。有种感觉叫来不及悲伤,她这会很渴,要命的渴。
    棚里一片杂乱。没有固定的床铺,大家都神情悲切地躺在里边,抢救出的东西倒得到处都是。而提前来安置的人也并没有多收拾,全部窝在最里边,看着狼狈的他们……
    也只是看着。
    苏夏找了一圈没发现提供的公共水源,没有默罕默德来翻译了,她尝试问了几个。
    逃难出来的都没有带水,而一早迁徙进来的却有。她走进去继续问,大家摆手示意没有。
    可苏夏眼尖地发现有几个人动作不自然地把手往被子下面伸。
    她顿了顿,转身就离开了。此时此刻也不觉得有多难受和愤怒,灾难临头,资源匮乏,没有谁非要把东西分给谁,那是道德绑。架。
    外面倒是挺多河水,可想到里面还……泡着有没能出来的人,没有渴至绝境,心底还是有很大的障碍。
    苏夏像是一个幽灵一样,飘过人堆,摇摇晃晃地飘出这片安置区。
    略高的地势背后是树林,林子一侧立着一棵没当初看到的那些高、又黑又不起眼的树。
    是猴面包树。
    苏夏抹了把眼角闷头靠近,从包里摸出一只湿哒哒的签字笔,卯足力气往里边扎。
    一下,两下,三下。
    尖锐的笔头很快砸开坚实的树皮,露出一道浅浅的坑,她快速把两头和中间的笔芯给拆了,将笔筒用力插。了进去。
    时间在流逝,隔了好一会,终于有水滴顺着里边往外流。
    苏夏趴在上面吮。吸,带着迫不及待的渴。
    当水一股股地冒出来,她把脸凑在下面,眼睛紧紧地闭着。
    微凉的水洗掉脸上的泥,苏夏洗着洗着,苦笑声从嘴角溢出。她叹了口气背靠着树干缓缓滑落,储藏的雨水这一刻宛如甘露。
    这些都是他教的。
    苏夏抱着曲起的双腿,双手捂脸,久久没有抬头。
    怎么办。
    忽然好想他。
    想得发狂。

    第55章 心悸

    大河决堤,并不是每个人都往安置区的方向跑。
    有人沿着村路跑向公路,再沿着公路跑向malakāl。
    政。府办公室的电话彻夜响个不停,深夜的malakāl大雨瓢泼,当报信的人一身泥泞地出现在州政要家门口时,带来的实事让所有人傻眼。
    “决堤?!”
    那人快速赶回办公室,发现未接来电一串接着一串。
    北方苏丹政。府从首都喀土穆来电询问决堤灾情,而来自本国首都朱巴的紧急电话一个接一个。天灾之下不分南北苏丹,2000公里的国界线在《内罗毕协定》中只是一条“画在地图上的线”,而同一条尼罗河与两个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
    而那人却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受灾情况?
    ……不知道。
    决口范围?
    ……不清楚。
    伤亡人数?
    ……更是未知数。
    是否提前要求转移?
    这个……好像是自发行动啊。
    那边愤怒地挂掉电话,这里却瞬间傻眼,细思之后冷汗涔涔。
    门猛地被推开,手握军权的阿卜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神色凌厉声如洪钟:“如果你现在起不了任何作用,请把屁股挪开那个位置!”
    男人后知后觉忙让出座椅:“阿卜先生……”
    阿卜作风果断,第一时间要来卫星图,同时立刻让人抢修空白区的信号,再利用军。方信号塔发布进一步撤离信息。
    一通忙活下来,距离决堤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天色乍亮。
    昨晚微弱的震动之后再无别的异样,大家守了一阵后还是睡了,医疗点里鼾声四起。
    乔越差不多靠墙坐了一夜,心不在焉地把玩着瑞士军刀。秒钟转个不停,可时针却动得很慢。就这么枯坐到天色蒙蒙亮,时间才凌晨3点57,终究坐不住了。
    正准备轻声出门,一声突兀尖锐声划破宁静。
    列夫猛地从床上滚落,喉咙咕噜:“我梦见了电话声!”
    乔越跑到内勤办公室,真的,不是幻听。
    那个积灰已久的座机竟然响了。
    声音尖锐而急促,心忽然有些紧绷。
    “是电话吗?我没听错吧?信号断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良心发现去修了?”
    楼下传来一阵闹嚷,伴随着脚步声,有人来了。
    乔越拿起电话。
    一串法式英语,来自总部的问候,不过显然有些焦急,问得人莫名其妙。
    他打断对方的絮絮叨叨,沉声道:“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对方很惊讶:“全世界都知道了,乔!尼罗河决堤虽然对你们那里没造成什么影响,但一定要做好汛后疾病防控工作,气候炎热,我们都很担心疾病爆发……”
    乔越猛地拔高声音,吓得后面跟来的几个一大跳:“哪里决堤?!”
    “临近malakāl,村落淹没了好几个,具体情况还在统计中——”
    后面的话都听不见了,所有繁杂的声音全成了背景音。乔越死死握着电话,黑眸亮得吓人。
    malakāl,马拉卡勒。
    南苏丹上尼罗河州的马拉卡勒,而苏夏昨天停留的位置就在那附近。
    “决堤了?”听了些许字句的列夫愣了下,刚想问究竟是哪个地方时,却发现乔越的脸色有些不对。
    从未有过的苍白。
    乔越开始一遍遍地拨苏夏的电话,除了关机还是关机。
    但是昨天不是这样的。
    昨天拨过去,是无法连接。
    “乔?”
    胃部一阵抽搐。
    男人忽然撑着桌子边沿,像是被人在腹部重重打了一拳。他按着那里,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该死……
    紧张的情绪,牵动多年不发的胃病。
    “乔,你没事吧?”
    乔越在桌前站了会,忽然转身往外。
    “乔?”
    “尼罗河决堤了。”
    列夫听他匆忙的一句,脑海中闪电般起了一个念头,他跟着他跑,无奈乔越的步伐太快。
    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坐进吉普车里。
    乔越发动车子,可该死的吉普车尚未起步就熄火,仪表盘没有任何故障提示,他尝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而告终,向来脾气内敛的他猛地狠拍方向盘。
    心底烦躁。
    列夫担忧地在车外看着他,可乔越的脸却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或许那边早就有准备?像我们这里一样全部都去了高地?”
    “而且跟着一起的人是救援队的,他肯定会带苏去安全的地方,或许一开始就没在河附近?”
    但是昨天通话,左微说过苏夏是在村子里住着的。
    列夫越说越没底气,他觉得自己此刻毫无准备的安慰苍白得可笑,他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天灾不比人祸,一瞬间翻天覆地,谁也无法扭转。
    “乔——”
    而乔越仿佛被人定格,很久都没动过。
    隔了一会他缓缓坐直,双手附在脸上:“让我静一静。”
    沙哑的声音,压抑的情绪。
    列夫眼底一热:“好。”
    脑袋里一片空白,这一刻乔越像是有很多的念头。
    想昨天她气得哭的样子,想河水泛滥的景象,想决堤的瞬间,想苏夏那里究竟是什么状况。
    甚至在想如果真的水去了她那,她又会想什么做什么。
    但想仔细搜寻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时,又全部灰飞烟灭。
    因为他忽然什么都不敢细想。也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成了生命里不可替代的角色。
    胃里一阵抽搐,乔越手抵着它。
    列夫发现里面的男人头抵方向盘,他在外面愣了几秒才选择敲玻璃:“乔?”
    乔越抬头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嘶哑:“我没事。”
    “你有点不在状态。”
    是不在状态,现在应该是什么状态?
    列夫靠着车门,实话实说:“目前没有接到任何关于苏**的消息,那就是好消息,乔。”
    乔越望着吉普车上挂着的那串平安福出神。
    他忽然开口:“我当初应该送她去机场的。”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当初,”列夫苦笑:“如果知道当初,我也不会离婚。”
    “我已经让墨瑞克联系政。府。”
    乔越慢慢抬头看向他。
    “灾区需要我们,”列夫咧嘴:“比这里更需要。”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乔越的声音有些喑哑:“我去就行,这是我家里的私事,不必连累你们——”
    “我们是一个组织,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大家都和苏记者朝夕相处过,她帮我们太多太多,我们都想回报。而且说实话,我不相信她此刻已经……我相信她应该还在哪里坚持着,等着你。”
    乔越没说话。
    “到时候去了那里,你比我专业,全权事物你来负责。”列夫从包里摸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烟左微留下的箭牌爆珠,炎炎夏季抽一口,提神降暑。
    乔越伸手:“给我一支。”
    “不是吧?”人熊惊讶:“你不是不抽吗?”
    但看见对方的眼神,列夫还是把烟递给他:“偶尔可以放纵下。”
    猩红夹在指尖,入唇短暂绚丽后回归暗淡,腾升的白雾模糊了男人英挺的脸。
    胃部的疼痛依旧剧烈,他靠它缓解,片刻后掐灭尚余一截的烟头:“我去做准备。”
    他不信苏夏出事。
    如果真的出事,就是沿着走完整条河,也要把她找出来。
    绝对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怕黑,怕冷,还爱哭鼻子。
    他不仅没照顾好她,还把她弄丢了。
    --
    这会怕黑、怕冷又爱哭鼻子的苏夏正趁着没人,用微弱的一丝丝水把自己身上的泥洗掉,然后换上临走前匆忙塞包里的干净衣服。
    整个人不再那么难受。
    她又砸开几个孔接了大半瓶的水,踩着青苔盛长的盘踞树根往回走。
    对了,鞋子。
    没有鞋子树叶凑合,用力扯下两片胳膊长的藤蔓叶,走出树林后坐在路边开始裹脚。
    树叶柔嫩鲜绿,大叶子能包着脚丫裹好几层,最后再用韧性的经络做“鞋带”绑了几圈,大功告成。
    她尝试走了几步,挺柔软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破和散架,所以现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今天天气黑沉闷热,估计马上就会迎来一场暴雨。苏夏想了想,决定去棚子里占个一席之地。
    说不定
救援的人马上就来了,她看了眼手表,可离决堤已经过去整整七个小时。
    洪水把这块地方差不多围了起来,形成y字形的水湾。浑浊的浪拍打着周围,偶尔漂过的枯枝树叶全部堆积在两侧。
    苏夏在外面坐了会,看着茫茫浑黄就难受,可棚子里面还有很多人在哭,气氛更难受。
    当雨点打下,她不得不钻进棚子里,在闷热的环境中寻找落脚点。
    伊思一家挤在小小的空间里,她哭得虚弱地睡了,何况有阿里一个大男人蹲在那,她犹豫了下没有过去。
    忽然有些孤单,带着不知道去哪的彷徨。
    衣服下摆被人扯了把,苏夏顺着低头,发现一个小男孩正看着自己。
    三、四岁的样子,瘦得可怜。
    男孩指了指身后,一个女人正冲她微笑招手,眼底带着感激的泪光。
    是她。
    苏夏走过去,女人贴来热情满满地给了一阵吻面礼。
    “安塞俩目尔来库姆。”
    苏夏愣了愣:“你是埃及人?”
    女人听不懂,但是笑得很温柔。
    安塞俩目尔来库姆,埃及语,愿和平和安宁将于你。苏夏以前看电视学过这一句,印象深刻,于是对着女人微笑:“安塞俩目尔来库姆。”
    她更欣慰了,让出大片的地方,只给自己留了一个小小的位子。
    她身边还有几个孩子,却没有男人,苏夏愣了愣,终究没问。有些饿了,她想起包里的东西,把饼拿出来掰了一半:“吃?”
    女人不好意思,苏夏示意周围的孩子,她才接过道了句感谢。
    苏夏看着她饼分成几份,其余的留下来。剩下的偏大的全给了儿女,自己只小心翼翼地啃不足小半个巴掌大的分量。
    估计她逃生出来什么也没有带,也是,带了这么多孩子,还能拿走什么东西呢?
    吃了饭有些犯困。
    苏夏正准备合衣蜷缩在地上时,女人忙把身上厚厚的衣服褪下,死活要给她做垫子。
    衣服是干净的,经过一上午的蒸发也不那么潮湿。她身上穿了不少,估计这是唯一能方便带出的东西。
    聪明的女人。
    苏夏索性不再客气,躺下之后才发现浑身酸疼得没边。
    不知道乔越现在怎样了,知道自己这里的状况会有多着急。可手机早在混乱中丢了,这里也没人有手机,她压根联系不过去。
    很想告诉他自己很好,很想让他不要担心……
    苏夏叹了口气,现在补足精神才好面对以后的各种状况。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朦胧总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咳嗽。
    有些睡不着,苏夏从混沌中醒来发现外面是大暴雨,棚子里已经成了水帘洞。而自己身上盖着一层衣服。
    女人正给孩子喂奶,看见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侧身藏起袒露的胸口。
    有些感激。
    她当初把位子让给她,不是为了回报的。
    雨打在棚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伴随着洪水呼啸,大家都有些后怕。
    但是,一夜一天过去,依旧没有救援的动静。
    而这里的弊端渐渐显露。
    食物捉襟见肘,吃喝拉撒毫无管控,到处都是小便的痕迹,而别的什么更是不堪入目。
    浑浊的空气,恶劣的环境,苏夏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
    她忽然开始害怕。
    这里是不是被人遗忘了?为什么救援的人一直不来?
    还是以为全村都被吞没,所以完全忽视了这里,转而去其他地方搜索?
    而最糟糕的是,她把饼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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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阴差阳错

    越来越多的人因食物而发愁,苏夏饿得胃里发烧,忽然后悔在伊思家没多吃几个饼。
    还有,这里的卫生状况太差了。
    有些人吃喝拉撒根本不分地方,棚子里时常弥漫着一股子难捱的味道,一阵风来刺激得苏夏宁愿在外面呆着淋雨,也没有勇气往里边跨上半步。
    而与人类作伴的并非只有人类。
    无数只逃生的老鼠在夜里叽叽喳喳地偷吃食物,甚至在白天也肆无忌惮地在你眼皮子底下跑过去。
    食物匮乏,那些半夜被老鼠吃过的东西有人拿着就吃。
    苏夏见一次劝一次,可语言不通的背景下人人都以为她是来要吃的,一脸防备地把东西放进怀里,眼神示意:“没有更多的!”
    烦躁,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挫败和烦躁。
    第二天晚上依旧雷雨交加,苏夏抱膝望着棚外密集的雨幕,心底空捞捞的。
    这样恶劣的天气,真的是想救他们都得花费更多的功夫啊。
    的确。
    现在乔越他们的直升机无法起航,而从政。府派出的一辆辆载满泥沙的卡车停在被水没过路口,前行困难。
    离决口隔了一片**,该从哪里围堵?
    昨晚直升机探查到安置区的存在,但摊开的河水差不多将其围困在其中,形成三角形的孤岛。如果从路这里进行围堵,是能堵住河水并防止蔓延,却会让它一点点高涨最后吞没整个安置区。
    “不行,得用船。”
    先把人转移出来再说,一步步围堵总比敞开放流好。但调船过来又花了不少时间,一来二去整整两天。
    而在闷热潮湿的环境下,有人病了。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感冒,苏夏看了眼都觉得像。
    可伴随着夜间的咳嗽声越来越多,她开始察觉不对劲。
    或许是在医疗点呆过一段时间,乔越将这边易发的疾病给她普及了几成。苏夏把衣领拉过鼻子,远远地盯着角落里面色蜡黄、不住咳嗽,咳着咳开始跪地干呕的女人。
    她好像很热,不停冒着虚汗,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水,水。”
    可没人上去给她水,周围的人避之如蛇蝎,连带着她身边的亲人都爱莫能助地远离。
    苏夏动了动,身边的女人拉着她摇头。
    她说:“失去家园并不是最可怕的,洪水带来的灾难远远比这个更严重。别过去,病魔会吞噬你。”
    传染性的?
    没有医生,谁也说不准。
    苏夏屏息飞快将热水放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而后跟兔子一样跑了回去。
    可是在来回的路上还是闻到股恶臭。
    她回到位子上坐了不到三秒钟,刷地冲出去吐得昏天黑地。
    没有食物,她吐出来的全是水,眼泪跟着往外涌。
    衣服再度湿透。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外面,有些呆滞地望着远处。
    铺天盖地的雨幕中,隐约传来什么机械运作的声响。苏夏侧耳听了会,忽然猛地站起来,抹了把全是雨水的脸。
    马达声。
    好像是马达声!
    隐约的呐喊从远处飘来,黑影几道光束来回射,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船……是船?!”
    苏夏又惊又喜,又生怕是自己太过期待之后的幻听。她三两步跑到水边侧头定了几秒,确定不是在做梦!
    她狂喜着在岸边又蹦又跳:“嘿——!!!这里,这里——!there!!!吼啦!!!!”
    情急之下中英阿拉伯语齐彪,凌乱的光束终于有了反应,齐刷刷对准自己。
    那一刻真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在这边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越来越多的人冲出棚子站在岸边,爆发的欢呼声和呐喊声不亚于世界杯里的一次进球。
    “我们在这!”
    “hey!”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了!”
    苏夏喊得嗓子沙哑,挥手蹦跳在泥巴地里不小心摔了个结实,她也不觉得疼,继续爬起来跳个不停。
    当小船一摇一晃地靠近,船上跳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大雨衣的男人。在铺天盖地的雨幕里,她这才发现自己眼角全是泪。
    像是在世界末日中得到了拯救。
    对方让大家集合之后开始清点人数。外面到来的船越来越多,数到十五个就排队上船。
    劫后余生的欣喜让所有人高兴得发狂,那些跟着船走的先批次在众人羡慕的视线下走得热泪盈眶。
    苏夏心底热血沸腾,浑身叫嚣着想离开想离开,却不得不压着冲。动乖乖排在人**里等待。
    眼见队伍越来越短,离她越来越近,她紧张地捏紧拳头。
    “咳咳——咳咳咳!呕!”
    突兀的咳嗽引来救援人的注意,排在最后面的女人捂嘴猛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最后在大家惊愣的目光下,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她开始抽搐,脸色惨白。
    数数的人脸色变了。
    “病了?”
    有人帮着回答:“像是风寒,这几天都在咳嗽,上吐下泻。”
    轻点人数的两人对视一眼:“一共几个?”
    “什么?”
    “几个人有这样的情况?”
    “棚里还有,然后……”回答问题的男人结结巴巴,眼神扫过忍着咳嗽的那几个,忽然不敢说话了。
    那人让周围把女人扶进棚内休息,清点人数的动作因这件事搁浅,两人对视一眼后沉默了会。
    最后其中一个开口:“我们要确保所有人都安全,无论是洪水威胁,还是病魔缠身。大家配合一下,不是说生病的就不让走,而是会分批次让健康的先走,其余的待会再来接,我们保证谁也不会放弃!”
    一时间好多人涌动:“我不咳嗽,我先!”
    “我先!”
    苏夏不知道这**人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反正从动作和神态看,那**身体有些小毛病的像是会被留在这里。
    她低着头,心底忽然腾升起一种很负罪的庆幸。庆幸自己此刻是健康的。
    她饿了,想吃东西,想好好休息。
    这两天三夜的煎熬差不多快把她逼到极限了,整个人不知道有多狼狈和憔悴。
    而且,她很想很想给联系上乔越,告诉他自己很好。
    眼见离自己就差了两三个人这样的距离,心脏竟然没出息地紧张得疯狂乱跳。鬼使神差地喉咙忽然有些痒,苏夏忍不住咳了声。
    她咳嗽的时候自己心底都在犯怵,心想着完了完了。果不其然,原本指着她的手改点为推。
    “请去那边稍等。”
    苏夏着急,一个劲地摆手澄清:“不不不,我没有生病!”
    对方却惊讶地打量她:“外国人?”
    其中一个有些犹豫:“那该怎么办?”
    “但凡有点隐患都不能过,哪怕是外国人,请您去一边站着等候稍后的船只。”
    伊思和曾经被苏夏帮助过的女人神情焦急地站在人前说了很多,语速又快又急,可最后在男人肯定严肃的表情下爱莫能助。
    她们不敢再看苏夏一眼。
    身体被人轻轻推了下,点数的人绕过自己跳至下一个。
    苏夏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任凭雨水浇透身体,刚才还恢复暖意的心凉透下去。
    叫你咳嗽,叫你咳嗽。她抬眼还想解释什么,对方却抬手制止。
    苏夏眼眶都红了,慢吞吞往咳嗽大部队走。可她真的怕这边有什么岔子,隔了一段距离站在最后头。
    人数清点完毕,该走的走得差不多。她可怜巴巴地站在雨里,一双眼睛带着祈求望向那两个人。
    其中一个有些不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苏夏的眼神更炙热了,殷切至极。
    另一个拉着他说了几句,那人回头归回头,还是坐着最后一艘船走了。
    就这么走了?
    然后扔下一**病患在这里不管不顾?!
    委屈,失落,失望,愤怒。
    船在夜空下渐行渐远,电筒灯和自己背道而驰,苏夏抱着膝盖一屁股坐在地上,沮丧到了极点。
    明明健康得像个小牛犊子啊……当时她怎么就不争取下表现下?
    来个中国功夫甚至来个广场舞证明也好啊。
    肠子都悔青了。
    苏夏不知道后面还要来船,沮丧地跑棚里躲雨。而那些满怀期待的人依旧站在岸边等待着船只,一等,一整夜。
    再也没来。
    第二天雨终于小了很多,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直升机终于能飞。
    当掠过重灾区的上空,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乔越望着下边浑浊的**和冒头的椰枣树,心底发沉。
    或许是见他神色太过严肃,飞行员一边控制一边解释:“下边有片地方曾经避难所,不过有消息说灾区的人被再度转移,目前已经集中转移到malakāl的临时安置区,我们这会在往新的地点走。”
    乔越静静望着那片水没有说话。在越来越靠近malakāl的途中,他忽然有种打生死牌的感觉。
    他愿意用一切代价,换她此时平安。
    直升机缓缓降落,机舱门堪堪打开,乔越一跃而下几乎闯进了平房里。
    他的苏夏很好辨认,小小的,白皙的,在一**皮肤黝黑的人**很显眼。可当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没看见她。
    心在往下沉。
    一共三个安置房,乔越每次将希望放在下一个,仔细逡巡后却是更难接受的失望。
    脸色越发苍白。
    最终三个搜尽,没有,真的没有。
    建立的信念在一瞬间坍塌殆尽。
    乔越后退几步,胃疼再度袭来,觉得视觉和听觉在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飘渺。
    双眼忽然变得血红,乔越狠狠一拳砸在墙上,额头抵着手背,良久未动。
    跟着来的医生没有人敢上去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苏夏不这里,那么结果已经摆在眼前。朝夕相处的朋友瞬间说没就没了,大家心底难过得发沉,可这些难过怎么能比得上乔越的万分之一?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负伤的困兽,他放下胳膊,重击的指骨处皮肉模糊。
    似乎也察觉不到疼了。
    “你们是……医生?”有人眼尖地看见尼娜手里的医疗箱,小心翼翼地开口。
    尼娜忍着泪意:“我们是。”
    医生时常和病人打交道,他们学语言的速度比想象中快。见尼娜会说本地话,瑟缩的女人松了口气。
    她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你,救救我的丈夫。”
    “你丈夫怎么了?”
    “他病了,和那些生病的都被困在洪水中的安置区里。这边答应我们很快去接,可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来。”
    乔越忽然转头,死死盯着她。
    深黑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你再说一遍?”
    “到现在都没有……”
    “刚才那句!”
    “和那**生病的都被困在……”
    仿佛峰回路转。
    他转身就往直升机上走,越走越快:“去安置区!”
    “乔越,你等等!”
    列夫在后面喊:“那里什么状况我们都不了解,没有被转移过来的原因有很多种,万一需要隔离呢?你等等我们先找负责的人问清楚再走!”
    乔越顿了顿,手慢慢从舱门边滑落。
    他哑声道:“好。”
    列夫心酸,上前拍了把他的肩膀:“好哥们,几分钟,就几分钟。”
    “她会在那。”
    列夫心底基本没把握,觉得苏记者凶多吉少是肯定的,可这会不忍心看乔越的眼睛。
    他点点头:“会,肯定在那里。”
    乔越捂着眼睛轻笑,那笑容看得列夫心酸无比。
    隔了会,他才缓缓放手。
    “如果不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列夫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咽下,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还有机会的。
    一闪而逝的空茫从乔越眼底消散,继而恢复沉稳深邃的黑。
    只要还有机会,他就不会放弃。

    第57章 重逢

    “目前困在洪水中的只有18人。”
    列夫下意识去看乔越,对方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症状?”
    “类似感冒。”被叫来的负责人没想到医生会来得这么快,有些心虚:“关键现在安置点不够了,如果那**人有传染可能,我们还没条件来容纳--”
    “在没下定论的基础上,你们就能把18个人丢在洪水中不管不顾?”乔越终于有了反应,眼神冰冷:“如果真是传染性你以为隔离了他们就安全?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接触层,包括站在这里的你!”
    对方傻眼。
    “那18个人里有没有中国人?”
    “不知道……那天不是我去接的,接他们的人这会也不在这……”
    男人低咒。
    “飞行检查完毕,乔,可以走了。”
    乔越撑手一跃而进。
    走吧。
    连着下了三天雨终于放晴,撑棚的木桩上却长了一圈白蘑菇。苏夏盯着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放弃把它们都扯下来煮着吃的冲动。
    可她已经连续两天多没吃东西了,虚弱得耳朵里都能听见细长尖锐的鸣音。
    她这会小心翼翼贴过去,鼻尖凑着深呼吸。
    蘑菇的香气啊,能浮想联翩出几桌好菜。如果有条件她能做小鸡炖蘑菇,能做麻辣烫,能做素炒什锦菇,能做奶油蘑菇浓汤……可她现在只能想,想得胃疼。
    苏夏抹了把眼角,嗅一下就撤,生怕这玩意有毒。
    叠着当枕头的衣服潮了,苏夏慢吞吞地起来,准备去外面晾会暴晒消毒。趁着没事做,她想去林子里掰些树枝,晒干了试试钻木取火,驱蚊虫去湿气也不是不可以。
    掰树枝花了很大的力气,叠成一捆也花了很多功夫。现在浑身发酸发软的自己压根没什么力气,反正这几天她除了时间什么都没有,慢一点也无所谓。
    苏夏把树枝夹在胳膊下,跟考拉似的慢慢往棚里摇。
    天上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望了眼。
    “哼。”
    冷哼一声往回磨蹭。
    这几天偶尔会有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他们求助过闹过,可对方似乎只是看水涨到了哪里,压根不关心这里。
    恐怕这次也是一场空欢喜。她现在看见这个心情就不好,甚至扭曲地想如果有力气的话就把这捆树枝都扔上去,砸下一架算一架。
    叫你们不带我走。
    苏夏慢吞吞翻了个白眼,可奇迹般的……直升机在她的白眼中开始降落了。
    ?!
    她站在林子边缘,忽然有些迈不开步子。
    飞机缓缓降落,巨大的螺旋桨转出无数幻影。她盯着盯着猛地揉了把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不然那个从飞机上跃下的男人,背影怎么看着那么像自家的。
    男人下飞机就直接往棚里走,走得很急很快,哪怕口罩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眉眼她看一眼,眼眶就红了。
    啪嗒。
    胳膊下夹着的树枝掉了几根在地上。
    那道身影却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凝住。
    “乔?”
    乔越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该转弯,林子口站着的人正傻呆呆地扶着树,一脸惊愕和茫然地看着自己。
    这一刻,乔越才意识到原来这几天,自己的心都是高高悬着的。
    两人静静站了会,乔越摘了口罩就往这靠近。苏夏在他快步靠近后猛地回神,胳膊下的树枝这下哗啦啦全掉了,她双眼通红地张开双臂。
    可刚走了两步意识到脚上不堪入目的“天然鞋”,脚趾头还在外面露着。再看乔越一行,每个人虽然疲惫,可都是衣衫整洁。
    她忽然有些心虚,脚尖一拧转身。
    逃了。
    眼见就差十米,乔越还没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走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媳妇儿跟兔子似的先向着自己,最后身板一扭一溜烟跑了。
    他咬牙切齿大步追上:“苏夏!”
    跑,挺能跑!
    满屋子都是病怏怏的,就你一个薄纸片似的满地跑!
    苏夏闭着眼眼泪横流,没跑几步腰身一紧,坚实的胳膊从后面环来将她整个抱起。
    乔越紧紧搂着她,几乎要把人嵌入骨血里。他用下巴摩挲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身上依旧是软软的,带着微凉的触感,只是现在抱起来肩胛骨顶得他胸口疼。
    她瘦了。
    乔越把头埋进苏夏的肩膀,隔了很久忽然响起刚才那幕,气得咬了她一口:“你跑什么?!”
    苏夏:“嗷!!”
    咬了一口又舍不得,乔越把她转过来,发现转了几次苏夏都不配合。
    她捂着脸,隔了好一会才吐出俩发音:“吃藕。”
    “?”
    “……丑。”
    乔越:“……”
    没使力就把人转了过来,男人手拉下她挡着脸的胳膊,指尖怜惜地沿着眉眼一路往下。
    苏夏编着两根辫子,脸颊上和头发上都带着泥,刚才胳膊夹树枝的样子俨然就像个小村姑。这些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美和丑又能怎样?此时此刻她还活着,站在自己面前,跑起来像只兔子,还能有心思抱怨自己“吃藕”。
    还有什么比这更圆满?
    乔越给她仔仔细细地擦,擦到最后忍不住把人带进怀里,一搂就不想再撒手。
    晨光大好,世界清晰又清新。那些压抑在心底的阴郁终于在紧扣的怀抱中得到释放。
    心跳得很快。
    终于……找到她了。
    苏夏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后脑勺是温暖的大手。熟悉温暖的气息扑来,她聆听着他略快的心跳,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慢慢地,慢慢地沉淀。
    她以为自己会痛哭流涕,或者激动得不知所云,然而并没有。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天支撑自己的全靠一个信念,而这个信念今天实现了。
    忍不住紧紧抱着他,苏夏开始傻笑。
    腻歪了一阵,再抬头发现列夫、尼娜……几个人站成一排看着自己,神情激动,清一色眼眶红透。
    苏夏很感动,张开双手就要过去,胳膊一伸,乔越阻挡了“你站在那里让我飞奔过去”的举动。
    已经准备好怀抱的人熊讪讪收手:“这个……现在剩下的人情况怎样?”
    提起这个,苏夏很担忧:“像是凉了肠胃,不停地吐和拉肚子。”
    她昨晚已经没进去睡了,自己裹着有些人留下的衣物和毛毯蹲在上风向,还喝掉最后两滴风油精。
    列夫一行进去走了圈,哪怕戴着口罩,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
    苏夏摸了摸头,好像忘了提醒什么。
    “发热,出汗,腹痛外加上吐下泻。症状像是急性感染的肠胃炎,但是……”尼娜是热带病护理专业的,她有些不确定:“但是还有人出现体寒的症状。”
    卫生条件很恶劣。
    乔越扫过到处都是污秽的棚子,最后:“接他们的人呢?”
    “已经在路上了。”
    苏夏觉得气愤:“当初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走?”
    男人顺着仔细打量她,皱眉:“你为什么会被留在这里?”
    “因为我咳了一下……”见他神色凝重,苏夏忙举手:“当时忽然很紧张,越让自己不咳可喉咙就越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咳嗽了……这几天我不管多热都捂得很严实,只呆在在上风向。衣服湿了马上就换干的,水也是喝的树叶上的水,还有风油精--”
    乔越一开始很无奈,听到后面只看着她笑。
    苏夏的声音慢慢变小,她问:“你笑什么?”
    额头一暖,乔越点到即止的亲吻:“聪明。”
    运送的船终于来了,苏夏知道为什么被遗弃两天后郁闷至极。直升机的轰鸣声大,她气得哼哼:“如果真的是什么大毛病,这么折腾还有几个人等得到?!如果没法转移那至少得弄些吃的来啊!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乔越的脸色有些沉:“两天没吃东西?”
    是啊!苏夏揉着肚子,挺委屈的:“你带东西了吗?我好饿。”
    乔越身上还真没,他转头看向尼娜,女人爱莫能助地摇头。
    男人抱歉地搂着她安慰:“再忍忍,过去之后会有。”
    听到有吃的,她立马就不闹了。隔了会闷闷地:“我想吃干锅虾……”
    “恩,吃。”
    “东坡肘子。”好久没沾油气儿了。
    “好。”
    “清蒸多宝鱼。”
    “还有什么?”
    苏夏瘪嘴:“可是这些我都吃不上……”
    “有想法总是好,”乔越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两天没吃东西只能先喝粥,等以后回国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苏夏抬眼看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欲语还休。她开口,乔越以为要说些什么别的低头靠近仔细听。
    “……鱼香肉丝,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凉拌鲫鱼,柴火烧鸡……”
    乔医生:“……”
    飞机稳稳降落,乔越率先下去,露出宽阔结实的后背。
    苏夏慢慢俯身,脑袋贴在他的背后,这时浑身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懈。
    可一松下来真的什么都垮了。
    她安全了。
    不用再担心洪水蔓延,不用为食物发愁,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等。
    所有的疲惫和难受瞬间上涌,苏夏眼前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一阵嗡嗡的鸣音。她刚想提醒他“我要晕了”,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由红变黑。
    太累了,而现在的感觉真的很好。
    乔越感觉原本搭在肩膀上的手忽然滑落,苏夏的力道变得软绵。
    “……夏夏?”
    苏夏朦胧听见了一声喊,可想回却觉得嘴唇像被糊住了,只得从喉咙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有些意识还在,身体却不受控制。
    她感觉身下的步伐在加快,最后被横躺放在床上。
    然后有人在掰自己的眼睛,在摸额头,再给她塞体温计。温热的水触到干得起皮的唇上,她下意识抿了抿。
    没过多久苏夏发出一阵轻微的鼾声。
    乔越:“……”
    体温计收回,他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静静坐在床边守候。
    原来不是昏迷,是累得睡着了。
    可当尼娜捧着一碗糊糊进门的瞬间,床上的人鼻头一动跟幽灵似的弹起。
    苏夏披头散发气若游丝地伸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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