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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嫁给乔医生》作者:我是落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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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07 编辑

第19章 宛如珍宝
   
    黑白屏幕里,拖拽的一幕正在进行。
    将过去式放在眼前,纵使已经知道结果,当纤细单薄的身影被掀翻在地,乔越的脸色冷至极点。
    他看了一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
    “乔医生。”
    乔越回头,看向来人。
    “只有三分钟,够不够?”
    “多谢。”
    三分钟,足够。
    那人把乔越带到空旷的房间里,犹豫了一下:“你是江哥的朋友,这件事我们就当不知道。陈生这家伙已经是三进宫,确实欠收拾,但……”
    乔越面无表情:“我懂。”
    陈生被推了进去,双手拷着,发现房间里只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身体一半在窗边的阴影里,宽阔的背部和看起来就很有力道的腿,实力悬殊一眼便知。
    他有些防备:“怎么?局子里什么时候多了新招数了?”
    乔越侧头,光影下轮廓更为挺拔:“例行的精神鉴定。”
    陈生咧嘴,嚯嚯笑:“是啊是啊,鉴定吧医生,我可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之前做的那些都和新闻里一样的,什么……间歇性精神分裂症?”
    他说完,却没人附和。
    屋内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乔越扯出椅子,不过他心情不甚好,全程慢慢拖着出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尖锐的吱呀声。
    陈生皱眉,最后忍无可忍。
    因为乔越直接将凳子从他那处,拖到自己跟前,整整三米距离,刺耳尖锐。
    “你干什么--”
    “坐。”
    伴随乔越冷冰冰的一个字,凳子往他膝盖窝刁钻一靠,他双腿忽然就软了。
    也不知碰到了什么地方,小腿肚子都是麻的。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压根不是来跟自己做什么劳什子精神鉴定的,顿时冲后面吼。
    “来人啊?有人吗?喂喂!”
    乔越笑了下。
    笑容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是不是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犯下罪证,马上清楚。”
    在第三分钟的时候,乔越开门,不多不少,一秒都没有浪费。
    门口等着的人往了眼里面,陈生瘫软在椅子上,冷汗渗渗,眼睛直愣愣望着天花板,像是丢了魂。
    他走进去,回过神来的陈生忽然跪下开始嚎啕大哭:“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招,什么都招。”
    可现在的证词完全不能作为证据。
    但陈生犯下的罪恶里,早有别的铁证将他盖棺定论。
    “下手还是轻了。”
    那人对乔越道,同时指着证据保管室里:“你知道吗?当天他还带着一个包。”
    里面有锤子,封口胶,尼龙绳,以及……
    能装下一个人的编织袋。
    “他是下了杀心,如果不是物业的人察觉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乔越站在走廊上,良久未动。
    隔了会,他抹了把脸:“确实,下手轻了。”
    后怕。
    这一刻他是从未有过的后怕。
    后怕之后,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做这件事差不多花了15分钟,那边没来电话,苏夏看来也没醒。
    乔越准备去给小姑娘弄点吃的,到了家楼下就发现楼下的黄阿姨正拎着保温桶往外走。
    她看见乔越像是松了口气:“夏夏的老公是吧?”
    乔越点头。
    “终于有人照应了,哎,你们吃饭了吗?”
    纵使房子被水淹了,可苏夏态度很好,加之以前一年也经常有好东西你来我往的,黄阿姨对这户邻居很是关心。
    看着乔越这样子也不像会下厨,而他也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保温桶,不由笑出声:“看样子没吃。我锅里还有,要不你先打过去给夏夏先喝点?”
    乔越不客气:“多谢。”
    汤是给自己做月子的女儿喝的,熬得粘稠浓香,恰好也是猪蹄,给夏夏补胳膊正好。
    黄阿姨揭开锅,热气腾腾,她装了满满一桶递给乔越,最后不放心地吩咐:“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些天吃的一定要弄好。俗话说吃哪补哪,明儿开始你有空多买点猪蹄回来给她熬汤,如果不会,不嫌弃的话我教你也行。”
    乔越托了下略沉的汤:“谢谢。”
    回到医院,苏夏闭着眼睛,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捏着保温桶的手紧了几分。
    周维维在边上玩手机游戏,噼里啪啦,声音大而吵杂。她的母亲看样子管不住也不想管,正坐在床上发呆。
    两人见乔越进来,一个松了口气,一个激动得很。
    “她中途醒了一次。”
    周维维收起手机,乔越正把桶放桌子上,闻言皱眉:“怎么没告诉我?”
    “迷迷糊糊的,不像真醒啊,”小女孩耸肩,满不在乎:“说想吐,就趴着吐了,护工才把这清理干净。”
    乔越探了下苏夏的额头,还是有些热,不过是正常反应。
    他发现她额头起了一层汗,于是取了毛巾打水,坐在床边一点点擦拭。
    周维维曾经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玩酷的,做这类倒水洗脸的琐碎婆妈活儿的男人保准是娘娘腔。
    可当她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震撼了下。
    一点都不娘,反而更男人。
    他的动作很轻,神情很专注,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而在他的眼底,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何尝不是他的珍宝?
    十七八岁正是对爱情有憧憬的时候,周维维泡泡糖也不嚼了,盯着他的动作,眼神愣愣的。
    好,好羡慕。
    洗完脸,乔越就坐在床边抽出医院的免费杂志看。
    各种复杂的医学版块,他挨着翻,了解国内的技术目前已经到达什么水平。
    这家医院的微创似乎做得不错,临床经验丰富。不过血栓清理不行,还处于老式的预和化的程度。
    一看就是三个小时,冬日的天早就黑透。
    苏夏再度醒来,饿得快没力气。
    “吃点东西。”
    小姑娘有些虚弱:“肚子饿,但是没胃口。”
    “楼下阿姨煲的汤,多少喝点。”
    乔越放低声音和自己说话,声线醇和,光是听着就醉了,怎么会拒绝。
    苏夏打起精神:“好。”
    他帮她把床摇起来,到吃饭的高度。餐板抽出横在身前,乔越揭开保温桶。
    一股子油腻味。
    苏夏笨拙地左手拿勺拨了拨汤底,猪蹄汤。
    还真是吃哪补哪。
    猪蹄上的皮和肉早就煨化了,厚厚的一层油,上面洒着的葱花因不知闷了多久的高温变得焉哒哒的。
    喝,还是不喝。
    苏夏咬牙,喝。
    勺子在打斜,笨拙舀一勺,汤流出去大半。
    苏夏费力低头,眼前却出现一只手。
    修长有力,指骨均匀,垂涎已久。
    乔越轻轻拿过她手里的勺子:“我来。”
    他顺势坐在苏夏身边,两人之间顿时亲密无隙。他躬身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下,等汤面的白雾散去才凑到苏夏嘴边。
    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看愣,直到勺子触碰到嘴皮,她才回过神来。
    抿下那一口汤,苏夏眼睛都不眨,砸吧着嘴。
    隔壁床的女人笑:“一看就是会照顾人的。”
    滴溜溜的眼神往乔越身上瞄,她心想着可不是吗?
    乔越垂眼,跟着再去舀汤,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淡淡的:“我的患者也有孩子。”
    大多数是孩子,抵抗力低,有些天生就带着病魔的诅咒。
    生于颠沛流离,长在众人鄙弃,死时一席草卷灰飞烟灭。
    “那你肯定是个很负责的医生,现在几个医生还给病人喂饭啊。”周维维耸肩。
    乔越扫了一眼,眼神清冷:“对于医生而言,负责不是服务,而是让患者痊愈。你母亲明天就能出院,而我的患者多数已经死了。”
    周维维哑口无言,继而是长久的沉默。
    乔越今天很冲。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他都是淡淡的,别人说什么,最多一个“恩”算是应付。
    苏夏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眉心一直是锁着的。
    他有心事,可她却不敢问,只得闷头喝汤。
    乔越一勺一勺往她嘴边凑,她就努力咽下,哪怕这个汤的味道寡淡又油腻。
    最后隔壁床的女人探头:“咦?”
    “猪脚炖花生,这是催奶的吧?”
    “噗嗤——!”
    苏夏没忍住,一口汤噗了出来。
    她呛得满脸通红,想说话又是一阵压不住的咳嗽,咳起来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慢点。”乔越给她顺气,一边看着那桶子汤。
    难怪说是给做月子的女儿……看来明天得自己亲自动手了。
    这一打岔气氛缓和许多,医院的人也开始做陪床登记,一个患者身边只能一人陪护,每人发一个不到一米宽的行军床。
    眼见着乔越自然而然地把床铺在旁边,苏夏忍不住劝他:“我没事的,只是伤了胳膊,还是我自己摔的。你不用陪我,今晚回家睡吧。”
    苏夏的眼睛润而清亮,琉璃色的瞳孔认真看着你的时候,很清透。
    乔越没有错开她清亮的目光,脑海里却浮现那个黑色的口袋。
    锤子,尼龙绳,封口胶,编织袋。
    他忽然俯身,快速搂了下苏夏的肩膀,脸颊贴着她光洁的额头一瞬即过。
    “还好,没事。”
    苏夏瞪大了眼睛,不知自己之前处境的她整个有点熏熏然。
    她用没受伤的手拉起被子盖着小半张脸,眼底雾蒙蒙的。
    乔、乔越抱我!
    被子拉到一般,瞬间,雾蒙蒙转为清亮,鸡血在血管里肆意流淌,最后全部灌入绯红的脸颊上。
    他真的抱我了!
   
    第20章 要个孩子
   
    苏夏本来不想搞特殊待遇。
    毕竟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民,没有花哨的人脉和牛气熏天的背景。
    她习惯看病排队,上学看成绩,毕业靠实力。
    所以,当青年才俊乔医生提起换VIP房这么奢侈霸道的行为,苏夏缩着脖子想也不想地拒绝。
    可是。
    看着狭小的室内,还有没乔越长的陪床以及上面吱呀作响的纤细杆子。
    苏夏动摇了。
    护士的效率很高,很快苏夏就搬进宽敞的VIP房。
    听说里面住着的人有事延期入院,床铺正巧空了下来。两室一厅,外面有结实的皮沙发,里面则是宽敞温馨的病房。
    苏夏躺下的时候感叹一声。
    难怪都说资本主义好,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这里的床都要软和好多。
    她右手打着石膏,左手套着液体,是乔越帮她洗漱。
    忽然有些不敢想。如果这一切发生在他还没回来之前,又会是怎样?
    “睡吧。”
    男人关了灯,起身的时候苏夏飞快拉住他的衣角。
    “谢谢你,”她恋恋不舍地松手:“在我身边。”
    心软得一塌糊涂。
    乔越走回床边,眸色深深:“这是应该的。”
    “我还不困,你陪我说会话吧。”苏夏开口,声音又软又小,和她的人一样:“说什么都行。”
    “你今天累了,需要休息。”
    乔越替她掖好被子:“别怕,我守着你。”
    “我不是怕。”
    窗帘拉着,灯也没开,黑暗曾经带给她的是恐惧。而此时此刻,乔越看不清她的脸,她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恐惧不再,反而更多的是说出心底话的勇气。
    “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想和你多说说话。”
    她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
    尾音颤抖,不经意流露出的乞求。
    乔越瞬间没了离开的欲、望。
    陪她坐一坐,陪她说说话,这些寻常夫妻再正常不过的行为,苏夏却像是在乞求。
    是他做得不够好。
    床铺微沉,他坐在床沿,伸手搭在她的枕头上:“夏夏。”
    回复他的是微不可闻的一声鼻音。
    “……对不起。”
    苏夏喉头一阵酸涩,她慢慢闭上眼睛。
    其实在心底,她想要的不是这三个字。可她能要到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多的,太沉重,太奢望,太自私。
    可她也不想因为自己把乔越给束缚在这。
    “我争取再多呆一阵,等你伤好。”
    苏夏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我也会尽快恢复,早点做好准备去你那边工作。”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忽然开朗了。
    是啊,她完全可以过去,为什么不呢?
    家里有晨晨,纵使对不起爸妈,她们身边还好有个闺女。
    即便陆励言这里的工作结束,她还可以想办法继续争取别的事留在那里,只要努力去试,应该都有解决的办法。
    想到这里,苏夏顿时舒了口气,一直沉在心底的结仿佛不通自解。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乔越轻轻撩了下她的留海:“真是我的好姑娘。”
    苏夏脸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但大多都是过去。
    得知但凡垂涎乔越的女人都被许安然用各种办法赶走时,她有种双手合十的庆幸感,甚至想给她奉一注高香表达由衷的感谢。
    最后确实累了,前面还说着话,后半截就忘了要说什么。
    男人见状安静地坐了会,苏夏浅而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睡着了。
    可他坐了会才抽回胳膊,免得惊醒她。
    乔越一边活动发酸的手臂,一边走到客厅里,习惯性摸出电话看时间,却发现一连串的未接。
    清一色的24开头。
    男人蹙眉,走到窗边回拨,电话很快被人接起。
    因为时差,他这里的21点,是那边的14点,正午正热,一片杂乱。
    “什么时候能回来?”队友严宋单刀直入的问,让乔越不由回头看了眼苏夏的病房:“至少……半个月。”
    那边的沉默让乔越意识到有些不对:“怎么?”
    “阿越。”再度开口,话筒里的声音喑哑:“原老先生……被感染了。”
    呵气成雾的夜里,乔越站在窗边,有那么一瞬间的定格。
    他身边的窗是开着的,冷气灌入,脑袋清醒:“怎么会?”
    “前几天有动乱,送物资的车一时间跟不进。隔离服没来得及更新,原先生把新的留给我们……”
    袁老先生不老,不过50出头。
    因为过度的操劳,一生致力于这里,头发白透。
    他是乔越被派驻到那里接触的第一位国人,在这个领域里被恭谨称为百科全书的老者。
    被感染了。
    还是埃博拉。
    长久的沉默,只余下电话里弱弱的电流声。
    “他现在情况怎样?”
    “我们肯定尽全力。但是……他的症状来得很突然。目前已经主动提出捐献性实验治疗,还说喜欢草原,死了以后能埋那下面最好。”
    乔越沉默了。
    “做我们这行……”他走了几步,反身靠在墙上,下巴微微抬起,修长紧实的脖子拉出两道匀称的肌肉线条。
    “这一刻随时都可能发生,或许是你,是我。”
    只不过这次,是袁老先生。
    纵使资深如此,终究逃不过。
    严宋沉默后感叹:“是啊……”
    “好在家里有孩子,”严宋低声道:“乔越,你结婚了。”
    “恩。”
    “那要个孩子吧。”
    要个孩子……
    哪怕自己真的怎么,乔家有后。
    可,苏夏怎么办。
    乔越摇头:“不。”
    “话不好听,可道理在。”严宋感叹:“你知道以前选人怎么选吗?单身不要,新婚,不要,惟独要有孩子的。哦,那种国内太优秀的也不要,万一牺牲在这边,国内又会损失一个人才。你知道现在培养出一个人才的成本多高?烧不起。”
    “说白了就是父母身边有念想的,死了之后还有寄托的,损失了又不痛不痒的,才能来做我们这行。”
    乔越明白。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别学我,一点念想也没有。”严宋在那头低低笑,笑声自嘲:“我自以为事地离婚,不想耽搁我的姑娘。她现在再婚,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她幸福,可我从她结婚那天才发现。”
    “我他妈嫉妒得发狂,不想耽搁是假,没担当是真。现在后悔,晚了。”
    七情六欲,人皆难逃。
    乔越不是圣人。
    男人间的电话一般单刀直入主题,哪怕天大的事,寥寥几句。
    他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原老前辈都被感染了,而他在非洲断断续续呆了差不多25年,几乎每一个去非洲的华人医生都受过他的照顾。
    所以,无论是学术上的威望还是现实中的情义,谁听了这个消息,震撼之后是无尽的难受。
    心底空了一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始想念隔壁房间的温暖。
    拧开房门,坐在床边,轻轻执起苏夏的手与自己的合在一起。
    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小姑娘的手柔软纤细,原来女人的手是这样的,在掌心一合拢便轻松包裹。
    像是久泊的旅人回到家的港湾,乔越的心底瞬间踏实了很多。
    感情真的能培养,与日俱增。
    第二天护士6点例行查房,测体温查身体机能反应,看脑震荡是否造成肢体或者感知上的障碍。
    苏夏揉着眼睛认了一组颜色,做了加减乘除,把温度计压在胳膊下就睡不着了。
    “想吃什么?”
    窗外一片漆黑,都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总觉得上一次吃饭外面也是这样的景象,苏夏觉得不饿。
    “你吃吧,我没饿。”
    乔越皱眉。
    小姑娘唯一在脸上的二两肉都快保不住了,还不饿。
    “我先给你买早餐。”
    苏夏不自觉嘟嘴:“喔。”
    虽说不饿,医院里的早餐味道也一般,但乔越亲手喂她,忍不住又多吃了点。
    苏夏揉着凸起肚子感叹:“这病生得跟坐月子似的。”
    说完就不好意思了,心虚地瞄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以为他没听见。可遗憾的是乔医生不仅听见了,还回了她一句。
    “不一样,到时候你身边不可能只有我。”
    这话说得苏夏瞬间就想入非非,这是乔越……要和她生孩子的节奏?!
    他陪她坐了会,差不多天亮起来,乔越回家洗澡,顺便给她带午饭。
    等人一走苏夏就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看了会电视,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窜出一段话,她瞄了眼差点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仔仔细细读了几遍才像是看明白了。
    敏敏说,她被调到了娱乐组。
    WTF?
    她怎么会忽然被调到娱乐组?
    苏夏索性一个电话:“怎么回事?”
    “我也纳闷呢!”敏敏的声音很小,像是躲着谁悄声回她:“今早我们组长才得了消息,她知道我俩关系好,还问我是不是你自愿的?目前看来……不是。”
    “是陆励言?”
    “除了他还有谁?”
    “好,我自己去问。”
    苏夏打过去的时候陆扒皮的声音懒洋洋的。
    “精神不错啊,苏**。”
    小姑娘咬牙:“为什么把我调娱乐组!”
    “为什么?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陆励言声音里的散漫渐渐收敛:“还好吧?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不要转移话题,”苏夏着急,一急就犯晕,声音带着哭腔:“主编你不能这样啊?我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要把我调开?”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我这是为你好。”
    “可这样的情况只是个例!”
    “你知道,我也只是个小主编,上头还有总编,他的意见……”
    苏夏忍无可忍:“总编是你爹!明明都是你的意思!”
    陆励言笑:“这个都知道,不愧是做新闻的。”
    “少打岔,我--”
    没等她说完,男人便制止:“夏夏,你别这么倔。你知道我……们昨天着急成什么样子?这件事是少数,可少数就会要了你的命!听话,去跑娱乐新闻,看
看帅哥聊聊八卦有什么不好的?”
    “可你明明答应让我去非洲!”
    “……”
    那边的沉默却让苏夏的心一紧。
    “恐怕,食言了。”
    呼吸一顿,苏夏捏紧电话:“为什么?”
    “因为……这还真是总编的安排,去非洲的不是你,是穆树伟。”
    苏夏愣住。
    穆树伟,是她的同事,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笔杆子却相当犀利的人。
    名校毕业,又是个正儿八经的24K海龟,甚至获得过新闻界最高的--普利策奖。
    苏夏张嘴,所有的疑问和解释变得哑然。
    “还有,苏夏。”陆励言沉默片刻,“我们这次要的是高质量的大量记录稿,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你……扪心自问,想去非洲,真的是出于‘想做采访’,而不是个人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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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言语利刃
   
    陆励言一针见血,苏夏毫无还击之力。
    她很汗颜,也很惭愧,因为去采访的目的和动机,确实不纯。
    放下电话后她琢磨了很久很久,久到脑袋终于转过了弯,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陆励言给套住了!
    可恶,明明邀请的人是他,明明他事先也说的是她!
    这下好,不仅把自己调到了娱乐版块,还三言两语把出去的机会给弄出去了,反而让自己心生愧疚!
    她是愧疚,可……她也很看重这次出去采访的机会和经历的!
    苏夏气呼呼地再给他打电话,陆厮直接不接。
    她气啊,又气又急,急得辞职的想法都有了。
    可马上又在心底摇头。
    工作虽然只有两年,可她成长很多,这些都是单位给她的。
    苏夏很幸运,稀里糊涂进了国内新闻系毕业生梦寐以求单位。加之年纪小受照顾,上司陆励言虽然从开始掀嘴皮子骂了她无数次,可确实句句在理。
    辞职,她舍不得。
    那怎么办?
    苏夏想问还有没有选择的余地,比如来一场考试,竞选也行,至少……努力过!
    可陆励言那家伙铁了心不接电话。
    眼见着乔越在这里呆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咬牙坐起,等液体完了护士拔了管,趁人不注意慢慢走后门出去。
    因为还要输液,手臂里留着留置针,右手又吊在胸前,扭着的脚还有些不利索,一路走得蹒跚。
    她见了人就低头,一脸心虚生怕被认出来又捉回去。
    可是医院那么大,留心她的又有几个?
    想到这里苏夏底气又足了些,等来电梯就往里面缩。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是,躲在楼梯口抽烟的周维维全看见了。
    女孩眯着贴成扇子的假睫毛,整个眼皮一团黑。
    苏夏一蹦一蹦地到医院门口,准备打车才发现身无分文。
    她用了打车软件,看地图来接的车还在一条街之外的地方转圈儿,于是坐在医院门口的长凳边等。
    年快过完,天气也在转暖,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若不是有心事,她的眼睛都快眯起了。
    正在精神比较飘忽的时候,原本迎面来的光线一暗。
    咦?
    变天了?
    苏夏睁眼,不睁还好,一睁开就吓一跳。
    不是变天,是去而复返的乔医生变脸了。
    男人站在自己身前,居高临下地抱着胳膊,脸色冷冰冰的,一双眼睛漆黑得可怕。
    好严肃的样子。
    苏夏心虚地打着哈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为什么跑出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都是一愣。
    隔了会苏夏以为他在等回复,于是——
    “我想晒晒太阳。”
    “周维维的电话。”
    又是齐刷刷的回答。
    不过乔越明显不信:“晒太阳?”
    苏夏心虚:“你不是洗澡又给我做午饭么?我的饭呢?”
    “在这里晒?”
    “这里太阳大人少耳根清净!”
    隔壁在做宣传活动,重金属乐炸个不停,主持人拿着话筒吼:“来一来啊看一看,智能手机新低价啊,过来看一眼就有礼品,看一看啊——”
    小姑娘的下巴快戳进胸口。
    提示性的喇叭声恰不逢时地响起,一辆雪佛兰摇下车窗:“美女,是你喊得车吗?”
    苏夏不做声,乔越回头。
    “尾号多少?”
    “0939啊。”
    苏夏的手机尾号,不正是0939?
    乔越抱着胳膊,笑了下:“上车?”
    她心虚地往后缩,有种想把自己缩进乔越影子地下谁也看不见的势头。
    见她这样,男人叹了口气:“这一周是恢复期,说好了不要乱动,有什么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这不是……心急就没顾上。”
    “怎么了?”
    “喂,我说你们走不走啊?”
    “不走。”
    司机不干了:“不走打什么电话?”
    “对不起啊师傅,钱我给你,不走了。”
    司机接了单,苏夏给了起步价,雪佛兰一踩油门轰出去,到路口就堵上了。
    苏夏目送着车离去,眼巴巴的。
    “回去说,外面冷。”
    她有些不舍,坐在花台上开始无理取闹:“我真有些事想处理,我也想在外面晒会太阳。”
    说完就学他的动作,不过抱胳膊这个动作暂时坐起来困难,她伸出左胳膊环在胸前,哼。
    “……好。”
    乔越只说了个好字,在苏夏目瞪口呆中,就这么贴着自己坐在花台上。
    花台很矮,他随意曲起一只腿,另一只伸直,动作潇洒,一下子长出她一大截。
    苏夏瘪嘴。
    “这里太阳确实好。”
    真好,迎面晒,有些睁不开眼。
    苏夏坐了一会就自认理亏,偷偷拉了下他的衣摆:“晒够了,回去吧……”
    乔越无奈轻笑,小心带着她起来。
    “其实我是想去找陆励言。”
    苏夏边拍身上的尘边道。
    正准备迈步的男人闻言挑眉:“他?”
    “他把我调到娱乐组去了!”
    “这是我的主意。”
    “他还把我——什么?!”苏夏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什么你的主意?”
    “暂时不跑时政,你需要休息,跑跑娱乐也很好。”
    苏夏看着眼前的男人,几度张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和陆励言背着我谈过?”
    “恩。”
    苏夏停下脚步,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的确,发生这样的事,关心她的人肯定都会说算了吧,离开这个岗位是最好的。
    可是,她之所以倔在这里,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坚持的阵线。
    正如乔越坚守在疾病肆掠的前线一样,她也有想坚持的东西,那就是揭露事实真相的新闻。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可枕边人却让她放弃。
    说不出的失落感。
    苏夏的眼里慢慢凝聚薄薄的水泽,睫毛垂落,水珠浸染,一层湿意。
    “乔越。”她咬着下唇,仰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愿呢?”
    “我还记得你说过,对于我的事业你也是无条件支持的,正如我支持你一样,不是吗?”
    “这才多久,怎么就食言呢?”
    她生气的时候,也是这么软软的,用最温柔的口吻说出嗔怪的话。
    乔越心底仿佛被羽毛挠过,又软又麻。
    他去拉她,苏夏绷着脸往后躲:“你还没回答我!”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想跑时政板块?”
    “我……”苏夏脸色变了变,有些发白。
    见她这样,乔越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既然不想说,就不说。”
    “其实现在的爸爸妈妈,是我的养父母。”
    苏夏垂头,时隔十来年,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自己的脑袋还有些空。
    乔越微愣。
    “其实也应该告诉你。”苏夏扯了下嘴角:“我爸妈很疼我,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公务出差……出了意外,就没回来。”
    “因为他算是我们那个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走得突然,大家也很关注。只是……当时报纸上登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可报纸上怎么说的?
    **受贿,大快人心。
    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如果真的有挪用哪怕一点点钱,他们一家不会还挤在老式的单位住房里。
    哪怕一点,妈妈都不会买一件衣服都舍不得,把钱省着她买漂亮裙子。
    有时候苏夏想他多陪陪自己,因为别的孩子周末或者节日都有父母带着去游乐场。
    可他没有,因为爸爸总是在加班,甚至身体再不舒服,也在单位里强撑着。
    年幼的苏夏不是没闹过,甚至在那天早上还在跟他赌气。
    气他只知道工作,气他连自己的生日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当着他的面嚎啕大哭,委屈到了极点。
    爸爸愧疚的样子她至今还记得,他想搂她,和她好好说说话。气头上的自己却不停地躲。
    “真是对不住我们夏夏了,爸爸要出差没时间陪你过生日,下次补上啊。”
    “下次也不跟你过了!”她说。
    于是,真的就没有下一次了,
    后来整理车上的遗物,发现一个包装精致,带着血迹的洋娃娃。苏夏抱着它,不吃不喝两天。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生日。
    父亲走后,舆论指向越发尖锐,甚至有人把她们带去盘问。
    对方把厚厚的账单记录拿出,本来没做过,何来认这一说。
    母亲终于一病不起。
    当时的网络还没普及到现在这个程度,纸质的报纸和滚动的新闻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放到现在,肯定更多舆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恐怕自己都撑不住。
    苏夏学校的老师不待见她,同学排挤她。
    曾经被当公主一样照顾的自己,12岁的时候瘦得只剩下50来斤,每天都很绝望。
    绝望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和他说话,绝望世态炎凉,黑白不分。
    妈妈去世后,有权抚养自己的人为了洗清关系避而远之,哪怕是血肉亲情。最后,是和爸爸关系要好的苏家领养了她,不惜辞职从商。
    最后爸爸的名声得到雪冤,也只是几句话的事情。可谁知道因为这几句话,一个幸福的家就这么毁了。
    而且,那两年,苏夏觉得像经历了一辈子。
    甚至被别有心机的人直接推入河里,濒死的时候是一个少年不管不顾跳下水,把她带上去。
    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后,她醒来只看见他清俊的侧脸,以及趋于沉稳的下颌。
    她听见河岸上有人心急地喊,“乔越,快上来!”
    于是记住了他,下意识的举动。
    那时候她满身狼狈,头发跟女鬼似的披散在脸侧,五官青涩未开。
    他却已经是翩翩少年,气质出众,深谙急救。
    乔越只听她的只言片语,再结合那个时间段,差不多猜了出来。
    “时远案”轰动一时,当时牵扯的人不少,最后不过是一场可悲的乌龙剧,又被别有用心的人玩转于手心。
    原来她是时夏。
    有时候舆论是一把看不见的利刃,刀刀挖心,残忍起来威力比真枪实弹更为可怕。
    因为,它是攻心。
   
    第22章 罚你背我
   
    冬日的太阳晒得人很暖,也很懒。
    不远处,一排掉光树叶的法国梧桐枝干嶙峋如爪。
    苏夏抽了抽鼻尖,眼眶红透。
    “我知道我的能力很渺小,小到揭露一件真相都会付出这样的代价,但我不后悔。”
    乔越:“……是我擅做主张。”
    苏夏出事后,他确实也有些不冷静,尤其在得知陈生最终的意图之后。
    他能联系上陆励言,是因为物业一直将小姑娘的包保管着,他们说苏夏的电话响个不停,未接来电里三分之二是主编。
    他犹豫着回拨过去,一切拨云见日。
    陆励言准备让苏夏去娱乐组,不过并没有说她去非洲的事也换了人。
    乔越觉得她做娱记也不错,至少不会想现在这样得罪人。两个男人一拍即合,这事就定了。
    可现在看来,定得仓促。
    见乔越低头,苏夏哼哼:“知道错了?”
    她红着眼眶又仰着头,白嫩嫩的下巴往上一扬,跟小狐狸似的样子挺可爱。
    眼神在那张小脸上多呆了一圈:“……恩。”
    “那你得赔我。”
    “好。”
    “我现在很生气,得想个狠一点的才舒服。”
    “依你。”
    苏夏别过眼:“背我回病房。”
    “好。”
    乔越答得很干脆,苏夏反而不好意思。
    周围人来人往,进来探病的,来办手续的,推着病人出来晒太阳的,很多很多。
    她站在掉了叶子的法国梧桐下,看着个子很高的男人大方地走到自己身前,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可……
    送来的美背诱惑也很大,不上白不上!
    苏夏犹豫再犹豫,最终咬牙,上!
    她跟壮士扼腕似的往前冲,弯身想扑的时候乔越竟然站起来,不仅站起来还转了个身。
    苏小姑娘这壮士扼腕的一扑,整张脸豪不客气地叩在了乔越的……下半身上。
    位子不偏不倚,刚刚好。好得不能再好,因为……她甚至能感觉出他的轮廓。
    原来是往左边的。
    男人倒抽一口凉气。
    苏夏囧得魂飞天外。
    有老太太推着轮椅靠近,轮椅上坐着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老爷爷。
    乔越立刻将苏夏捞了起来。
    老人慢吞吞推着轮椅擦身而过,目不斜视,苏夏心底暗戳戳地舒了口气。
    “现在这些年轻娃儿哦……大白(bei)天勒搞这个,啷个要得哦……”
    人已经走出老远声音却飘过来,还是被看见了!
    还没舒透的气顿时卡在喉咙里,卡得吭哧吭哧的。
    脸早已红成了番茄,还是从腾腾热气的锅里捞出来那种。
    她哭笑不得:“你怎么忽然转过来了!”
    乔越难得有些窘迫,摩挲着挺直的鼻梁:“我忽然想起……你的手臂这样不太方便。”
    好像是这个理,不过想起刚才的窘状,整个人还是发烫:“那要怎样啊?”
    “抱吧。”
    “抱?哎?哎哎?!”
    苏夏刚说完,整个人就腾空了,全身重量都承接在腰和腿弯那两只有力的臂膀上。
    她吓了一跳,用没受伤的左手紧紧箍着乔越的脖子,人生第一个公主抱在毫无防备中被男人轻易攻下。
    “放松。”乔越苦笑:“你把手当钳子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紧紧箍着他的脖子,五指成爪还死抠对方肩膀不放……
    不好意思到极点,她转过头,把脸埋在乔越下巴和脖子附近,就是不肯给他看。
    可是……
    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和着肌肤的温度,让人脸颊滚烫。
    最后是怎么走到楼下,又是怎么上楼的,苏夏一点都记不得。只记得今天的天空是通透的蓝,不知哪个孩子的气球飞到了天上,红色的小点成了最亮色的一抹点缀。还有哪个嘴馋的家伙把爆米花带到医院来吃,甜腻的香味直达心底。
    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醉了”。
    之后几天,陆励言忽然告诉她去非洲的事儿有转机。既然有人争夺这个名额,不如放开报名再进行选拔。
    听到这个消息,社里面一下就炸了锅。
    这个机会挺有意思。
    不过去非洲呆三个月,又是印象中比较乱的地方。一时间想去的人好多开始犹豫,再被家里人一劝,报名的倒没几个。而这几个中只剩苏夏一个女的。
    漆黑的室内,只有电脑屏幕的荧光,苏夏盘腿坐在电脑前看邮件。
    好不容易在医院呆了一周,脑袋没什么问题后才能回到亲切的家里。只不过这个家非老巢,而是和乔越结婚的新房。
    这套房买了两年了,在一个很清幽的小区里。这期间她只是隔两周去做个卫生,收拾完了卷铺盖回家,水电气两年消费凑不到一百块……的确是名义上的“新”房。还以为会面临很多竞争呢……
    如今她窝在新家卧室里,一边盯着屏幕,对着电子报名表苦大仇深。
    “工作经历……工作后获得奖项……”苏夏不敢动嘴皮子,用喉咙哀嚎:“怎么什么申请都要填写奖励啊?”
    “想什么这么发愁?”
    乔越恰巧进来就见她在电脑前哼哼唧唧,小姑娘转头,脸上贴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面膜,只露出两个眼珠和色泽红润的唇,在电脑屏幕光下阴森森的。
    别过视线,不再看新出炉的海藻女鬼。
    苏夏哼哼:“乔越我该怎么办?”
    “恩?”他扯了扯领口,解开两颗口子做纾解。
    她含糊着把选拔的事说了。
    男人凑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刺得苏夏缩脖子:“你去哪了啊?”
    她顺手摸了一把,外套有些湿。指尖冻了下,她一个劲儿地呵气:“外边儿下雨了?”
    “夜跑,没下雨。”
    那估计是夜里的寒露。
    他察觉出自己被嫌弃,乔医生不得不起身去换衣服。
    在屋里站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注意过婚房的格局。
    卧室简单宽敞,床也很大……只是……恩。
    苏夏哧鼻哼哼:“瞧你这点出息,衣帽间在门口往右的一个走廊里,里面有衣服。”
    乔越没说话,倒是挺大方地当着她的面把上衣脱了。
    屋里开着暖气,紧实的皮肤下透着肌肉的张力。苏夏却倒抽一气,脸上的海藻泥随着咧大的嘴角片片皲裂。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一声轻笑,乔医生将微湿的衣服搭在床头柜上,就这么晃着麦色精壮的身体去了衣帽间。
    苏夏抓鼠标的手改为在上面无意识的摸……
    衣帽间里东西不多,两件情侣款家居服挂在那,深蓝和米白,透着清洗干净后的味道。
    他撑着衣柜站了会,一股暖流在心底荡漾开来。
    这就是家。
    在外面越久,越向往和呵护的地方。
    他快速穿上深蓝的那件,最后取下那件米白。
    苏夏正压着心底的澎湃左手发泄似的敲键盘,噼里啪啦。她听见声音刚想回头,忽然诡异地觉得腰上一暖。
    她往下看了眼,再看了眼。
    一条结实的胳膊正环在她来不及收腹的小肚腩上!
    背后贴来温热略硬的胸口,仿佛搂着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乔越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发丝上,苏夏下意识一躲。
    男人微僵。
    她不好意思地收腹,再抓了把微涩的头发:“我好多天没洗头了。”
    苏夏的头发柔软而浓密,因为住院几天没洗头,乔越摸了把,觉得也还好。
    他看着屏幕上的表:“申请?”
    “陆励言转性儿了,忽然说去非洲的事要来一场选拔,申请之后还得填表。”苏夏说完顿了顿,惊讶转头:“他还答应保留我时政组的位置,难不成你和他又沟通过?”
    乔越看着屏幕,含糊打岔:“现在报了几个?”
    苏夏瘪嘴:“5个,穆树伟也交了表……老实说他这么一来,我真感觉自己一点机会也没有。”
    男人挑眉:“这点出息?”
    苏夏觉得很受挫:“什么叫这点出息?这家伙很厉害!”
    “多厉害?”
    “Missouri新闻学院毕业,曾经在联合早报实习过!联合早报!”苏夏酸溜溜的:“他是总编花血本挖的人才,而我是大海里面漏进单位的一滴水……”
    乔越唔了声:“美国籍。”
    苏夏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联合早报这种政[府新闻部门,能让一个黄皮肤的人进去实习,要么他背景很硬,要么他已经是那边的国籍。”
    小姑娘星星眼:“一针见血!”
    “但很明显,想留没留住。国内给了橄榄枝,索性顺着回。”乔越碰碰她的手,挪了下鼠标:“我看看你的。”
    苏夏脸红去遮:“别看!”
    可惜晚了。
    鼠标停在那里,乔越笑那多出来的几厘米身高。
    “曾获得2015年度最佳金笔杆奖……还算不错。”
    苏夏脸红无比:“那是陆励言那家伙脑袋一抽随便想了个年终奖励!”
    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
    乔越唔了一声,没说话了。
    陆励言这家伙,似乎把他老婆照顾得相当不错啊……
    他搂着苏夏,眸色沉沉,似乎在琢磨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的竞争对手不是这张表,而是魏树伟。”乔越把笔记本盖子合上,抱起轻了一圈的苏夏:“先休息……要我帮忙?”
    苏夏抓起睡衣,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却悠悠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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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14 编辑

第23章 申请被拒
   
    讲真。
    她垂涎自己的老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个秘密换谁听了肯定都会哈哈大笑,用苏晨那小妮的话来讲:“老公就是用来把玩的生物,能看又能摸,怎么会垂涎?”
    现在别说把玩,她和乔越之间连最起码的愉快玩耍都没有过。
    她愤愤地拿毛巾擦脸,镜里的自己竟然看起来挺顺眼。
    不知是最近被细心照顾得很好,还是因为乔越回来了。纵使出了点小状况,可整个人精气神看起来比以往还好。
    皮肤像是做了水光,颇有几分眉眼如画的味道。
    她含着牙刷:“嘿嘿嘿。”
    在洗手间磨叽了一会,苏夏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气息:“洗完啦!”
    乔越穿着家居服,正靠在床头翻着什么,压着书的十指怎么看怎么修长漂亮。
    等等,捧书?
    她好像之前无意间放床头了一本书!
    苏夏嗷地一声就窜到床上去,伸出左手:“给我给我!不许看!”
    “无国界医生手记。”
    乔越微微抬手,苏夏就够不着了。
    男人伸长右手,低头问她:“对我的职业这么感兴趣,恩?”
    从鼻音里发出的这一声“恩”,苏夏听得骨头都快麻了。她红着脸去够:“我博览**书不行么?”
    “唔,特地把那一页折着博览?”
    苏夏的耳朵都在散发热度,薄薄的皮肤下感觉有个小火炉。
    “给我!”
    若不是右手还挂在胸前,她整个人就扑过去了,这会身体高难度悬空在乔越身前,左手不住挠:“好多我都折过!”
    乔越怕她摔着,逗一逗就够了,再玩就过了火。他把书放在床头,右手一勾搂着苏夏的腰。
    刚才一直扑腾不止的人瞬间定格,像被顺了毛的猫一样,乖乖地窝在他心口。
    “看了这本书,我觉得我们现在挺幸福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苏夏在乔越怀里仰着脑袋感叹:“没有战争,男孩子不用担心被抓去当童兵,女孩也不会……有家也有家人,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偷渡。”
    想起前两天看到的叙利亚“死亡沙滩”的新闻,心底还有些闷闷的。
    “不过不是每本关于你们的书都那么沉重,以前看过一本,书名有些记不清,作者好像叫原慧铭?”说到这里,她激动地拍了把乔越的大腿,啪嗒一声轻响:“对,好像也在你呆的地方,你认识么?”
    腿上的手心有些微凉,乔越顺着放入掌心揉捏。
    原慧铭,原老前辈,怎么不认识。
    苏夏等了一会,只等来男人一个淡淡的“恩”。她觉得有些奇怪,仰头,才发现乔越眼神早就飘到不知名的地方。
    床头灯的光能印进他的眼,却探不进深底。
    见他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苏夏以为自己说错什么。
    可是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堂。
    她这脑袋平时很少动,认真想事情就会觉得困。迷迷糊糊觉得乔越动了下,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男人试探地拍拍她的肩膀:“夏夏?”
    她含糊地哼哼:“恩?”
    “如果我……”乔越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算了。”
    苏夏:“……”
    欲言又止,话说一半,有情况!睡意消散一些,她正想开口,就听见身边衣服的摩挲声,紧接着一只手落在她的衣摆处。
    苏夏一个激灵。
    她都忘了乔越要帮自己换睡衣的事儿了!
    可现在骑虎难下,难不成自己要清醒着瞪圆眼珠子看他脱衣服?
    虽然很乐意,但确实脸皮子还比较薄……
    反复斟酌,她决定继续装睡。
    乔越一开始以为她睡了,把灯光调暗,准备给苏夏换衣服。
    可刚一探手,原本滑嫩软绵的肚子忽然变得紧绷。
    “……”
    他觉得如果现在自己只伸手抬着她的腰,自家媳妇儿的头和脚绝对也会跟着硬邦邦地挺起来,要多硬挺有多硬挺。
    偷睡痕迹太过明显。
    乔医生正儿八经惯了,以为苏夏感觉到什么,有些抗拒他的碰触。
    算了,来日方长。
    于是只帮他脱掉身上挂着的那件外套,再把家居服裹在外面,接着裹上一层被子……
    啪嗒,灯灭人静。
    苏夏瞬间睁眼。
    ?!
    ……就这么完了?!
    说好的换衣服呢?你就这么敷衍你老婆的?!
    如果右手能动,她现在绝对处于抓耳挠腮的状况。
    不仅不脱,乔医生还给她一层层地裹。在屋里开着暖气的基础上,法兰绒的家居服下还穿着拆了右膀子的毛衣,外面还裹着一层棉被。
    木乃伊也不带这样裹的!
    苏夏气鼓鼓地一脚踹开被子。
    心细的乔医生翻身给她盖上了……
    她火旺得很,再一踹。
    身体一转,一个膀子横过来,除了手臂整个人被压在乔越的怀里。
    不能动弹了。
    第二天两人醒来都是汗渗渗的。
    新房暖气马力十足,似乎要把积累了两年的热度全部发散出来。
    苏夏迷迷糊糊地摸脖子,感觉身上能拧出水来。
    乔越关了暖气,活动了下筋骨,苏夏买的家居服有些厚,他身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宛如经历了某项晨间运动。
    门铃恰逢时地响起,他看了她一眼。
    苏夏还在床边憨坐,头发枝楞,眼神也愣愣的,还没回过神的感觉。
    乔越:“我去看看。”
    可伴随着一声爸妈,她瞬间就精神了。
    晒得有些黑的苏妈妈站在门口,看见她眼里全是心疼:“你这个臭丫头!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跟我们说?”
    苏爸的声音也在外面响起:“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夏夏?”
    苏夏抓了把头发:“你们怎么知道的?”
    “晨晨那小妮子嘴也紧,要不是保险公司的人来电话核对信息,要不是我们顺着再打给物业,这么大的事你是想从头到尾地瞒着我们?”
    沈素梅坐在床边:“你看你,生个病吧,还胖了。”
    苏夏:“……”
    看见苏夏气色不错,整个人白里透红,沈素梅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踏实很多:“幸好乔越在,你这个小丫头简直是气死我了。”
    苏夏心虚。
    沈素梅见她刘海汗湿,屋里也有一股闷热的气劲,她咳嗽一声:“……我坏你们事儿了?”
    “啊?”真茫然的嘴脸。
    苏母抱孙子的梦想破了下:“算了,当我没说。”
    接下来几天,苏夏觉得自己投出去的申请像石沉大海。
    她耐着性子等了又等,忍不住偷偷发消息给陆励言做试探:“主编大人,我的申请走到哪一步了?”
    可发出的简讯跟申请一样,泡泡都没吐一个。
    华润大厦32层,一堆人在格子间里坐着埋头苦写。
    姚敏敏敲了个稿子给组长,路过新闻组的时候就听见里面有争执的声音。
    秉着为了八卦可生可死的她蹑手蹑脚凑过去,那个吼了几声的人竟然是陆主编。
    陆励言?
    姚敏敏飞快溜回去端了个咖啡杯,跑到陆励言办公室对面的茶水间准备听墙角。
    谁知道里面早已人满为患。
    八平米大的小空间里加自己差不多挤了十个人,每个人看见她表情都讪讪的,恰逢陆励言高喊了句什么,对面九个齐刷刷冲她摆手示意:“快让快让!”
    姚敏敏囧囧地调转身体,跟大部队保持弯身伸闹侧脸的偷[窥姿势。
    陆励言嘴角都快起了火泡。
    他猛地撂下电话,重重的一声,吓得外面等着回报工作的小姑娘一大跳。
    他顺了下脾气把人招进来,签了字就把脸拉得老长。
    小姑娘抓起册子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他把火气搁自己身上。
    那一下的震动让休眠的电脑屏幕慢慢变亮,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电子表。
    初选通过名单:穆树伟、江源。
    未通过:苏夏、刘勇、李新建。
    总部的安排。
    他耐着性子给父亲打电话,逐一问清每一个被淘汰的原因,当然不能只问苏夏。
    刘勇年纪大了,李新建英语不行,苏夏呢?
    可笑,只因为她是女的。
    “非洲条件艰苦,这次去是有任务,不是去学习去玩,女的不能吃那份苦。”
    陆励言气得发笑:“没想到我们这个宣扬平等公开的地方也来性别歧视,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苏夏的申请你看了?写的是已婚,结了婚如果还有孩子的女人,心思很难全部附注在工作上,励言,你好好考虑下。穆树伟应该是最好的人选。”
    “难不成我就做不了一点主了?”
    陆定江沉默后:“别的事可以纵容你,但这件事不行。还有派人去这事也得人家组织配合,这些申请单我也传了一份,都认为穆树伟最合适。无论是经历,资历,还是能力。”
    陆励言觉得头疼,憋着一口气:“没回旋的余地?”
    那边一针见血:“你想回旋谁?”
    陆励言:“……”
    他简直觉得没脸见苏夏。
    恰逢苏夏的短信响起,他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长痛不如短痛。
    正在家里忐忑等待回复的苏夏看见短信进来,整颗心都悬得高高的。
    可她滑开看,看完之后脑袋有些发懵。
    心里有些空捞捞的,目光扫过桌子上那堆关于无国界医疗组织的书和文件,都是前阵子去图书馆借的。
    可惜还没看完,已经被淘汰了。
    还有乔越给她整理的一些医疗专业的英语词汇……
    对了,乔越下周也要回去。
    苏夏愣愣地坐在阳台边,捂着心口,浑身说不出来的难受。
    当乔越走进来的时候,她还想装着没事冲他笑一下。
    可是刚一咧嘴,眼泪就这么滚出来了。
    她被拒绝了。
   
    第24章 有点猫腻
   
    乔越才陪岳父散了会步,回家就发现苏夏一个人在窗边,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一样,可怜兮兮地坐着。
    “怎么了?”他关上门刚一走进,还没来得及多说半句,她就闷着脸跑向自己。
    乔越下意识张开双臂,任由她把脸埋进自己的胸口里。衣襟被紧紧抓着,能感觉到苏夏身体在颤抖。
    没过多久,胸前湿了一片,她在哭。
    为什么哭?
    那些泪水沾上皮肤,乔越像是被灼了一下。
    他等了会,等苏夏的抽噎平复些许,捧起小姑娘的脸蛋,眸色黑沉:“怎么哭了?”
    苏夏抽噎:“非、非洲。”
    “慢慢说。”
    “我去不了了……”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整张脸缩成一团。
    她看见乔越仿佛像看见了全部的寄托,委屈瞬间爆发:“我的申请被拒了!”
    原来是这个。
    弄明白怎么回事,乔越给她顺背,见她哭得很凶,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
    “不哭,你如果实在想去,我替你想办法。”
    苏夏眼眶通红,抬脸哽咽:“什么办法?”
    乔越苦笑:“让我想想。”
    她抹了把脸,这一哭脸颊上都是泪,越抹鬓发越黏在上面。
    脸颊上传来一阵摩挲,苏夏眼皮一抬,是乔越在给她整理头发,整理完了就拉身边坐着教育。
    这一幕跟大人带小孩似的。
    “确定被拒了?”
    “恩,陆励言已经说了,不要抱希望。”越说越难受,刚想瘪嘴,发现乔越看着自己微微摇头,苏夏强忍着把那股子气给咽下去。
    “什么理由?”
    “说、说我资历太浅,不懂阿拉伯语。”
    陆励言没说真话,资历浅不懂阿拉伯语完全是瞎掰,总不可能直接告诉她,因为你是个“是个结了婚的女人”而被淘汰。
    “晋级的有谁?”
    “我不知道……”苏夏委屈:“十有八九穆树伟。”
    一切其实早在意料之中,又有些难以接受。
    或许是之前陆励言给自己太多的希望,甚至还交心说了些鼓励的话,苏夏以为自己可能还有机会,所以知道这个结果,她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尤其乔越下周就要走了,上面下的最后通牒。
    “不到最后关头别放弃,如果你真的想去我可以去试试。”
    苏夏揉着眼睛:“你想干嘛?”
    乔越笑了下:“你老公我在那边呆的几年,不是白呆的。”
    她继续追问,乔越就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
    最后苏夏心虚到了极点,跟无头苍蝇一样围着他转:“你该不是想动用特权吧?”
    乔越被她转得头晕,抓着小姑娘的肩膀让她乖乖的:“在你心底,我像那种滥、用、权、力的人?”
    “像啊。”这一声嘎嘣脆。
    接下来一连几天,苏夏都有种很心虚的忐忑。
    陆励言那边依旧没给什么消息,而乔越变得有些神出鬼没。
    请了假的日子分不清白天黑夜,苏夏晚上看电视,早上睡懒觉,妈妈每天带饭过来,她有些感叹地摸着胖了一圈的肚子和脸,觉得四月肥都没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今天的天气不错,苏夏坐在阳台边晒太阳补钙。十一点半,妈妈准时拎着保温桶就来了。
    沈素梅给苏夏带了饭,一打开又是猪脚汤。连着吃了两周终于觉得有些腻,可这会她有些饿,早饭还没吃呢。
    “熊孩子,快放下让我来,胳膊还吊着呢想这只也烫没了吗?”
    苏夏讪讪收手。
    沈素梅看了一圈屋里:“乔越呢?”
    “有事出去了。”苏夏边回她边闷头喝汤,唔,好香。
    后脑勺被人猛地一拍,脸差点就叩进汤碗里。她郁闷地揉着后脑勺,却手护着碗委屈:“你干嘛打我?”
    沈素梅:“什么叫有事吧?难道他出门都不给你报行踪?”
    苏夏这个栗子挨得莫名其妙,嘴里嚼着蹄筋含糊:“为什么要报行踪?”
    “乔越在D市有朋友吗?”
    这问题。
    苏夏仔细想了下,好像……没。
    “同事?”
    “……没。”
    “亲戚?”
    “我家算不算?”
    沈素梅继续扬手,苏夏抱着脑袋躲:“我错了!”
    “所以你不觉得奇怪?”
    苏夏纳闷:“哪奇怪了……”
    她说完就发现自家妈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苏夏放下左手的勺子,挺严肃地申辩:“妈,乔越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沈素梅叹了口气,斟酌字句:“这年头好男人是不少,但往好男人怀里扑的坏女人太多。”
    苏夏眨巴着眼:“但是他结婚了啊。”
    她说完就见自家妈嘴角一挑,勾出个妙得不能再妙的轻蔑表情:“谁管你结婚没?”
    “虽然这个社会说着男女比例失衡,可是夏夏,优秀男人绝对不会比优质女的数量多。”
    “你不要这个表情,就你爸那样子,当年也有几个女的想跟着他。”
    啪嗒,勺子滑进碗里,苏夏瞠目结舌:“啥、啥?!”
    “嘴闭上眼睛不要瞪着么大,看起来跟智障似的。”
    苏夏默默捡起勺子:“……”
    “夏夏,妈妈是过来人,虽然你爸爸是个持家的,但人心隔肚皮啊。那些女人牺牲一些,就能换来好多人一辈子都换不来的房子车子,婚外没名没分都可以。这个社会很复杂,不是简单的一个‘爱’字就能代表一切。”沈素梅点了下自己的胸和头:“你还得有这个,和这个。”
    苏夏有些懵:“怎么办,妈妈,我从小胸就小,脸也是天生的,总不可能让我去整容吧?”
    苏母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她脑门儿猛戳:“我说的是心眼和脑子!”
    苏夏被戳得嗷嗷叫,沈素艳是真的被她的木讷给气死了,手一抬把猪脚汤全部收了回去:“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
    哦嚯,把太后给惹毛了。
    小姑娘腆着脸过去赔笑:“妈。”
    沈素梅脸拉老长,坐在那不吭声。
    “麻麻!”她左手环着她的脖子晃:“不是我没长心,是我觉得我家男人不是那种人啊。你看这么多年了,他身边有什么花边新闻?”
    沈素梅冷笑:“那是你傻。”
    还人生攻击上瘾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沈素梅凑过来:“夏夏,你们平时做没做措施?”
    措施……措施?!
    都没有相互措哪来的施……
    苏夏低咳一声,以表面的冷静来掩饰内心的波澜壮阔:“做。”
    “哎呀做什么做?怎么不要个孩子!正巧你们现在感情在,有个孩子才是蜜里调油!”
    “……”
    “嘿你这什么小眼神,我是认真的!感情是一方面,但在这基础上,你们得有稳固这个家的砝码。我知道你这丫头一根筋,没什么弯弯心思去琢磨他的想法,所以现在你们的砝码就是孩子。”
    用孩子做砝码?
    苏夏听着总觉得有些抗拒。
    她摆手:“妈,孩子不是砝码。我也不想用这个去拴住谁,何况……何况乔越又要出去了,我、我也想跟着去。”
    “出国?”沈素梅惊讶:“不是说那件事黄了么?”
    苏夏唔了一声:“也不清楚,他说他想想办法。”
    沈素艳一时半会没说话。
    苏夏要走了,出国,跟着自己的丈夫,按道理小两口团聚她是应该高兴的。
    可是,那是非洲啊。
    又远又热,条件什么都不比这里。
    沈素梅心疼又不舍,眼眶泛红:“夏夏,你看看你,一走就是那么远。这要是病了受欺负了,我又没办法立刻过来照顾你……”
    “我这不还在等消息吗?说得像我都要走了似的。”忽然觉得有些鼻酸。
    “唉,这是件好事,咱两哭什么。”沈素梅抹了把泪,把小姑娘抱了抱:“你从小就懂事,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如果有孩子了,还是回来吧,妈妈有经验,知道怎么照顾你。”
    苏夏又难过又羞涩,还是轻轻地恩了一声。
    沈素梅把家里收拾好了就回去,苏夏坐在客厅看电视。
    一不留神时间就过了晚上10点,乔越还没回来。
    她那迟钝的脑回路总算有点点危机意识了。
    苏夏给乔越打电话,一次没人接。她皱眉盯着屏幕,苦大仇深的模样。
    可没过多久,乔越就回了过来。
    她没什么节操地秒接:“乔医生,天色已晚,路上小心啊。”
    乔越那边挺安静的,像是找了个空旷的地方。
    话筒里的声音挺沉停稳:“恩,我大概还有一会,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苏夏瘪嘴。
    乔越补了一句:“乖。”
    她立马就软了。
    “好吧,我给你留门,不反锁。”
    终究没问他在哪,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些基本的信任的。
    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女主角抱着男主的腰:“欧巴,哈起码。”
    思密达,思密达!
    苏夏仰躺在沙发上,好无聊。
    她不知等了多久,等到自己迷迷糊糊地犯困,终于听到门开的声音。
    乔越准备往楼上走,发现客厅的电视还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揉眼睛。
    苏夏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多。
    “怎么睡在这?”乔越把外套挂在门口,下意识把手在唇边暖了下,再靠过去。
    “回来了?”苏夏嘟哝:“这么晚啊。”
    “有些事情耽搁。”
    苏夏凑过去,乔越把她抱起来准备上楼。
    她的脑袋依旧还没转动,贴过去在他有些凉的怀里蹭了下:“什么事啊?”
    “朋友生病。”
    苏夏精神了点:“病了?严不严重?”
    乔越眉心皱起一个川字,挺头疼:“有些不稳定。”
    她啊了一声,觉得挺遗憾,既然是朋友生病也不好多问,只迷糊着安抚:“希望你朋友快点好起来啊。”
    乔越轻笑,所有的疲惫顿时消散不少:“恩,你也快点好起来。”
    苏夏的胳膊得下周
拆石膏,拆了之后有一段时间的复健。她最近已经习惯左手做事,甚至还可以有模有样地写两个字。
    鬼画符。
    等抱着她上楼,流动的空气里,她捕捉到一丝略甜的气息。
    淡淡的,若有似无,却很明显的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首很三俗的歌:“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乔越疑惑:“什么?”
    完了,唱出来了。
    苏夏耸耸鼻尖:“我闻到了香水的味道。”
    乔越愣住。
    “我不用香水。”
    男人:“……”
    “而且这个味道很熟悉……”
    他顿了下:“很明显?”
    苏夏攀着他的脖子,恶狠狠道:“说吧,许安然怎么不辞千里从N市跑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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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13 编辑



第25章 爱是克制
   
    苏夏对味道很敏感,尤其这许安然还给自己留下了那么深刻的印象。
    纵使她已经用力摆出很牙尖嘴利的表情,手也很用力地攀着乔越脖子,可在对方眼里不过小猫挠痒。
    乔越无奈拉下她的手:“她情况不太好。”
    苏夏立马就不闹了。
    “那现在呢?”
    “在医院,不怎么配合。”乔越把她放在床上,浑身说不出的疲惫。
    心累。
    “许安然是N市人,怎么忽然跑这里来了?”
    千八里路呢。
    是啊,乔越也想问。
    可她真的来了,不管不顾,甚至连苏夏和他的新房在哪都打听得很清楚。
    “我也才知道,”乔越叹气,大冬天的出了一身汗,有些不舒服:“秦暮现在守着,说她这次是直接玩失踪。”
    失踪到这里来,许安然对乔越的执念非同一般。
    苏夏瘪嘴,学着他叹气:“你要是普通一点就好了。”
    “恩?”正在解上衣扣的乔医生不明所以。
    “就没那么多人垂、涎你。”
    苏夏觉得很头疼,妈妈的话一个劲儿地在脑海中转悠。
    再看睡衣随意搭在手臂的乔医生,站在光影分界的那处,神话中的天使与撒旦。
    忽然有些不自信。
    乔越觉得有趣:“垂、涎?”
    她抬眼,等他的下文。
    “垂涎我的,好像一直是你。”
    苏夏:“……”
    有那么明显么?!
    许安然在这里住院,她究竟是去看,还是不看?
    在乔越去洗澡的档口,苏夏在床上纠结了好久,直到他出来。
    男人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气息,衣服外的皮肤有些清冷的湿、意。
    她干瘪瘪吸了口气,却只能抱着被子咬。愤愤咬了两口,算了,不去!
    外面不知不觉下起了雨。
    气温飙升没几天,就遇到了西伯利亚寒潮来袭。
    楼上有一家安了雨棚,滴答滴答,越来越密集。
    电话却突兀地响起,划破了一室宁静。刚响两次就被接起,苏夏翻了个身,只听见有人说了几句,背景又杂又听不清。
    她迷糊着呓语:“谁呀?”
    乔越:“我出去下。”
    瞌睡立马清醒,苏夏撑着坐起来,见乔越正在换衣服。
    “这才夜里三点……”她瞬间意识到什么,把“你去哪”换成了,“许安然那里又出问题了?”
    乔越嘴唇紧抿,脸色有些发沉:“她跑了。”
    苏夏翻身爬起:“又跑了?!怎么会跑的?”
    “她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又不能给什么药……估计趁护士不注意。”乔越说话间穿戴完毕,拉下的衣摆挡住线条利落的腰线。
    “可是外面在下雨啊!”她撩起窗帘看:“D市那么大,她会去哪?”
    外面漆黑一片,路灯在密集的雨幕下带着几分孤冷的味道。
    这几天降温降得厉害。
    这句话仿佛点醒了某个触动,乔越沉默了一会:“我大概知道了。”
    “我也猜到……”她咬着下唇,指着门外:“会不会来找你?”
    两人想法如出一辙。
    虽然不知道许安然在神智不太清晰的情况下能不能找到这里,但是,与其出去盲目地找,不如在家里等着。
    小区的门禁挺严,没有门卡一般会做登记。
    乔越想了下:“我去楼下看看,你在家里等着。”
    苏夏忍不住拿起伞:“我和你一起去吧。”
    许安然疯起来的样子她至今记得,她跟上去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是害怕许安然做出什么伤害乔越的举动。
    “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外面冷。”
    乔越把伞接过,见苏夏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开门的刹那忍不住转身抱了抱她:“乖,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他抱她的时候微微倾下上身,苏夏正沉醉在满满的幸福里,可当视线透过乔越肩膀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吓得瞬间尖叫出声。
    门、门口站着个人。
    在没有光的走廊里,整个人都是黑的。
    长头发,还往下滴水!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乔越就在尖叫的刹那猛地转身,一把将自己拉到他身后。
    苏夏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声音都是颤的:“我看到有人了,是不是人啊?难道我眼花了?”
    她眼没花。
    门口是站着个人,一个女人。
    中长的头发披散在脸侧,脸被挡住了大半。也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和深色的裙子往下滴。
    也不知站了多久,地面一周颜色深湿。
    尖叫声也让走廊的灯亮起,门口站着的人总算被看清。
    乔越似乎也愣了下:“安然?”
    真的有人?
    苏夏抓着乔越背后的衣服,几乎抓起了褶子。她从他胳膊边伸出脑袋,不是许安然又是谁?
    她看见乔越,嘴唇张合。这个时候除了一脸苍白以外,看起来还算正常。
    乔越转头轻声吩咐:“你先上楼。”
    苏夏见识过她的狠,也怕自己又莫名其妙地把她给刺激了,于是乖顺地点头:“你……小心点。”
    她慢慢后退往楼上走,发现许安然像没看见自己,眼睛还是直愣愣地看着乔越。
    松了口气,短时看来不不会发疯。
    可当自己刚跨上楼梯,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转身,就看见许安然直挺挺地往下倒。
    苏夏惊呼,好在离她最近的乔越动作快,一把抱住了她。
    许安然在发烧。
    乔越把她放在沙发上,入手一片滚烫。
    她的脸色除了不正常的苍白,还有些发黄。苏夏盯着看,不由想起之前她衣着光鲜、粉黛略施的样子,一个精致又气质的女人变成了这样,心底还是挺惋惜。
    “怎么样了?”
    “风寒发烧。”
    听起来像是小毛病,可为什么乔越的眉头却皱得那么紧?他给秦暮打了电话,对方说马上就到,期间乔越只给许安然物理降温。
    苏夏看了一会:“我记得家里有药箱。”
    “她不能吃药。”
    “为什么?”苏夏问完灵光一闪,在肚子上比划了下:“怀孕了?”
    乔越点头。
    “她这样的状况按理说不能怀孕,估计最近情绪有问题,和这个脱不了关系。”
    苏夏只觉得头疼,帮着乔越换毛巾,最后忍不住:“我给她换身衣服吧,全湿了。”
    乔越顿了顿:“好。”
    许安然个子高,苏夏正常的衣服她穿不了。
    小姑娘想了想,上楼自己换了外出服,把身上的睡衣脱给她。昨天取了夹板后这衣服才穿上,是干净的。
    睡衣宽大,而她怕冷又买的加绒厚版,里面套着干净的保暖内衣,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换,有什么情况喊我。”
    乔越说完背过身去,自己站在床边。
    苏夏利落地给许安然脱了衣服,快速用热毛巾给她擦干身子,擦过小腹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
    她身上的皮肤不像脸上那样黄,是保养过后的精致与细腻,小腹那里已经微微凸起,她觉得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像是感觉到了生命。
    苏夏叹了口气。
    只希望孩子是健康的,不要像……
    秦暮在苏夏刚好给她换完衣服的时候赶来。
    老实说自己看见这个男人还是有些没好感,可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颓废,这是苏夏看到他的第一印象。眼眶发红,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渣,他开口声音都是哑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之前的傲气与锐利全无。
    “你带她回家吧。”
    “回家?”秦暮苦笑:“她把家都烧了。”
    “她一次次从医院逃跑,应该是不想再去,我建议你最好找个陪护照顾她。”
    “我也意识到这点,之前带她去医院是想做唐筛,我想知道这个孩子就近是不是……正常的。”秦暮把脸埋在手里,片刻抬头,脸色不再那么疲惫:“算了,不说这些,我先带她走。”
    他刚靠近准备抱起许安然,对方就醒转。
    秦暮的出现似乎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刺激,许安然变得不那么平静,甚至开始声嘶力竭地尖叫:“滚开!滚开!”
    秦暮耐性终于被磨得殆尽,一把捏着许安然的肩膀,几乎也用吼的:“你让我滚去哪?!我是你丈夫!”
    乔越皱眉,声音抬高:“秦暮!”
    许安然开始厮打他,男人红着眼睛任由她发泄,她口中发出嚯嚯声:“你走!——”
    苏夏被吓了一跳,最后眼尖地看着下面:“等等!”
    她慌张地拉了下乔越的衣摆:“我好像看见了血!”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许安然一直在动。
    可是自己的睡衣是米白色的,那抹暗红很明显,在臀部后面,衣摆下部。
    伴随着一个动作,又滑入她的眼帘。这下错不了,是血!
    秦暮也吓了一跳,好像才反应过来许安然怀孕了似的。趁着这个档口女人猛地站起来把他往后推,自己却顺势扑在放满零食的茶几上。
    重重的一声。
    “安然!”
    许安然一时间没了声。
    苏夏被这个仗势吓傻了,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可能要出人命。她结结巴巴:“救、救护车!”
    “来不及。”
    乔越拿起放在桌边的车钥匙,秦暮二话不说地抱起她,苏夏紧跟着往外追。
    外面是滴水成冰的天气,车子在道路上开得很快。
    还好是凌晨,红绿灯一直处于警示的黄,干道上没有多余的车辆。
    苏夏坐在副驾驶,一边担心乔越开车会不会过快,一边又往后看秦暮,看她怀里的许安然。
    只觉得今晚的事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到现在还觉得有些飘,不真实的荒谬感。
    医院离这里有些远,当初选小区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白天堵车过去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可乔越这样的开发,估计十几分钟到。
    可是……
    许安然的肚子,能撑过去吗?
    她流了不少血。
    忽然觉得生命好脆弱,换衣服时还在的凸起手感……
    苏夏愣愣地看着前面,却没想到后面忽然伸出一只手。
    醒过来的许安然完全是用精神本能在控制身体,她忽然的动作让秦暮没来得及拉住。
    “我不去医院!”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正专心开车的乔越没料到她忽然会这样,胳膊被她一拉拽,方向盘歪了。
    车子在十字路口发出尖锐的声音,苏夏的脑袋一片抽空的白。
    在撞向绿化带的刹那,身上是禁锢的沉。
    乔越飞快侧身紧紧抱着她。
    “小心——”
   
    第26章 节日礼物(一更)
   
    剧烈冲击是什么感觉?
    仿佛在云霄飞车滑动最快的时候迎面撞上一堵墙。
    苏夏身上系着安全带,肩膀瞬间被勒得麻木,安全气囊探出,把人挤在狭小的范围内。
    当一切停止,她猛地又回弹至靠背上,胸前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五脏六腑差点挪位。
    冷汗从背后冒出,苏夏浑身都是软的,可她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反手去探乔越身上。
    男人慢慢起来,脸侧有一道擦伤。在充气垫挤着的狭小空间里,两人异口同声:“你有没有事?!”
    乔越也系着安全带,眉心皱得紧紧的,确认苏夏真的没事后回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眼神,锐利而冰冷:“为什么不拉住她!”
    许安然在之后被秦暮禁锢得死死的,已经晕过去了。
    秦暮额头撞在靠背后肿了一块,疲惫至极:“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车子左前方全部撞凹进去,灯碎裂一地。盖子也被冲击得翘起,连带着乔越那边的门都变形没法打开。
    苏夏从车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有种想哭的冲动。
    罪魁祸首这时候真的晕厥过去,脸色蜡黄,整个人有些抽搐和流汗。
    乔越看了眼觉得不妙。
    正巧有出租车向这里来,见这症状司机似乎想一轰油门跑。乔越他们还没从车里出来,苏夏想也不想地拦在路口:“等等,帮个忙!”
    乔越飞快从车里下来,眼里快要喷火:“苏夏!”
    那人一个急刹车,骂骂咧咧地停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车灯不停地闪,她吓傻了。
    司机惊魂未定,破口大骂:“你有病啊?!”
    “拜托你,我们这里有个病人,麻烦帮下医院。”
    见许安然身上有血,那人不是很情愿。但最后还是开门让秦暮抱她上去,给苏夏一个警告的眼神:“小姑娘!下雨路滑,如果我车刹车不好,进医院的就不止她一个了!”
    苏夏心有余悸。
    当时确实冲动了,她心里虽然对许安然气得要死,可毕竟生命比这些更重要。
    乔越和她留在了这里。
    当红色的尾灯划过一条线,消失在转角的时候,苏夏才松了口气,却感觉脖子后面凉嗖嗖的。
    她抓了把头发:“我们现在怎么办?叫交警,保险公司,还是车辆维修的?”
    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复。
    苏夏感觉不太对劲,转头就见乔医生脸色沉得快滴水,嘴唇紧抿,似乎在用力咬着腮帮子……
    不太妙。
    苏夏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却快步上前,一把握着她的左手。
    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乔越压着声音问她:“你是钢筋做的?”
    这问题,莫名其妙啊……
    苏夏茫然摇头:“不啊。”
    “还是水泥和的?”
    慢半拍的她反应过来,意识到乔越是在为她挡车的行为而生气。
    苏夏去拉他的衣袖,左右摇着认错:“下次不敢了。”
    乔越的目光顺着苏夏讨好的脸,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你知不知道。”他抬眼,一字一句:“刚才那辆车提速至少时速快要靠近80,刹车距离是25到27米。加上下雨,绝对超过30米。”
    苏夏自知理亏,继续拉着衣袖摆,闷不做声。
    乔越似乎真的在生气,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他本来整个人不苟言笑的时候自带三分疏离,这会疏离得苏夏的小心脏一愣一愣的。
    她有些发慌。
    见乔越转身就往车那里走,步子跨得又大,忙追上去:“乔越!乔越你别生气!我”
    她喊了几声没见回应,眼珠一转索性蹲下、身子:“哎!”
    男人顿住,瞬间转身靠近:“怎么了?”
    苏夏眼泪汪汪地抬头:“伤心。”
    乔越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原本握着她肩膀的手飞快撤走。
    她觉得自己都快没辙了,不知道这家伙炸毛后要怎么安抚,急得都快掉眼泪珠子。
    可下一秒,自己的左胳膊却被人用力拉着。
    原本转过去的乔医生瞬间转身,拉着她的胳膊把苏夏带到那辆引擎盖翘起的车边。
    苏夏转了一个圈,背部后仰贴在车门上,紧接着一只手撑在她身侧。
    稀里糊涂被车、车咚。
    乔越挨着她,倾着上身,眼底一片深黑:“知错?”
    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苏夏脸上都快燃火:“错了。”
    “以后?”
    “以后真的不敢了。”苏夏举手发誓,眼睛圆溜溜的:“而且这样的状况不可能再遇一次,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乔越盯着她。
    苏夏仰着脸。
    在叹息中低头,最后的话淹没在轻如羽毛的碰触中:“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苏夏蓦地睁大眼睛。
    这个亲吻来得很突兀,却又像来得太迟。在夹着蒙蒙细雨的冬季夜晚,暖得不可思议。
    唇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他的气息,淡淡的,却很好很好。
    苏夏慢慢闭上眼睛,心猿意马的心跳。
    正想继续感受,乔越却飞快挪开了。
    ?!
    不到三秒啊!
    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初吻就在这个雨夜下,不到三秒就结束了?!
    别说品位,回味的时间都不够!
    苏夏瞪大眼睛,明明挺想装羞涩,可眼底无声的谴责很昭然。
    乔越挺无奈,指着斜方向:“警察。”
    苏夏讪讪松手。
    警察同志一下来仨,三个壮汉站成一排。
    被人齐刷刷看着她和乔越亲亲,苏夏整个人斯巴达了。
    “兴致挺好啊,”其中一个挑眉,抽出相机示意两人换个地方:“大晚上车撞成这样也不报警也不逃逸,还是楼上居民听见的。我说你们也不找个好地方腻歪?”
    被误解了。
    被挡车半夜出来车里寻求刺激的……那一族。
    苏夏百口莫辩,面对警察姐姐的盘问抬不起头,毕竟是他们这里有错在先。
    拍照过后,交警同志问他们:“谁开的?”
    乔越:“是我。”
    “那请出示你的驾照。”
    男人:“……”
    走得匆忙,驾照忘了。
    应付了无数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老司机,这会一眼就看出来了,陈锐笑了笑:“那车是谁的?”
    苏夏老实回答:“我的。”
    “你的驾照呢?”
    苏夏:“……”
    “两个不带驾照半夜出来遛弯?”陈锐不笑了,秉公办事的口吻:“还撞坏隔离带坏公共财物,不好意思,这种情况车先拖走,你们跟我来一下。”
    “去哪?”
    或许见她太老实又有点傻的样子,旁边的交警出声提醒:“警、局啊。”
    苏夏是良民,这辈子还真没做过什么违规违纪的事。
    这会见拖车拖走她的mini,警示灯闪烁着远去,整个人牵肠挂肚。
    他们也被带到局子里,半夜三更,别有体验。
    酒精测试没问题,然后就是做笔录。
    为什么会撞向隔离带?
    车里为什么还有大量血迹?
    乔越始终很稳,直接实话实说。
    那边终于松动:“以后别这样了,明天让保险公司的人来看,损坏的绿化带我们会和其他部门联系核算。”
    苏夏这个时候挺会装乖巧:“谢谢交警同志,我们会按照规定赔偿和交罚款的,你们也辛苦啊,大半夜还上班。”
    对方收起笔录:“百日整顿啊,这段时间都会24小时值班。好了信息留下,你们可以走了,明天拿驾照来取车。”
    苏夏点头答应。
    出警局已经是五点多。
    她累得骨头都在叫嚣,乔越问她:“我送你回去休息。”
    确实挺想睡的,可是又有些担心:“许安然那边不知道情况怎样了?”
    “我先送你回去就去医院看看,回来的时候把车取了,到时候4s店应该已经开门。”
    安排得挺好,就是听着都觉得累。
    苏夏:“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然后打了个哈欠。
    乔越轻笑:“你需要休息,我先送你回家。”
    这么说反而不困,因为她的坚持,乔越答应带她回去,拿了驾照一起去看许安然。
    可刚回家,苏夏就有种想崩溃的感觉。
    客厅一片狼藉,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挪位,沙发和地上有浓稠的血迹。
    她有些害怕,甚至怕自己清理着清理着,就从血滩里收拾出一个血糊糊指头大的孩子……
    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苏夏觉得有些晕血。
    乔越见她这样,转身拿了拖把:“我来吧。”
    苏夏忍着:“还是我来。你帮着把茶几收拾一下。”
    男女搭配闷头干活,在才拥有初吻的夜晚,苏夏却蹲着身子在清理血迹。
    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感觉今天糟糕透了。
    乔越在整理茶几的时候,发现一样东西。他拿在手心,才恍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可苏夏整个人很低落,他看得出,而这些都是自己带来的。
    乔越叹了口气,见小姑娘一个人闷闷地蹲在那里,帕子已经反复擦过地板,但是还隐约透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她把东西一扔,抱着胳膊把脸埋在下面。
    “抱歉夏夏,”乔越从后面环着她,最后把苏夏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苏夏眼睛有些发红:“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她弯了下嘴角:“希望以后别在遇见这样的事了。”
    “不会再有,”乔越的手进了几分,把她揽进怀里。同时把找到的礼盒递出去:“节日快乐,夏夏。”
    节日?
    精致的盒子上面印着pandroa。
    惊喜慢慢取代心底的烦闷,有时候礼物真的是能让人瞬间开心,尤其是女人。
    苏夏打开,纤细的链子,上面坠着糖果粉的一颗心,镶嵌着切工精致的一圈碎钻。
    好美。
    乔越不懂首饰和牌子,可以前医队里也有爱漂亮的姑娘。
    她们在艰苦环境下也不忘念叨各种首饰,有时候耳濡目染。
    这款乔越一见就觉得和苏夏很配,夏天甜美的颜色,纤细乖巧的小环。
    果然,苏夏爱不释手。
    乔越松了口气,吻了吻她的额头:“情人节快乐。”
    原来是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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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踏上**(二更)
   
    对于许安然那边,最终只是电话问候。
    乔越和苏夏一直认为,这个时候去看她,恐怕会适得其反。
    孩子没保住,秦暮的父母也来了,秦母对许安然的意见很大,俗话说家和才能万事兴,她隔三差五这样闹怎么行?她想他们离婚。
    秦父觉得许安然没有父母,如果再离婚,这个孩子就毁了。
    只是……
    人都是自私的。
    他不想秦家没后,而且许安然即使再有孩子,谁也不能保证是正常的。毕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多多少少受了些他爸爸许家辉的遗传影响。
    秦暮有些疲惫,不再像以前那样固执地护着她,他破天荒地和父母说,让我想想。
    苏夏还来不及感叹那个小生命的流逝,听到这个消息,久久没回过神来。
    秦暮如果真的和她离婚,许安然这辈子……
    眼前出现一只手,苏夏回神,姚敏敏不住对她舞爪:“回魂了,想什么呢?”
    姚敏敏有段时间没见她了,两人坐在装修小资的安塔薇里喝下午茶。
    因为是上班的点,里边的人并不多。
    苏夏搅动杯子里的那颗小桂圆,忽然问她:“敏敏,你说一个女人离婚了会怎样?”
    “这年头结婚离婚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凑合得到一起就结,过不下日子就离,谁会怎样呢?”姚敏敏撑着下巴,满不在意:“我给你说个八卦吧!有对明星闪婚又闪离,不超过30小时,完爆当年的小甜甜布兰妮。”
    苏夏对这个不感兴趣。
    姚敏敏敲出点味儿了,慢半拍地瞪圆眼睛:“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要离婚?!”
    她的嗓门有点大,惹得服务生都往这里瞄。
    苏夏羞愤到了极点:“拜托你!”
    “前阵子不是说和乔医生相处得不错嘛!?”姚敏敏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凑过来:“怎么了?世界上唯一一个长得不错又持家的男人要宣布脱离组织?”
    “去你的。”苏夏的脸可疑地红了。
    姚敏敏很八卦:“你们……睡了吗?”
    苏夏举着杯子挡脸:“咳,只是睡一张床……”
    “你们每天睡一张床他竟然都不碰你?!”姚大嗓忍不住又是一嚎,别说地面裂缝,现在给她一个啤酒瓶苏夏都能钻进去!
    简直没法继续聊天了,她伸手拿包,脸拉老长。
    “哎哎哎,放心周围没人的。”姚敏敏忙拉着她,然后举着手弯曲拇指:“我发誓,接下来声音绝对会小得不能再小。”
    苏夏其实憋了一肚子话,自己又没什么经验。姚敏敏虽然没结婚,但是多多少少经历过……
    其实有些问题还真想聊聊。
    “他为什么不碰你?”
    苏夏:“……他说从恋爱开始,慢慢来。”
    说完就见姚敏敏盯着自己看,眼神发毛。
    “怎么?”
    “没道理。”
    “男人典型下半\\身动物,你和他睡了这么久还是纯洁关系,只能证明一点。”
    苏夏紧张:“哪点?”
    “你给他的诱、惑还不够。”姚敏敏老神在在地竖起食指摇晃:“男人这种生物,即便不喜欢你,也是能上的。”
    简单粗暴的字眼,让苏夏头顶悬雷。
    “但是乔越不是那种人,他可能要的是爱情之后的身体契合,所以夏夏,你得努力。”
    苏夏听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完全被忽悠进去了:“怎么努力?”
    姚敏敏嘿嘿笑。
    最后,她带她去了维多利亚的秘密……
    出来的时候,苏夏的包里塞了一个袋子。姚敏敏笑得微妙:“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这就是你的葵花宝典,好好珍惜。”
    苏夏捏着包的手紧了又松,最终才忍着没呼她一下。
    这套衣服简直是碉堡了,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穿。
    可是……
    刚才稀里糊涂就被兜进去了,小半个月的薪水呢。
    肉疼,怎么也得穿一次。
    带着这个东西回家,苏夏就像举着炸、药、包一样,心都是悬着的。
    好在乔越没察觉,她飞快丢进衣柜深处,再在上面放了一层衣服掩人耳目。
    正侧坐着看书的乔医生头也没抬,可嘴角却勾起一抹很可疑的笑。
    乔越看书和上网的时候都会带着平光镜,整个人少了几分锐利,看起来就像是斯文儒雅的好好先生。
    苏夏凑过去,见又是医学方面的,封面就三个字,热带病。
    她猛地回过神:“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
    苏夏哑然,隔了会开口:“今天周五?!你明天岂不是要走?”
    乔越合上书本,摘了眼镜看向他,深邃的眼没有镜片的遮挡,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苏夏看着看着,就沉进去了。
    “你要走。”
    乔越恩了声。
    “那我呢?”
    男人没说话。
    这些天乔越只字不提,苏夏隐隐觉得,自己能跟去的事基本上算是黄了,但是心底还是有一分期待。
    期待乔越能不能给自己转机。
    可现在见他默认的态度,苏夏才清楚地意识到,真的黄了。
    心有些麻木。
    但毕竟经历过一次,苏夏这次控制得很好。
    她问他:“那这次你去多久?”
    乔越原本时间已经到了,按道理会回国内,要么休息,要么找一家医院去工作。
    但好像最近那边很缺人,原本替换乔越的那个比利时医生妻子怀孕了,他不得不放弃了那份申请。有时候一个医疗组偏爱原装团队,这样组织性和融洽性都会好很多,默契度也会大大提升。无论是后勤,还是护士和医生,配合好了能省出很多的精力。
    不变才是最好应对变化的方式。
    而乔越算是相当优秀的一名亚洲区医生,难得地擅长外科及热带传染病学。那边在征询过他的意见后,希望他能补上。
    “这次事件短,小半年。”
    小半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小半年也得一百多天。
    苏夏点头,再点头。
    觉得一百多天咬咬牙也就过了。
    “看着我。”
    男人抬起她的下巴,苏夏眼神躲闪。
    最终还是闷闷地贴在他的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话:“你要平安。”
    他低头,忍不住慢慢地轻吻她,最后有一下没一下地顺她的头发,只“恩”了一声。
    就这态度,苏夏愤愤抹嘴,立刻收回今晚把衣服传给他看的决定。
    第二天,机场。
    因为这次乔越是从这边走的,苏家除了晨晨,全部都来送。
    乔越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登机箱。苏夏昨天帮他清理过,那边的气温2月早晚温差大,他就带了几件衣服和两件薄外套,一个ipad,外加转换插头,一些基本药物,够了。
    只是,总觉得乔越少带了什么。她犹豫不决地问他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最终被拉着坐下。
    “夏夏,那边有安排,不需要这些。”
    苏夏沉默。
    最终心底悄声回答,其实你少带了一个我。
    临别依依,她还没哭,妈妈就哭了。
    乔越一直牵着苏夏的手,沈素梅一连串追问:“那边乱不乱啊?”
    “放心,没事的。”
    “埃博拉真的没治吗?”
    “妈,”乔越安抚:“我这次的项目不是去那边,是去非洲东北部,防治疟疾。”
    苏夏一直在旁边听。
    她不是学医的,只是从字面意思理解,觉得疟疾听起来比埃博拉好太多,心底松了口气。
    其实不知道,疟疾才是非洲最致命的传染疾病,虽然普通,但从古至今,死亡无数,远远超过埃博拉。
    苏父没说什么,拍了拍乔越的肩膀,忍了很久,最后说:“好好……的。”
    乔越很认真地回答:“我会。”
    该自己了。
    苏夏一直没说话,可现在必须说点什么。
    但是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没志气地哭了。
    更是不敢看乔越。
    男人捏了下她的手:“我要走了。”
    苏夏硬着脖子:“恩。”
    乔越俯身:“就没半点表示?”
    苏夏再也忍不住,揉了把眼睛,声音很硬:“该说的爸妈都说了。”
    “傻姑娘。”
    乔越轻笑,苏夏听了更来气,忍不住掐他结实的腰:“你还笑!”
    “怎么不笑?”男人指向她身后:“你看那是什么?”
    苏夏回头,整个人有些傻。
    不知什么时候,妈妈身边多了糖果色的小型登机箱。
    她的脑袋有些懵,问两个老人:“你们要去哪?”
    沈素梅没好气:“是你要去。”
    “有个30寸的大箱子,已经办了托运。妈妈从两天前就在帮你收拾,总怕什么落下……”沈素梅抹着眼泪:“夏夏,乔越一直在帮你想办法,最终那边答应两个记者都去。一个去南非,一个跟着他走。有乔越在,我是放心,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夏愣了好久,抬头看乔越,对方却一脸淡定。
    “我?”
    他拉她:“恩。”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
    那么这些天把自己的忐忑当什么?猴子玩呢?!
    天晓得她最近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还为这个分别主动说了多少肉麻的话!
    苏夏甩开他的手,不知是气的还是激动的,几次指着乔越,嘴皮掀了掀就是说不出话来。
    男人轻笑着帮她拉行李:“得偿夙愿的感觉怎样?”
    感觉?
    苏夏心底就仨字。
    “乔越!咱们走着瞧!”
   
    第28章 到达非洲(三更)
   
    苏夏真的要被气死了。
    上了飞机直接把眼罩一戴,塞上耳机裹着毛毯倒椅子上,怎么都不搭理乔越。
    他说她得偿夙愿,笑得仿佛逮准苏夏七寸的胜券在握。
    可如果能一开始好好说清楚,自己确实觉得很圆满。
    现在苏圆满满腹怨气,感觉这阵子像站在一个大写的蒙蔽圈里,乔越在外头,她在里头,绞尽脑汁地给他“逗乐子”。
    爱情的巨轮说沉就沉。
    其实她不知道,乔越这次能带她出来,确实花了不少功夫。
    他做了两手方案,首选当然是让小姑娘以记者的身份出来,如果实在衔接不上的话,他也把苏夏的资料提交给香港无国界医疗组织,申请她以后勤人员的身份出去。
    按照以往,苏夏的资历肯定不会被通过录取,可自己介绍的,那边应该不会拒签。
    还好,最终选定了两个人。
    d市没有直达航班,卡塔尔航空的空客a380掠过印度洋,稳稳降落在多哈,在这里休息三小时后转机去喀土穆国际机场。
    从没飞过这么久的苏夏有些疲惫,再加上六个小时的时差,明明是早上10点从家那边出发,到这里竟然才中午12点多,有种时间被人定格的错觉。
    “要不要吃点东西?”走出长长的廊桥,燥热的风从缝隙里吹进,卡塔尔二月份的正午,地面温度也有26度。
    苏夏不怎么想吃,卡塔尔航空的飞机餐不难吃,不过品种除了鸡就是鱼,外加面包和各种口味的黄油奶酪,七个多小时的飞行就送了三次餐,她这会真没饿。
    只是穿得厚实,她觉得热。
    “更衣室在那边。”
    或许是频频坠机事件和高度紧张的关系,这里的安检特别严格。所有人脱鞋和外套,男士抽下皮鞭,而女人会被带到单独带帘子的走廊里,被一个包裹头巾的阿拉伯妇女从上摸到下,胸都不放过。
    苏夏被摸得有些不自在,可看见下一个波澜壮阔的金发女人被摸了几把后又认真地捏,她头一次庆幸自己长的小。
    过了转机的安检乔越指着一串蝌蚪文:“把衣服换了,我在这等你。”
    他倒是挺有先见之明,里面直接一件春秋款的衬衫,脱掉外套之后站在那里,更显得身高腿长,线条特别好。
    苏夏瘪嘴,终于赏赐他一句话:“我没衣服。”
    乔越把箱子递给她:“里面有换的衣服。”
    她悻悻地拖进更衣室。
    一人一个的格子间挺宽敞,苏夏把箱子打开,发现里面收纳的全是自己喜欢穿的衣服。侧边放着她的宝贝相机,外加一只录音笔。
    她摸了下,这才出来,就有些想妈妈了。
    傻兮兮地在箱子边顿了会,苏夏叹了口气,手指从上滑到下,最终落在一条收腰的小白裙上。
    换上裙子,感觉整个人像轻了几斤。一时间从没有腰身的熊换上了轻便修身的裙子,苏夏还有些不习惯。
    尤其……还胖了点。
    她捏了下肚腩上的肉,以往穿着还有点松的裙子这会却绷得有些紧,好在收收腹还能凑合。
    就着水龙头洗了个脸,抓了几把睡乱的头发,最后索性把头绳解了。
    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苏夏对着镜子愣了几秒,最后俏皮地吹了口气,云墨青丝飞舞。
    拖着箱子出来,一眼就在人**中看见了乔越。男人正侧对着自己调整表上的时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轮廓挺拔臂膀紧实,男人味十足。
    乔越像有感应般转过头来。
    苏夏有些期待和紧张地捏紧拉杆。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勾起嘴角靠近,伸手穿过苏夏,在小姑娘紧张得屏息时拉住她身边的行李箱拉杆:“我帮你。”
    苏夏磨牙,手拉着不放:“还是我来。”
    乔越轻笑,转而拉起苏夏的手:“这里人来人往,你不懂阿拉伯语,小心走丢。不想吃饭的话,我陪你逛会。”
    嘿嘿。
    苏夏虽然不高,但是身材比例很好。穿上这件收腰的白色裙子,更显得手臂和双腿均匀修长,腰际不堪一握。
    小小的姑娘,而她的手在自己手心手里,也是小小的。
    他走在前面,有时候步子大了,苏夏就稍微落后半步,他也耐着性子尝试配合她放慢步伐。
    苏夏瞄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乔医生乖顺得有些过分,轻哼出声:“我想去免税店。”
    多简单的事,说去就去。
    duty-free就在下电梯的地方,放眼望去都看不见尽头,像个不露天的小广场。
    广场中间有只黄色的大熊,头顶扣着一盏灯,苏夏在那里盯了很久没看出个所以然,最后举着剪刀手让乔越给自己拍了张很傻的照片。
    苏夏到此一游,登上机场wifi发给爸妈,表示安全到达第一站。
    这算是苏夏见过的最大的免税店了。
    在这个富得流油的国度,免税店里都停着各种展览的豪车。这里的人五官深邃个子高大,随随便便一个站柜的柜员,都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的男女模特。
    因为之前压根没想过会来,苏夏一点攻略都没做,连最起码卡塔尔币和人民币兑换的汇率都不知道,她全程就看看,最后到了超市才买了几只防晒霜。
    她问乔越要不要。
    男人摇头:“我再晒也差不多这样。”
    苏夏闷着又给自己拿了两罐芦荟。
    “就这些?”
    她抿嘴看着他,最后又给自己拿了罐巧克力。
    乔越的目光扫过她只带着潘多拉手链的纤细手腕,最后带着苏夏到了一家手表店。
    世界名表苏夏一窍不通,但是她清楚这些东西贵起来很吓人。
    本来就没有什么戴手表的习惯,苏夏一个劲儿地往后缩:“我不要这个。”
    “听我的,你会需要。”乔越目光扫过柜台,琳琅满目的各类腕表,真的在认真帮她选:“那边不像这里,随时可能充不上电,你需要一只手表。”
    充不上电的话,手表的确挺需要的。
    苏夏跟着在里面找,很快看见玻璃柜里有一个银色的女士手表。
    贝壳表盘,四个关键时间点上镶嵌着很小的钻石,整体感觉小而精致,没有夸张的华丽,却意外地很和自己的胃口。
    乔越也指着那一个:“喜欢吗?”
    上面没有标价,又在单独的一边立着摆放。苏夏虽然不认识表,但也察觉出这只的价格可能会比平躺着的那一排贵。
    反正柜台小哥听不懂中文,她脸皮挺厚:“你先问他多少钱,如果贵就不买了。”
    乔越无奈,转头压低声音和柜台小哥说话,声音带着醇厚中带着迷人的磁性。
    原来他会阿拉伯语,还说得这么好听。
    他说完,对方就小心翼翼地取下手表,示意她戴上试试。
    小市民的心态又出来了,苏夏伸手的时候不忘再三叮嘱:“多少钱?贵的话我就说我不喜欢不买了。”
    乔越笑了下:“特价。”
    苏夏顿时眉开眼笑。
    手表很好看,和那条链子配上就像精心搭配的一对似的。再加上她皮肤细腻,手腕也纤细,戴上之后特别顺眼。
    她忍不住摸了摸,在转了下,眼睛闪亮亮的。
    柜台小哥给她带好后自己都忍不住拍了下手,叽叽咕咕地指着链子又指着手表,然后翘起兰花指对她一个地对着乔越挑眉。
    苏夏:“……”
    乔越划了卡。
    单据打印出来,苏夏顺眼看了下,宛如雷击。
    usd21731.6。
    人民币。
    两万多美金,算下来……
    苏夏头也不回地往后走,乔越忙拉着她:“做什么?”
    “退了。”
    “相信我,这表在他这个柜台里,真的算是特价。”
    还特价?
    ……这个价格能在家那边买个小卧室!
    苏夏只觉手腕上有千斤重。
    接下来继续5个小时的飞行,到达喀土穆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16点。
    太阳有些烈,换了衣服后觉得气温并没有想象中的高。
    而这个位于首都的机场却显得有些寒酸,一座老旧的白色双层楼,接机的摆渡车上人挤得满满的才开走,苏夏身后站着几个包裹头巾的女人,不过这边不像多哈。
    她们的头巾没有那么五颜六色,显得有些老气和发旧。
    车子开动,苏夏有些站不住,乔越伸手揽着她的后背,在车窗和扶手间用身体给她架起宁静的一隅。
    心底透着一股子暖意,一路沉着的脸再也绷不住。
    接下来就是赶路,无尽的赶路。
    在苏夏的想象中,应该会有人来接乔越吧?
    然而没有。
    用他的话来说,这个组织没那么形式化,背着包来,背着包走,做自己该做的事。
    到驻点报道时苏夏以为已经到了,结果对方又派出一辆越野车,示意还要继续走。大概还需要坐五个小时的车才能到那边的医疗点。
    苏夏差点就疯了,乔越征询她的意见,是在这里休息还是继续赶路。她想了下,咬牙决定继续,长痛不如短痛。
    他摸了下她的头顶,无声的安抚。
    送他们的车子右侧涂着红色奔跑的小人,一串法文上有三个英文字母。
    msf。
    世界无国界医疗组织。
    不知道为什么,当跨上那辆越野车的时候,苏夏的心底忽然涌起一丝小小的悸动。
    悸动自己即将与这支获得诺贝尔和评奖的队伍亲密接触。
   
    悸动自己即将拉开新的生活序幕和开启不同以往的眼界。
   
    悸动自己……亲身去体验,乔越这几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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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16 编辑

第29章 医疗点
   
    在苏夏的记忆中,非洲一直是个神秘而任性的地方。
    记得当年地理老师上课的时曾指着这块土地问,有没有觉得这些国家的国界线都很直。
    利比亚、埃及、苏丹、乍得,挨着宛如一块块切糕,当初彼此划分国家领域的时候几乎就是沿着一刀切,任性不管不顾爱咋咋地。
    然而后来,问题就来了。
    当意识到石油能带来暴富,一切变得不一样。
    各个国家开始寻找国内的“黄金库”,就这么一刀切的任性之因下,有的国家运气好,资源丰富从此暴富。有的却半颗米都发掘不出,再加上气候恶劣,穷困贫苦。
    恰好,他们的目的地在靠近南苏丹的交界处,是个十分不起眼的小村落。
    这里没有石油,穷得世界闻名。
    加之前几年的动荡让这里百废待兴,路是烂的,两侧是黑乎乎的林子,在没有路灯的夜晚,车灯外的世界神秘诡谲。
    乡村小路很不平坦,颠簸得腰身疼。
    凌晨两点,她困得睁不开眼,可在颠簸的车内怎么也睡不着。
    乔越坐在副驾驶,听见她这里的动静把外套递给她:“你把它垫在车门那里,躺下睡一觉。”
    苏夏接过:“那你呢?”
    “我陪师傅说会话。”
    最终还是忍不住,苏夏垫着乔越的外套眯了一会,在天光破晓的时候,终于到南科尔多凡省下的一个小村落,紧挨着南苏丹的上尼罗。
    太阳在不到五点的时候就出来了,苏夏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喊她,睁着眼睛抓了把头发:“到了?”
    到了。
    黑皮肤的司机帮他们把行李从车顶放了下来,最后嘀嘀冲乔越嘀嘀咕咕了一通。
    苏夏跟着下车,觉得浑身快要散架。
    医疗中心就在眼前,她盯着看,说不出什么好与不好。土砖瓦的两层长楼房,弯成“l”字母的样子,中间用木头顶着拉了个棚,被茅草盖得严严实实。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他们,当地人,有些偏瘦的中年男子,笑起来一口大白牙。
    大白牙热情地和乔越握手,说了一通后笑吟吟地看着苏夏,用方言味十足的英语夸她漂亮。
    苏夏不好意思:“多谢。”
    大白牙是这里的翻译,英语慢慢说苏夏还是能听懂的。
    他说他叫“牛背”。
    苏夏愣了下,还小声问了几次:“就是有角的那个牛的背?”
    牛背挺高兴:“是啊。”
    乔医生及时科普:“这里的人很喜欢‘牛’,因为它们给他们带来了食物和收入,所以很多人的名字和它有关。”
    原来如此。
    牛背帮着他们拎行李,村落的清晨透着一股远离尘嚣的安静祥和。
    苏夏累得反应厚点迟钝,走了很久脑回路才转过弯,觉得‘牛背’这个名字相当妙:“入乡随俗,以后叫我牛奶。”
    走廊很窄,乔越拎着他的30寸大箱子走在后面,顺带把她轻轻往前带了一把:“那我?”
    “牛鞭。”
    乔医生:“……”
    苏夏的屋子里还住着一个人,这是她没想到的。
    二室一厅的环境,只放着一张藤椅的的客厅和洗手间连在一起,门老得有点关不上。
    而那个室友的门紧锁着。
    牛背站在门口解释:“很少有记者来,这次一次来两个。和你合住的是一个法国来的女记者,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苏夏愣了愣,指向乔越:“他呢?”
    “他住在一楼啊。”牛背回答得很干脆。
    一楼啊?得分开住,苏夏有些遗憾。
    乔越觉得她这个反应很好玩:“你看起来有些小遗憾。”
    他说话的时候正慵懒地斜靠在门边,背着朦胧的晨光,身边似乎带了一层光晕。说完之后,光晕消失,恼羞成怒的某人抓着门就要关:“慢走不送。”
    “算了,”男人轻笑着拿胳膊抵门,抬下巴示意:“先别睡,跟我下来。”
    苏夏在门口磨了会牙,最后乖乖跟着乔医生走。
    乔越找牛背要了杯热水,把药片递给苏夏:“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那好奇地拿起白色的小药片看,闻着都有股清苦的味道。
    “防疟疾的。”
    苏夏立刻吞了。
    乔越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支一次性注射针管。
    这是一个简易得到处漏光的医生休息室,隔壁间堆满了药物,好像有些放不下了,纸箱子全部累在这边的角落里。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乔越娴熟地摇着两支浅粉色的注射液体,在她还没看清楚的档口将玻璃盖子轻巧地掰断。
    针管抽入液体,三分之一的分量。
    见他右手拿着针筒,左手摊开,苏夏坐了会才意识到:“你要给我打针?”
    “这一针是防黑热病。”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打针。
    可对方是乔越,自己也一大把年纪了,看了看左胳膊和右胳膊,最后伸出左手。
    乔越给她消毒,掌下的手腕白皙细腻,仿佛一用力都会折断。注射过无数次的乔医生忽然觉得,这么细细嫩嫩的胳膊,用针戳进去自己都有些不忍。
    但是没办法,疫苗必须打。
    她皮肤薄透可血管却不太好找,不过这难不住自己。乔越按着那个地方抬眼皮:“这针会有点疼。”
    苏夏恩了一声,别过脸去。
    当针头推进,按着的胳膊就抖了下,乔越一边揉着给她放松,一边慢推,打完之后苏夏强着一张脸:“技术不错。”
    算是肯定。
    苏夏知道自己血管很细藏得也深,每次去医院都会挨几下冤枉“针”,尤其是输液和体检抽血,别人轻松能搞定的事情,到自己手腕上却是费尽周折。
    那个疼不可言喻,所以对于注射,自己一直很抗拒。
    可乔越一下就快准狠地找着了,她按住小棉签感叹:“要是以后都是你给我打针就好了。”
    乔越轻笑,撸起自己的袖子开始消毒,牙齿咬着针管再取下单手给自己注射,眼睛都没眨几下的功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酷得耀眼。
    “好了,”做完这些他拍拍苏夏的肩膀:“去休息吧。”
    再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
    简单的屋内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再没有别的东西。
    床还是一米三、四左右的折叠床,窗户分两层,外层用藤条交织编好再糊了几层报纸,合上之后屋里就不分白天和黑夜,而里面是厚实的纱窗,在这里用来防蚊虫的必需品。
    苏夏只觉得热,把裙子换成便于行动的t恤和牛仔长裤,活动胳膊的时候觉得胸前后背还有些闷疼。
    屋里没有镜子,她掏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胸口上一条深色的淤青,她看不见背部,估计那里也有。肯定是那晚车祸被安全带勒出的痕迹。
    把头发扎起,她就迫不及待地出去。这两天先熟悉环境,充分收集一手信息,才能打好工作的基础。
    可出门就捕捉到一股淡淡烟草的气息,对面的房门开了,直接能看到的床上有一团随意卷着的毯子,床上没人。
    苏夏愣了几秒,才想起她有个室友。
    一个来自法国的女记者。
    “bonjour,”淡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苏夏转身就被惊艳到了。
    一个帅气的金发女人坐在窗台边上,右腿曲起左腿慵懒伸直,在一片金黄的夕阳下转过头来,睫毛上都带着一层碎金。
    她在抽烟,短发在耳边划过利落的弧度,轻轻吐出一口雾气,绿色的瞳孔有些散。
    她上到下打量着苏夏,不过那眼神并不让人反感。
    苏夏学着她:“bonjour。”
    对方似乎话不多,打了招呼就转过头去抽闷烟,眼睛微微眯起,白雾模糊了她的脸。
    好帅,好个性。
    苏夏看了一会傻笑着下楼。
    可乔越不在,去哪了?
    夕阳在沙丘上缓缓下落,周围一圈灌木丛上有不少乌鸦再跳。快六点的气温依旧是燥热的,宽阔的茅草棚子原来就是这里的医疗点,门口坐着几个本地人在聊天。
    他们看见苏夏都挺友好地笑,苏夏报以微笑,然后用英语问:“里面有医生吗?”
    两人四只眼睛看着她,摊手表示听不懂,不过依旧笑得很友善。
    算了,自己找。
    茅草棚里只有两个大电扇,放在角落马力十足地向着各个地方吹,发电机就摆在外头,原来之前一直吵着自己的嗡嗡声来源于它。
    看来乔越是对的,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断电。
    病房没分区域,挂水的患者都安静地躺在那里。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孩子。
    清一色头大身小,个子瘦弱,大大的眼睛望着她,有些淡淡的麻木,不像是孩子们应有的眼神。
    忽然觉得自己像误闯进来的破坏者,她没勇气再往里边走,何况路的尽头有用英文标注的提示语——“非医务人员止步”。
    苏夏就停在那里,依旧没看见乔越。
    里面的味道不是很好,气氛也挺压抑,她索性到门口。交谈的两个男人示意旁边还有个蒲团,苏夏找到之后就乖乖坐着,跟等着被领养的大龄儿童一样。
    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过来,老实说自己还有些恍惚。
    这个地方视野里除了沙就是灌木,高大的树是椰枣还是棕榈?
    分不清。
    坐的无聊,又觉得很饿,苏夏忍不住伸脖子往里看,这次就看见乔越了。
    男人正俯身看着床榻上的患者,旁边站着翻译和一个拿着病历夹的本地医生。
    他执起对方的手,那只手干瘦如柴。
    而后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一直跟在乔越身边的那个本地医生埋头苦写。
    在他写的时候,乔越又下一个床铺,躬身用听诊器。
    苏夏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着他,认真做事的乔越比平时更加迷人,浑身散发着魅力。
    乔越认真挨着了解前期情况,再做今天的记录,他个子高,每巡一个床铺都会俯身几次,一大圈下来觉得肩颈有些发酸。
    他起身活动的时候就看见苏夏撑着下巴坐在门口看她,乖巧可爱,眉眼温柔,像是这抹浮躁空气里难得的温宁。
    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乔医生消完毒走向苏夏,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你来了。”
    “忙了多久啊?”
    早上10点开始到现在,不过没告诉她。
    苏夏见他额角起了一层汗,拉着乔越在软垫上,帮他揉捏着肩颈处,一下又一下。
    满心都是温柔,和着夕阳和从沙漠来的风,有些微醺。
    乔越按着她的手,轻轻一带就将人拉入自己的怀里。他刚想低头去吻她,苏夏却像惊了一下,抬手推开。
    他碰着她胸口的淤痕了,疼。
   
    第30章 针尖麦芒
   
    苏夏下意识按着肩膀,虽然又飞快挪开,还是没能逃过乔越的眼睛。
    “跟我来。”
    胳膊一热,乔越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医疗点后面走,直奔昨儿呆过的医生休息室。
    见休息是里坐着一个人,缺根筋的苏夏同志感觉自己和乔医生手牵手的行为像极了应该隐匿在冰川深水下的办公室恋情,怕被抓包的她一个用力把乔医生的手甩开了。
    乔越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
    苏夏热情洋溢地给对方打招呼:“嘿--”
    “漏”还没出口,整个人身体一歪,被脚步不停的某人直接拉进储物室。
    紧接着对方蹄子往后一撩,门关的刹那,光线也暗了下来。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堆满了杂物,高高的货架全部被塞满。她下面站得心惊胆战,生怕上面的纸箱掉下来把自己给埋了。
    里面很闷热,热带雨林季节的潮湿味道,混合着除湿剂和驱虫防腐药的杂味。
    她还在琢磨这几种味道该怎么形容的时候,感觉乔越伸手在扯自己的领口:“我看看。”
    苏夏吓了一跳,不住打他的胳膊:“大白天的你要干嘛?!”
    乔医生再度被甩开,耐心被苏夏挑战到极限。
    他像是头疼至极,又觉得很无奈,双手撑在苏夏手臂两侧:“我只是想看你肩膀的情况,你这小脑袋瓜里是装了些什么乌里八糟的思想?难不成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你衣服看?”
    心里有一万辆火车在轨道上跑,齐刷刷鸣笛:污……
    原来如此,苏夏干笑,嘿嘿嘿。
    笑了一会见乔医生半点不配合,眼里黑黑的,把自己一脸傻笑的样子清晰印出。
    嘴角有些挂不住:“好吧,给你看。就安全带把这一块勒得有些肿,过两天就消了。”
    飞快把领子往下拉了后合上:“看见了?”
    乔越:“……”
    最终还是乖乖地让他检查。
    乔越的手指带着薄薄的一层茧,摸到哪,哪就有些痒。
    白嫩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刚要说话就被人翻了一面,他看她的背。
    这个姿势……
    苏夏有些囧。
    乔越却有些纳闷。
    同样是被安全带勒过,男女之间的诧异怎么会这么大。那青黄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显眼,看得人触目惊心。
    确定没有别的问题,他松了口气:“待会给你拿点活血化瘀的药,回去洗了澡睡前抹。”
    “喔。”
    苏夏穿着v领的衬衫,有些宽松,往后拉的时候大片雪白的背【部肌肤露了出来,在昏黄的光线下像是会发光。
    乔越盯了看了几眼,忽然觉得这屋里有些热。而那个背,好像一块诱【人的冰玉……
    门在两人都没防备的时候被人推开,乔越暗道不好,只来得及转身挡在苏夏身前。
    一个50多岁、被晒成咖啡色皮肤的外国男人站在门口:“你是新来的医生?”
    乔越顿了顿:“是。”
    苏夏红着脸把领口整理好,却没勇气探头出去,只希望缩着身子让对方看不见自己。
    “现在是工作时间r。”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口吻明显带着不满。
    “抱歉。”
    见乔越大大方方地道歉,没有半分被撞见的恼羞成怒,也没有被发现的手足无措,眉眼沉稳倒让来人有些捉摸不透。
    “初次见面,我叫列夫,这次项目的组长兼负责人。”他伸手,手臂上全是浓密的毛发。
    五十多岁的人锻炼很好,肌肉遒劲紧实,块头看起来比乔越大了不少。
    原来是顶头上司,男人伸手:“乔越。”
    并非点到即止的一握就松,列夫看了乔越一眼,最后活动握过的手指:“你背后的姑娘,出来吧。”
    苏夏这才不好意思地探头,仿佛看见了一头熊。
    列夫穿着一件t恤,胸口一堆浓密卷曲的毛,手臂也是,窜脸胡像是好久没刮,好像初中教材里的恩格斯……
    他没和苏夏握手,直接来了个贴面礼,粗【硬的胡子差点把她眼泪都扎出来了。
    “欢迎,记者同志。”
    来自中【国的无国界医生很少,但打过交道的各个都非常优秀。这个古老民族的传人似乎每个都具有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精神。
    列夫心里清楚,但是见乔越在上班时间和女记者在储物间里亲密,心底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个地方是寂寞,可你才来一天就忍不住?
    出来以后,他问乔越:“现在病房里的情况你清楚了?”
    “10个hiv感染者,7个营养不良患者,疟疾目前只有2个,还有1个结核病人。尚未到疟疾泛滥的季节,不过我已经翻看过这里的记录。”乔越指过北边和西处:“那两个地方的村落在前年爆发过三日疟,目前新生儿已经都进行过疫苗接种。但是南边……”
    列夫赞许:“南边却是是个空白区,因为隔着一个热带雨林。”
    里面住着一些没有迁走的南苏【丹人,是政【府也不会插手的盲区。
    “所以我计划,在雨季还没来临前去那边进行疫苗接种工作。”
    列夫打量着乔越:“你的体格不像东方人。”
    乔越淡淡地笑了下:“你的眼界倒挺像西方人。”
    心底的芥蒂消除不少,为乔越的单刀直入:“我为自己的无礼道歉,听说你在前几个项目里都是组长,希望你能拿出100%的能力,也祝我们这五个月里合作愉快。”
    ===
    当的新鲜感过后,一连几天过去,艰苦的条件和枯燥的日子还是得慢慢适应。
    苏夏在努力调整自己,从食物到生活,从时差到工作,乃至平时的生活习惯。
    后勤人员在建设这个医疗点的时候打了一口井,经过过滤处理的水做出的饭比吃别的东西安全得多。
    他们似乎特别喜欢吃豆子和牛肉,煮烂了的豆子上浇一层说不出味道的浆糊糊,然后水煮牛肉放几坨进去,每人一份。
    可味道并不好。
    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家不爱说话,医队里的志愿者有有2个产科医生和3个热带病医生,外加3名护士1个后勤,其余都是本地医务人员。
    大家坐在一起,偶尔用英语交流下今天的收病情况,除此之外没别的交流。
    或许还没到可以天南地北海吹的地步。
    她坐在乔越边上,见他端着饭盒也不挑剔,很快就见了底,有些心疼地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给他。
    无国界医生,外人听了都觉得乔越像是带着光环的男人。
    可谁知道乔光环此刻正坐在自己组装的小板凳上吃盒饭,一米八八的大个子蜷在那里,也不知道好不好受。
    挺苦的。
    但是他甘之如饴,就是值得。
    那么她也觉得一切苦都不算什么了。
    乔越见苏夏就在那里数豆子,拍拍她的手,无声安抚。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多多少少知道苏夏有些挑食。喜欢吃菜多过于肉,喜欢吃清爽的胜过重口味。可这个季节的蔬菜并不多,剩下的几根绿叶子菜煮得焉哒哒的,她没闹过一句。
    作为一个从良好家庭出来的娇娇女,她确实做得不错,懂事得让人心疼。
    乔越把菜都给她,顺带给了苏夏一块肉,手指点着碗,暗示她必须吃完。
    小小的举动让苏夏的心底暖得一塌糊涂,冲他甜甜地笑了下。乔越伸手擦干净她嘴角的汤渍,凑过去提醒:“笑得很傻。”
    苏夏撅嘴。
    “……但很可爱。”
    嘿嘿嘿。
    整理完今天的记录,漫长的下午还不知道要怎么打发。纵使换了手机卡,可惜只能打电话,上网这件事从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于是时间在这里仿佛走得特别慢。
    “hey。”
    苏夏在院子里整理照片,一颗红色的野果子从头上掉了下来。她仰头就看见她的室友坐在阳台上,双腿悬在两层楼高的户外,看得她紧张得一颤一颤的。
    室友撑着下巴,金发闪耀,姿势帅得一塌糊:“要不要跟我出去走一趟?”
    走一趟?
    这倒是个好主意啊。
    这些天翻译跟着医生,没有翻译苏夏也不敢走出多远的地方。这会有人作伴,她挺高兴:“去哪?”
    “村落。”
    还没见过这里的村落,苏夏鸡爪米似的点头。
    也不知道最近的村庄离这里有多远,今天的太阳不大,可有些闷热。苏夏背了一瓶水,想了想把自己的小佳能背上。出门的时候正巧室友的脖子也挂着一个相机,苏夏瞄了一眼……嵌了红宝石的哈苏hv,霸气和土豪气十足。
    她依旧是一件背心,不过换成紧身的,露出一截带着**线的结实腰腹。她把要套在腰间的防水包直接甩在背上,嘴里含着烟,微微眯起的眼角微挑:“走?”
    “走。”
    原来离这里最近的村落,步行也接近40分钟。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苏夏不停喝水,帽子和防晒冰袖起了作用,基本能跟上。
    而自己的室友却一身轻装,帽子都没带,偶尔路过感兴趣的地方会停下来对着拍一阵。汗水沿着她蜜色的肌肤往下滚落,滑进性感的锁骨槽里,最后没入那一片阴影中。
    苏夏鼓起勇气和这位从不和他们一起行动和交流的室友套近乎:“我叫苏夏,你叫什么?”
    总不可能一直喊她室友。
    对方对她按下快门,相机还放在脸侧,露出个勾
人的笑:“zoé。”
    左微?vie,薇还是微?
    不过苏夏觉得,微更适合她,有种性别模糊的帅气。
    前面隐约能看见村落的影子,天却越来越黑。
    苏夏看了眼头顶快压下的那一片乌云,觉得跟世界末日大片儿里的镜头一样,风卷云涌得十分剧烈。
    左微:“动作快点。”
    苏夏:“……”
    好像一路停下来拍片的一直是你啊……
    心底的话还没说完,暴雨提前来临。
    热带雨林气候的雨说下就下,头顶上乌云密布,阵阵狂风夹杂着雨点扑来,帽子瞬间就被吹飞了。
    苏夏几乎是手忙脚乱。
    她边跟着左微跑,边手忙脚乱地把相机和手表全部塞进包里,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左微不见了。
    苏夏整个人都傻了。
    往前还是往后?
    暴雨大得人眼都睁不开,雨点打在身上还有些疼。她试着喊了几声,没听见反应。
    终于,远处传来几声喊:“喂?过来。”
    左微找到了村落,这会正站在茅草扎结的屋檐下冲她招手。苏夏跟着跑过去,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浑身湿透。
    两人都很狼狈,腿上又是一脚泥,彼此看了眼,都挺无奈地笑出了声。
    天色暗得可怕,快下午4点的天黑得跟晚上一样。广袤的平原中闪电几乎挨着地面劈下。但下了十来分钟,渐渐地亮了不少,而透过密集的雨幕,能看见乌云就集中在她们这片土地上,别的地方还是阳光璀璨,强光照在乌云顶上再四处散开,有种天光乍晓的视觉震撼。
    雨很快停了,天再度亮了起来。
    苏夏身上湿哒哒的,决定走在太阳下晒一晒。
    “嘿。”左微冲一个方向努下巴:“那个人,医队的。”
    有本地人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个住户说话。
    苏夏对她有点印象,偏瘦,会一点外科皮毛,曾经还带过几个本地人来就诊。
    她背后背了个包,说了一会就见男人冲里面喊了句,有个穿着半旧黄衣服的短发妇女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
    几个人一起向外面走去,苏夏看了会没看出什么,回头却见左微眉心微微皱起。
    “嘿。”
    “我不叫嘿。”苏夏站在太阳下,雨过天晴后就有村民出来晒东西,看见站在这边的她们,有些防备,也有些好奇。
    “我叫苏夏。”
    “苏,”外国人对中国的姓和名有些分不清,正如我们对他们一样。左微很严肃:“那是个女孩,我有些怀疑……”
    她话没说完就往前走,苏夏愣了愣追上:“你去哪?”
    左微脚步不停,反口问她:“我怀疑她们是请那个本地医生做割礼。”
    “你听说过割礼吗?”
    ……
    割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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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割礼
   
    对“割礼”的了解,源于电影《沙漠之花》。
    之后苏夏忍不住上网查了很多东西,才发现虽然有呼吁和抵制,但仍然有地域和民族在进行着。
    当家里有女孩长到4到8岁,父母就会请当地医师或者族里有威望和经验的人为自己的孩子进行“割礼”。
    顾名思义,它会残忍地切掉女孩身上的某部分东西,只留下一个小孔,用来排【泄。
    这里的人坚持认为,女割会让她一直保持着纯洁,直到新婚之夜由丈夫打开。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种仪式,父母甚至会为了今天盛装出席。
    但是对于苏夏她们这种旁观者,感觉如同一次暴行。
    苏夏觉得她们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
    而且那个人又是会点外科的医生,应该也接受过教育眼界也宽广很多,她在的话,应该不是割礼……吧。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左微听,对方淡淡地回了句:“结果如何,看了才知道。”
    看就看。
    那一路人抱着孩子直接往村外走,苏夏觉得她们这样挺傻的:“万一这家子是去走亲戚呢?我们岂不是要跟去另一个村?”
    左微斜睨她一眼,抓了把头顶的金发,淡淡的烟酒嗓压得很低:“你如果不敢看,可以先回去。”
    苏夏叹了口气:“我是不敢。如果真的是割礼,我们该怎么办?上去制止,还是坐以待毙?”
    “苏,”左微停下喘了口气,大雨过后的太阳变得火辣无比,她的脸颊晒得有些发红:“你是记者。”
    那双碧绿的瞳孔盯着苏夏:“我也是记者,现在我们面前有新闻,你去不去?”
    苏夏有些沉默。
    去,记录下来再发出去,或许会有更多的人关注这个问题,当抵制的声音形成有形的力量,或许被迫接受割礼的孩子会越来越少。
    可是,苏夏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做一个旁观者吗?
    把眼睛当镜头,把大脑当u盘,蹲在一边做记录?
    左微见她脚步变慢,有些没耐性,闷头自己走在前面。
    可她刚走到一个点,就回来拉着苏夏躲到一棵树的背后。
    这种树冠浓密的龙血树像是凭空屹立的大蘑菇,一簇簇散落在平原上,霸气十足。树干挡着她们两个人轻而易举,而那家人也在前面不远处停下,那里有个脏兮兮的简易布棚子。
    一场大雨的洗礼后,棚子是湿的,在暴晒下颜色渐渐变浅。
    有一头浓密卷发的小女孩不明所以,在妈妈怀里含着手指,天真地瞪着大眼睛,看向伸手抱她的人。
    她有些抗拒地往母亲怀里躲。
    事情好像真的在往左微想的方向发展。
    那人想点一堆火,可能因为潮湿,并没有成功。她试了几次最终放弃,带着很深法令纹的嘴角瘪了下。
    几人在沟通,最后她把工具放在腋下擦了擦。
    苏夏瞪大了眼睛。
    反比她的震惊,左微反而有些亢奋,她几乎半趴在地上,举起照相机开始调整焦距。
    母亲拉开孩子的腿,小姑娘还是不清楚要面临什么,可渐渐也觉得不舒服,开始挣扎。
    苏夏看不下去了,刚一起身,转头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闻到一股很刺鼻的汗味,原本空荡荡的树干周围围了几个皮肤黑黄,干瘪瘦弱的本地人。被这个仗势吓得后退几步,差点就叫出了声,连带着左微也有了反应。
    女人利落地站起来,将相机藏在身后。
    虽然语言不通,可表情有时候也是沟通的讯号。这群人盯着她们的眼神明显不怎么友好,厚实的嘴唇紧紧抿着。
    老实说,苏夏有些害怕。
    其中一个上前就开始抢左微的相机。
    可左微反抗得很厉害,她看起来有些偏瘦,可力气却不小。那人试了几次没成功,其余几个就围得更加靠近。
    苏夏很害怕,拉着左微的手:“你把相机给他们吧!”
    “不。”
    左微挺倔。
    都这个时候了!
    苏夏很着急:“你不给还是会被抢,在这里挣扎有什么用?!”
    左微沉默了下,最终甩开他们的手,当着大家的面把照片删了。苏夏自认为很怂,这种时候小命比什么都重要,她主动交出相机……
    对方却看都没看。
    看来这群人从一开始就跟着她们,而她们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在棚子那边,所以全程毫无察觉。
    细思极恐。
    正准备进行割礼的那些人也察觉不对劲,年轻的妈妈将孩子裹上,执刀的医生皱眉靠近。
    她看见苏夏和左微有些惊讶,憋足的英语结巴询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苏夏憋了很久,不知道“割礼”用英文怎么说。
    倒是左微开门见山:“割礼?”
    “对。”
    对方却回答得很坦然,这是苏夏没想到的。
    “这里的女人一生会经历三次痛,割礼,新婚,分娩,经历过这种痛才是最圆满的人生。”她说。
    或许是见她们在沟通,一直堵在后面的人群有些松动。
    最年长的那个用本地语和医生飞快说了几句,两人之间似乎又有些争执,声音越来越激烈。
    最后那人无奈:“抱歉,他们要求你们两个必须离开。”
    末了还补一句,“立刻,现在。”
    左微皱起眉头:“你帮她割礼?”
    女人脸色浮起淡淡的笑,甚至有些自豪:“我的技术最好,这里很多孩子经由我手。不要觉得这是件不好的事,不做的话,等她长大会没人娶她,这辈子经历的痛会更多。”
    这个世界上最难扭转的,就是风俗和信仰。
    苏夏有种呐喊不出的无能为力。
    那群人最终没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沉着脸色,似乎再警告她们不要打扰和多事。
    她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见那个医生在用清水清洗孩子的下【体。
    脚步情不自禁地顿住,可身后的人毫不客气地推她。
    转身的刹那,就听见孩子凄惨的哭声。
    时断时续,撕心裂肺,有几次尖锐得像快丢了命。
    最后声音都哭得沙哑,嘶哑了不住地喊着“mama”“mama”。
    可妈妈却抱着她宽慰,宛如低沉的吟唱。
    最终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哭声仿佛带着魔力,苏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像是忘不掉了。
    同时忘不掉的,还有那人手里脏兮兮的长条片,和不知道用过多少回的薄薄刀片。
    她闭上眼睛都止不住在想,那锋利的刀片游走的地方,割走了什么……
    回到医疗点,苏夏已经疲惫至极。
    耳里似乎还充斥着孩子的哭泣,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转身离开太过罪恶。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只有这双手……
    苏夏顿了顿。
    手。
    “你们跑哪去了?”
    内勤是个新加坡人,名叫mok的27岁年轻小伙,南洋理工大学毕业,通讯与计算机双学位。因为同为黄皮肤黑头发,他和乔越、苏夏走得比较近。
    左微目不斜视地上楼,对mok的询问视若无睹。
    苏夏应付得有些疲惫:“附近转了会。”
    “那你们遇见乔医生了吗?”
    乔越?!
    “他怎么了?”
    “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你们两个不在,他带上翻译出来找你们了啊!”
    天色已暗,吹来的风夹杂泥土的气息。
    之前下过一场雨,似乎还没有下透,原本应该是晚霞炫蓝的天边,此刻却涌着乌云。
    苏夏心底有些发慌:“乔越去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她看了下时间,这会还没到7点。苏夏摸着身上,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屋里。
    “麻烦你给乔越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了。”
    mok摸出手机,盯了会就低咒出声。
    苏夏很紧张:“怎么了?”
    “没信号。”
    “白天还好好的呀!”她还给家里打了一会国际长途。
    “天气不好,信号也跟着不好。”mok的工作任务很重,既要负责这里的通讯,又要做进出的药品登记,还兼职伙食团团长。
    由于这个点是才搭建起,他比谁都先来,这会眼眶还是熬夜过久的红。
    “肯定是下午的暴雨和大风弄坏了我的设备,你等等我去排查下。”
    他说完举着手机就走了,没多久就爬到二楼顶上去拨弄那个简易的“信号站”。
    苏夏只有干着急。
    她抓着头发转头就看见列夫小心翼翼地把一些东西交给护士,不住地说“消毒”“消毒”。
    苏夏破罐子破摔:“组长……”
    “苏,”列夫严肃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凶,整个人插手站在那里跟铁塔一样:“你们虽然不归我管,但我希望还是尊重我的工作。出行前请报备,这里不是和平的中【国,女士。”
    她被训得羞愧,也意识到自己下午走得太干脆,原本想给乔越说一声,可见他一直在里面忙,当时想着快去快回花不了多少时间……她错了。
    信号在半小时后恢复,mok和乔越取得了联系。
    他把电话给苏夏,苏夏却胆怂地不敢接。
    mok只得又说了几句,其中有三个字是“她很好”。
    苏夏更自责了。
    暴雨再度来袭,晚上八点天已黑透。列夫看着这个天气开始皱眉,感叹今年的雨季怎么来得这么早。
    这才三月。
    苏夏坐在乔越的门口,看着满天雨幕,降温的夜里她觉得冷,可乔越的外套还挂在屋里。
    沮丧、后悔、自责、难过。
    她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守着,直到雨幕中隐约有电筒的光亮照射过来。
    苏夏第一时间撑伞冲了过去。
    暴雨很大,逆行撑伞非常困难,几波带风的雨点泼在身上,苏夏夹着胳膊想躲,伞就飞了。
    就在那瞬间,一只手稳稳接住把手。
    伞面翻转,密密麻麻的雨点被隔绝在头顶之外的地方。
    乔越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修长的睫毛上都在着水珠。
    他把雨伞全部倾斜在苏夏站着的位子,给她遮风挡雨,没给自己留哪怕一点。
    而那双眼睛看着苏夏,瞳孔深黑,里面的神色淡淡的,没有喜也没有怒。
    苏夏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乔越侧头避开。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最红无力放下,在身侧捏成紧紧的拳头。
   
    第32章 小小惩罚
   
    天边隐隐传来滚雷的声音。
    纵使头顶有伞,被风吹斜的雨幕还是不停浇在身上。
    乔越捏着伞的手动了动。
    “我说你们两个站在雨里做什么?快点回去啊。”牛背都走出一大截,发现那两人还站在雨幕里。他回头喊了一句,喊声淹没在雨声中,也不知道雨中的两人听没听见。
    苏夏鼓起勇气,垫脚去捧着乔越执伞的手:“我们进屋,好不好?”
    软糯的语气,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纵使浑身湿透,乔越的手也是温热的,反观苏夏覆上来的双手却有些冰冷。
    男人松动几分,把伞给她,擦身而过地往屋里走去。
    苏夏快步跟上。
    外面下雨很凉快,门窗关的严实的屋里却一阵闷热。
    乔越进门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苏夏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完蛋,又把乔越的逆鳞给触了。
    下午出门的时候有多趾高气扬,这会苏夏就有多失魂落魄。当时确实忘了给乔越说一声,以为自己会快去快回,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错大发了。
    她贴着墙角身体站得笔直,脑袋却垂着,跟被老师拎去罚站的学生妹一样。
    脚步声响起,苏夏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大浴巾从天而降,把自己包裹在里头。
    “唉?”好像套了个盖头。
    乔越没搭理他,双手盖在苏夏头顶,隔着浴巾开始给她揉头发。但因为给自己擦习惯了,动作又快又大,苏夏感觉自己就像最近流行的聊天表情图:怒撮狗头.jpg。
    乔医生觉得应该差不多,盖头掀起时那仿佛旋风过境的发型亮瞎了他的眼。他把浴巾翻了个面盖在苏夏肩膀上,去箱子里找了件自己的衣服:“你先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
    苏夏动了动,可怜兮兮的:“那你呢?”
    乔越冷着声音:“先管好你自己。”
    被呛得不知道怎么回,苏夏拎着衣服,心底说不出的消沉。
    世界上最难过的不是坏人的恶意伤害,而是在乎的人恶语相向。
    虽然乔越并没有,可他这会淡淡的疏离,已经让苏夏有些不知所措。
    挺难过的。
    她拎着衣服,直到乔越换好出来,她还在发呆。
    还委屈上了。
    乔越抿嘴,坐在椅子上问她:“你今天出去做什么了?”
    苏夏垂头,细声细气的:“和左微去了村落。”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忙。”
    “我记得才来的时候大家都开过一次会。会上这里的规矩会上说得很清楚,注意事项里也写的很清楚。”乔越破天荒说了很长一句话,末了反问:“你回去有没有认真看?”
    苏夏傻眼。
    注意事项?
    好像翻过,她只把吃穿用度给重点看了,别的因为涉及很多生僻英文词组,还在慢慢英译中……
    表情出卖了一切,乔越这会真的被气笑了:“苏夏。”
    “……”
    “不要让我觉得带你出来是个错误。”
    苏夏指尖颤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乔越收起嘴角的那抹笑,表情认真而严肃。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你知道我们所在的地方,曾经经历过什么?”
    “动乱,几年前南苏【丹独立,这里死伤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疟疾,三日疟曾经让这的一个村子整体消失。”
    “黑热病,你床头那本书上记在得很清楚,横尸遍野的景象你应该能想象出来。”
    苏夏有些触动,咬着下唇强忍着泪意:“我错了。”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认错,夏夏。”
    乔越叹了口气:“出门之前一定要让人知道你的动向,哪怕再重要的事,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这里。不是我在恐吓,虽然我们在这里是医生,是帮扶者,可对于他们的村落和部落,我们终究是外人。”
    他见苏夏一直垂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向自己:“夏夏。万一起了冲突,这里没有法律,他们要把你怎么样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句话包含太多无奈,可苏夏能读出里面的关切和担心。
    她抹了把眼泪,轻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乔越抿嘴:“我在生气。”
    她凑过去,温暖的胸口并没有抗拒自己,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环着他的腰,跟他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我看见了割礼。”
    乔越顿了顿:“什么?”
    “就在那个村子里,由这里帮过忙的一个本地医生执手的。乔越,我现在满脑袋还能听见那个孩子的哭声,可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男人沉默了下,最后抬手拍了拍苏夏的背。
    “我觉得我当时做的一点都不好。”苏夏的声音有些抖:“我不能做一个记者,冷静地记录一切。我也没有冲过去干预,那么多人围着我们,我害怕。”
    “那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怎么做?”
    苏夏一直揉眼睛,乔越拉着她的手制止。小姑娘眼底已经通红,再揉下去很容易发炎红肿。
    “老实说,我不知道。”
    “这边的妇科医生接过一起这样的病历,”乔越拉过苏夏坐在自己的腿上,环着她的腰:“是一个28岁的妇女,因为生产引发严重的阴【道瘘。”
    “她们给她清理干净,再问她还要不要继续保持割礼的缝合口。”
    苏夏抬头:“她怎么选?”
    “她选择要,所以她们只有给她继续缝合上。”
    “这里的女人绝大多数都做过割礼,观念让这里所有人都认为理应如此。”乔越挺无奈:“她们不是没尝试过宣传,可惜没什么效果。”
    “可是,这多疼啊。”
    女割问题自从进入国际社会视线,几十年来,多起组织和政【府呼吁推动消除这一现象。可是在这里,作为受害者的女人却坚持维护“传统”,甚至问她们想要解锁还是封住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封住。
    真的挺无奈的。
    “所以你能做的,就是用自己这双手和脑子,记录下来写下来再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让更多的人呼吁。”乔越说的话和她之前的想法迹般有些贴合:“这是你的工作。”
    苏夏把乔越抱得更紧了。
    乔医生见她得寸进尺的举动,忽然觉得被打岔以后,之前的那笔账还是该算一算。他必须让苏夏对今晚的错误有深刻印象,这样才能让她以后警醒着点。
    她没有出来的经历,以为一切都是“善”的,还想着跟国内一样随意的话……大错特错。
    想到这里,乔越起身,让她站好。
    苏夏不明所以,眼睛还跟兔子似的有些红。
    男人看了眼就别过头去,脖子上的筋拉出力量的影:“现在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去把那张记着注意事项的纸拿下来。”
    苏夏稀里糊涂地上了楼。
    回去的时候左微才洗了澡,金发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正夹着烟在客厅煮咖啡。
    她上下打量着苏夏,眼神挑逗:“hey,男人的衣服。”
    苏夏套着乔越的t恤,宽大得像裙子。
    男女之间体格差异却是有点意思,乔越不是那种看起来肌肉遒劲又结实的,反而穿衣显瘦脱衣线条就特别好。可是他穿着很合适的衣服,自己套着又空又大。
    苏夏满脑袋都是注意事项,只冲左微应付地点了下头,就飘去卧室找。
    床头柜没有,包里没有……
    去哪了?
    她抓了把头发,最后恍然拍手,撅着屁股去掏床底……前天觉得床不稳,拿去踮床脚了。
    抽出来后苏夏傻眼,笔记本封面上都是黄泥巴,而用来包它的那张《注意事项》早就被自己蹭来蹭去的晃动被磨穿了。
    左微悠闲晃着咖啡杯靠在自己门口:“找东西?”
    苏夏恩了声,最后灵光一闪:“你注意事项那个单子还在吗?”
    女人唔了一声,抓了把乱糟糟的短发:“应该在。”
    苏夏凑过去:“能借我一下?”
    “你等等。”
    她回去翻了会,最后指尖嫌弃地夹着单子:“要这个做什么?”
    是完整的,太好了!
    “谢谢!”苏夏接过就跑:“待会告诉你啊。”
    左微把烟含在嘴里,蹲在地上咧嘴:“喂,这是我用来垫碗的……”
    苏夏自然没听见。
    她一溜烟把两个东西递到乔医生手里。
    男人捏着那张满是油渍的纸,嫌弃地皱起眉头。
    苏夏心底嘎达一声,没脸没皮地出卖队友:“这是我室友的,不是我的。”
    “恐怕你的连这个都不如。”乔医生一针见血,最后将它放在桌上。
    “来,全文背诵。”
    苏夏:“……”
    ?!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小学课本那种全文背诵?”
    乔越没搭理她,只看了下时间:“现在差一刻21点,我陪你,什么时候背完了,什么时候睡觉。”
    苏夏傻眼。
    注意事项是什么,一张正反面写满了英文字母的枯燥条款。
    乔越让她全文背诵。
    别说英文了,就是中文也得背好久。
    她哭丧着脸:“没得商量?”
    乔越搬了跟凳子坐在她身边,拿着一本书,斜睨了她一眼。
    背就背。
    苏夏自知理亏。
    “……s……”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暴雨倾盆。
    电闪雷鸣仿佛就在屋顶,一震滚雷过后整个屋子还留有嗡嗡与震。
    苏夏咬着笔头,时间已经晚上10点半,可她一页都还没背完。她偷瞄了一眼乔越,男人正在台灯下全神贯注地看书。
    他察觉这里的小动作,合上书本:“背完了?”
    “……没。”
    乔越皱眉:“总共34句,你现在背了多少?”
    苏夏咬着下唇,抬起双手,伸出十根细白的指头。
    乔越无奈:“才10条?”
    她慢慢再弯曲几根:“7条。”
    每一条都接近一百个单词,其中好多她几乎连蒙带猜。大学之后告别英语课本,她是真的直线退化,看电影得盯着字幕,否则一说快就听不懂了……
    乔越把自己的书丢一边,拿过那张纸皱眉:“有那么困难?”
    “我一直英语就不好……”苏夏转了转眼珠,决定曲线救国。
    她转身扑进乔越怀里,摇啊摇啊摇,用自己听着都觉得黏答答的声音讨饶:“乔越……阿越,我知道错了,这次就不背了好不好?”
    软软的声音,微凉的手臂,她抱他的时候抬手,t恤上挪到刚刚遮住臀【部的地方,露出修长雪白的腿。
    乔越的喉结滑了下,他勾着苏夏的腰肢,俯身贴着她的脸,声音喑哑:“你喊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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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男人和LES
   
    别样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隐隐的,带着几分蓄势待发的升温。
    乔越低头看向苏夏,墨色瞳孔里是望不见底深黑。
    他的手往下滑了些,落在苏夏弧度微翘的位置,掌心下一半是粗糙的衣料,一半是细腻的肌肤。
    冰与火的灼热。
    ……喊他什么?
    明明已经听见了。
    苏夏红着脸,抱着他不敢再动。
    直觉今晚的乔越有些危险。
    但大家已经是成年人,而且乔越也是和她有戳了红章的结婚证,这种国、家批准合情合理又合法的正当“危险”迟早要来。
    满腔旖旎思想,觉得身后那只手变得有些滚烫。
    红晕脸颊蔓延至脖子,她害羞的时候会下意识低头,这些小细节他都看在眼里。乔医生勾起嘴角,紧接着,一巴掌拍在苏夏的臀部上。
    ?!
    苏夏傻眼,推开他正想跑,男人大手一捞把她横在大腿上。
    乔越好整以暇地再拍了一下:“不好好反思自己。”
    他高高抬手,落下去的力度却不大,“还想跟我插科打诨。”
    满脑子旖旎全部被这一下给打跑了,亏她想了那么多,亏他还拿手按她屁股,原来在找准肉最多的位置收拾自己!
    乔越的每一下,苏夏就扯嗓子哀嚎,最后恼羞成怒。
    “乔越你大爷的,”苏夏忍不住扭来扭去想翻身作主人,奈何男人的力气太大了,轻轻把自己一压,她压根就挣扎不开。
    她被气得口不择言,逼急了拿不是锥子形下巴戳他大腿:“我都这样了,你是不是男人啊!?”
    乔越被她给逗得笑了下,将苏夏一捞翻了过来,眼对眼地直视着。
    苏夏被他那股子笑给震得有些慌。
    “我是不是男人?”
    男人扯了下衣领,锁骨横出一道性感的凹槽,苏夏的血槽顿时被帅空了。
    趁她发愣,乔越夹着她就往床上甩:“你看我是不是?”
    行军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胳膊挨着床的苏夏连滚带爬地想起来。
    刚才给你机会你不要,这会打了我屁股还想来证明是不是男人,门都没有!
    自信和魅力得到从未有过的摧残,这会翻起身就拿脚踹乔越,不顾衣摆掀起露出整只光洁修长的腿。
    乔越飞快握着那只脚,那露出的纯白小底裤看得他一身邪火。
    苏夏趁机咧开脚丫,去夹乔越胸口上的肉。
    试了几次发现他那里的肉硬邦邦的压根夹不动,改而去攻击他的脸。
    乔越没想到这小姑娘的脚丫这么有攻击性,忍不住抬高她的腿,这么一拉,苏夏左右腿披成了90度直角。
    她开始抬左脚。
    “谁要看你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是会注孤生的!”
    乔越被她左右开弓弄得没耐性,索性一把捏着她的脚踝用身体去压,闻言皱眉:“你再说一次?”
    苏夏后悔得咬舌头,说出口才觉得哪里不对,不吉利啊不吉利,把自己都绕进去了。
    她开是蹬腿:“你放开我。”
    小床吱呀吱呀。
    “……”
    “你放开我。”继续扭。
    吱呀吱呀。
    乔越察觉出什么,拉着她:“别动。”
    “你放……啊--”
    苏夏再一个用力,感觉身后一沉,整个人瞬间失重后仰躺在凉席上。
    突来的下坠吓得她脑袋都是懵的,已经迟钝的眼珠子往侧边转。
    几根蹦出去的弹簧因惯性还在地上不住打转……
    真棒。
    床塌了。
    乔越从背后抽出保护她的手,拉着呆愣的苏夏坐起来,自己不顾形象地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
    隔了一会,撑着脑袋低笑出声。
    “哇哦。”门口传来一声低呼:“激烈。”
    苏夏的脑袋还在放空,听见门外的那一声,整个人像是按了弹簧一样蹦起:“左微?”
    “是我。”
    淡淡低沉的烟酒嗓,左微独有的嗓音。
    苏夏跪在地上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隐藏罪证,凉被枕头、席子……这一根是从哪飞出来的铁棍?
    乔越斜睨了她一眼:“算了,我待会修。”
    修……
    她现在羞愧欲死。
    乔越去开门,左微站在门口笑得狡黠:“?不好意思打扰了。”
    “什么事。”
    “我找苏。”她伸脖子往屋里望,毫不避讳地开口:“我找她借卫生巾。”
    “……”苏夏抱着一堆东西:“我待会去给你拿。”
    “时间不早,你跟她一起回去。”乔医生开始下逐客令。
    苏夏怀里还抱着他的被子,闻言撇嘴:“你怎么办?”
    “屋里有一个备用的。”乔越骗她:“简单打理一下就好。”
    今晚确实……一波三折。
    苏夏只得把东西全部放在桌子上,边走边回头:“那你……”
    乔越甩了甩手里的《注意事项》,哗啦啦的声响,苏夏顿了顿,立刻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
    她的离开带走的不仅是屋里的生气,还有趋于灼热的温度。
    乔越撑再桌子边站了一会,似乎在慢慢习惯一个人的静。脑海里却全是苏夏挣扎中伸出的细长腿,以及白色底裤。
    指尖甚至还有肌肤摩挲的触感。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最后找来工具箱,慢慢修理散了架的床。
    灼热才渐渐趋于平熄。
    苏夏回去的时候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左微下巴努向后边儿:“恐怕整个院子都能听见这里的响动,你说我怎么不知道?”
    苏夏回过头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左微把烟掐了:“hey,别沮丧。为了报答你,我用套跟你换卫生巾。”
    一个出门带套不带日用品的奇葩女人,苏夏觉得头疼:“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带?”
    每月一次的生活必需品,她心挺宽。
    “忘了就是忘了。”左微的烟瘾挺大,一根接一根:“你用的什么牌子,中国的卫生巾好用吗?我带的套不错,0.001,超薄。欧美款尺寸,你的医生朋友差不多。”
    苏夏不能逗,一逗就脸红。
    她结结巴巴:“啥、啥?”
    左微吐了口烟圈,嗤笑:“用了就知道,卫生巾先给我,我可不想今晚报废两条裤子。”
    是是是,你是姐。
    苏夏只得去箱子里给她拿。
    苏妈妈给自己的30ml大行李箱里,有约莫三分之一都装着这种东西。她从里面翻出一包夜用的:“喏。”
    左微皱着眉头翻看,拆开抽出厚厚的一包:“这什么东西?”
    “安心裤。”
    “我不要这个。”她还挑剔上了,琢磨着该怎么形容:“我要那种,塞的。”
    她怕苏夏不知道,左手比了个环,右手食指伸进去穿过……
    苏夏的耳根子都红了,看得左微直乐。
    “没有,我不用那个。”
    她说完没见左微的反应,抬头就看见这个女人由眯着那双性感妩媚的眼打量自己。
    “你还是个雏儿,”她说得很肯定,末了舌尖一勾,将过滤嘴从左滑到右:“听说你们国家对早恋和性管得特别严。”
    又是一个带有色眼镜的,苏夏懒得和她解释,将箱子收拾好往衣柜里塞:“因人而异。”
    左微见她这样,把有些嫌弃的安心裤收了起来,苏夏再给她一包日用的:“喏,不够再来。”
    “够了,我只有三天的量。”左微懒洋洋转身,将两包卫生巾扔回自己乱糟糟的床上,最后冲她:“hey。”
    “我不叫嘿。”
    “那个医生,”她俯身靠的很近,苏夏几乎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法国风情,“挺不错。”
    苏夏有些防备地盯着她。
    左微轻笑,淡淡的烟草气息从唇齿间传出。她又离近了几分,近到苏夏能看清楚她白皙皮肤上两颗浅浅的雀斑。
    她亲了亲她的脸。
    瞬间,苏夏石化了。
    “我是les。”
    她撩了下苏夏的头发,觉得这个趣味点到即止才是真乐趣。最后含着烟笑嘻嘻地走回,顺带给苏夏一个飞吻。
    苏夏隔了一会才回过神,继而用手背狠狠擦脸,猛地把门关上。
    她先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抓着头发坐在床边懊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送上门乔越不要,这会隔壁室友亲她一口说自己的蕾丝边。
    或许是今天的一天太过纠结刺激,当天晚上苏夏就开始做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自己穿着古色古香的大红袍,在一阵唢呐声下和乔越成亲了。到了晚上圆房的时候,乔越掰开她的腿看了眼,脸色发沉:“你为什么没有割?”
    苏夏慌张地想解释,说现在是新时代,全世界人民都不做女割了。
    乔医生一脸嫌弃,最后搂着当地一个皮肤黝黑,身穿黄色裙子,臀围大得夸张的女人:“还是这样的最好,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苏夏难受得哭:“那你怎么才能要我?”
    一道声音响起:“背诵全文啊。”
    她开始找东西背,结果对方递给她一本牛津词典。最后不知从那里跑来的左微亲了她一口,苏夏浑身一抖,从噩梦中醒来。
    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
    屋里从闷热变成干燥的热,宛如睡在锅炉里,这里的气温就是这样,持续稳定地坚守在40度以上。
    为了防蚊虫,门窗每晚必须关得严严实实,缝隙都不留,再混合着味道浓郁的驱蚊水,每天睡前和早上醒来之后,都有些眩晕和恶心感。
    好在这里的人都很绅士,第一天就把为数不多的小电风扇送进她的房间里。苏夏起身的时候它还在兢兢业业地转,她按了开关,摇头晃脑的小东西终于得以休息。
    她睁眼喘了几口,才发现天已大亮,外面隐约传来人的交谈声,还有乌鸦一声赛过一声的“呱呱呱”。
    又是新的一天。
    她来这里整整一周了。
    看来女割留给自己的心里阴影太大,苏夏把文章写好后,脑海里仿佛还能听见孩子的惨叫。
    对于这篇稿,她不想像其他稿一样搜集完整后带回国整理,她迫不及待地想发出去让所有人知道。
    可惜这里死活发不了邮件,但记得mok曾经说过,信号是能上网的。
    估计只是差一个好的方位。
    初升的太阳带着热带的温度,从大清早开始就无比火辣。
    她举着手机绕院一周,还是没有信号。
    苏夏很愁,抬头望着简易的信号站发呆。忽然灵光一闪,她沿着一直搭在边上的梯子开始往楼顶爬。
    恰逢乔越从棚子里出来,看见她正挂在两层楼的中间位置,明明很害怕,却咬着下唇硬头皮往上。
    男人勾起嘴角。
    木头做的梯子在打颤,他没有出声怕吓着她,自己站在下边帮她稳稳扶着。
    心惊胆战地爬上去,回头才发现乔医生正站在楼下。她想起昨晚那个梦,觉得有些尴尬:“早啊。”
    “早。”
    “我找网络信号。”
    “靠近它试试。”
    苏夏举着手机,果不其然,虽然还是2g信号,但是能登微信了!
    打开热点再链接电脑,邮箱虽然一直处于加载状态,可也不是打不开,一点一点地在眼前舒展。
    苏夏松了口气,觉得自己顶着头暴晒终于值了。
    楼下却传来列夫压不住的大嗓门:“什么?桥垮了?”
    恩?
    苏夏从二楼探头,只能望见列夫浓密的头顶,对方冲电话里嚷嚷:“我们的物资怎么办?”
    他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最后叹了口气。
    苏夏大概听懂了,于是吊着脑袋头发披散地冲列夫开口:“尼罗河涨水把桥冲垮了,那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列夫却抬头,只看见一颗垂着头发的头,吓得东北腔都出来了:“唉呀妈呀。”
   
    第34章 雨中抢修
   
    今年的气候有些反常,可身处这里,大家往往最怕的就是这种反常。
    因为它意味着灾难。
    原本五月来的雨季提前到了三月底,唯一通往这里的桥梁被冲垮,虽然已经派出抢修队伍,可上游的雨不停,什么时候修好是个难题。
    尤其在这种穷苦落后的地方,修缮东西基本靠的是人力。没有先进的设备的辅助,在恶劣的环境下,一切都是未知数。
    列夫组织大家开会,说起这点时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在桥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的前提下,我们尽可能地节约每一样东西,甚至是药。”他说,“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是这一秒能省则省。”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苏夏有种回到战时的紧张感。
    列夫让mok尽快盘点和核对库里的东西,从药到食物,看看还能支持几天。
    而经过一周的驻扎治疗,这里的村民渐渐接纳了医疗组的人,他们不再像以前那么防备,有些被医治好的人会送来些许小东西表达感激。
    比如两根菜,比如三颗土豆。
    这对于本来就穷的他们而言,已经算是很慷慨的举动了。
    以往医疗队是不收的。
    但现在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在列夫的默许下,大家心照不宣地收下,以有备无患。
    连着几天都是上午艳阳高照,下午电闪雷鸣持续到夜晚,苏夏也开始发愁了。
    她不仅愁,还觉得有些不舒服。
    或许是水土不服的原因,也或许是饮食忽然的变化。自从到了非洲,她……就不怎么能上出厕所。
    也就是传说中的,额,便秘。
    当然也没至于到便秘的程度。
    只是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爽快一次,她觉得浑身难受。
    既然出不去,她下意识每次都不敢多吃。乔越渐渐发现她的不对劲,终于单独将她拎出来,目光扫过她又瘦下去的巴掌脸,眉头紧锁:“你最近怎么了?”
    笑话,电视里都是和男人赏花赏月赏秋香,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她可不想坐在椰枣树下和心仪的乔医生聊便秘。
    “天气热,没胃口。”
    乔越拿出私藏的清凉油递给她。
    老实说,没出国的时候苏夏没怎么碰这个东西。
    它给自己最原始的记忆莫过于闷热的高三,来两滴压在太阳穴来刺激刺激已经麻木混沌的神经,偶尔太阳穴都不管用了,顺带摸一把在眼角周围。
    那酸爽,甭提了。
    可现在真的觉得这东西好用到爆。
    提神醒脑、驱蚊止痒,能在炎炎夏日给你一抹最沁人的幽凉。
    苏夏热得满脸通红,忍不住蹭了点在自己的太阳穴和颈动脉上,顿时舒服了很多。
    乔越把她湿了的鬓发勾起放在耳后,隔了会:“辛苦了。”
    苏夏咧嘴:“你才辛苦。”
    病房里比外面还闷热,空气又不好,前两天护士尼娜直接中暑,mok研究了下风向,将病房的开口全部换了个方位,这才好了很多。
    “我倒已经习惯。”他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脱下白袍胳膊上都是一层薄汗,麦色的肌肤像染了一层珠光。
    苏夏踮起脚尖给他抖了抖衣服,神色认真,乖巧至极。
    乔越盯着看,忍不住把她从后面抱起来。
    苏夏搂着他的脖子哈哈大笑:“你干嘛?”
    乔越啄了她粉嫩的脸颊一口,勾唇露出个很好看的笑:“就想抱抱你。”
    这里人来人往,可最近相处大家都知道乔越和苏夏两人的关系,投来的眼神羡慕无比。
    连坐在门口不住扇风的列夫都有些羡慕地感叹:“乔,你幸福,有个这么支持你的妻子。”
    苏夏不好意思地嘿嘿:“我也是来工作的。”
    她今天拍到了不少照片,医生、护士、患者、后勤,每个人的工作和生活照,她都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渐渐的苏夏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喜欢把每天的经历全部写下。
    脱离了电子屏幕和键盘,回归原始的书写,有种岁月沉淀的宁静祥和。
    沉闷的午后,她有些睡不着,抽出枕边的日记看。
    “……虽然人少,但这里每个人的分工都很明确。其实有时候我们看到的都是在病房里忙碌的医生和护士,其实后勤也是很累的。mok最近被暴雨烦透,整个人跟点了火的炮仗一样,信号每天断了又维护,药品和生活用品全靠他一个人记录出入,有时候连带着给那个病床分药都是他在做,短短一周,这个新加坡来的小伙子瘦了一圈。”
    看着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夏跑过去关门窗,又是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这次雨前的风特别张狂,窗口一阵胜过一阵的呼啸,连带着窗户都发出震动的声响。
    下面传来一阵惊呼,趁着还没下雨苏夏开窗往下望。
    狂风卷起棚子的一角,巨大的塑料薄膜被风鼓起像准备远航的船帆……
    可是医疗点不是船啊!忍不住惊呼出声:“我天,棚子要被吹飞了!”
    列夫和乔越第一时间冲过去按着两边,结果好,上面又鼓了起来。
    结实堆在上面的草垛被晃得有些发松,再加上狂风一来。
    苏夏的嘴长成一个“o”型,列夫在下面吼了一声快来帮忙,她飞快关上窗户套着雨衣下楼。
    乔越盯着她看:“你下来做什么?”
    “帮忙啊。”她看着泥巴地,转身回去扛了个铁锹出来:“挖个坑,把下边埋进去!”
    这个地方出了泥土什么都没有,不能用石头去压边角,手工制作的凳子经不起风吹,她这个主意倒让所有人回过神了。
    乔越接过她手里的铁锹夸了一句:“好姑娘。”
    苏夏嘿嘿笑。
    列夫冲进去把所有的工具都扛了出来,人手一个。护士门将病人都往棚里边转移。
    这时候天黑得厉害,风更加狂了。
    乔越和列夫在左边,另外几个医生在右边,一边压棚子,一边与时间赛跑。
    他们挖坑的时候苏夏就坐在塑料膜上当秤砣,等挖好了就拎着边角过去往下塞。土不敢扬高了,一扬就被吹飞,能扑人一脸。
    可大雨终究不等人,从后到前铺天盖地卷来。
    乔越立刻将苏夏背后的帽子一叩,让她没有被第一时间淋湿。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棚子上,发出很恐怖的声响。纵使这样,苏夏的脸上还是湿了,两手的泥变成了泥糊糊:“还差多少?”
    “你快回去。”
    她听见乔越在喊。
    甚至有个本地的医务工作者爬到屋顶去压草,苏夏收回视线很坚决地摇头:“不,我跟你们一起!”
    又是一波更剧烈的冲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风吹雨打的声音。
    她隐约听见尼娜的喊声:“里面在漏雨,这边有孩子!”
    列夫冲进去,尚未来得及压稳的棚子猛地被风掀起。
    苏夏啊了一声,几乎飞身扑下,落地的时候胸口压在地上闷疼,总算压住了。
    否则棚子的一面全部会被风撕裂开。
    她趴在上面心有余悸,满身全是泥巴水。
    乔越走不开,拔高声音问她:“你有没有事?”
    “咳咳,没。”
    苏夏艰难地爬起来,还不敢松开棚子边,压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列夫把孩子全部抱开之后出来,看见这幕很内疚:“苏,抱歉。”
    没有谁做错了。
    苏夏想说话,泥巴水顺着流进嘴里。她本来喉咙就浅,平时遇见让自己不喜欢的气味或者食物都容易反胃呕吐。
    当带着腥臭的泥巴水一进去,脑海里鬼使神差浮现出有时候坐在这门口的两个本地男人在地上吐口水的场景……
    反胃的感觉齐刷刷涌上,她蹲在地上干呕,难受得眼泪飙出。
    身体一轻,乔越把她捞起来,脸上的泥水被温热的大手擦干。
    乔越一下下地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苏夏努力把干呕压着,变成咳嗽。她边咳边示意乔越的后方:“咳咳,膜,膜!”
    乔越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最后翻身去继续压薄膜。
    祸不单行。
    在大家都忙着的时候偏偏啪嗒一声,停电了。
    别说mok,所有人都想崩溃。
    苏夏愣了愣,咬牙闷头继续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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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7 21:17 编辑

   正在拼命捧土填土的时候,一双小小的手跟着加了进来。她飞快抬头,发现一个小姑娘正跪在屋子里面,小脚踩在泥巴地里,正帮着他们往里边填东西。
    她怯生生地冲着苏夏笑了下。
    苏夏的眼眶立马就红了。她知道她,一个被父母抛弃,从本地医疗点转移到这里来的一个小姑娘。
    生来,就带着艾滋。
    她没有名字,当地医生喊她床号,列夫来之后给她取了个很有意义的名字,叫hope,希望。
    小希望明明已经9岁,看起来跟6岁多点的孩子一样,又瘦又小。
    护士尼娜正在清点人数,回头见她在这里,吓了一跳跑过来一把抱起脚踩着泥巴地的她。
    尼娜很着急,因为小希望的免疫系统基本失效。她不能感冒,不能踩着泥土感染未知的细菌,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对她而言都是致命的。
    但或许是小孩子的举动带着感染力,越来越多的患者加入。虽然他们不能像乔越他们那样在外面帮助,但有人在帮着挪床,有人在搜集湿了的被子。
    苏夏看得内心沸腾,隐约明白了到乔越为什么坚守这里的理由。
    暴雨再大,也大不过齐心协力的力量,医疗点被抢救下来。
    澳大利亚来的墨瑞克医生直接把外套和上衣脱了,哈哈大笑地站在雨里。
    反正已经浑身湿透的狼狈。
    大雨停下,太阳复出,大家都精疲力尽。
    乔越和苏夏不顾形象地躺在棚子边上,彼此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乔越握着她的手,苏夏冲他甜甜地笑,心底暖得不可思议。
    她觉得,自己像是离他更近了些。
    心与心的距离。
    但是苏夏没想到,暴雨之后的第二天,整个医疗中心的气氛跌至谷底。
    出现第一例患者死亡的情况。
    最近情绪比较暴躁的mok和领队列夫也因为一件事,吵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尼罗河上的桥,依旧没修好。




第35章 医队内讧
   
    他们所在的地方靠近白尼罗河。
    近期的降雨强度超乎想象,原本宁静祥和的白尼罗河水汹涌澎湃,一周之内河水浑浊,翻滚间带走不少枯枝树木。
    桥梁修缮毫无进展。
    雷电损毁一个发电机,mok赶去的时候,它已经成了一块废铁。
    这下问题就来了。
    电力供不应求,唯一的发电机仅能支撑棚里的需求,苏夏她们住的小楼全部停电。
    离开了风扇,充电不方便晚上又不敢用手机打发时间,强自入睡只会变得更难熬。
    尤其气温一天天地升高,40度的高温居高不下。苏夏已经热得连续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到了早上浑身汗湿。
    长期的持续,身体和精神迎来严苛的双重考验。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半夜被尖锐的腹部疼痛给折腾醒。尚未从疼痛中喘口气,苏夏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热。
    像是发烧了。
    凌晨三点,她慢慢撑着床起来,又是一阵绞痛。苏夏不得不弓着身子,背部弯曲,慢慢吸气吐气。
    室内一阵闷热,抱着膝盖在床上缓了一会,等那股子疼不那么尖锐的时候他才扶着墙往外走,想着去客厅里坐坐看能不能好一点。
    可客厅一片烟雾缭绕。
    同样热得睡不着的左微坐在台子上抽了一晚上的烟。
    两人都是漂浮的状态,她隔了会像才察觉到苏夏的存在,红着眼睛哑着嗓子:“麻烦你,把酒递给我。”
    左微的行李箱大半都是这个。
    苏夏把喝了一半的瓶子递给她,眉心紧皱:“你对你的身体也太不负责了。”
    “我也想负责啊宝贝儿,”左微仰头灌了一口,下巴扬起像是在回味入喉的滋味:“太热了,鼻子上像捂了根热毛巾。”
    挺生动的比喻,苏夏觉得何止鼻子,整个人都像被热毛巾给裹着,闷得人快窒、息。
    左微喜欢浅啄胜过豪饮。
    她把瓶塞压下起身,路过苏夏的瞬间停下脚步。
    “hey,”苏夏的脸上透着虚弱的苍白,眼眶下是一层淡淡的青色,和精力旺盛的平时判若两人。左微抬手去摸她的额头,滚烫。
    “你看起来很不好。”
    苏夏按着肚子,明显感觉自己成了移动的火炉,一阵阵地往外散发热度。
    她有些虚弱地开口:“我好像发烧了。”
    左微拉着她坐下,眉头紧皱。
    两个医学盲开始瞎猜测。
    “咳嗽吗?”
    “不,只是发烧,然后肚子痛。”
    “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夏想了想:“前天吧,吃了晚饭就有些疼,只不过当时没这么猛。”
    食指敲了敲下巴,左微脸色瞬间就变了:“会不会是阑尾炎?!”
    阑尾炎?!
    苏夏自己都吓着了:“可我没有饭后剧烈运动,怎么会阑尾炎?”
    “你等等。”左微扔了烟头就往楼下跑,苏夏甚至没来得及拉她。
    没隔一会,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却是另一个人的。
    凌晨四点,左微把乔越给喊上来了。
    男人什么都没说,进屋的时候皱了下眉头。满屋子烟味,空气混浊而沉闷。但此时他顾不了这些,呼吸尚未平缓就跨了进来,把手放在蜷缩在椅子里的人额头上。
    后面赶来的左微撑在门口喘气:“卧槽……又不是出人命,你这是要跑多快?”
    乔越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入手滚烫伴随发汗,体内炎症引发高烧。
    哪里的炎症?
    他拉起苏夏,目光扫过她脸颊上不正常红晕,紧接着望向她双手按着的腰侧,松了口气。
    小姑娘有些沮丧:“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连声音都弱了很多,轻声细语,难受的情绪。
    乔越捏了下她的手,算是无声的安抚。
    左微没耐心:“她是不是阑尾炎?”
    她也眼巴巴地:“对啊,是不是阑尾炎啊?”
    乔越:“这里痛?”
    苏夏忍不住挺了挺身子:“恩。”
    “怎么个痛法?”
    “一阵一阵,绞痛,反正疼的时候就会开始发烧。”
    肚子一摸都是胀鼓鼓的。
    原来如此。
    乔越慢慢起身,视线从那个落到这个,忍不住戳了下苏夏混沌的脑门。
    小姑娘委屈地抱着脑袋:“怎么?”
    “我不求你把人体所有器官在哪背出来,但关键的心肝脾肺肾到常出问题的阑尾位置,你知道多少?”
    苏夏被问蒙了:“我知道啊。”
    最起码的常识好不好。
    见她回答得理直气壮,乔医生俯身,把小姑娘的双手从左挪到右:“阑尾在这边。”
    乌鸦在外面扑腾翅膀,呱呱呱地叫。
    苏夏囧囧有神地看着乔越,按了左边又按右边,这才恍然:“原来我不是阑尾痛啊。”
    虚惊一场。
    左微嗤笑,烟瘾犯了,抬手去摸打火机。
    吧嗒一声,引来乔越淡淡的一眼。
    向来抽得理所应当的女人讪讪收手:“算了,有病人,我忍。”
    “那我这是什么引起的疼?”
    苏夏眉心皱起好看的一层尖,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劲儿。
    男人摸了下鼻子,似乎在整理措辞:“你最近……有坚持每天上厕所?”
    “……没有。”
    “多久一次?”
    苏夏不好意思说。
    乔越无奈:“从来到现在都没有过?”
    终究还是从花前月下聊到了便秘上。
    苏夏的眼神都在躲闪:“也不是……还是有那么两……一次……”
    但是不算成功。
    他哑然。
    兜兜转转,不过是宿便引发的发烧疼痛,让苏夏有种淡淡的忧伤。
    乔越给她两袋肠清茶,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一排香蕉,放在桌上守着她吃。
    茶一下肚,再塞了两根香蕉,肚子就开始咕噜噜的叫。
    她躬身一溜烟儿地跑厕所。
    出来之后,果真神清气爽。
    不痛了,也不发烧了,整个人仿佛轻了好几斤。
    心情格外好,除了有些丢人以外。
    这时候已经早上6点,乔越去忙了。
    清晨宁静祥和,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拂面的微风和着椰枣树和泥土的芬芳,隐约透着尼罗河的气息,她爱这个味道。
    在外面站了会,身和心终于在燥热中寻得一抹宁静,苏夏笑了下准备回去补个回笼觉,可背后却传来杂乱的人声。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乱作一团。
    人**抬着担架跑过她身边,女人哭着跟随,双眼红肿,声嘶力竭。
    担架上的人被分不出颜色的布搭着,上面被浸染出深褐印记。
    有些不敢想那些印记是什么,苏夏愣了那么几秒,继而脚步不停地往楼上赶,拿起相机飞快跑下。
    下楼的时候负责外科的墨瑞克和列夫已经站在那里,担架就这么摆在前面的土坝子上。从自己的角度能看见一只手搭在担架边,露出的那一截红肿并有些溃烂。
    她愣了愣,继而抬起相机,对准这一幕按下快门。
    随后赶来的女人扑在列夫腿边,一个劲地用当地话哭喊着什么,无论他怎么劝人都不肯起来。
    列夫很无奈,但时间紧急。
    他让人都散开,快速给担架上的人做检查。
    最后捏开患者的嘴,手电筒照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呼吸肌和膈肌严重感染充血,伴随痉挛,患者无呼吸。”
    “生命特征?”墨瑞克靠近。
    “微弱,瞳孔对光反应不大。”列夫瞬间判断:“开喉,没时间了。”
    “不不,”牛背忙拦着列夫,“你等等。”
    他像是在对那**人翻译,刚说了几句,女人哭得更凶,抬担架的三个男人也开始涌上来指手画脚。
    牛背:“他们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切开他的身体?”
    这个被苏夏誉为铁塔一样高的俄罗斯毛熊向来脾气冲,这会急得嚷嚷:“人命重要还是理解重要?墨瑞克,准备手术!”
    “不行,这样不行。”牛背也急了:“切开身体是这里最大的忌讳,列夫,他已经不行了,算了吧!”
    苏夏望向担架上的男人,他的脸色已经变得乌紫。
    墨瑞克给他做心肺复苏,一下又一下,快200斤的体重几乎全都压了下去。
    这力度和重量与电视里演的完全不一样,苏夏的心被紧张的气氛刺激得揪起,飞快用相机记录下来。
    “不行,撑不住了。”墨瑞克吼了声:“把人带进去。”
    列夫蹲下就想去抱,而站得最近的两个本地人直接开始抢。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无比,连带着几个小护士也神情激动地出来解释。
    “切开才有活路,我们会帮他缝合上,否则他窒息死的。”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们解释,为什么不相信我们?”
    牛背夹在中间,嘴角都快急起了火泡。大家七嘴八舌,他压根翻译不过来:“他们说魔鬼才会这样做,掏心挖肺!”
    “怎么受伤的?”
    “他只是被弓箭割破了手指,为什么不看他的手,反而去开他的脖子?!”
    “那是破伤风引发的感染!”
    医疗队的人一边组成围墙,一边尝试着想把人挪进去。
    可他们不敢做出过激的举动,所以完全抵不过情绪激动的那**人,他们甚至开始推人和咒骂起来。
    大家正吵得不可开交,只听一声低沉响起:“够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人**分开,乔越从病人身边起来,冰冷的眸子扫过那**人后开口:“他已经死了。”
    当牛背把话翻译出去,女人腿一软趴在地上。她跪着前行到那人身边,不住亲吻他的手臂和额头,泣不成声。
    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那种悲痛,苏夏没法感同身受,也不想感同身受,她下意识看向乔越。
    他却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穿过人**,苏夏仿佛看懂了他目光背后的话。
    “怕吗?”
    “不怕,但是我很无力,也感到很无奈。”
    周围一片哭闹,列夫和墨瑞克也在激动地和牛背争着什么。这边有自己的丧葬文化,那**人怎么抬着他来,就怎么带着他走。
    只是回去的步伐不像来时那么匆匆,格外的沉。
    墨瑞克懊恼:“明明是个小手术,他不该死。”
    “他手指上有伤口,伤口上有刻意包裹的泥土。”乔越收回目光,搓动刚才沾的泥点:“他破伤风病发的时候应该招过当地的巫医,对方却给他用泥土包裹伤口,让感染加速。”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列夫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吧,大家回去工作,这件事我们已经尽力……对了,我们的药还剩多少?”
    “能支持一阵,”mok把清单递给他:“冷藏柜和部分药都搬进棚子里,其余的还在储藏室。”
    列夫拎着清单就去进去,没过多久就在里边喊:“数量不对啊。”
    “不可能。”mok很坚持:“我昨晚还数了一次。”
    “有5种药的数目不对。”
    大家相处也算是有一两周的时间,多多少少明白彼此的做事风格。列夫看起来很粗狂,但心思相当细致。而最近物资跟不上,他对药物的使用和储存十分在意:“差别不大但很明显,问题出在哪?统计错误?还是分药出了差错?”
    或许是经历刚才的事,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mok这两天本来忙得都烦躁,这会闻言直接跳了起来:“我没有错!”
    墨瑞克打圆场:“有什么事慢慢说,别生气。”
    列夫指着单子:“你自己来看!”
    “我只负责统计,又不负责管理!我统计了那么多年哪次错过?分药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弄错?”
    列夫有些尴尬。
    但他组长,被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毫无地位可言。外国人本来弯弯肠子就少,天生一根筋的他原本想道歉的,这会要面子地改口:“谁知道呢。”
    这句话把mok深深刺激到了。
    苏夏意识到不对劲,刚想去安慰他,对方却猛地把手里的东西砸在地上,情绪激动地嘶吼:“好,好啊!”
    “这几天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我tm不干了!有问题你自己来,又是电又是信号又是后勤还管医药,我每天休息不到3小时!真的受够了!”
    他吼完就往外跑,列夫去拉他,mok反手一拳打了过去。
    一声惊呼,列夫捂着鼻子,暗红色从鼻孔里淌出。
    他顿时火冒三丈:“你给我站住!”
    有人上去拉他,可发起彪的他力气大得吓人。mok满眼通红地跟他对峙,两人都倔得跟头牛似的拉都拉不回。
    苏夏急的团团转。
    在这个节骨眼里,怎么就内讧上了?!
   
    第36章 药去哪了(小修)
   
    骄阳似火,空气中浮动着烦躁的热浪。
    不远处的灌木丛被炙烤得了无生气,干黄的枯枝像架起的柴火。
    而院子里两人的争执也像一团火,燎得每个人毛焦火辣。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是同事也算是同甘共苦的“战友”,但有一点列夫真的做错了。
    这件事发生,他应该选择相信,而不是去质疑他。
    mok的工作很辛苦,可以说医疗点谁离开都可以,但离了他基本不行。可列夫的一句话,就把他给全部否定。
    争吵声越来越大,已经从这件事跳到了很多事上,看来mok对这个“组长”的不满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
    “我弄错,有本事你去?凭什么只在这里指手画脚?”
    列夫硬着脖子不肯退步:“就凭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mok指着他的鼻子,很久都没说出话来。最后扭头冲进宿舍,重重一声把门关了。
    周围的人都有些发愣,列夫开始赶人:“看什么看?现在是工作时间!”
    “你说得太过。”
    列夫瓦声瓦气地对墨瑞克抱怨:“你没见他有多冲!”
    一直好整以暇站在楼上的左微敲墙壁,等眼球吸引得差不多才晃悠悠道:“说别人?你也好不到哪去。”
    人熊列夫奇迹般地闭了嘴,最后自知理亏:“你们谁去劝劝他?”
    “他需休息。”
    一直没做声的乔越接过他手里的单子:“你最近给他的睡眠时间太少。”
    “你做什么?”
    “核对。”
    苏夏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等等我。”
    钻进储藏室,才发现最热的地方不是宿舍。
    因为停电的缘故,需要定温存储的药品全部搬到这里,两个大冰柜并排放着,散热口一个劲往外排风。
    不到五平米的地方像个闷热的锅炉。
    她忽然有些同情和佩服mok,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面朝黄土背朝棚地坚持着。
    苏夏见乔越正翻着一本厚厚的出入记录,凑过去:“要我帮忙么?”
    满篇专业药物名称,全英文。乔越目光没动,隔了一会才慢慢恩了一声:“你把这一周医生开的药单全部给我。”
    药单?
    苏夏左右翻看,最后发现柜子下边有一个牛皮包的本子。
    乔越正想提醒她药单不在那,视线凝住。
    纤细的身。体腰肢往下,臀。部翘起线条姣好的弧度,她正俯下身子去拿笔记本。
    天气很热,苏夏穿着牛仔七分裤,薄薄的一层布紧贴那里的线条,沿着弧度往下,荷叶连筋般的青葱笔直。
    “se-6-ase,6-磷酸葡萄糖脱氧霉。”
    毫不知情的苏夏翻开就看见里面的一条记录,“是不是这个?”
    乔越顿了顿:“在偷学医药英语?”
    “我也在观察你们,”苏夏扬了扬手里的相机:“不叫偷学,我正大光明地学。”
    她的表情有种狐狸般的狡黠,下巴微扬,嘴角露出浅浅梨涡。
    乔越盯着她看,深黑的眼里都带着几分笑意。仿佛春日和曛的光,暖化湖面的薄冰。忍不住低头在那朵梨涡上轻啄一口。
    软软的触感:“真不错。”
    也不知道是什么不错,苏夏嘿嘿笑。
    乔医生从她头顶抽出需要的册子,想起什么:“还便秘?”
    瞬间,苏夏的脸色宛如便秘一样,再好的气氛也被这句话给刺激得烟消云散。
    她闷头调整自己的相机:“不了。”
    乔越一边核对,一边和她闲聊:“香蕉还剩多少?”
    “吃完了。”
    “想不想家?”
    “想……”
    苏夏顿了顿,抬头:“为什么说这个?”
    “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乔越俯身,修长的手指扫过那排抗生素,微微皱起眉头。
    她等来了上句,偏偏没等到下句。苏夏从冰柜上蹦下,有些吃味:“她说什么?”
    昨天都是自己主动给她打的电话呢。
    乔越却双手撑着膝盖,喃喃道:“他没错。”
    “?”苏夏很茫然。
    “mok没错,”乔越起身,把所有的单子拿出来:“mok的记录和医生开的药剂完全吻合,说明他真的没有弄错,但库存我也看了,的确少列夫说的那几个。”
    苏夏皱眉:“那奇怪,既然都是对的……会不会丢哪没看见?”
    “老库房我也找过,没有。”
    “那去哪了?”
    是啊,那去哪了?
    虽然只是几盒药的问题,可医疗点的情况不一样。
    所有的药物都来自慈善捐赠,每一笔使用都必须有记录。如果存在记录盲区,很容易被审核出问题,接着失去大笔的赞助。
    小小的几盒药丢失,可大可小。但不弄清楚,万一出现更恶劣的事件怎么办?
    乔越拉上帘子,带着苏下走了几步后又回头,再拉开帘子。
    苏下纳闷:“你怎么了?”
    他有些沉默。
    这里很容易进出,应该说压根没有设置什么门禁。
    如果药在没弄错、没丢失的大前提下不翼而飞,那可能只有一点——
    有人偷药。
    而医生对这些没什么需求,因为他们压根没有这个必要。何况这几种都不是治疗风寒感冒等小病小痛的。
    唯一剩下的可能只有两种。
    要么是病房里的患者,要么是外面的人。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让人心寒,可现实往往就是这样赤、裸、裸。
    乔越把核对无误的事说给大家庭,列夫虽然没表态,可能感觉到他很懊悔。
    当再把自己的揣测一并说出,墨瑞克坐不住了。
    “为什么?我们不是不治疗,也不是不慷慨,为什么要来‘偷药’?”
    今早的冲突尚未平息,紧接着又发现这样的事,大家都有些心寒。
    “我今晚收储藏室,看能不能遇上。”乔越起身:“不过今天上午你和mok的争执闹得很大,我不确定对方会来。”
    “我和你一起。”列夫忍不住:“一天不行,我就守两天,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做的。”
    一晃眼到了晚饭时间。
    mok一整天都没搭理谁,没有出门,甚至连请来做饭的那个人似乎也被他喊走了。
    还在临近饭点的时候。大家面面相觑,十几个人面临着断粮危机。
    这一点他真的做得有些过。
    苏夏把相机递给乔越:“我来吧。”
    黄土垒起的厨房虽然简陋,但十分干净。只是怕旱季干燥易燃,上面就没用草垛来挡太阳光。
    下午五点,强光透过上松的缝隙直接嗮在身上。苏夏热得一身汗,努力琢磨要给大家做一顿什么吃的。
    她还从未做过这么多人的饭菜,翻找瓢盆的时候还有些小紧张。
    “还有不少豆子,这是……腌肉和土豆?”
    给大家做了一锅中国式的土豆烧肉,外加清炒豆子,烧个蔬菜汤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洗菜,切菜,炒菜,苏夏在厨房挥汗如雨。
    中式菜肴炒得厨房到处都是浓烟,但香味穿过篱笆,最后连牛背都坐不住了:“中国菜这么香?”
    乔越低咳一声,手指敲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都是他家的。
    最后出乎意料地受欢迎,连带着楼上的左微都被吸引下来。
    厨房好久没有变过口味,所有人都忍不住多吃了点。
    苏夏捧着碗凑过去给乔越说了句什么,男人微笑低头,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真乖。”
    左微喂喂叫:“说什么呢?”
    苏夏只得摊牌:“我用了些豆子,尝试发豆芽。”
    她说着说着,忽然来了劲儿:“其实还可以想办法弄个磨,可以磨豆子做豆浆,还可以做豆腐!”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众人很惊讶。
    墨瑞克拨弄碗里的豆子:“豆腐和豆浆还有豆芽,都是它弄出来的?我以为是四种不同的东西!”
    苏夏:“……”
    总算缓和了下沉闷的气氛。
    一顿饭结束,她莫名其妙地当上了伙食团团长。
    列夫偷偷凑过来:“苏,下次能不能给我们煎牛排?”
    “鱼也可以,尼罗河里的鱼味道很棒。”
    你一句我一句,苏夏头昏脑涨只知道。
    “喂。”乔越把她拉到身边,拒绝:“偶尔一顿可以,顿顿都是她?不行。”
    苏夏揉着发酸的肩膀,把头抵在乔越手臂上,笑弯了眼睛。
    当晚,医队的人直接坐进储藏室,原本只是乔越提议,没想到该来的基本都来了。
    只是报着试一试的心态,却并没想到能这么快会把人抓住。
    可偏偏运气好。
    差不多天刚黑透,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棚子下摆钻了进来。列夫一把拎起他:“嘿!”
    电筒照过去,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竟然是个八岁多的小男孩。微黑的皮肤,嘴唇厚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恐惧,更多的是倔强。
    “是你?”乔越有些印象。
    “谁?”
    “你的肠胃炎好了?”
    小男孩一开始挣扎得很猛,看见乔越忽然有些心虚。
    “上周急性肠炎患者,”乔越蹲下。身子,和小男孩平静对视:“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孩忽然又开始动,重重一口咬在列夫手上。趁着对方吃痛的档口躬身就想跑。
    乔越飞快踩着棚底,他没洞钻了。
    列夫逮着他的手,小男孩不住挣扎,口中骂骂咧咧:“放开我,你这个大傻x!”
    人熊气得发笑:“你为什么来偷药?”
    “不要你管!”
    “信不信我把你绑在门口,让大家看看谁哪个小家伙在偷东西?!”
    小男孩扯着嗓子开始哭,列夫一把捂着他的嘴。他双腿乱踢:“唔唔唔!”
    乔越握着他的脚:“说吧,你家里谁病了?”
    男孩忽然停止了踢踹,黑葡萄似的眼睛盯向他,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
    “在那,就是那。”
    小扎罗在副驾驶位上喊,列夫蜷在后面无奈:“我觉得我们应该跻入世界慈善大使行列。”
    村路一个颠簸,他头就撞上车顶,疼得呲牙咧嘴。
    乔越把车拐进去刚停下,副驾驶门已经大大打开,人早一溜烟跑了出去。
    “快!”
    列夫人胖,几下就落在后面,手电筒扫着远去的乔越和小扎罗,整个人都不好了:“等等我!”
    没人等他。
    扎罗的姐姐忽然生病,而她的婚礼又在两天之后。
    如果男方知道她身体不好在找医生,很有可能选择退婚,所以小扎罗不得不半夜跑医队来偷药。
    乔越大致了解了前沿后果,电筒刚照到一间破旧的房子,扎罗就停在那里:“就在这里。”
    门帘一掀开,乔越就闻到一股糜。烂的味道。
    电筒光下,一个脸色蜡黄的小姑娘躺在床上,嘴唇苍白干裂。
    气味是从她身上散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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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在这里
   
    苏夏坐在门口边,紧盯高温下的土道路。
    燥热的空气像透明海藻,在黄沙路上舞动跳跃,强光刺得人眼睛难受。
    乔越一夜未归,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似乎忙了一晚上,电话过去带着浓浓的疲惫音。
    他说早上回,苏夏特意留了早饭。可现在太阳升高,再不回来食物就变质了。
    头上一凉,左微冲她身上洒水。
    连水滴都是温热的。
    “望夫石?”法国人对中国的传统文化有浓厚的兴趣,左微说起四大名著等传统典故头头是道:“不用担心,人熊在呢。”
    话音刚落,一记烟尘涌来,带着灰的吉普车起伏晃动着靠近。
    苏夏飞快从凳子上蹦下,往院子里跑去。
    “嘁。”
    左微目光锁定院子里的人和车,蹲在阳台上吞云吐雾。
    乔越他们回到医疗点,已经是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两人一身风尘,都有些疲惫。
    苏夏忙把饭菜端出来,乔越拿起叉子又放下,眉心蹙起:“mok还没让人来做饭?”
    “他……”苏夏有些为难。
    “怎么?”
    “他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要走?”列夫愣住,继而脸色沉到极点。
    “恩,说等桥通了就走。这几天已经没下雨,估摸着快了。”
    人熊没再说话。
    乔越闷头吃饭,苏夏忍不住问他:“昨晚究竟怎么回事啊?”
    “扎罗的姐姐被毒蜘蛛咬伤,还好发现得早。”
    乔越他们赶去的时候,她已经被毒素刺激的神经麻痹,伴随周遭血管炎和局部性肌肉组织坏死。
    “那现在呢?”苏夏挺担心的。
    这里的蚊虫和蛇都挺厉害,纵使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还有毒蜘蛛这一说。
    “已经没事。”乔越放下碗,声音有些疲惫,抹了把脸拉她:“我去你屋里,检查下有没有这玩意。”
    想起昨晚的病例,列夫也挺重视的:“防虫很重要,我下午把医疗棚里的卫生都清理一下,尤其是不见光的死角。该补的驱虫药都补上,六眼沙蛛这种高危物种一定得防。”
    “六眼沙蛛?”
    乔越拉着她往楼上走:“一种毒性很烈的蜘蛛,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苏夏跟着上楼,六眼沙蛛?从没听过啊。她究竟还是忍不住:“比黑寡妇还毒?”
    “黑寡妇攻击人的案例不少,但六眼沙蛛却难得有。”乔越走进苏夏的卧室,明明是同样的格局,女人的房间和男人的一看就有差别。
    整齐中透着温馨,她甚至还找了一堆用过的输液瓶,洗干净后插上不知名的各色花朵摆在窗台边上,生机勃勃、朝气十足。
    他把周围都清理一圈,连柜子都抬起来看:“这种蜘蛛一般呆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不怎么有攻击性。”
    苏夏好奇心被吊了十成十:“那万一被攻击会怎样?”
    男人睨了她一眼:“我劝你不要上网查。”
    她那点小心思,在乔越面前仿佛就是透明的,苏夏冲他嘿嘿笑:“好啊。”
    乔越下午回去补瞌睡,估计是最近太累了,一睡连晚饭都没来吃。
    墨瑞克一**把宿舍和棚子仔细清理一番,最后挨边挨角落地喷上驱虫药,以求心安。
    这些举动让苏夏好奇得要死,六眼沙蛛肯定是毒到一定的境界,否则又怎么这么费尽周折地去防范。
    当晚苏夏忍不住爬上楼顶,盈盈的电脑屏幕上印着一只跟黄土差不多混为一谈的蜘蛛。
    下面附着一段话:“……被发现于非洲和南亚地区,与隐居褐蛛是堂亲关系,但是它的毒性强度是隐居褐蛛的许多倍。没有抗毒血清能够治愈它的咬伤,除了局部骨疽之外,它也能导致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这就会导致凝块贯穿皮肤以及七窍流血和皮肤流血,而且能导致死亡……等等,骨疽是什么……凝块贯穿皮肤是什么?”
    她手贱地点开。
    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夏跟炸了毛的猫一样飞快按着右上角的叉,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静谧的夜空下,仿佛空气中都带着那些图片,整个人成了惊弓之鸟。
    滴答。
    msn声响,苏夏吓了一跳,差点从楼上蹦了下来。
    自作孽哦。
    是陆励言。
    空荡荡的一片大白板面,就只写着几句话:“穆树伟已经回国,现在只有你在坚守,任重道远啊苏记者。”
    穆树伟回国了?
    他不是在埃塞呆得好好的吗?
    苏夏瞄了眼时间,这会晚上20点,国内已经凌晨3点多了,夜猫子还没睡。
    “为什么?”
    她这句话送了几次都不成功,隔了好久齐刷刷全部出去了。
    于是在陆励言的那句话下面,跟了差不多十几条“为什么?”。
    陆励言:“……别激动。”
    苏夏尴尬:“我没激动!”
    又发了几次,然后齐刷刷五条飞出。
    这下好,看着真激动。
    陆励言:“不堪条件艰苦。”
    苏夏愣了愣。
    条件艰苦?
    她这会穿着大背心,头发全部扎在头顶,汗流浃背毫无形象地蜷在电脑前,浑身散发着驱蚊水的气味。
    陆励言:“你现在情况怎样?”
    苏夏:“挺好的。”
    陆励言:“……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一连两个“那就”,苏夏隐隐觉得有些微妙。
    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大通,觉得不妥又一个个挨着删掉。最终在上面留了一行正准备往外发,忽然听见身后阴测测的一声。
    “谁?”
    “?!”
    苏夏一下子就弹起来了,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你走路不带声吗?吓死我了!”
    乔医生的脸在屏幕下透着荧光。
    苏夏忙侧身去挡:“不好好休息,上来做什么?”
    男人就这么坐在简易的电脑桌边,嘴皮一掀:“怎么?打扰你了?”
    打扰你……个……球球哦。
    “没有,只是吓到我了。”
    乔越抿嘴没说话,单手撑在下巴上,难得轻松的闲适。
    平原辽阔,一片漆黑,除了这里,目所能及的地方没有半点灯光。在最原始的夜幕下,星空变得格外的亮。
    银河璀璨,真的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河流,亘古至今,流向遥远的远方。
    苏夏挨着他坐,学着乔越的样子手撑下巴看星空。
    她能一眼看出北斗七星,周边无数散落的星辰,不知哪些组成女人们爱聊的各类星座。
    苏夏仰着脖子,喃喃道:“好美。”
    “喜欢这里?”
    乔越收回目光,侧头看着她。
    夜晚的风拂过,他的衣服被吹起细微的波纹,时而鼓胀时而紧贴,勾勒出雄性荷尔蒙十足的肌肉线条。
    苏夏忍不住凑过去,双手环着男人的腰,享受着只属于自己的特殊权利:“还行。”
    “除了气候差,条件差,东西难吃,语言不通,信号不行,交通闭塞,生活枯燥,其实别的都还不错。”
    乔越:“……”
    好像也没剩下别的什么可夸奖的。
    “你呢?”苏夏窝他怀里吹夜风,把乔越的手当玩具:“喜欢这里吗?”
    大掌摊开,她的手指穿过去比划,乐此不疲。
    乔越看着她,默许的纵容。
    苏夏这阵子谨记教训没怎么出门,防晒措施做得不错,比起麦色皮肤越发标致的乔医生,自己依旧白白嫩嫩。
    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却是最萌的肤色差。
    “我喜欢工作。”
    ……workaholic。
    乔越调整姿势,让苏夏更好地窝在自己怀里,似乎也很享受。他伸长腿,不小心就碰到电脑桌,已经黑屏的电脑慢慢亮起。
    陆励言的对话框出来了。
    他说:“说实话,你这么小小的一个跑非洲,我还挺担心的。”
    苏夏背对着屏幕没看见,乔越却尽收眼底。
    他盯着屏幕,嘴角极慢地勾起一个笑:“呵。”
    他的笑透着几分危险的味道,苏夏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只觉得脊梁骨都被他这声笑刺激得发凉。
    “你笑什么?”她好奇地地顺着看过去,看见那句话的瞬间,尴尬无比。
    “我……”寻觅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解释吗?
    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陆励言那家伙身边美女不断,社里不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他应该不会来沾染自己这个有夫之妇吧?
    但这句话的确说得太……暧昧。苏夏顿了顿:“想汇报工作的,那……算了。”
    讪讪地伸爪想去按关机,可爪还没挨上,电脑就被一只手端了过去。
    乔越碰了下,之前没关完的网页弹了出来。
    一只六眼沙蛛在屏幕上盯着这边看,似乎都快冲出屏幕爬了出来。
    那句“你千万别去网上查”在脑海中响起,苏夏老实盘腿坐在垫子上,脑门上顶着“乖巧、懂事”四个字。
    乔越给她弄得没脾气,不再说陆励言的话题:“大晚上看这个,不怕?”
    “……怕。”
    “怕还看?”
    “……好奇。”
    好奇心能杀死猫。
    他最后挺无奈的,把电脑还给她:“工作有分时段,现在这么晚,早点休息。”
    “你呢?”
    乔越顿了顿,挨着她坐下:“睡了一下午,这会睡不着。”
    “你那里热不热啊?”她叹了口气:“希望桥快点修好,再送一个发电机过来,我把电扇拎你屋里去。”
    乔越顿了顿:“那你?”
    “我无所谓啊,我本来身上就凉。倒是你,”苏夏觉得被乔越搂着的地方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浑身上下跟小火炉似的。”
    炙热掌心下的皮肤微凉,触感滑腻。乔医生心神一荡:“我不用……”
    话音未落,滴答一声,被搁置到边上的电脑屏幕亮起,msn消息又来了。
    陆励言的话尚未被看清,可之前苏夏没来得及发松出去那段字摆了出来。她啊了一声,红着脸想去删,手却被人按住了。
    乔越盯着那段话良久未动,只因苏夏说:“我挺好的,因为他在这里。”
    他在这里。
    可自己只顾着忙工作,忙到压根对不起她的这段文字。连最起码的生活模式都是苏夏自己在学在摸索,有时候一整天交流不过一两句话。
    但她又做了什么?
    早上去病房,苏夏总会提前准备好一整杯的薄荷水。薄荷清热解渴,可有时候他忙得一口没喝,直到放坏。
    晚上出病房,她已经把他的卧室收拾好,连带着洗漱用的水。
    她不是没事做,平时也会带着口罩来棚里,记录,拍摄,聊天,询问,偶尔还捧着医药英语在旁边蹲着,愁眉苦脸。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忽然有种被爱着的暖意。
    乔越忍不住低头,寻找她的柔软,声音喑哑:“夏夏……”
    苏夏被他这声夏夏喊得浑身发软,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不敢动弹,只轻轻嗯了一声。
    尾音消散在紧贴的唇齿间。
    苏夏忍不住抬手,捧着乔越的脸。
    她明显感觉这个吻……
    和以前不一样呢。
    从浅尝辄止到慢慢深入,全部是他在主导着。
    乔越压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撬开她,寻找她,探索她。
    当试探性的第一次碰触,苏夏忍不住恩出声,捧着他脸颊的手微微颤抖。
    他带着她纠。缠起舞,鼻息交织,从温柔到强势,从试探到驾轻就熟……
    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分开。
    苏夏有些喘,眼神躲闪就是不肯看他,星光像全部氤氲进了她的眼底,宁静而温柔。
    乔越揉着她的脸颊,忍不住拉怀里轻啄,再轻啄。
    风从尼罗河上来,拂过她和他,又往雨林中去。
    苏夏忍不住伸手,滑过他挺拔的鼻梁,落在唇角:“乔越……”
    乔越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一个电扇就够了。”他收紧双臂:“搬过来,跟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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