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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 《卿若浮生》作者:九七(完结付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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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用前生今世的情缘,换你我来世永不相见

这万年,终是你负了我。

这一世,我终是不够爱他。

浮生若梦,卿何应缘。

标签:古风仙侠,虐恋情深

状态:完结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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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忘卷
  
  §§§第一章莫忘篇序
  
  曾记得有凡人说过一眼万年,我本是不屑的。凡人寿命不过区区百年,又怎敢遑论万字。可倒也奇怪,这个词说的竟没有一丝错处。
  一万年了,我仍记得你,刻骨铭心。
  林老劝我放弃,他说我的力量不属于我自己,盘古大帝辟天地,创万物。我身为大帝遗女,本应肩负起大帝的职责。守护苍生才是我的使命。
  可我只能怪林老劝的太迟。若他在我修炼出人形后便告诉我,亦或是在遇见你之前的那几万年里,我可能还会听进去、记下来。可如今,却只能哀叹一声,迟了、太迟了。
  我犹记在那千年不败的桃林里,你冒昧的闯入。青色的衣衫,如画的面庞,微笑的眼角和那一声轻轻的:“大帝遗女,我是南祁。”
  我想从那一刻开始,我好像就已经明白,一眼万年的滋味了!那天的桃花似乎是有香味的,那天的花瓣比千万年来的都要美,比我这张女娲细细雕刻的脸还要美,比大帝开创的人间也要美。只是因为你站在桃花下,便足够了。
  在这之前,你总在林老和风的赞美里,在我的耳旁绕了很久。林老常说你是古之至美,静如古松之肃立,醉若玉山之将崩。而风则没那么文邹邹,风只会说今日我又遇见那个美男子了,他的衣衫怎会如此好看。凰儿,你说我若是有形是否也能像他这般好看。
  “难道他一个男儿能比我还要好看。”我总是这般回答,林老同风却只是摇摇头,你啊,还差点什么。
  听见这话我是不信的,休说差点什么了,若是有人说这张脸美,我都会动怒的。那些凡人不过是女娲娘娘随意甩出来的泥团,而我则是女娲娘娘精心一笔一划雕刻出的灵木,又在这桃林中受了至清灵气的滋润。绝色二字形容我的面容,也只能算勉强。
  可见到南祁后,我的自信好似被人偷了去。那样的男子,林老的赞美略显肤浅,风的赞美则粗鲁至极。唯有一句“世无双”堪堪可拟,无双其中的留白方能彰显他的风姿。
  可如今,南祁却安静的躺在那南海的万窟之中,这一睡便是万年。这万年来,桃花失了灼灼其华,因为我也病了。病的一塌糊涂,甚至失了心。不知为何,那次的祸乱,我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用最后一丝灵力将南祁送去了万窟,只记得他的最后一句:“忘了我。”除此之外,什么也记不清了。可我一直觉得有个重要的人是我忘了的,纵然我病了万年,那个人我却记得是我忘了。
  原来上古至灵的一眼万年也只容得下一人,有些人在不经意间就丢了,猝不及防。
  在无数次的疼痛里,我记得有一只温热的手同我紧紧相执。我剜去心脏的心口,在每一次的回忆里带给我强烈的痛楚。然那句莫忘,在我的脑中,刻画成石。莫忘何人?
                                              
  §§§第二章半生阕之恰遇莫及
  
  半生阕
  这世间变得太快,上古诸神皆幻灭,徒留残灵苟存人世。我是半生,女娲幻灭后留下的一缕残魂。我无形态,却可变幻成这世间的万物。然我最喜的还是幻成一半为荣一半为枯的树,站在山林间,俯身看那大千世界。
  这些年来,我见的事太多了。不论是战乱还是和平,我也去过很多地方。可我这身子唯一不足之处在于,需得吸取人类的一半血方可活动。可,近年来上山的人类愈发少了。这儿倒成了野兽横行,人迹罕见的地方。我也有些年数没动弹了,身子骨硬的咯咯响。
  然改变来得太快,这日,确是不寻常的。那太阳金晃晃的,一行极乐鸟朝着西边飞去,这是要出大事的预兆啊。果不其然,本灵活了些许岁数,倒也称得上是料事如神。
  只见那小女孩长着双清澈的眼睛,将胳膊划伤,喂给了我的枯枝。
  “我听说半生可以实现凡人的愿望,我想要子政回到北国登上王位。”
  “小丫头,你可想清楚了,这得需你的命来抵。”我本不忍,这样纯粹的眸子,世间太少。
  可她却点头了,一脸的决绝。
  人的结局终究是自己定的,我将枯枝使劲插入她的体内,这样的血,万年难遇。殊不料大意的我竟说错了话,自此一切都被改变了。
                                                 —半生述
  “凰儿,你果真想清了。”桃林里,林老拄着拐杖,提着一大斗桃花酒,醉醺醺的问。
  我只点点头,我想了万年,早该想清楚了。
  “既如此,你需得听小老儿一句话。”林老放下酒瓶,眼睛看向天边,“既知前路,莫忘归期。”
  “林老,待我唤醒南祁,我便同他一道回来。”我轻声承诺,“然你真不愿告诉我是何人?”自我醒来后,一直追问林老,救我的究竟是何人,可他一直不曾回答。今日,我也只不过是不甘心,方才又提起。
  没想到他竟然回答我了,“出桃林后遇到的第一只红狐,它会告诉你答案。”说罢,他摇摇头,嘴里念着孽孽孽,也不知是何故。
  但我却没有心思去猜测了,我只想尽快集齐四灵种,将南祁唤醒。我挥袖跃起,将那万顷桃林甩在身后,风在我的耳旁大声叫嚷:“丫头!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翻身离去。
  却不曾想,出了桃林不过半响,便撞见了一只红狐。狡黠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附在树枝上打算捉那一只修行不过百年的兔妖。我一把将它提起,声响太大,将那兔妖吓跑了。
  那小狐狸见到嘴的食物跑了,自是恼怒的,用那爪子使劲的蹬我的衣衫。然它的力气着实太小,简直比那清晨的微风还不如。
  “你是谁!竟敢破坏本大王的好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能知天下事,可通两界地的红狐。”那圆眼睛里的怒火都快喷出来了,逗得我笑了起来。
  “你既知天下事,可竟猜不出我是何人?”
  我也不同它玩笑了,将周身的灵力散将出来,只是便宜了这山林里的妖怪,得了这些灵力可少修炼好几百年了。
  “你你你你,不不,您!原来是孤凰大人,灵尊在上,请受小人一拜。”这小狐狸倒也机灵的紧,方才还踢着我的小爪子,此时却合抱着,煞有其事的做着揖。“方才小人有眼不识灵尊,多有冒犯,还望大人饶恕。”
  “饶恕?本尊可没这么好的性子。”我故作生气的样子,将那小狐狸吓得直哆嗦,“不过你既知自己的错处,不如以后便随了我,做我的奴仆来抵错如何。”不知为何,看见这只小狐狸,我这万年来的阴郁竟有些散了,也多了几分兴致与它玩笑,看它吓得战战兢兢的模样。
  “是是是!”它也不推脱,一口应承下来,狐狸本就聪明,自然不会得罪我的。
  我想着林老的话,兴许这小狐狸同救我那人有着什么联系,况它又如此讨喜,带上也无妨。
  “你唤何名。”
  “主人,我没有名字。我从小就是只野狐狸,无父无母。”它有些伤感了,尾巴达拉下来。
  “那你便唤作莫及吧。”
  天之高,海之远,所求之事,尚莫及。
  
  §§§第三章半生阕之灵种半生
  
  “主主主…人,可以慢些吗?”怀里的莫及两只大耳朵不停的抽着它的脸,疼的它似要哭出来。
  我竟忘了它只不过是只修为尚浅的小狐狸,我的速度连林老都是吃不消的,何况是它。我只好招了片云来,将莫及放下。只见它软趴趴的睡在云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也没了神采,叫人心疼不已。
  我渡了一小丝灵力入它体内,吩咐那云慢慢悠悠的载着它。而我则反身如虹,继续朝半生的位置赶去。林老给的叶子很是好用,可以轻易的探到半生的位置,倒不用我亲自去寻了。
  不多时,我便到了那座山。只是座秀丽的小山,任谁也无法想到女娲娘娘的残灵会寄居在此处。我顺着山腰飞去,那叶子也越发兴奋,发出刺眼的白光。最终落在一棵树上,变成了一丝尘土。原来这就是半生。
  传言半生无形无态,却精通变幻之术。只是因其自身为残灵,故变幻出的形态往往阴阳两分,就如同我眼前的这棵树一般。
  它生在陡峭的悬崖之上,一半为荣一半为枯。枯枝若千年树妖的躯壳,荣枝却抵过世间最美的绿洲。果真神奇,可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我用血将它唤醒,凡人需用一半血液,而我却只需一滴便足矣。待我的血液浸透进它的灵识。那树便开始活动起来,晃的四周山石滚动。那树根也从地底探出,惹来一阵尘土飞扬。
  待尘埃落定,那半生方才露出形态。
  “凰儿,半生的灵识如同泥团。等你唤醒她便可直接收入这袋中,它自会炼化成灵种。”临行前,林老如是说。
  可我看着眼前这个穿红着绿的小姑娘,有些不解。难道是我寻错了,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树妖。
  “你是何人!为何可以用血就将我唤醒。”那女孩却极为嚣张,一脸跋扈的质问我。
  依她所言,她却是那个半生,半身血换一个心愿的半生,可半生不是泥团吗?怎么是个女娃。
  “喂!我问你话呢!”那女娃又叫嚷了一次,着实聒噪。我生性最厌聒噪之物,就连那桃林里的鸟儿都全被我给赶走了,何况是眼前这个指着我瞎喊的女娃。于是,我将她捆住了,还封了嘴。
  “本尊是谁,还轮不到你过问。我只问你,你的灵识本应是泥团,如今怎成了这样。”我弯下腰,气恼的问。
  “主人,你封住她嘴了,让她怎么回答你。”不知何时,莫及已经乘着那片云轻飘飘的过来了,在半空中提醒道。
  我注意到她嘴里塞着的布条,方才回神。都怪这小女娃与我想象中的泥团实在大相径庭,况她还如此聒噪,竟将我气昏了头。我挥手甩开她嘴里的布条。
  可她却充满敌意的盯着我,不愿说一句话。
  “主人,半生生来便有一诅咒。只要在答应愿望时多出一个,便会自动同那人结为宿仆。看她这样子,大概就是已经结成了。”莫及从云上跳下来,优雅的踱着小狐步,摇着尾巴分析道。
  那女孩被它说中了心思,有些动怒,竟试图冲出我的缚术。我见她并不安分,便干脆反手将她敲晕了。既然她不愿说,那我只好自己看了。
  探入他人灵识,对我来说再拿手不过。我手中生出一朵桃花,那花从她的额头进入体内。让本尊来一探究竟。
  那女孩的血超乎我的想象。我活了千万年,这是我第一次饮到如此纯粹清澈的血,就如同火山口的那一泓清泉。
  “告诉我你的愿望。”
  “助子政登上王位。”她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面色扭曲,跪坐在地。
  “你还有机会后悔。”我竟有些可怜这孩子,第一次停住了吸血的枯枝。
  “不,我不后悔。”那女孩咬住苍白的唇,坚定的摇摇头,泪水滴落,竟生出花来。
  “那便遂了你的心意,我会让他成为这天下的王。”我也狠下心来,一鼓作气饮完她一半的血。可却在喊出诺言之后与她连在一起。我的灵力注满了她失了血气的身子,而我竟渐渐幻为了人形。
  不知过了多久,我与她双双落地,这时我才突然回想起她第一次说的愿望,“我想要子政当上北国国主。”方明白我同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结成了宿仆。我的承诺是两个,北国国主以及天下之王。
  
  §§§第四章半生阕之宿主阿落
  
  “该死!”我从半生的意识里出来,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莫及,已结成宿仆的半生要如何才能炼为灵种。”
  “主人,唯一的法子就是将主仆一齐浸到万川河内,使得主人体内的灵力同肉体分离,再使用冥石做器皿,收集灵气,放于炼化袋中。”莫及的眼睛里有着些许害怕,“可主人,这样做需得那个凡人献出生命,并且永世不可轮回。”
  “孤凰,你的使命是守护天下苍生,保护大帝创造的一切。”林老的话萦绕在耳边,那是我的使命,身为盘古遗女的使命。那个女孩也是我要保护的人,可如今我却要去取她的性命了吗?
  我想了很久,想到日暮西山,想到繁星满天。我立在悬崖旁,任凭山风吹起我的衣襟,和风满袖。那袖口的桃花是当年南祁烙在那的,“这样桃花就能永世伴你了。”
  我犹记他那日的眼眸,盛满了如今夜这般漫天的繁星。那样美的眸子已经沉睡万年了,万窟的水那样冰,那样暗,那里没有这样美的星星吧。
  “莫及,你说,我该怎么办?”
  “主人要灵种做什么?”
  “用来唤醒一个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重于这世间所有的江河湖海,重于这天地所有的日月山石,重于这万年不眠不休的寂寞孤独。”
  “那您便去做吧,人由我来杀。”莫及的圆眼睛闪着光,仿佛它的眼睛里只有一颗星星,虽不够明亮,但却顽固的发着光。
  “莫及。”我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睛,我仿佛记得曾经有那样一个人,也有着一颗星星的顽强。但是我越是深想,记性便越是模糊。到后来,就只剩下残缺的片段了。心口也隐隐作痛,尽管我在万年前就没了心,但它还是固执的痛着,痛的我无力去回想。
  “主人!主人!”莫及用爪子不停的拍打着我的背部,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
  “你想将你的主人打死吗!”我咳嗽着,嘴上虽骂着,心里却很感激它将我从那样致命的痛苦中拉了出来。
  “主人,我错了。”莫及也不恼,还做起揖来,火红色的尾巴晃来晃去,可爱至极。
  “好了,本尊原谅你。”我笑笑,算是捧场,“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去寻那个女孩。”
  我瞥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半生,估摸着明日大约能醒过来了。我一夜未曾合眼。天色微微亮时,半生醒来,她依旧一言不发。沉默的看向脚下,有些疲惫的样子。
  “莫及,上来吧。”我依旧招来一片云,将半生提了上去,转身对莫及道。
  它点点头,轻轻跳了上来。
  我取了半生的一滴血,化作灵丝。灵丝朝着北方伸展而去,去寻找她的宿主。
  “你们要去找阿落?”半响,蜷缩在一旁的半生总算是开口了。
  “阿落?原来你的宿主唤做阿落。”莫及若有所思的盯着半生的脸,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莫及,怎么了?”它的眼神里很显然隐藏着什么,我开口问道。
  “我记得落桑子在二十年前曾因天劫而堕入轮回,她的脸,同落桑子很像。”莫及摆摆头,又有些不确定似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可是,主人。倘若是落桑子,那么灵种就很难炼化了。”
  落桑子,也唤为花灵。虽不是天生为灵,但她从小小花妖一步步修炼为仙、神、灵,其灵力高出很多生而为灵者。只是像落桑子这般的灵,每千年需经历天劫,白丧。渡,则生。败,则堕入轮回,为一世凡人。
  据说落桑子已渡三次,没想到二十年前竟败了。倘若半生宿主为落桑子,那么万川水则对她无用。
  “莫及,你确定阿落即落桑子。”
  “不敢肯定,待我见到她。才好下定论。”
  “不必存有侥幸了。她就是落桑子,她的泪落地则生百花,血液中灵气充沛,不是落桑子还能是何人?”半生说道,“你想要将我炼为灵种,恐怕是做不到了。”她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昏睡了一夜,方才记起,原来你就是桃林里的那个孤凰,你要救的是南祁吧。南祁,古之至美。倘若我有选择,自然也愿意用我这残缺的灵体去换他。可惜,落桑子没有那么好对付。”她嘴上说着可惜,嘴角却微微上扬。
  “落桑子的灵力是修炼而来,自然也可废除。只要我在她为人之时,毁去她的灵识,让她彻底成为凡人即可了。”我冷笑,对付落桑子对我来说并不难,只是可惜了她千年的修炼。
  “孤凰,只要是关于南祁,你都如此的不顾一切对吗?”半生有些嘲讽的说道,“万年前的那场灾祸,倘若南祁没有出手,你也不会帮他平息,是吗?”她眼里的讽刺更浓了,看向我的目光就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你生来便拥有至上灵力,大帝幻化后。你慢慢在桃林里苏醒成灵,然而你却没有半丝身为大帝遗女的担当,两界有难你从不过问。如今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还欲废掉同族的灵力。你!你…”她还未说完,却突然捂着心口,脸色苍白。
  “主人,你对她做了什么?”莫及冲到她面前,观察着她的面色。
  “我并未出手。”虽然她说的话我并不爱听,可这确是事实。我孤凰从未想过守护苍生,我只爱南祁一人。见到她这样,我也不解。
  我看向由她的血结成的灵丝,竟从鲜红变为了暗紫色。难道,阿落出事了。
  
  §§§第五章半生阕之初见阿落
  
  我一把抓住莫及,将半生收入袖中。我这袖名唤山河袖,可纳万物。只是我不愿将莫及也放进去。因为里面漆黑无比,它还是在外面,即使脸被耳朵拍的通红,也较好些。
  既然阿落出事了,也便等不了这云慢慢悠悠的飘过去。我迅速向北国飞去,见那灵丝愈来愈紫,已渐乎黑色。心中确知阿落一定是出事了。
  不多时,我便到了北国,那灵丝断在一扇宫门外。我隐了身形,只见那门上贴了两条赤金色的符咒,方才断了这灵丝。我挥手将它们弄的粉碎,径直入了那宫殿之中。
  宫内燃着佛香,无味的很。往里走去,见靠东边窗子的榻上躺着一女子。眉头紧锁,面色消瘦。双眼闭着,上齿使劲咬着下唇,着绿衣。
  莫及一见那女子,便深深的叹了口气。那神情似乎在说:“果真是落桑子。”看见一只狐狸装模作样的故作深沉,那场面是及好笑的。但是我却笑不出来,这女人似乎快死了。
  我从袖中拿出林老平日里炼的珀丹,取了两粒出来,让她服了。这珀丹是我偷拿的,林老常说这丹就如同凡间传闻的长生不老药,凡人服下可无病无灾,逍遥快活似神仙。
  果不其然,这丹确名副其实。那女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醒转过来了。双眸微微睁开,确是惊艳。如此纯粹的眼睛,着实罕见。
  我虽美,但这双眼却是带着桃花的妩媚。我常被风嘲笑我对他频送秋波,着实无奈。然这个女人的眼睛,纵是最恶之人也不会对她行万般歹事的。只是可惜,我并不是人。她的眼睛再美,对我来说也只是灵种罢了。
  “你们,是谁?”虽说我隐了身形,但她能看见我,也并不奇怪。毕竟她拥有落桑子的灵识。
  “我们不过是野游天地的仙人,见此地人命岌岌,方施以援手。不知姑娘为何如此垂危?”按理说,她是半生宿主,身体不会太差。患病更是难上加难,我见她眉眼阴郁,便知有心结,倘若我能帮她解开,到时在取她灵识之时也算可以做个交易。我终究还是不忍的。
  “我的故事太长了,况且就算告知与你、们!”她转眼看了看莫及,说道,“也无法化解我的愁苦。”
  “姑娘年幼之时是否拿性命去交换过半生的愿望?”
  “你怎知!”她瞪大双眼,不解地问。
  “本仙无事不通。况本仙平生最爱凡间故事,姑娘,若你愿告知,我也可还姑娘一个心愿。不过待本仙达成之日,便是你命丧之时。不知姑娘愿还是不愿。”我故作高深的说道,莫及也装起了清冷的样子。似乎我们真是闲云野鹤的嫡仙一般。
  “只要能让他身败名裂,让我灰飞烟灭我也愿意!”她的仇恨不小,连眼睛里都有了波澜。“可我怎么相信你有本事让他身败名裂,他是人间帝王,杀伐无数。”女人的眼里充斥着仇恨,血丝密布。
  “信不信只在姑娘一念之间,你也应该明白除了我。你可能熬到死也等不到第二人。”我并未解释,虽然我完全可以直接进入她的身体,看见她的回忆。但我突然很想听她说说,因为这样的仇恨我从未体会过。
  她闭上眼,一行清泪划下。沉默良久,终了,缓缓开口。
  “上仙可知,去寻半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第六章半生阕之阿落身世
  
  阿落,一个生在山野间的女孩。她父亲在她未出生之时便患病撒手人寰,她母亲顶不住父母族兄的压力。怀着阿落,另嫁了他人。
  她母亲性子温和,软弱易欺。那二嫁的男人虽不嫌弃,但其嫂却最善欺强凌弱,在阿落母亲怀着阿落之时,就极尽嘲讽。并将家中大小事务都指到她母亲身上。怀孕的妇人身子本就不好,况其母又经历丧父之痛和二嫁之屈。这满日里的操劳活生生拖垮了她的意志,她也顾不上新生的婴儿,在生产三日后也去了。
  却说生产这日,其母早早的便有了动静。可腹痛了半日,没有丝毫要生的迹象。家里本就穷,她嫂子更是不可能花钱请产婆过来照看着。连她自己个儿都跑去了村口唠嗑去了。
  却道阿落那可怜的母亲,孤零零的躺在那北风萧瑟的小屋中。含泪将阿落生了下来,阿落出生之时,屋内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儿、泛着异样的光彩,将那本阴暗的屋子照得通亮。
   然灵花也挽救不了阿落母亲的气血,其母终在三日之后如花般落入了尘埃。
  至于阿落,家里人本指望生出个小子来。还可帮衬帮衬家里。可如今竟是个女娃娃,不仅不能为家里分担些什么,今后若是嫁人还得出钱补贴她的嫁妆。为了个别人的女儿,这生意并不划算。便趁着夜黑风高,将阿落一个小婴儿扔在了她外祖父的门外。
  外祖父是个精于世故的老头,他看着阿落眉眼虽还未长开,但确实是个漂亮的。便让自己老婆子寻了块破布系在柱子上,算是给阿落搭了个小床。
  只需将这女娃养到七八岁的样子,便可托了牙婆子送去镇上卖了。怎么也可换来二三十两银子补贴补贴家用。那老头眯着眼睛躺床上乐呵呵的笑着,此时竟丝毫不记得那女娃是他的亲外孙女了。
  一晃便是八年,阿落虽吃着残渣剩饭长大,却出落的格外漂亮。她从三岁起,就开始学采桑了。那小小的个头,只有爬上树才能采满外祖父要求的数量。这样倒也促成了阿落敏捷的身手。
  却说阿落这名也是因村内的一个穷酸秀才见这小姑娘轻盈的从那桑树上跳下来,方才叹了一句,“落而无尘,你这小女娃身手倒是好。”
  “落而无尘。这词真有趣,哥哥,你说我便唤作阿落如何。”
  秀才微笑着点点头,这名方就定下了。虽也草率,但着实迎合了落桑子的名号。此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遇见刘子政,也是天定,人力无法奈何。
  这日阿落正在树上采桑,见隔壁爷爷家门前停了一辆黑漆漆的马车,不过瞧那马儿的样子,车中的主人怕也是不是寻常人家。阿落借着树的掩护,好奇的看着。
  那马车内出来了一个男人,着黑衣,身侧佩着剑。那男人出来后,转身弯腰面向马车。一个男孩跳了下来。
  阿落朝那男孩看去,十一二岁的样子。却不似一般小孩般有着圆鼓鼓的脸蛋。这个男孩的面容有些瘦,棱角分明。不太像一个孩子,尤其是紧抿的双唇,和眉眼间的忧愁。再看那男孩的穿着,那衣裳是什么材质做成的。阿落不知,她只觉得那衣裳比村门口的阿娘纺的蚕丝还要有光彩。那腰间还系着一块玉佩,更是让阿落看直了眼。
  她直勾勾的看着那玉佩,只觉在哪见过,一下竟似失了魂。因那落桑子的灵识似乎曾是见过那玉的,所以致使阿落神情恍惚起来。不小心弄动了树枝。
  身着黑衣的男子立刻有所察觉,拔出那剑来,直直的朝阿落在的地方刺了过来。就在那剑尖将要划拨阿落喉咙的一霎那。那男孩却淡淡的说了一句
  “住手。不过是个孩子。”
  男子脸色一变,眼里杀气未减。但还是把剑撤了回去。
  “主子,夫人吩咐过您的位置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夫人。”那男孩冷笑一声,“只要她不将男人带回来,没人会知道我的下落。”
  他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似乎嘴上的人不过是贱婢一般。
  那黑衣男子哑口无言,他看着小主人的眼睛,只觉压抑。自己本还想劝他杀了那个女娃,可不知为何,此刻却说不出话来。
  “若你无事,回去复命吧。”男孩也未多言,往屋内走去,在即将跨过院门的时候,转身说道,
  “那个女孩若是死了,我不会放过你。”
  阿落听见这话,心里有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突然有些想娘了,这人间的温暖她是第一次体会到,她很想同她那可怜的娘亲分享。
  黑衣男子却在男孩进屋后,恶狠狠的将阿落从树上拽了下来,警告她,
  “倘若你对任何人说了主子的事情,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阿落只好点头,心下里却十分不解。她不过是碰巧撞见了他主子进村罢了,她又不知其身份来历,如何乱说。但是这男人如此紧张,倒是让阿落意识到了他主子的身份不简单。此人看着也像是富贵人家,怎地脑子如此不好使。
  那男人却不知阿落的这些小心思,只当她是吓傻了,才只顾着点头。便放下了她,进了那漆黑的马车。
  
  §§§第七章半生阕之子政情起
  
  阿落眼巴巴的等那马车出了视线,方才敢活动。她得赶快回去做饭了,在这耽误了那么久,外祖父该骂了。她急忙拍拍身上的尘土,方才那男人将他从树上拽下来,又一下子把她扔到地上。身上早惹了些尘土,若是这样回家只怕一顿揍是跑不了了。她利索的拍干净衣裳,急急忙忙的回了家。
  不曾想一进门便被一个破碗砸中了脸,她被砸的头晕,只听见外祖父在屋里骂道
  “小贱蹄子,我养你不是让你成天在外面吃喝玩乐的。天都快黑了,还不死回家做饭,明儿就打发牙婆子把你卖了。”
  阿落一听见牙婆子就吓得全身发抖,也不顾头上的疼痛。忙跪下磕了几个头,随即跑到后厨做起饭来。
  外祖父还在前头骂着,阿落手上做着饭,眼泪却止不住的混着血往下流。她不觉得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她只担心外祖父真将她卖了。这两年若不是隔壁爷爷拦着,自己只怕早已,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将那饭菜麻利的做好了,端去了饭桌。外祖父方才住了嘴,他也骂累了。此时便喝点小酒、享受起饭菜来。
  阿落却是没吃饭的资格的,她只能等到外祖父吃完了,才能咽下那些残渣剩饭充饥。
  “死丫头,没酒了!去隔壁讨些来。”外祖父丢过来一酒瓶子。
  阿落很不愿做这样的事,虽隔壁爷爷家境富裕,可总是白要东西,她也不好意思。然外祖父的话她可不敢忤逆。于是她还是乖乖的拿了酒瓶去了。
  她拍拍隔壁的大门,没过多久,那白胡子爷爷便来开了门。
  “阿落啊,快进来。你外祖父又没酒了吧,来给刘爷爷!”白胡子爷爷接过酒瓶,“子政,出来认识认识邻居。”
  子政,阿落看向东边的微开的门。那个男孩立在门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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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一动不动的。世界仿佛停止了,院内的梧桐树哗哗的响着,起风了。
  “你好,我叫阿落。”阿落终究还是绷不住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了自己。
  “落,叶之未落、伊值芳华。”刘子政微微眯上眼,看向那颗百年的梧桐树,“很美的名字。”
  阿落是头次听人夸自己,脸烧的通红。
  “方才哭的那人是你吗?”刘子政走到阿落跟前。他比阿落高了一头左右,比方才在树上看见的那个他要显得成熟些。
  阿落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你家人欺负你?”
  阿落忙摇摇头,她害怕外祖父知道了,会以为是她告状。
  “我也是被家人欺负了才逃到这儿的,我知道你的苦处。”刘子政眼里燃起了怒火,他恨将他送到齐国当质子的父王,也恨放荡不堪的母亲。“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刘子政看向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女孩,捏了捏她的肩膀。
  “子政,你同人家女孩讲什么了?都把她惹哭了。”刘爷爷拿了灌满的酒瓶走过来,以为自己孙子说错了话,责难道。
  “没有,爷爷。我得赶快拿酒回去了,不然…”阿落没有将话说完,低下头,拿了酒瓶便飞也似的跑了回去。
  “爷爷,把这孩子买过来吧。”刘子政看着女孩仓皇逃窜的身影,说道。
  “唉,这孩子也是可怜。你既说了,爷爷来想想办法。”刘爷爷一直可怜阿落,只是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买来总是不好办。可自己孙子一向孤寂,他既开了口。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办到的。
  
  §§§第八章半生阕之落子定情
  
  第二日,刘爷爷便买通了牙婆子去阿落家买人。提出用五十两来买阿落,她外祖父岂有不同意的。急急忙忙的将她卖了,自己个竟收拾了东西跑去了镇上儿子那去了。连房子都不要了。
  牙婆子把吓坏了的阿落带来刘家时,她如同一只受伤的猫。蜷缩在一旁,还没有从外祖父抛弃她的事实中反应过来。
  直到刘子政慢慢的抱住她,怀抱很温暖。他的发搭在她的脸旁,手轻轻抚摸着她发抖的背。轻声说:“阿落,别害怕。你还有我。”
  他的声音有着道不清说不明的魔力,阿落在这样温暖的怀抱中渐渐睡去,很安稳,没有梦魇。
  待第二日阿落醒来,刘爷爷也已备好了早饭。
  “阿落,去洗个澡,换套衣服罢。”刘爷爷慈爱的递过一套绿色的襦裙。“爷爷知道你要问什么,待吃过饭了,爷爷再解释给你听。”刘爷爷见阿落眼里疑惑不散,便说道。
  阿落乖巧的点点头,伸手接过那套衣裳。好舒服,她从没摸过这样柔软的衣裳,更别提穿了。她进了内室,连热水都早已备好。阿落眼底湿润,默默的抽了一下鼻子。
  趁着阿落在内室洗澡的功夫,刘子政将爷爷早上买的被褥铺好,昨夜他抱了那丫头一夜,连觉都没睡。他不知自己是怎的,心里忍不住对她好,大约是因她同自己一样都是可怜人吧。刘子政想起那日被他撞见丑事的母亲惊慌的眼神,忍不住冷笑。不过细想来,若不是那女人,自己只怕早被齐国太子杀了。可纵是如此,他依旧不齿她的行为。因为在他眼里,那女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淫欲,才自请到燕国来的。
  “子政。”他正想着,左侧传来女孩细小的声音。他收住冷笑,朝她看去。她的眼睛很美,绿色的衣裳同她那双纯粹的眼睛相得益彰。说不上惊艳,但刘子政的心还是跳漏了一拍。
  “阿落,去吃饭吧。”刘子政微笑,朝那个女孩伸出手。
  阿落迟疑,她有些害怕子政方才的笑意。可看着眼前这样微笑的他,她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是否看花了眼。终了,她还是将手放进了刘子政伸出的手中。有些冷,但很厚实,很安全。
  两人一同走到饭桌旁,刘爷爷见自己的孙子如此的喜爱阿落。心里也很开心。他是齐国人,自己的女儿嫁去了北国,如今又被北国国主送了回来,还将子政交换作为质子。他虽恨北国国主,但他只不过是已告老还乡的前相。唯一能做的只不过是照顾好这个孙子罢了。
  就这样,阿落住了下来,她没有问为何要将她买来,刘爷爷的解释最终也没有说出口。阿落心里明白,爷爷是为了让自己生活的好一点。但只要一想起那日外祖父没有丝毫眷恋的将她卖了,她的心口还是会痛一下。
  但除了这点,她的日子过的很好。
  子政教她认字,弹琴。日子过得很快,快到她的手已逐渐白皙细腻,不再像从前那般粗糙;快到她已经可以熟练的看书弹曲,而不似从前一般只会爬树采桑;快到她早已从一个女孩长成了窈窕淑女,那日的绿色襦裙早已穿不上了。
  这年她十四,正是豆蔻年华。刘子政十八,已俨然是个成人。
  这年的落日红霞留有余韵,少年的双眸装满故事。西飞的鸟儿,你是否会思念远方的故国;飘落的残叶,你是否眷念身边的伊人。刘子政看向溪边浣洗衣裳的阿落,眼角上扬。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子政,快来帮帮我。”阿落可不知道刘子政在想什么。她只知手头的这件衣服靠她一人是拧不干的,于是只好求助于岸上的刘子政。
  刘子政皱皱眉,他虽流落到此地。可他皇室的傲气却是半分未减,拧衣服这种事情。在他看来,着实是自降身价的事情。
  阿落看见岸上那小少爷皱眉,就知他又犯了公子脾气。自己虽知道他来头不小,可这些年来,他并未告知她真正的身份。不过阿落觉得无论再怎么尊贵,也是得做些事情吧。这大概是阿落唯一不喜欢刘子政的一点了。
  “小少爷,算是奴婢求你了。只要少爷您肯帮奴婢把衣服拧干,让奴婢做什么都行。”阿落瞧着那厚重的冬衣,撅着嘴求着。
  刘子政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若是让她一人拧,不知要拧到何年何月。故也勉勉强强的走到了溪水边,
  “说吧,怎么拧。”
  “你拽住这一边!”阿落兴奋的甩给他衣裳的一角,说道:“反方向拧就好了。”
  刘子政不情不愿的用着单手拧着衣裳,即使这样也比阿落一人拧得强多了。
  “谢谢少爷了。”阿落接过拧得半干的衣裳,往回走去。她可不指望刘小少爷会帮她拿,要知道,他平日里连动手盛饭都不肯的。
  “臭小子,你怎么好意思让落丫头拿衣服。”刘爷爷年纪大了,前两年便拄起了拐杖,见自家孙子慢慢悠悠的走进来,气得用那拐杖不停的拄地。
  “没事的,爷爷。”阿落晾着衣服,笑着说。“爷爷,你快进屋歇着吧。我不累的。”
  刘子政靠着梧桐树,笑着摇摇头。像是在说,是那丫头自己要做的,不怪我不帮。
  
  §§§第九章半生阕之有女初长成
  
  刘爷爷也不是真的动怒了,见阿落都这样说了,又瞧见自家孙子的脸,只觉好笑。
  “罢了,我老爷子还是去歇着吧。阿落,你也早些睡,别累坏了身子。”
  “好的,爷爷。”阿落俏皮的笑着,手上利索的晾着衣服。
  刘爷爷便转身进了屋。院内只剩了阿落和子政两人了。
  “需要我帮忙吗?”刘子政问道。
  “不用了,小少爷。”阿落看着刘子政像她走来,忙摆摆手。却不料,刘子政竟伸手擦了一下她的脸。阿落觉着像是春日里的柳丝挨到了自己的脸似的,酥酥麻麻。
  “你脸上脏了而已,”刘子政笑道,“你以为本少爷会帮你晾衣服吗?”
  阿落没有吭声,默默的移动着自己的脚步。刘子政觉着有些异样。便朝阿落看去。
  可他定睛一看,阿落白皙的脸竟红了,粉粉的,煞是好看。这一刻他只觉得十里桃花也抵不过她羞涩的面容。
  阿落知道那人在看她,便躲躲闪闪的从那晾衣绳下钻了过去。
  “站住!”刘子政不知道自己嗓子里的干燥和加促的心跳是否是因为她,他必须验证一下。他绕过绳子,来到阿落面前。
  阿落低下头,用手扯着自己的衣襟不知所措。
  “抬起头来!”刘子政语气冷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阿落不得已只好抬起头,脸烧的通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知如今自己只想快点逃离这人,逃得越远越好。
  然刘子政这边,当他看见阿落的脸,便已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原来看见她脸红,自己会如此心动。何时开始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刘子政无法确定。
  “方才你说只要我帮你拧了衣服,我让你做什么都行,对吗。”
  阿落一时语塞,她虽读了不少书。但不外乎是史书典籍罢了,那些个戏曲本子却是没见过,自然也不明白刘子政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少爷想要奴婢做什么?买书?补衣裳?”
  刘子政甚至很想给她一掌了,但他面上还是保持着冷漠的表情。
  “你闭上眼,别动就行。”
  阿落也不知他要做些什么,只好乖乖照做。过了片刻,她感觉到一个软软的有些暖的东西贴在她唇上,她忙惊的睁开眼睛。却看见了刘子政紧闭的双眼和长长的眼睫毛,吓得赶紧又闭了眼。
  刘子政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吻她的,没想到吻一个人会觉得如此幸福。可即便如此,他也是第一次,只敢轻轻贴了一下便离开了。
  “阿落,可以睁眼了。”
  阿落还是不敢,死死的把眼睛闭着。
  “你若不睁,我便再吻你一次。”
  阿落忙睁开,一睁眼便看见刘子政的微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拱桥。
  “阿落,我很欢喜。”刘子政勾了勾她的鼻子,将她揽在怀中。
  原来刚刚那个就是吻呐。阿落把头扎进刘子政的怀里,害羞的不敢抬头。她只觉得唇边还留着那股暖意,就像多年前那个无助的夜里的怀抱那样温暖,让人心安。
  
  §§§第十章半生阕之子政回国
  
  “阿落,其实我是北国皇子。”子政踌躇半响,终还是在那棵梧桐树之下道出了自己的秘密。
  “什么!”阿落诧异的看着子政,一时噎语。“你是北国皇室,怎么会在这。”阿落自知此事关系重大,下意识的压低了嗓音。
  子政将如何做质子,又如何逃出齐宫的事情慢条斯理的道了出来。看他的样子仿佛说得是别人一般。
  “子政,你还有我。”阿落轻轻地搂住子政的腰,低声说着。子政吻了吻怀中女子的发。温柔的风拂来,惊扰了满地疏影。
  那日之后,阿落也不知如何面对刘子政。刘子政也知她害羞,也再未做出越距之事。心下只盘算着待她及笄之后,便娶她为妻。
  况且自己虽是北国的皇子,但流落在外多年,想要回朝已绝无可能。若是齐国太子不找到这里,这样平稳安定的日子他也很喜欢。更何况,他有了他。那些恨意竟也觉没那么重要了。
  然他也明白,这世上还有一句无可奈何的话。便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因此当他看见自己的阔别多年的母亲时,并没有多么大的触动。
  “政儿,北国来人了。我已央求他带你回去。”那美艳的女子,眼角已有了细小的皱纹。岁月的刀痕,多少胭脂也无法掩盖。
  “央求?母亲的词用的怕是不太精准吧。”刘子政冷冷的嘲讽道。
  果然女子脸色大变,却依旧惨淡的笑着,
  “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啊,齐国太子就快追来了。你快走。”
  说罢,便把刘子政拉出了院子。门外歇着一辆马车,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站在车前。
  “殿下,臣是北国丞相,特来接殿下回国。”
  “北国,我不屑于回去。你们走吧,纵是齐国太子来了,我由他杀了便是。”
  “既如此,那臣就多有得罪了。”那男人突然抽出刀来,用那刀柄将刘子政敲晕了。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那烦请丞相将政儿带走了,请务必护他平安。”女人终于落下泪来。她多次委身于他人,不过是想护她唯一的孩子周全。
  当年在北国,国主因她是齐国人,本就怀有猜忌,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愿相信。后宫皇后更是手段狠辣,留政儿在北国,他根本就活不下来。自请回齐虽是下下策,但却不得不为。
  可如今北齐交战,政儿再留在齐国,则必死无疑。自己用尽手段才将吕丞相收入帐中,央他带政儿回北国,是自己能为政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爹,是女儿连累您了。”她跪倒在已花甲之年的父亲面前,伤心不已。
  “无事,我一个老头有什么好害怕的。只是你不知,这些年还有个女孩住在这儿,唤作阿落。莲儿,你去溪边寻她,让她千万躲好。”
  刘爷爷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还是担心阿落。正巧她出去浣衣,希望她能逃过此劫。
  莲夫人点点头,这时候能护住一个便算是积功德了。可不等她出门,齐国太子已带人包围了刘家。
  “莲夫人,这是要去哪啊。”齐国太子生性嗜血,最爱的事便是屠戮。他眼底青黑,恶狠狠的盯着莲夫人。
  “爹,女儿先走一步!”莲夫人知道自己绝不能被活捉回去,她不能让自己透露出政儿的行踪,更不想再被太子凌辱。她拿出早就备好的匕首,快而决绝的刺向了心口。
  “**!”
  齐国太子将她一脚踢开,“给本太子搜!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刘子政!”
  “是!”他身后的侍卫进了屋子,一阵骚乱之后,除了刘爷爷的尸体,什么也没找到。刘爷爷是服了毒药自尽的,同他女儿一般绝决。
  “看来已经跑了啊,来人啊!放火!”齐国太子震怒,摔门而出。
  却说阿落在溪边看见一大**侍卫出村子,心里疑惑,倒也没有多虑。只当是哪位官老爷丢了东西,着人来寻的。
  可等她回家时,看见熊熊燃起的大火,吓得面色苍白。
  “子政,爷爷。”阿落哆嗦着,打算冲进去。却被围观邻居拦得死死的。
  “阿落,刘家得罪了皇帝。里面的人都死光了,你进去干嘛。”村人劝慰着,他们不了解详情,但却知人是死了的。火没完全烧起来前,那院中躺着一老一少两具尸体,看得可是真真的。
  “子政呢?子政也死了吗?”阿落丢了魂似的,无力的垂下头。
  “你说那个男孩啊,好像之前走了。坐马车走了。”
  “你眼花了吧,什么时候走的。”
  “我瞧见的,那尸体分明是一男一女。那小子大概是提前躲出去了!”
  村人七嘴八舌的争论着,阿落也无力去阻止。她记得子政曾对她说
  “若哪日我走了,你一定记得等我。等我做了北国国主,便来接你。”
  他大概明白劫数是逃不过的吧,可回了北国。便是安全的吗?阿落失魂落魄的走出村子,刘家烧尽了,她已无家可归,无人可依了。
  她想念子政的怀抱,子政的微笑,子政对她伸出的左手,以及那个浅浅的吻。她第一次明白想念是多么的蚀人心魄。
  “你想为你的子政做些什么吗,阿落。”低沉的男声从天边传来,悠远却无比清晰。
  “你既如此爱他,难道不想替他做些什么吗?”男人的声音飘扬在半空,似近似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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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半生阕之结为宿仆
  
  “你是何人!你在说什么。”阿落惊恐的望向四周。她不过才十四岁罢了,独自一人在**见这样的事情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我”刹那间,阿落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眼睛里仿佛装了星空,轮廓温柔,嘴角含着浅笑。“便是我。纵是我说了身份,你便会信么?”那男人用手中的扇子轻轻挑起阿落的下巴,那扇坠不知是何等玉做的,轻轻晃动传出的声响,使人迷醉其中。
  “长的倒不算丑,尤其这双眼睛。”他戏谑的看着阿落,评价起她的相貌来。
  “你刚才说,我可以帮子政,怎么帮。”眼前的男子虽美,但不及子政万一。阿落之所以与他搭话,不过是想问清楚他方才话里的意思罢了。
  “爱让人愚钝,这话说得果真不差。看着我这样的男子,你居然还想着那个刘子政。”那男人竟渐渐的贴了过来,阿落想起那日午后的吻。忙向后躲闪。
  “请公子自重!”她有些生气了,这男子凭空出现,果然是只妖物。
  “罢了罢了,我不逗你这个小女孩了。”那男子大笑,将那扇子打开,竟变幻出了一副地图。
  “你应该知道,以刘子政的处境来看。他回北国,也难逃一死。不过你顺着这图上画的,去到这座山上。寻那株一半为荣一半为枯的树,它唤做半生。与它做个交易,一条性命换一个愿望。到时你只需将手臂割开,将血喂向它的枯枝,它自会苏醒,与你交易。”
  那男子伸出一只手来,手上阵阵雾气,片刻间,雾气散开,一个卷轴出现在阿落眼前。”这便是我扇子上的地图,方法我告诉你了。为不为可全在你了。”
  阿落接过卷轴,男子身形便不见了。
  “落桑子,来生再见了。”半空里传来声响。随后一行鸟飞过,四周寂寥。
  “落桑子”阿落喃喃自语,只觉曾听过这个名字,却记不起是谁。她遂也不再理会,将那卷轴打开。
  那山离这儿并不远,可阿落还是走了两日。她没有停下来,也未饮水进食。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疲累。那卷轴随着她的移动也在变化,山越来越大了。终于这个黄昏出现在她面前。
  阿落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子政说过让她等,可她害怕她等不到那天。与其苦等一生到终老,不如拿自己的性命换他加冕为王。
  阿落看向面前的山,悬崖边的半生已隐约可见。那个男人果真没有骗她,那树确是一半为荣,一半为枯。形状怪异。
  她又花了一个时辰方才登上悬崖,此刻已不早了。阿落在崖边立了很久,想起四年前子政将她带往了新的生活。没有他,也绝不会有今日的自己。这四年,阿落觉得足矣。她不愿让子政有一丝丝的风险,那样的少年郎本该活的肆意。
  于是她划开了自己的胳膊,很痛。比外祖父落在她身上的鞭子还要痛。她将胳膊靠近枯枝,那枯枝果然开始活动起来。
  阿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血在一点点的被抽干。
  “半生,我的愿望是让刘子政成北国之王。”她艰难的突出这几个字。
  半响,那半生竟问她,是否后悔。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重重的摇头,下齿咬住下唇,滴下的眼泪开成了花朵。后来,阿落晕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时,她以为自己的魂魄飘到了天上。四周开满了花,她睁开眼,云雾缭绕。这就是人死后来的地方吗?她心下疑惑,可脚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她忙起身看。
  脚边的并不是东西,而是人!和阿落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
  阿落吓得坐到地上,屁股却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啊!怎么死后还会疼啊!”
  这一声竟将那个人吵醒了。她揉揉眼睛,突然又放下,再看看自己的手!
  忽然回想起了昨天的事,在它吸女孩血的时候,只觉这世间没有比她的血更纯净的东西了,这女孩眼睛也十分干净,没有一丝杂质。于是昨天,自己曾史无前例的停下来问她,是否后悔!见她摇头,便下定了决心喊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答应你,让刘子政成为天下之王!”
  半生突然惊吓到了似的,问题就出在这!北国之王到天下之王,自己竟不小心许了两个愿望。只怪这臭丫头的血太好喝,竟让自己一时忘了宿仆的事情。如今自己幻为了人形,只怕是已经与她结成了契约。
  她不满的瞪向阿落,却在她体内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难怪……………
  
  §§§第十二章半生阕之书生柳言
  
  “你是落桑子,那个灵界的传奇人物!”半生见漫山遍野开着的灵花,和阿落身上似有若无的灵气,惊讶的说。
  “什么落桑子!我到底有没有死嘛!”阿落记得那个男人也对她说过落桑子的事情。只是她根本不知那是谁,自己虽平日里能看见别人瞧不见的东西,但这只是人间称的阴阳眼罢了,不过是天生的。所以阿落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同。
  “你没死!你同我半生结为了宿仆!况且你前世是落桑子,世间少有的由妖修炼为灵的传奇人物啊!”半生无语的朝着阿落撇嘴。
  “那既是传奇人物,怎么又成了我这样一个凡人呢。还有你说的宿仆是怎么一回事。我既没死,那你答应我愿望呢?子政会当上王吗?”阿落彻底糊涂了,将她的问题一股脑说了出来。
  半生敲敲脑门,无奈的摊开手,“主子,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阿落点头,寻了个舒适的地方。抱着好好听故事的表情。
  “你的前世是落桑子,她用了数万年时间从一个小小的花妖修炼成了花灵,其灵力不低于生而为灵者。只是如她这般的灵,每千年有一劫难,换做白丧。本来呢,落桑子已渡了三次了。可十四年前,不知为何,她在渡白丧时被至阴之力所伤,结果失败了。堕入了轮回,转世为人。便是你了。”
  “咳咳,至于你我之间的事嘛。简单点来说便是你成了我的主子,我是你的仆人。因为昨晚我一时不小心许了你两个愿望。”半生突然压低声音道,
  “你的子政,死不了。我许过诺,让他当上天下之王。短则三年,至多七年,他便可逐鹿中原,登基为帝了。”
  阿落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谢谢你,半生。”她看着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个女孩,真诚的道谢。
  “不必谢我,你保护好自己。要记住,你若死了,我也就散了。况结为宿仆后,我已无灵力,一切靠你自己了。”半生叹了口气,“往后再想找我,到这里来,滴一滴血就好。”
  她又慢慢幻成了一棵树的模样,阿落站起身来,伸开双臂用力的抱了一下树干,
  “还是谢谢你,半生。”阿落微笑的再次道谢。她的愿望已达成,不论前世是谁。今生她是阿落,说好等子政归来的阿落。
  阿落下山后,去了一处小镇。她画的一手好丹青,那是四年间子政教的。靠着画画和一两件绣品,阿落的生活也尚可支撑。
  只是齐国与北国战事不歇,百姓的生活也无安生可言。齐国官吏腐败,权臣借着战争大肆敛财。赋税一年比一年加重,这镇上不过两年光景,已多了许多难民。
  阿落平日里不常出门,只在每个月月初去东市卖了字画和绣品,再稍些盐油之类的回家。平日里都待在家中。
  可这一日,正值月初,她拿了东西打算去东市,却刚迈出门槛,衣裙便被人拉住了。
  “姑娘,赏口水喝吧。”男子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阿落朝那人看去,衣衫褴褛,脸上脏的看不清面容。她起了恻隐之心,便将那人扶进了屋子。
  她沏了茶,还备了热水让他梳洗了一番。
  “公子谅解,我实在是没有男子的衣服。”阿落只找到了一块绣布,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生谢姑娘还来不及,怎会怪罪。”那男子身量修长,面容清秀。言辞之间也带着书生气。
  那男子进了内室,换上了那绣布。不过是披在身上,腰间在用跟布条系住。虽勉勉强强盖住了,只是手却拿不出来。
  阿落见他这般模样,觉得好笑。
  “谢姑娘一茶之恩,柳言无以为报。”
  “不必了,只是公子何以流落到此境地。”阿落示意他坐下,关切的问。
  “小生从北方逃到此地,因战火烧了家园,逃难中又离了家人,一路辗转颠簸,方才到了此地。”柳言眼里流露出了对于战争的恐惧。
  “北方还在打战?”阿落想起子政,她处在齐国的最南边,只隐约知道北国这两年国力强壮。可具体战况她却并不知情。
  “何止是打战,那简直是屠城!”柳言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放下,“北国新帝殷政!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鬼!”
  “殷政!”阿落失声喊出,心下想着莫非是子政。遂赶忙问道,
  “公子,这殷政是何人,何时及位的?”
  
  §§§第十三章半生阕之北齐交战
  
  “公子,这殷政是何人,何时及位的?”
  “姑娘,你竟不知。这殷政年初及位,据说他曾在齐国当过质子。前两年回北国后,串通丞相吕氏,手刃亲父。并挥师南下,一路上势如破竹。他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做。攻下一城,便屠戮一城。如今齐国政权已岌岌可危了啊!”
  阿落脸色发青,身子也哆嗦起来。
  柳言并未注意到阿落的变化,只将那殷政的罪行一笔笔的,慷慨激昂的大声道出。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子政不会这样做的!”阿落终于崩溃,捂住自己的耳朵打断了柳言的话。
  “姑娘,你怎么了!姑娘!”柳言不知何故,只当她是怕听那些事。遂低声安慰,半响,阿落的情绪方才渐渐平息下来。
  只是阿落终究是不信的,她的子政,那个面容虽冷酷,心里却无比温暖的少年。绝不会是柳岩口中所说的那个殷政,绝不会是这个毁她故国的殷政。
  只是她忘了,天下之王的位置必须用鲜血来成就。子政的路,是她阿落选的,天命不可违。
  却说柳言在阿落处歇了数日,期间两人再未谈起殷政的事情。那天阿落的反常,柳言虽好奇,可也不好提起。
  这姑娘心地善良,不仅给自己置办了几身衣裳,还不避嫌的收留他。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柳言自小读圣贤书,学君子事。心里把阿落当作了大恩人,因此当阿落央求自己带她北上时,柳言虽有犹豫,终还是答应了。
  阿落想北上,亲自去看看殷政。虽然按照柳言所说,殷政必是子政无疑。但,阿落,想亲眼看看。
  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东西,便动身北上了。一路上,果真如柳言所说,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北国军队已经快靠近都城,而阿落和柳言也狼狈的走到了都城的郊外。还只需一日便可到都城了,便靠近了北国军队。
  “阿落姑娘,吃点吧。”柳言将馍馍撕下一大半递与阿落,却被阿落摆手拒绝。
  她的身子就算是一月不进食也无碍,况且她越靠近子政,心就越慌,怎么会吃得下。
  柳言看着身边这个三四日未进食的柔弱女子,无语凝咽。这么多天了,阿落始终不肯解释来北方的目的。柳言心里隐隐失落,他很欣赏这个女子。可他瞧得出阿落心里住着别人,那个人住了很久。不是自己可以替代的。
  “柳言,谢谢你陪我到这。都城的人都往南边逃了,可见城快守不住了。你只需送我到这儿,随他们走吧。”阿落看着逃难的人**,对柳言道。
  “阿落姑娘,柳言不可能留下你一个人逃走的。”
  “倘若公子因我而死,那阿落此生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阿落决绝的往都城走去,留下一句话和一抹孤寂的身影。
  柳言立在原地,没有动。一行清泪缓慢落下,原来此生终是路人。
  却说阿落又不眠不休的行了一夜,方才瞧见巍峨的城门。齐国,也曾繁华过。可如今,万般皆成空。
  阿落走在空寂的街上,路边剩下的只有些行不动的老人。偶尔还会传来婴儿的哭声,战争的气息浓烈的压制住每个人求生的意志。
  阿落已经能听见铁骑声,嗅得到兵刃嗜血的味道。天色初白,微微有些亮光。阿落登上城楼,她穿的是绿色儒裙。那是她随身带着的,同六年前的那套一般的模样。
  千万军队向她奔驰而来,从一条线渐渐拉成一个宏伟的军队。
  打前头的殷政此时兴奋的不能自已。齐国的都城近在眼前,当年的耻辱他要一笔一笔的清算。当年做质子时的屈辱,他要亲手报仇。
  只是当他看见那城楼之上,那着绿衣的女子时。双手猛的拉住了缰绳。大军随即停住。城楼之下,寂静无比。
  那是阿落,这些年一直掩埋在他心里的那个女人,他的初恋。这两年,野心和仇恨使得他无暇顾及其他,包括阿落。可纵是如此,他也还记得他的诺言。
  “阿落,倘若哪日我走了,一定要等我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但不是来接她,而是要亡了她的母国
  
  §§§第十四章半生阕之柳言往事
  
  如今他回来了,但不是来接她,而是要亡了她的母国。
  城楼上的阿落也看清了那马上的人,确是子政,可着了盔甲的他却同记忆里的不一样了。记忆里衣衫飘飞的少年,吟唱着关关雎鸠的他,何时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梧桐树下,阿落想起那个浅吻,扯开了嘴角。
  阿落轻声叹息,原来她的爱如此自私。因为这份爱,齐国子民,国破家亡。她不怪子政,她恨的是自己。
  “子政,我等到你了。”她纵身跃下,城楼巍峨,她如一片逝去的绿叶,跌落在泥里。
  当初那个秀才说过,她,落而无尘。而阿落的一生也果真应了只一句。本是晴空一片的日子,却无端的下起了大雨,倾盆之势,模糊了将士们和主帅的双眼,看不清血和扬起的尘埃。
  “半生,对不起了。我没能保护好自己。”这是阿落,落地前想的最后一句话。地上开满了花,暴雨击而不败。
  曾忆年少相逢处
  蝶轻语,落缤纷
  遥寄翩鸿南雁去
  汝记否,叹今朝
  杨柳如丝风似故
  唯留旧人
  肠断泪尽候郎归
  阿落题。
  刘子政看着手上的这一方绣帕,心头苦涩。他的阿落等了这么久,却只等来香魂入土成悲凉。自己打下的这万里山河,又有何用。
  他已经请遍了名医,游士。杀尽了每一个摇头的人。没有人敢劝他将阿落下葬,即使阿落的尸身已呈腐势。
  离阿落跳下城楼那日已有半月,他的军队已经完完全全击垮了齐国。他着人毁了齐国都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不歇。昔日繁华三千里,顷刻间化成了土。
  这日午后,阴云密布,刘子政已多日未出,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王,门外有一书生求见,说是可起死回生。”侍卫忍着恶臭,向刘子政禀报。
  “让他进来!”
  “是。”
  不多时,那侍卫便将书生带了进来。书生独身推门而入。虽闻有恶臭,但神态自若。同那些医士倒是不同。
  “烦请大王离开,三日后,姑娘必能醒来后”那书生微鞠躬,说道。
  “寡人如何信你,若是三日后不醒,又该如何。”刘子政听了这书生的话,勃然大怒。让自己离开,凭什么。
  “若三日未醒,小生自请剐刑。”书生不卑不亢,起身直视着刘子政的眼睛。
  “剐刑未免太轻,若你治不好她,寡人便让天下儒生为你陪葬如何。”刘子政看不惯书生的做派。
  “喏”书生竟弯腰允了,“还请大王出去,三日内不得有任何人踏入此地。”
  “好!”刘子政见他竟连如此过分的要求都答应了,不得已只好甩袖离去。
  门,重重的关上了。
  那书生俯下身,看向阿落,一滴泪落在了她的脸上。
  “阿落,柳言来带你走了。”那书生正是柳言,原来那日柳言并未往南逃,他一路上悄悄跟踪阿落,亲眼看见了阿落从那高城跃下,看见了那满地的灵花。果然,阿落便是落桑子。
  却说柳言此人也并非只是一介书生,他是一株修行不过百年的地锦,只是一味可入药的草罢了。这地锦还有一诨名,唤作血见愁,其叶可止血。
  几十年前,柳言机缘巧合之下竟修成了妖识,虽功力尚浅,但已不同于周边的普通花草了。那日柳言记得从天上掉下一人来,那人着绿衣,看着及其高贵。可让柳言难忘的却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没想到此地灵气如此充沛,不过怎的没孕育出几个小妖出来。”那女人弯下身子,仔细瞧着地上的花草,翻翻找找,终于掐住柳言的叶子兴奋地说
  “这一株小地锦倒是不错,妖识都化成了,总算没白白浪费这的灵气。”那女人笑着摸摸他的茎干,眼里闪着光。“小妖,你可有福气了,我落桑子要在此地渡白丧,若是败了,你可以吸收掉我的不少灵力呢?”
  柳言听得糊里糊涂的,白丧是什么,灵力又是什么?不过倒是记住了一项,原来这个漂亮的女子叫作落桑子。之后的几年里,落桑子果真没有离开。
  “小地锦,你说我这次能渡过去吗?”
  “小地锦,如果不是要渡劫,我早就祝你修行了,可惜我现在可不敢轻易失掉灵力!”
  “小地锦,你渴了吧,我来替你浇点水。”
  “小地锦,你修行的可真慢啊!你何时才能与我搭上话。”
  “小地锦,白丧快来了。”
  “小地锦,等着白丧的日子可真是无聊透了。”
  柳言静悄悄的听着她每日每日的抱怨,自己虽没法回答,但却会竭尽全力的用叶子作出反应。可惜,这些反应,她从没有注意到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所害怕又迫切期望到来的白丧,终究是来了。
  “小地锦,闭上眼好吗?”落桑子轻声说完这句话,眼睛朝那发出白色亮光的东西看去。
  柳言想着,这就是白丧吧
  
  §§§第十五章半生阕之白丧劫败
  
  遇白灯,则为丧。
  落桑子虽已成功渡劫三次,但白丧的手段没人料想得到。那白灯朝落桑子直直的砸过来,落桑子用灵力暂时抵挡住,翻身到对面山头上,一个动作只需一瞬。她的修为确实不低。
  然白灯也转向了她,比前次更大的冲击力,掀起了狂风骤雨,天地为之变色。溪水转变成了山洪,将山石草木席卷流下。
  落桑子死死抵抗住那力量,这些年的休养生息使得她的灵力及其充沛。就在白灯力量不济之时,她果断的冲进了光圈之中,想将它扼断。
  却不料,终是太过冒失。从冥界冲出来一块巨石,朝她砸来。她始料不及,终是听见剧烈的声响,灵力四溢。落桑子颓在地上,绿色衣裳染满鲜血。
  方才那块石头却不见了踪迹,白灯灭了。
  柳言只觉从根部涌上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他的妖识开始膨胀,用比平时里快出千万倍的生长着。柳言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活动了,他心里想着离开地面。妖识竟无师自通的将他幻为了人形。
  这是柳言第一次体会到在地面上行走的滋味,自由,他在地上跳来跳去,新奇不已。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的朝对面山上看去。
  “小妖,你可有福气了,我落桑子要在此地渡白丧,若是败了,你可以吸收掉我的不少灵力呢?”
   落桑子,你在哪?!
  柳言方才是没有打算闭上眼的,但落桑子封住了他的妖识。方才的事情,他并没有瞧见,也没有记住。可自己幻成了人形,是否就意味着落桑子她。
  柳言朝对面山上跑去,在一片灵花丛中找到了落桑子的原身,一朵落桑花。落桑,开于往生河畔,无味,色为绿。分为八瓣,性寒,食之,人则死,妖则灭,仙则堕,神则衰,便是灵也会损去半身修为。
  那落桑之上飘着落桑子的虚影,见柳言过来,她笑着道
  “果然,小地锦,你得了我的灵力果真极快的修成了人形。”
  “落桑子!”柳言大声喊道,“我可以治病,我可以救活你的!”他不甘心让这个女人就这样被打回原形。
  “小地锦,没用的。你若想要报答我。记得来世去寻我的转世之身,护她周全。我这辈子从未当过凡人,来世我想好好体会一下做人的滋味。”落桑子并不悲伤,一切皆是天命。方才她的灵识去了冥界轮回,如今这个虚影也只是她这一世最后的念想罢了。
  “小地锦,别哭了。待我做完一世凡人,我便能又能成为落桑子了。不过一百年罢了。”那虚影渐渐淡了,随即散去。
  柳言亲眼瞧着那朵落桑花渐渐凋落,后成黑状,一阵山风吹来,幻灭散尽。
  “落桑子,我会去人间寻你的。”
  然柳言毕竟只是只小妖。待他找到阿落时,很多事情他已经无力挽回。但如今阿落的尸身这样被殷政糟蹋,柳言实在不忍。遂才起了带阿落离开的心思。
  落桑子,你这一世为人,时间太少了吧。别担心,柳言会助你再度醒来。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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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半生阕之阿落醒来
  
  柳言携了阿落的尸身,念了藏身决后,快速朝之前的那座山上飞去。他的藏身决并不高明,堪堪躲出了王宫而已。不过他攀云的功夫倒是练的不错,小妖嘛,自然要多练练逃跑的本事。
  待到那座柳言栖身的山上时,他已经累的不行了。他将阿落平放在草地上,这座山灵气充沛,况当年落桑子败后,失散的灵力还残存着。
  并且在那一夜过后,这山上多了不少结了妖识的小妖精。因此柳言才想着取那些小妖精的妖识来救阿落。方才把她带到了这。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的要慢,一个又一个的妖识喂下去,阿落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不过庆幸的是她身上的异味渐渐消了,尸体也停止了腐烂。
  这妖识多半是药草妖精所结的,治疗人类有着奇效,比那千年人参还要顶用。然阿落的身子拖的太久,不知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至于魂魄,那殷政请了不少道士将阿落的魂魄收在了体内。因此柳言相信她会醒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阿落,先前是你陪着我。如今换我来陪你了。”
  “阿落,你什么时候会醒来呢?”
  柳言一个人自顾自的说着,他不奢望阿落会回答他的问题,他只希望阿落可以动一下,一下便足够了。就像当年,他努力晃动的茎叶那般,动一下便够了。
  然而这一晃便是五年了,柳言听说殷政已经统一了天下,也听说了他一直在找一个唤作阿落的女子,但这些都不重要,柳言也不在乎。
  柳言看着那躺了五年的女子,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该放你走,还是继续践行曾对你的诺言?”
  那地上的女人依旧没有反应,柳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却没料到阿落的睫毛竟扑扇了几下。随即竟睁开了那双清澈无比的双眸。
  “阿落!”
  “柳言?你怎么会在这?我,不是死了吗?”阿落虚弱的问,她只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个梦消耗得她没有了半分力气。
  “不,阿落,你没死,你还活着啊!”柳言兴奋的跳了起来,“那殷政把你的尸体藏在王宫!我把你救了回来,用妖识把你救活了!”
  柳言自知不该提起殷政,忙捂住了嘴巴。
  阿落摇摇头,示意无碍。她忆起那日她决绝的跳下城楼的场景。有人说,人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她最在乎的人。然那日她见到的那一幕,不是子政,而是半生。原来,自己对子政的感情,并没有回忆里的那么强烈。
  “柳言,你不过是个书生。又是怎么救我出那王宫的?”阿落疑惑,这书生看起来并不像是世外高人之类的。
  “其实我是一个小草妖,我是由一株地锦幻化成的。”
  柳言也不隐瞒,反正这事怎么解释也说不过去,不如将真相告知。却不料阿落并未吃惊,只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这有什么可怕的,想当年我还同那半…”阿落想起自己向半生讨的愿望,正是那个自私的愿望使得齐国国灭。心中便涌起万般苦涩,遂住了嘴。
  “阿落,”柳言不知何故,他妖术不高。寻了许多年才寻到阿落。因此半生的事情他是不知的,但他却看得出阿落的痛苦。
  于是他便将阿落一把搂进怀中,用手轻轻拍打着阿落的后背,“阿落,你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怀中的人不停的哆嗦着,死死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裳,似乎有些压抑和恐惧。
  “阿落,没事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哭吧,我会保护你,别害怕。”
  阿落这才放开了声大哭起来,将这些年的相思以及悔恨都哭了出来。哭的催肠断泪,闻者心惊,听者落泪。
  
  §§§第十七章半生阕之柳言入狱
  
  “柳言,感谢你。”阿落靠着身旁书生的肩,疲惫的说道。“不过,你是如何救醒我的,我记得我。”阿落欲言又止,那段往事她不大想回忆。
  “这些都不重要了,阿落,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的活着。”柳言温柔的答。手底下闪出一道光,所到之处鲜花盛开,虽是夜晚,却在月色的照耀下格外美丽。
  柳言几乎用了半身的灵力催促这深秋的花开放,可看见阿落好不容易扬起的笑脸,他觉得这是值得的。落桑子,这一世我柳言让你好好活着的。
  相思煎熬
  生离苦死别
  马上平天下
  却只恨
  乱世失佳人
  古人有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然刘子政却想江山美人同得。他坐拥天下,五国姬妾皆入北宫。有诗云,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朝歌夜弦,为北宫人。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来自阿房宫赋,有删减增改。)
  然纵是如此,刘子政还是想要寻回阿落。不在于爱,这已是执念入魔。当日那书生说三日内必可救醒阿落,并以天下儒生性命为注。
  可当刘子政三日后推门而入时,两人竟不翼而飞。待他想要调兵遣将去寻时,南方又战事吃紧。这寻阿落的事情,终究还是按下了。
  可这些年过去了,刘子政早已收复四方,自号始皇。这件事也从他心底里重又翻涌上来,使得他夜不能寐。于是,在始皇元年,
  丞相吕氏上昭,废除儒事,以法家为尊。并烧毁儒家典籍,坑埋儒家众生。
  始皇准昭,着令吕相速办此事。一时间,各地人心惶惶,儒生聚集千人游行,终被血腥镇压。百姓知始皇暴虐,无一人敢起兵。
  就这样,盛行百年的儒家学派一夜间毁于一旦。始作俑者却仍不满足,着令军队搜寻各地,不找到柳言不肯罢休。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一年光景悄然而逝。刘子政也终于搜寻到了柳言的行踪。
  却说那日阿落醒后,柳言搭了一座简易的木屋,自己下山去村镇寻些吃食。不想正巧碰上搜查的军队,一时间慌了神。忙念了藏身决打算溜走,然没想到那条街上还有个道士。那道士有些道行了,一道黄符便破了柳言的妖术。
  待柳言想要跑时,已来不及了。军队早就将他团团围住,道士的桃木剑也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刘子政收到消息后便匆匆赶来。从王都到这偏僻的镇子硬生生只用了一夜。期间累死了三匹宝马,可刘子政并不觉得疲惫。当他看见柳言时,一腿便踢了上去。
  “阿落在哪!”
  “我已将她葬了。”柳言受了这一脚,腹部剧痛。却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
  “朕再问你一遍!阿落!在哪!”刘子政提起柳言的衣领,血丝胀满了他的整个眼球。
  “她已经死了!死了!”柳言也怒吼道。
  “哼,”刘子政轻蔑的扔开柳言,“你以为朕会信你?既然你不愿说实话,那朕便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刘子政冷笑,阴霾四起,“来人,把他扔进军营!”
  刘子政所说的军营,可不是普通的军营。而是行军打仗的路上必备的军妓住处。
  “吩咐下去,谁接了这差使,赏金十千。”
  “是。”一旁的侍卫将柳言拖了出去,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令人恶心的起哄声。
  夜,快要来了。
  
  §§§第十八章半生阕之柳言之死
  
  却说阿落在山上苦等柳言无果,心下担心,况自己又饥又渴,遂瞧着天色黑了,想偷偷下山去寻。她估摸着反正天这么黑,搜寻的人大概都歇了吧。
  她下山后,先去了一处茶楼。茶楼人多眼杂,若是柳言出了事,大约也能打探到些许消息。她见有一**人聚在一起,便凑了过去。
  “你们可知道今日在街上被皇上军队抓走的那人。”
  “知道知道,怎么了。”
  阿落听见抓人,遂竖起耳朵细听。
  “那人啊,被当做军妓给蹂躏,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啊,那可是个男儿啊!怎么能”
  “哎呀,男儿又如何。你是不知道,军里的爷们偏偏好这口呢。”
  “我也听说了,那叫一个惨。”
  众人唏嘘不已。唯有阿落心惊,男儿被军队抓了,莫非是柳言,可他不是花妖吗?
  “不过啊,那男儿我看也不简单。他不是被那道士的符咒给一下子变出来的吗。凭空就那样出现了,只怕啊,是妖呢。”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子故弄玄虚的说道!
  “小子,快别说了,这大晚上的,怪慎得慌。”听了这话,那些人也有些怕了,遂聊起来别的事情。
  阿落却后背发凉,“这样说可能真的是柳言。刘子政抓了柳言!不行,我得去救他!”
  她朝着大营跑去,一路上不知跌了多少跟头。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到了军营。
  那守门的士兵是认得眼前这个女子的,他们大军四处搜寻的,就是方才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女人。见着阿落,他知道自己是立了大功了。也不等阿落开口,便扭送到了刘子政的房中。
  刘子政见那跪倒在眼前的女子,心头发紧,眼眶微湿,他忙起身欲扶她。可没想到阿落的那双眼竟恶狠狠的盯着他。他的心瞬间凉了,放手将阿落又扔倒在地。
  “阿落,不要这样看我。”他哀求道。他知道齐国的事情,阿落还在怪他。
  “柳言呢?”没想到阿落竟说了这话,眼神依旧狠毒。
  “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书生,你知道他害得我们五年未见吗!”刘子政情绪失控,捏住阿落的下巴,“不要这样看我,朕命令你,不许这样看朕。”
  怒吼从他的口中喊出,此时的刘子政,在阿落眼中,全然是陌生的。她甚至没有哭,只是一脸漠然。
  “朕知道,你在怪朕灭了齐国。可朕也是无可奈何。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朕不灭齐国。齐国便要灭了朕。阿落,别生气了好吗?”刘子政突然又温柔起来,眼里的怒火也熄了。帝王从来都是喜怒无常。
  “子政,我不怪你灭了齐国。自始至终,我恨的都只是自己罢了。”阿落静静的陈述道,没有一丝情绪,“但是,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阿落,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子政将阿落一把勒进怀里,用尽了全力。
  “要我陪你…不是…不可以。”阿落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只要你能放了柳言。”
  刘子政听了这话,一掌将阿落推开。同样也用了全力,阿落胸口被打的生疼。趴在地上无力反抗。
  “阿落,你就如此在乎那个书生!”
  “是他救了我的性命。”
  “那是他答应朕的!他是朕的子民,你也是!你要留下来陪我,至于他,也得死!”刘子政露出阴鸷的眼神,“阿落,你只能爱我一个,不然会有很多人死。”
  刘子政抱起阿落,放在软塌上,手不安分的摸着,阿落却无力反抗。
  “皇上,那人,死了。”门外侍卫禀报道。
  “拖进来。”
  “是。”
  不多时,两个大汉将柳言拖了进来,着白衣的男子身上血迹斑斑,头皮也露出了一大块。显然是在反抗时被人扯下了头发。
  “阿落,你看,这就是你不爱我的代价。”刘子政的声音像一条毒蛇,钻进阿落的身体里,啃噬着她的心脏。
  阿落不忍去看柳言的尸体,转过头,强忍的泪水终究是留了下来,榻上灵花肆意生长,也救不了阿落枯萎的灵魂。
  
  §§§第十九章半生阕末
  
  眼前的女子沉默的看着窗外,结束了她的讲述。她眼角微湿,恨意深重。故事讲了很久,外头已夜幕四合。
  “我想我有些明白了。”我哑着嗓子吐出这句话,人世间的情竟比我的还要痛苦。“你,还爱他吗?”
  “爱。”阿落眼眸微微有些转动,轻声低叹了一句。“我们之间的纠葛早已不是爱与不爱可以说的清了。”
  “罢了,我也无需多问。刘子政的事情我会帮你办妥,不过你得答应我,拿命来抵,包括落桑子万年修得的灵识我也会毁了它。”我忍下自己的同情心,狠狠心还是说出来了。无论如何,集齐救星南祁的灵种才是我的目的。
  “只要你能让他生不如死,身败名裂,生生世世孤独寂寞。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阿落一字一顿的说道,整个房间都阴暗了下来,仿若地府。“就算是万年修为我也愿意。”
  “那好。”不过是让人间帝王声名狼藉罢了,倒也不难。我抱着莫及欲甩袖而去。
  “等等,他不是凡人。我虽不知道他到底是何物转世,但一定不是凡人。”阿落在身后低声提醒。
  我点点头,表示明了。
  “莫及,我们先去瞧瞧那个刘子政的模样。”
  莫及点点头,朝着东方指去。“刘子政在东方,我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冥气,主人。”
  冥气,我微微眯上眼感受,果然,那股冥气从东而来。
  这世间分为阴阳两界,人妖冥魔仙神灵七族。其中冥魔两族身处阴界,人仙神三族身处阳界,妖灵则可游离两界之中。阴阳两界众途唯有在日月相遇之时方可冲破界定。因此在人间竟有冥气,实在是件极为罕见的事情。
  我迅速朝东边飞去,停在一处恢宏的宫殿前,金碧辉煌的大殿在夜幕中显得颓圮,云低低的压下来,有只雀鸟飞过,发出落单的哀鸣。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琉璃瓦也暗淡,宫人寂静,只有扫地的嘘嘘声在回响。
  我进了那宫殿,殿内只有一人。高台上摆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桌上堆满了竹简。桌后的人头低着,灯光阴暗。我看不见他的容颜,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冥气之源便是这里,诡异阴谲。
  莫及用前爪直指那个男人,眼睛示意我,冥气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我点点头,探出一灵丝,朝那男人飘去。可灵丝还未到桌前,便断了。看来这冥气不可小觑。我飞到他身后,打算探进他的身体,却没想到被那股强大的冥气阻止。
  我将莫及放下,再次使出比方才强上十倍的灵力,方才堪堪破了那冥气的阻隔,进了他的身体。我却似进了水中,这儿腐气肆行,莫非是忘川河内。不可能,万川融万物,性极阴。刘子政的原身怎么可能在万川河内。
  我朝着河底游去,那底下黑乎乎的一片,唯有一处散着闪烁不明的光。我便游近前看,一块石头,乌金色的冥石。原来刘子政是忘川河内最坚硬的冥石。难怪冥气如此凌冽。
  然冥石是如何进入阳界的?我细细回想阿落讲述的故事,落桑子在渡白丧之时,曾被一块从地底飞出的石头击中。而白丧之时确易导致日月相遇。莫非刘子政就是在那时从阴界冲出,击败了落桑子后,又附在了凡人体内。
  这样说来,这两人的羁绊在那时便结下了。我皱起了眉,阿落说得让他身败名裂确是应该的,毕竟是刘子政让落桑子败的。这两世,他欠的太多了。
  从古到今,让帝王最为不喜的事情便是被世人唾骂为昏君,并被赶下皇位。让他遗臭万年,成为世间第一暴君便足够了吧。我心里想着,只要统治者无德,揭竿起义是迟早的事情。
  刘子政生性多疑且喜怒无常,但治国方面除了刑罚严苛之外确是没有什么别的过错,前些年的焚书坑儒算是一件大事,然时过境迁,百姓生活逐步稳定下来,斯人已逝,这事也慢慢平息下来了。如今我要做的,就是将这事挑拨起来,再安排几处战事便好。
  我与莫及去了草原,施法使得草原风雪大作。牧游人见天气恶劣,牛羊无草可食,生计已成问题。便做起了抢劫的营生,渐渐地北朝边境战乱频繁,引起了始皇注意。始皇亲自出征,剿杀马贼。然始皇仍觉不妥,决定征民数万人,在边境建起长城抵御外敌,这虽是固国安邦的好事,然始皇好大喜功。为加快建立城墙,使用雷霆手段,新建的城墙底下尸骨累累,民生哀怨。子民损耗近十万人。
  在此时,那些残留的儒生又一次聚集在儒学发源地,**情激奋。编书万册,将始皇罪行一笔一笔刻上竹简,流传到了各地。始皇虽下令焚烧,然局势早已无法遏制。这些竹简早不知流传到了何地,抄录了多少份了。
  终于,在长城即将完成之际,数百服徭役之人揭竿而起,天下云集响应,渐趋。燎原之势
  这年,是始皇十二年,春,大雨。起义军攻进都城,冒着大雨将始皇人头在高城之上砍下,悬于城楼之上。北朝,灭。
  刘子政在死之前,突然想起那天的庭院和溪边。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刘子政哽咽,第一次留下了泪水。这一世,是我负了你,倘若我没有杀掉柳言,那该有多好。他看向南方,刀砍了下来,不痛。
  “阿落,原谅我。”
  。。。。。。。。。。。。。。
  我看着窗外的大雨,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外敌与儒生,虽是我挑起,然事态发展的这样快,却不在我料想之中。
  “上仙果然好手段,如今我也该遵守承诺,将命交于你了。”阿落笑得很勉强,她这几日身子已成枯竭之象。
  “好。”我并未多言,抬手将她收入袖中,“莫及,我们去忘川河。”
  莫及抖抖耳朵,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主人,冥气。”
  “恩。”我拿出那块冥石,“方才刘子政被杀的时候从他的身子里幻出来了,正好我们炼化灵种需要冥石作为器皿,我便拾来了。”
  莫及点点头,一把跳进我的怀中,用小脑袋轻轻蹭着。大概是有些累了,这次半生的事折腾了不少时候。
  “走吧,去阴界。”
  红狐和我都可穿越阴阳两界,我们很快便来到了忘川河畔。我将半生和阿落取了出来,半生的身子也不济了,然她却依旧死死的瞪着我。
  “孤凰,你果真要取同族灵力!”
  “半生,我是自愿的。”阿落在一旁说道
  “什么!”半生却不知是何故,“阿落,你是落桑子,修炼万年,难道甘心毁于一旦!”
  “万年?我为人一世,比那万年修炼学的更多,如今便再让我去做那灵,我也觉得无趣的很。”阿落的意识很模糊了,此时说话的是落桑子的灵识。“半生,你不会懂,俗世凡情最是伤人。”那声音含着万千悲凉,“我落桑子这一世为人,爱过、悔过、恨过,足矣。”
  半生摇摇头,它见过千万年的世间百态,然从未体会过。它是高高在上的灵,那些情爱自不屑去体验。我的行为,她觉得不齿,落桑子的选择,她觉得不值。它不知,在我们眼中,它这一生活得却着实无趣。
  我伸手果断的捏住了落桑子的灵识,用尽灵力把它击的粉碎,这样痛苦会少一些。我将两人带入忘川河内,半生的灵识渐渐聚集成了一团黑气,我拿出冥石。那气似看得见般的,迅速附在了冥石之上。而那二人的身体渐渐融入忘川河水中,消失不见。
  上岸之后,我看见河畔有一朵花,花为八瓣,无叶,色为赤。此花由落桑子最后一滴泪结成,我将它唤作浮生。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一世浮华,终落得个梦尽人衰。
  半生阙完
  
  §§§第二十章邺风阙之记伊山
  
  那智山巅,生着一枚红玉,晶莹剔透,如血般的红,似乎早已注定了我悲凉的一生。
  我是邺风,本只是一块红玉。却因一个交易,落得了个一塌糊涂的下场。
  倘若你没有升仙的希翼,或许你与师傅也不会相见。那场盛宴,也将不会有血染红衣,以魂祭剑。
  倘若你没有倒在我的面前,没有携我入天宫。这一切,我也不会知晓。
  我只愿做回那个无识无觉的石头,永世沉默。
  邺风述
  “主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莫及见我迟迟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莫及,你不好奇我到底要干嘛吗?”
  “主人你不是说过,要救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吗。其他的莫及多问也无益。”小狐狸摇头晃脑的说道,不知不觉间,它已经成了我身边不可缺少的东西了。看着它耍宝卖乖的小模样,我很心安。
  为了集齐唤醒南祁的四大灵种,半生之后我便该去寻罗浮果了。
  罗浮果,其树长于魔界记伊山上,万年生花,数万年结果。罗浮果,可渡百劫,不论是白丧还是落祭,因此是很多妖魔仙神梦寐以求的神果。再过三日,罗浮果便要成熟了。
  我并不害怕会有他人夺走罗浮果,因那记伊山上栖着一只鸟儿,名唤记伊。它会攻击任何夺走罗浮果的人,因它只听命于我一人。且它是上古神鸟,高鸣可乱心智。
  “莫及,你去过魔界吗?”
  “去过,差点被杀了。”莫及哆嗦着,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怎么会?”魔界虽名声不好,但据我所知,魔界众徒却并不似外界传闻一般,他们一心修仙,很少做穷凶极恶的事情。怎么会伤害莫及呢。
  “是真的,那些魔徒可吓人了。我的尾巴差点被他们给吃了。”莫及瞪大眼睛,惊恐万分。“主人,你不会是想去魔界吧。”
  “恩,不过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伤你。”我摸摸那小脑袋,安抚道。“你主人我可是上古至灵,你且放心罢。”
  莫及没有接话,顺从的由着我摸它的头,闭上眼睛点点头。
  “那好,我们走吧。”我抱紧那小狐狸,飞身去往魔界。过了界碑,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乌烟瘴气的景象。天色阴暗,血腥味浓重,这还是之前的魔界吗?
  当初,南祁常带我来魔界玩。那时的魔界比起仙界还要祥和。花海遍布,魔徒一心向上,当时的魔君是个温厚宽容的魔,虽然长得面目狰狞,然心地善良,因此在他治理下的魔界也是十分安宁的。
  可如今,这些魔徒竟一个个亮出了凶狠的獠牙,互相残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日是落祭之时。落祭,所有的魔修行期间必经的劫难。换做往日,这时的魔界应该十分安静才是,魔君会带领他们去往他搭建的结界之中,尽量抵去一些落祭的伤害。
  然而他们如今为何像疯了一般,难道是记伊。
  我迅速朝记伊山飞去,越接近记伊山,疯狂的魔便越多。曾经那些组成无尽花海的落魄花,此时渐渐枯萎。落魄代表着魔界众生的生命,一朵若魄,一条性命。死则枯,看着漫山遍野的黑色若魄,早已不复当年如火红海浪的花田美景了。
  突然,天空传来一阵高鸣,声音刺骨。我忙封住莫及的感知,然终究是晚了一点,莫及的眼眸猩红,原本肉肉的小爪子竟长出了锋利的指甲。我用灵丝困住它,带它上了记伊山巅。
  “记伊!”就在我上山之时,一道红色身影一闪而过。而记伊鸟早已伤痕累累,翅膀被折去了一半。我放下莫及,对记伊说道,“你看着它。”
  飞身向那红影逃窜的方向追去,然那人却一瞬间不见了踪迹,是何人,有如此高的灵力。我正欲探出灵丝找寻,却不料一声凄厉的鸟鸣响彻天际,地上的魔有大多灰飞烟灭。记伊鸟,莫及!
  我方才明白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忙转身回记伊山。却只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记伊鸟,那声鸣叫竟是它最后的哀鸣。记伊鸟是我同南祁共同在雪山之巅找寻到的一块灵体,我俩费了极大的心血才孕育出了一只幼鸟。没想到,它竟然在我眼前死去。我浮起它的尸体,那尸体之下竟藏着一只狐狸,一动不动的,没有了半丝生气。
  我的心如同刀绞,控制不住的愤怒喷涌而出。魔界风云变色,堕入黑暗之中。
  记伊慢慢散去形体,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石头,已无半分灵力。然莫及周身却渐渐聚起了红色的雾气。这是何故?......继续阅读请点击http://91baby.mama.cn/api/chuangbie/jump.php?91bid=1153932&bid=7038&cid=1718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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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看了  不过就是虐虐了点  只要结局是美好的  中间怎么虐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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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卿何应缘。人的一生总是若隐若现,女主的爱情也似乎飘忽不定,结局如何继续看下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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