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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林清重生记》作者:兰之(更至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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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认字

    十来分钟左右,老村长从家里出来,在一张桌子后站定,手里拎着一面铜锣,咣咣的敲了几声,喊着话,“大伙安静一下,都别聊了,下面开会!”
    林清被老太太抱在怀里坐在靠后的地方,怕人多挤着了林清,没敢往前去。
    只听老村长在前边大声说着:“上面下达了任务,针对农村开始开展‘清理账目、清理仓库、清理财物、清理工分’,的事情,当然,村里有人听到风声,说人家城里已经开始了,不过,咱农村和人家城里的不一样……”
    林清低着头,窝在老太太怀里,嘴角凉薄的扯了扯,上辈子六三年到六六年这几年里,上面针对农村展开了“清理账目、清理仓库、清理财物、清理工分”的工作,以及针对城市而开展的“反对**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反对分散主义、反对官僚主义”等。
    那时候农村称为“四清”,城市称为“五反”而对外统称“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命令一层层的下达,到了底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情忽然就变味了。
    从集体“四清”转变成个人“四清”,谁家有个扎眼的好东西、谁占得工分多、谁领的东西好、谁的账目不清不楚的等等等,捕风捉影,一团乱,到了后期,名为抽查暗里打砸抢的不在少数,甚至动手打耳光、下跪闹出个把条人命的都有,这一切不过是不久以后那十年黑暗的前奏。
    别人怎么样,林清管不了,也不想管,上辈子这个时候,老太太和太叔公倒是安全度过了,没出什么问题,这辈子她重生归来,就怕有什么变数。
    老村长在前面滔滔不绝的做着动员,七天内生产队自个开展“四清”运动,七天后,镇里的会派工作组下来视察,希望在工作展开的时候,大伙都能好好的配合,不要出现什么不和谐的情况等。
听了个大概,到后面,老村长讲的都是一些爱国敬党的宣传语了,林清开始昏昏欲睡,眯着眼,在老太太怀里迷糊着,强撑着不让自个睡过去。

大会估摸开了一个小时左右,老村长讲完话,下面一阵参差不齐的掌声稀稀拉拉的响完后,大伙开始自律的散开回家。

这个时候集体的观念很重,只要是上面下达的任务,明面上就没有说闲话的,要求怎么做大伙就怎么做,服从的观念很强,开会也就变成了一件简单的事情,都没什么意见(事实上有意见也不敢提),基本上都是下达完后,大伙鼓个掌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林清是被老太太抱着回去的,老太太见她困的厉害,想哄着她睡一会,谁料到家后人又精神了起来,从老太太怀里下来,缠着太叔公要学认字。

老太太放任不管,任她缠着老爷子,自个则回屋接着做昨儿个没做完的衣裳。

太叔公拍拍林清的头,“教你可以,但咱要说好,持之以恒,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林清有多娇惯太叔公可是非常清楚的,宠成这样里面也有他一份功劳,先定好规矩,不然乖孙万一学个几天不学了,朝他一撒娇,得,又该依着她了。
    林清举手保证,并拉上老太太,“持之以恒!奶可以做证。”
    老太太在屋里咧嘴笑开了,“成!奶给你作证,你要是学一半不学了,奶以后就拿这个来臭你。”
    林清撇嘴,依着她上辈子娇惯的性子,要真是个三岁孩子的话,肯定坚持不下来,可如今她内里是几十岁的老人心,怎么着也不会半途而废的。
    太叔公听到保证,这才满意的回家去准备东西。老太太见状笑的更欢了,“傻姑娘!奶等着你叫苦。”
    “为啥奶?”林清纳闷了,认字苦啥?但老太太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
    老太太,“忘记奶给你说得了?林家是书香之家,几辈人都是读书的,你太叔公三岁识字,上的私塾,请的正儿八经的先生,四书五经、琴棋书画都有教,一天背书写字的能做个上百遍,你太叔公肯定按着旧时代的规矩来教你,你就等着天天背书吧。”
    林清呆了呆,“我就学认字,咋还背书呢?”
    没多大会的功夫,太叔公去而复返,手里抱着一个小木箱,林清急忙上前抱住了老爷子,乞求道:“太叔公,我就是认个字,咱能不背书吗?”
    老太太哈哈的笑出了声,太叔公知道,一定是老太太把他小时候上私塾的事情给这孩子说了,不过背书这是必备的,“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既然学了,那就要学好。”
    “百遍太多,一遍成不?”林清眨巴着大眼,卖萌的打着商量。
    太叔公好笑的揉揉她的小脑袋瓜子,“成!你要是能熟悉的背一遍,那就背一遍。”真要背百遍,太叔公自个都舍不得自家孩子受这个苦,反正是个女娃,以后能上个大学就行,上不了也没事,怎么着也不能让孩子受罪吃苦的。
    林清放松了下来,看太叔公打开带来的小木箱,里面没有书本,只有两个泛黄的本子,几根铅笔,还有一块砚台、一块墨锭、几只大小不同的毛笔。
    学校里的那种书本太叔公没有,老太太也没有,太叔公家里倒是有线装的古籍,可那些不能见光,只好太叔公先默写一张出来,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教林清一笔一划的书写。
    果然如同老太太所讲,太叔公还真是按照旧时代的教法来教,教的还是“千字文”。
    太叔公教了林清繁体和简体两种字体,用毛笔写繁体,用铅笔写简体,虽然难,但要求也不高,三天记住一个字就行!
    林清学的很努力,上辈子虽然活了几十年,可一天学校都没进过,六岁时,老太太在家教她认字,她身体不好,原打算过了八岁就送她去学校的,后来老太太没了,学校就没去成。
    逃离张家后,她做临时工的时候也跟人学了不少,起码看个报纸什么没问题,后来遇到了那个老道,也教了她许多。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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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看看孩子

    千字文不难记,铅笔写起来也好用,就是毛笔字难上手,林清白胖的小爪子费劲的攥住笔杆,手腕就是使不上力来,一个字,写的满头大汗。
    老太太看着心疼,太叔公看着也不忍,干脆去掉了毛笔字一项,等再大个几岁再说。
    林清不由得松了口气,没了毛笔字一项,接下来她的速度就快了,让太叔公随意的教了两三遍她就能一笔不错的全写出来,虽然字迹稚嫩,不过大体还是整整齐齐的,喜的老太太和太叔公咧着嘴笑的都没合过。
    老太太也不做衣裳了,从张家抓来的芦花鸡还剩一只,今儿个就宰了吃肉,太叔公回家拿了半瓶酒过来,吃饭时,要喝个几盅助兴。
    一天过去,老太太和太叔公早已被林清故意显现出来的天才所折服,一张千字文,太叔公没多写,一百多个字,林清不但全记住的默写出来,还要求太叔公再默写一张出来。
    好在太叔公知道凡事过犹而不及,没答应她,鼓励了几句,又说了不能骄傲、谦虚美德之类的,过了把做“先生”的瘾,用过晚饭后才喜滋滋的回家去。
    关上院门、房门,林清带着老太太进空间泡温泉,听着老太太不停的絮叨“奶的乖孙就是争气,比奶强,奶小时候就不行,一看书本就犯困,认个字被别人背一本书都费劲!乖孙给奶争气,以后咱去念大学,考他个状元回来!”
    念大学?林清有些向往,算算时间,六六年高考制度将会被废除,直到七七年才会恢复高考,那时候她正是十七八岁的大好年华,大学一定是要考的,“等我考上了,奶跟我一起去不?”
    “去!奶当然得跟着乖孙,不然奶不放心。”老太太兴奋的两眼放光,“到时候咱考京城的大学!”
    祖孙俩憧憬着未来,泡着温泉,一老一小聊的热火朝天,快到半夜时,才意犹未尽的出了间睡觉。
    ……
    一觉醒来,林清浑身懒懒的,躺在床上,也不吭声,老太太早起床了,只有初一小猫崽睡在她旁边,林清把手搭在它身上,感受它一阵阵的心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抓着它身上的毛。
    “喵……”初一不堪其扰的钻了钻,爬到另一边卧下,离林清远着了点。
    林清也不在意,睁着大眼透过窗户向外看,似乎阴天了,光线昏暗,气温都低了几度,第一眼看到时,还以为自己一觉睡到傍晚了呢。
    老太太掀开门帘子走进来,看见林清醒了,笑了起来,“奶估摸着你也该醒了,咋样?睡够了没?先别急着起身,缓缓在起来,你身子虚,猛的起身会头晕。”
    林清眨巴着大眼,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微哑,“奶,外边阴天了?”
    “阴了。”老太太坐在床头,一只手轻拍着林清的小肚子,“阴天好啊,最好下个几场雨,春雨贵如油,村里过几天就要种苞米,还有育红薯苗,下了雨才好开种。”
    林清没说话,躺了一会后才让老太太帮着她穿衣裳。天有些阴冷,老太太在小薄袄外面又给她套了件加厚的罩衫。
    吃过饭,外边太叔公乐呵呵的过来了,精气神格外的好。
    一进屋,先让林清给他默写一遍昨儿个学的千字文,见一字不错的全对,笑的越发开怀,“好!不错、不错,全都写了出来,还一个错字都没有,说明学的东西记到心里了。”夸奖了几句,拿了纸笔,再次默写了一张千字文出来,读了一遍后,依然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着,。
    教了两遍,太叔公和老太太便要出门,村里今儿个就开始开展“四清”运动,这几天大伙都要去老村长那里报到。
    老太太原是想让林清乖乖在家待着,她在外边给锁上院门,可林清小手抓着一扇门板,直摇头,“我不在家待着!”
    “乖孙听话,今儿个不是集体开大会,不能带你过去”老太太耐心劝着。
    林清还是摇头,眨眨眼,“我去找小竹姐玩,等奶回来再来接我。”
    老太太有些犯难,太叔公倒是点了头,“成,但不能出村子,也不能到河沟附近跑。”说完,见老太太瞪他,又劝了老太太一句,“别总把孩子拘在家里,多跑跑才好。”
    自打林清掉河沟里后,老太太就恨不得走哪带哪一步不离的看着,生怕在自个看不着的地方再出什么事来。
    老太太见林清眼巴巴的望着她,心软的应允了,亲自把人送到对面孙家家里,交到小竹子妈手里叮嘱了好几句,仍是不怎么放心。
    小竹子在一旁拍着胸口保证着:“林阿奶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看着阿清的,一步不离,就让她在我眼前跟儿,保证不让她靠近河沟一步!”她在家带妹妹都是这样的。
    “乖孩子!”老太太这下放心了,小竹子一直都是很懂事的,自家乖孙跟着她玩从来没出过什么事,高兴下,临走时便许了好吃的,“晌午阿奶给你们蒸蛋羹浇香油!”
    听到老太太许出的蛋羹,原先有些不高兴儿媳妇给人家看孩子的孙阿奶,终于满意的露出了笑容,见小竹子妈送老太太回来,张嘴就道:“这过完年都两个多月了,家里鸡蛋都没吃一个。”
    小竹子妈多聪明的一个人啊,立马不客气的回了几句,“娘想吃鸡蛋早说啊,家里有,我这就烧火煮去!”人家给孩子的东西还没影儿呢,你现在就开口要,咋好意思开的口?!
    “煮啥鸡蛋?!那鸡蛋攒着换盐换醋换酱油火柴的,都吃了家里头还过不过了?!”孙阿奶气得叫嚷起来。
    “那娘你说的是啥意思?舍不得吃还说啥鸡蛋没吃一个?”小竹子妈也不怕她,孙阿奶纯粹纸老虎一个。
    孙阿奶不说话了,脸色难看的紧,她算是看出来了,儿媳妇是听明白她的话了,可就是装不知道。
    林清在一旁看着,暗里为小竹子妈叫好,面上装作听不懂孙阿奶和小竹子妈说的话,乖乖的叫了一遍人,孙家她认同喜欢的只有小竹子、小竹子妈,还有小竹子四岁的两个双胞胎妹妹,小荷、小莲。其他人,包括孙老奶在内她都不咋地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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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遇见

    小竹子家没分家,孙阿奶丈夫死的早,守着两个儿子一起生活压根就没想过要分家,今儿个小竹子爸和小竹子二叔早早的都去了老村长那里,家里只剩下两个儿媳妇,五个孙女。
    “妈呀!这是林大娘家的孩子吧,咋长的?瞧瞧这小模样,长的可真稀罕!穿的也好,林大娘可真是舍得!”西里间出来的孙家二儿媳李翠,一见到林清眼都直了,瞪大的双眼中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还夹杂着一丝不肖,一个捡来的娃,咋那么好的命?!
    林清乖乖叫了声“婶子。”对于这个孙家二儿媳她上辈子早有耳闻,十足十的懒媳妇,还邋遢的让人难以忍受,自个身上的衣裳都能一两月不洗的照穿不误,头上蓬乱发油,一股子馊味,天热时,老远都能闻得见。
    现在她出来穿的就是一件脏兮兮的破棉袄,衣襟上脏污一片,袖口油亮发黑,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一绺一绺的黏在一起,离近了还有股怪味。
    “瞧这面皮白得,真是招人稀罕。”说着话,李翠伸出黑瘦的大手,想要捏捏林清的脸,林清一眼就看到她指甲盖里厚厚的一层污垢,顿时后背发凉,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老二家可别上手,你那手劲没个轻重,万一捏红捏青了,林大娘那脾气肯定跟你闹!”小竹子妈拦截了伸过来的手。笑话,真当别人看不出你眼里的嫉妒啊,万一你借机掐一把,回头怎么给老太太交待?!
    老太太李翠是惹不起,撇撇嘴,扭身又回屋去了。小竹子妈懒得理她,也不管还在生气的孙阿奶,招呼着小竹子带林清到院子里玩去。
    林清口袋里带了沙包,拿灶下的柴灰在院子里画了方格,连同跟来的小荷、小莲,四个人玩起了丢沙包。
    正玩的高兴,小竹子二叔家的两个闺女小菊、小兰过来捣乱的抢走了沙包,小竹子顿时炸毛了,上去就抢了过来。
    小菊比小竹子大了两岁,小兰则和小竹子同龄,别看一对二,可她们就是抢不过小竹子。
    原本小竹子就随了小竹子妈,小小年纪就比同龄人高了不少,完全赶上了八岁的小菊,加上林清上次给她吃的“加料”奶糖,她现在的身体强壮多了,比起营养不良瘦弱的姐妹俩,她一个人都能把她们全都揍趴下!
    “再捣乱我就揍你们!”小竹子狠狠的威胁一番,看姐妹俩不敢呛声,这才得意满满的回来继续玩。
    小竹子妈正巧出屋看到这一幕,没好气的点了点小竹子的额头,“这性子随了谁?咋一生气就动手。”转脸又对小菊、小兰招招手,“别捣蛋,让你们小竹姐带着你们一起玩。”
    小竹子不乐意的瞪眼,小竹子妈拍了下她的头,“看着点阿清,妈出去有点事。”小竹子憋着气,点了点头。
    林清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见小竹子妈走了,便上前安慰噘着嘴的小竹子,从口袋掏出一块空间里的奶糖来,拨开糖纸雪白的糖块塞到她嘴里。
    “好吃不?”林清笑着自己也塞了一块,又拿了两块出来给小荷、小莲。
    “嗯嗯,好吃!”小竹子吸溜着嘴,眉开眼笑的,还招呼着自己的两个妹妹,“咋不说谢谢?”
    小荷和小莲很是听小竹子的话,腼腆的说着:“谢谢。”俩人剥掉的糖纸不舍得丢,小心的放到了衣兜里。
    远远站在一边的小菊、小兰眼馋的不停的咽口水,林清不搭理她们,上辈子老太太和小竹子妈同年没了后,那姐妹俩平日没少欺负她,她向来就不是个大方的人,小心眼、死记仇怎么都是改不了的。
    小菊和小兰等了好一会都不见林清给她们糖,立马红起了眼睛,扁着嘴跑回屋里,听声音,似乎是在跟李翠和孙阿奶告状。
    没一会,李翠就出现在屋门口,声音尖锐的指着林清说道:“这孩子咋恁抠门呢?!分糖咋不分给我家两丫头?!”
    小竹子气得跳脚,她可不怕这个二婶,上前就要和李翠理论,林清赶忙拉住她,挡在前面不气不怒的回击着,“婶子大方,我还没吃过婶子的糖块呢,婶子有糖都是可着亲近的人给,我兜里的几块糖也得可着亲近的给不是?”
    林清话里的意思,李翠不大明白,可屋里的孙阿奶心里头透亮的很,怕二儿媳再说出啥话来,在屋里头呵斥了一句“瞎咋呼啥?!真要闲的慌就去劈柴!”
    没个脑子的东西,那丫头的东西她不给你敢动手要?林家的老太太不剥了你的皮才怪?!那张家的婆媳俩被收拾的到现在都不敢出门!
    李翠被呵斥的面色不愉的回了屋,林清也没了丢沙包的兴致,“咱出去玩吧?去西南山挖野菜去。”
    小竹子有些犹豫,“山上不行,万一在山里头碰见长虫咋办?”
    “没长虫。”小莲在一旁摇着头,“我听村西头阿云说的,她爹经常进山,从没见过长虫,说是那几年饥荒时抓干净了。”
    “我奶也说过,咱不进里面,就在山脚下转转。”别看现在的西南山这两年有了绿意,树木活过来不少,但林清知道,实际林子里基本上都空了,野兔野鸡啥的,毛都不会见到一个,更别说长虫了。
    小竹子见林清真的想去,便点点头,找了竹筐,回屋给孙阿奶说了声,带着林清还有两个妹妹蹦蹦跳跳的朝西南山走去。
    说是挖野菜,其实不过是嬉笑玩闹的在山林间穿梭,偶尔看见林子里有一只两只的麻雀都稀罕的想抓回家吃肉。
    林清见她们眼馋,便许诺,若是挖的野菜多,晌午让老太太做野菜鸡蛋疙瘩汤,大家一块吃。小竹子姐妹三个欢呼不已,带着林清,瞅准了一处地方,四人四散开来,仔细的低头寻找着。
    林清很挑剔,她挖的野菜都是最嫩的,不是新长出来的压根就不会要,找了好一会,她又挪到别的地方,小胖手里才寥寥几根。
    “你这样挖一天都不够吃一顿饱的。”清朗的少年声在身后忽然响起,带着调侃,语气中笑意浓浓。
    林清回头望去,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瘦瘦高高的,穿着短了一截的衣裤,笑意满满的看着她,熟悉而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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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肖朗

    林清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又看见那个俊秀清雅的男人瘸着腿,一步一拐的替她抗下所有,前世她逃离张家时,他刚好去世三个月,重活一回,突如其来的遇见,还真是让她毫无防备。
    “咋还生气了呢?”少年微勾着嘴角,见林清抿唇不说话,以为自己方才的那句话惹到了她,便上前几步伸手揉了几下小丫头的头,“你才多大?你奶不是疼你疼的紧吗?咋舍得让你上山挖野菜了。”
    林清低头不语,旁边不远处一直注意她的小竹子跑了过来,见到少年,欢喜的打了声招呼:“阿朗哥,你咋过来了?”
    少年叫肖朗,对小竹子笑着点了点头,“到山里看看,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常过来的,我说这不吭声的小丫头咋进山挖野菜呢,原是是跟你一起的啊,林阿奶咋舍得的?”
    “林阿奶不知道。”说起林阿奶,小竹子忽然一阵心虚,她带着阿清来西南山,要是林阿奶知道了,肯定要骂人的。
    “咱走吧,不挖了!”林清突然爆发似得说了这么一句,绕过挡在前面的肖朗拉着小竹子就往山下走。
    小竹子不明所以,来不及跟肖朗说再见,喊了几声小荷和小莲,四人一起匆匆的往山下走。
    被人嫌弃撇下的少年,摸着自己的板寸头,纳闷的看着走远的林清,多大点儿的娃啊?就逗了一句,咋还生气了呢?
    “阿清,你咋了?”回去的路上,小竹子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阿清生气了,不知道因为啥。
    “没咋。”林清心不在焉,随意应付了一句,“我在想肖……阿朗咋知道我是林家的孩子。”
    “这有啥可想的,在村里谁不知道你啊?”小竹子不解看了她一眼。
    林清噎了一下,是啊,在村里谁不知道她啊,老林家捡来的孙女,命好娇贵的不得了,肉腥不断、鸡蛋吃腻,就连衣裳都是一年一换,连城市里有钱人吃的牛奶饼干麦乳精之类的都是长年备着,比供养祖宗都舍得。
    “村里人议论最多的就是阿清你,阿朗哥虽说不住在村里,可他依然是村里人,来村里上工都快一年了,经常听大伙说起你,有几次你出门时他远远的看到过。”小竹子絮絮叨叨的跟林清解释了一番。
    林清不再开口,只沉默着往家走,这个时候的肖朗应该已经独自一人了,没了母亲,那些所谓的亲人恨不得榨干他所有。摇摇头,林清脑子有点乱,嘴角扯起一抹苦笑,上辈子肖朗短暂的一生原来她并没有忘记啊,只不过是她选择性的遗忘不想再想起。
    肖朗的父亲肖义生长在清河湾,很有头脑,早年参军后混了正营职,肖朗五岁那年肖义转业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办公室主任,好歹是政府官员,还过得去。
    可好景不长,肖义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肖朗妈刘桂枝是个懦弱的农村妇女,没见过世面,在家照顾老小围着锅台转还行,但出了门就抓瞎。知道肖义做出的事情后,每天除了以泪洗面啥主意都没有,娘家父母早没了,剩下的哥嫂没一个管她,而婆婆肖家老太太知道后不但不骂自家儿子,还说肖朗妈配不上自家儿子,早该离婚的,整日在家骂着肖朗妈,逼她离婚。
    半年的时间里,不到六岁的肖朗快速的成熟懂事起来,肖朗妈不堪忍受同意离婚时,肖朗坚决的站在母亲这一边,他和父亲没有什么感情,父子之间都没见过几次面,知道是父亲不对后,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胆子,跑到派出所里报警告父亲肖义在外面养人,随即这事便捅了上去,肖义有关系暂时压了下来,找到肖朗母子后就要他们闭嘴。
    肖朗有着狼崽一样的性子,狠辣而狡猾,母亲是个撑不起来的人,几个舅舅家又不是个好去处,小小年纪他都想到了,逼着肖义做出选择,要么他接着告,让他没了官做,要么给他们母子一笔钱,以后生死不相干。
    肖义等不起也拖不起,外面那个已经有了身孕,又劝又骂的折腾了几天,最后无奈答应给他们母子一笔钱。肖朗宰得狠,他自己不懂,派出所里的人懂,有几位看不过去的帮忙出了注意,一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那个时候的一千块可是一大笔钱,肖义和肖老太太都肉疼的不舍得,可他们更不舍的做官的前途,只好咬牙给了一千块。
    钱到手后,肖朗都没让母亲沾手,自个直接藏了起来,随后肖老太太收拾东西进城找儿子养老,临走前把母子二人赶出家门,家里的屋子什么的一间都不给孙子留,既然不做老肖家的孙子了,那就一针一线的都不要拿老肖家的。
    肖朗妈哭哭啼啼的带着肖朗回了娘家小刘庄,在娘家落了户,不过她知道自家几个哥嫂是什么德行,便没动肖朗的户口,给村长说了一番后,肖朗的户口还是落在清河湾。
    在舅舅家们的日子不好过,为母则强,肖朗妈抗着哥嫂们骂声,让肖朗偷偷拿着钱上学读书,她一个人起早贪黑的上工干活,一个女人家,愣是不比男人干的少,除了他们母子少得可怜的吃食,其余的都被肖朗的舅舅们瓜分了。
    常年的体力劳动,加上动不动就掉泪伤感,肖朗妈在肖朗十一岁那年就没了,熬过了三年饥荒,却没熬过病魔,一席草席埋到了一个山坳里,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入不了娘家的祖坟,也入不了夫家的祖坟。
    母亲死后,肖朗也不上学了,找到清河湾的老村长,说是要回来上工,他是村里的人,虽然不住在村里但依然可以回来上工,老村长还批给他一块宅基地,以后有本事挣了钱,就能有地儿盖房子。
    可上辈子的肖朗到死都没有盖上属于自己的房子。
    六九年,林清还沉浸在老太太去世的悲伤中,肖朗手里藏的钱被几位舅舅知道了,为了逼他交出钱,他们饿了他三天,打断了他一条腿,不过肖朗也没让他们好过,半夜冒着大雨爬到小刘庄的村长家里,狠狠的告了舅舅们一状。
    正巧小刘庄缺典型的批斗对象,村长联合几位乡里下来的小领导,一起把肖朗的几位舅舅、舅妈、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等一块抓了起来,先关几天的小黑屋,随后在村里、乡里游行批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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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生死
报复了又能如何,肖朗的腿到底是瘸了,没人帮他治也没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每天为了活下去,拖着条断腿,窝在西南山山脚下一个烂草垛里,白天去山里挖点野菜,晚上睡在草垛里,半死不活的吊着命,却从未轻言放弃。
    林清在西南山遇到他时,勉强还能看出是个人样,瘦成一把骨头,断腿却红肿流脓,那时林清也不怕他,帮他挖野菜,偷张家的饭菜,甚至连村里土大夫家消炎的草药都被她给偷了出来,倾其所有的想把人治好。
    要问林清为什么,她自个也不知道,非要说出个理由来,或许是两个同样千疮百孔的心,不想看着彼此冷却没了生息。
    肖朗断腿消肿伤口愈合后,便搬到了清河湾,随便找了一件半塌的房子住着,虽然瘸着腿,却每天早早上工从不偷懒,回来时,暗里帮林清上山背柴。
    林清身体不好,老张家像是故意糟践她一样,每天三遍的到西南山搂柴火,回来再喂猪喂鸡,吃饭却只给小半碗,老太太没了后,她就再也没吃过饱饭。
    肖朗把自个的口粮剩下一半留给她,可林清倔脾气的不要,肖朗只好每天帮她背柴火,重的体力活不让她沾手,希望她的日子能好过点,直到镇上过来招挖煤工,两人突然闹翻了起来。
    或者说,是林清单方的闹翻。她不许肖朗去,可肖朗前脚笑着答应不去,后脚直接报了名,因为瘸了一条腿,肖朗说尽好话,找村长讲了情才算是过关。
    临走时,林清拽着他的衣裳不上走,要是走了,就再也不理他,肖朗背过脸不看她最终还是狠心的跟上了挖煤队,自那以后,除了每月暗里托人带给林清钱,两人再没见过面。
    七三年,有人把肖朗的尸首送回村里,领工资时,被人扣了一半的钱,找人家理论,被人活活打死。队里为了遮掩,说是不安制度操作施工,导致煤矿塌方,还唏嘘的说着,幸亏只死了他一个。
    尸首送回来后,村里人没一个怀疑的,可林清不信,肖朗多精明的一个人啊,他会不按制度操作施工?找到肖朗的队友,林清跪在他们面前,一定要个实话,不管她能不能讨个说法,总不能连真实的死因都弄不明白。
    肖朗的队友见她还是半大的孩子,止不住心软,偷偷的说了实情,林清啥话也没说,呆呆的过了三天,跑到肖朗的坟上嚎闹大哭。哭过,林清变了,变得尖锐,开始学会反抗。
    张家是第一个察觉林清变的人,怕她真的不顾脸的闹开,毕竟现在张家还占着老太太留下的房子,家里老小商量后便做主把她卖给一个三十几岁的鳏夫。
    林清比肖朗运气好点,她偷听到时已经被关了起来,没有爆发的大吵大闹,她原想逃出去告诉老村长,后来想想,说了又能怎么样,顶多不会被卖,但依然逃不出张家人的手心,只要还在他们手里攥着,早晚都是讨不了好的。狠狠心,她抓住了一次机会,彻底逃离了张家。
    “阿清,你咋了?”小竹子越看林清越觉得不对劲,脸咋恁白?白得有些不正常,以往红润的小嘴也没了血色,牵着的小手也是凉凉的。
    林清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强撑起嘴角笑笑,“没咋,就是有点累。”
    “我背你吧。”小竹子蹲下身,要林清爬上她的背。
    “不用不用!都到村尾了,再走一会就到家了。”林清当然不会让小竹子背,一个六岁的娃背三岁的娃?开什么玩笑。
    回到孙家,小竹妈已经回来了,看见小竹子提着小竹筐,里面半篮子的新鲜野菜,脸色立马一变,“你四个进山了?”
    “嗯,就在山脚下那片地方,我告诉奶了,奶没给你说嘛?”小竹子疑惑的反问一句。
    小竹妈脸色难看的紧,一言不发的进了屋,随后,愤怒的声音清楚的传到屋外,“娘,你有啥意见就冲我来!那西南山附近不是咱一个村子,四五个村子的人都去那山里晃悠,那能是个安生的地儿?!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六岁,没个大人跟着,您就那么放心的下?!我回来还问了您老一句,孩子去哪玩了?你是咋说的?!不管是一回事,存心不想孩子好又是另一回事!咱家孩子就不说了,我知道娘你不心疼,可林大娘家的孩子要是在山里头有个好歹,你看着吧,林大娘动手把你撕吧了我都不会上前拦的!”
    林清她们躲在门口偷听,小竹妈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孙阿奶一个字都没说,看到躲在一旁玩的小菊小兰姐妹俩,林清拿了两块硬糖哄她们,“咋回事?你俩说说,说好了,糖块给你们。”
    “我伯娘回来问奶,你们去哪了,奶说你们找人玩去了,没说你们进山。”小菊吞咽着口水,乖乖的把话学了一遍,小兰在一旁陪着点头,表示说的是实话。
    林清把糖块给了姐妹俩,赶她们离开,又掏出几块给了小竹子姐妹三,毫不避讳的跟小竹子直言,“你奶不是个好的,你以后别往她跟前凑,说不准哪天就害了你呢!”
    “嗯嗯,我早知道我奶不喜欢我。”说完,小竹子觉得不对,又补充道:“家里的人,除了她自己,她连我爸和二叔都不咋地喜欢,不然也不会老是折腾他们,我爸就是个死心眼,老是听我奶的,还好我妈能降得住我爸。”
    院外,回转的老太太一进门就一眼看到了院里的林清,笑的很是开怀,似乎没有了什么顾虑:“乖孙,奶回来了!”
    林清欣喜的小跑着上前抱住了老太太的腿,“奶啊,你咋才回来,我都想你了,我还挖了野菜回来呢。”
    “哎呦!挖野菜去了?!”老太太心疼了,一把抱起来,捉着林清的小手仔细查看着,可别伤了手。
    “奶,没事,大多都是小竹姐挖的。奶啊,太叔公呢?”林清窝在老太太怀里朝后看了几眼,没看到太叔公人影。
    “你太叔公留下帮你村长二爷记账,村里识字的就那么几个人,能者多劳呗。”老太太笑眯眯的抱着林清,屋里小竹妈笑着出来了,孙阿奶却没露脸。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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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一碗饭
小竹妈见到老太太,也不来虚的,很是干净利索的把话交待了一遍,末了,歉意的道:“我娘是个啥样的人,大娘你也清楚,但这事做儿媳妇的也不推卸,大娘你把孩子交给我,我没给看好,咋地都是我的错,大娘你怎么着都行,我没二话!”

“瞎说个啥,不就是进趟山嘛,你家小竹子是个懂事的,阿清跟着她我放心,不像某些人,心眼狠着呢!”最后一句,老太太怒目瞪向孙家堂屋,孙家老太太猫在屋里不敢出来。

林清搂着老太太的脖子,示意她看小竹子旁边的小篮子,“奶,你看,我和小竹姐她们挖了不少,晌午饭我要和她们一块吃,就吃奶做的野菜疙瘩汤,要白面的,还要加鸡蛋!”

“成!奶回去给你们做,白面加鸡蛋!”老太太答应的爽快,招呼着小竹子提了篮子过来,仔细看了看几个人挖的野菜,很是满意的夸奖几句,“挖的好,都是嫩的,做熟了后不苦还香,走,都去阿奶家,晌午跟清丫头一起你们一块吃。”

“那可不成!”小竹妈连连摆手,拉住小竹子姐妹三个不让去,“大娘,现在谁家里都不好过,一顿饭的口粮那是大大的恩情,我家这三个都是能吃的,咋地都不能去!”

“英子!你这样大娘我可要生气的,多大点孩子?再能吃她能吃多少?行了,别拦了,再拦大娘可真生气了!”老太太虎着脸,故作生气。
    林清也劝了几句:“婶子,我还没和小竹姐她们一起吃过饭呢,你就答应了吧。”
    姐妹三个也可怜兮兮的看着小竹妈,“妈……”
    小竹妈哭笑不得,无奈摆摆手,“得得得!去吧去吧,平时也没少吃大娘您给的东西,也不差这一回!”
    姐妹三个喜形于色,老太太也满意的笑了,抱着林清,带着姐妹三回家去了。
    院里,远远看着的小菊小兰羡慕嫉妒的红了眼,姐妹俩扭身回屋又跑去找母亲李翠告状。
    李翠不敢惹老太太,也不敢惹小竹妈,只好拿孩子出气,嘴里骂了几句:“眼皮子浅的东西!没吃过白面鸡蛋啊?!”
    可不就是没吃过嘛,孙阿奶死扣一个,白面家里过年时还能吃上一回,至于鸡蛋,五个孙女谁都没吃过家里的鸡蛋。
    小竹妈权当听不见弟媳的骂声,该干啥就干啥。没过多大会,小竹子爸孙大强和小竹子二叔孙二强面带忧愁的回家来。
    “咋地啦?出啥事了?”小竹妈心里有些不安。
    “今儿个老村长说,以后管的严了,家家户户能上工的要是不上工,直接扣口粮!”孙二强咋咋呼呼的说了出来,故意扬高了声音,说完还隐晦的朝屋里看了一眼,他家媳妇虽说懒,但该上工还是乖乖去上工的,就是他老娘一年闲到头,早些年就开始不上工了,以前家里有几个姐姐撑着,现在都出嫁了,家里负担顿时大了许多。
    “老二!”孙大强瞪了一眼二弟,一旁小竹妈脸色难看的也瞪了他一眼,孙大强面色讪讪的闭嘴不吭声了。
    小竹妈气的厉害,把方才的事情跟孙大强说了一遍,最后撂下狠话,“在你娘眼里,咱家的闺女还不如猫狗重!家里的鸡丢了她还急的上火燎泡的到处找呢!别的我也不跟你掰扯,就是有一点,孙大强你给我听好了,孩子的口粮你要是敢动!我立马和你离了,咱不过了!”
    小竹妈狠话一出,原先还打算出去嚷嚷两句的孙阿奶,顿时歇了心思,乖乖的坐在床上不敢出去了。
    林家院里,老太太手脚麻利的收拾好竹篮里的野菜,放到盆里看着有点少,怕不够几个孩子吃的,老太太让林清从空间里拿出几把嫩芽菜来,搀合在一起,多了很多。
    加了鸡蛋加了水,老太太开始和面,小竹子在灶前烧火,小荷小莲在一旁给老太太打下手,递个水瓢什么的,还是很利索的。
    至于林清,她干站着在一边不知道干点啥,她一动手帮忙拿东西,老太太就不放心的盯着她,生怕磕着拌着了,干脆她也不待在厨房里了。
    坐在院里,林清思绪老往西南山飘,肖朗这时候进山能干啥?还不是找吃的,他妈没了,手里虽然还藏了点钱,可没有粮票是卖不到粮食的,附近的几个村子家家户户要是能吃饱就已经很难得了,更不可能有多余的粮食卖,肖朗手里的那点钱在乡下还真是没什么用。
    林清烦躁的挠了挠头,沉默了一会,趁老太太在厨房做饭她悄悄的走出家门,撒腿就往西南山跑。
    到了山脚下,从空间翻出一个普通的搪瓷大碗,碗底放了油煎鱼子、鸡腿肉、嫩芽菜,再装上蒸的香喷喷的大米饭,满满的一大碗,又拿了一个长竹筒,装了一竹筒的紫菜蛋花汤,林清捧着大碗,提溜着竹筒,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肖朗!肖朗!”林清在先前挖野菜的地方没找到人,大声的喊了起来,算算时间,他应该还没走。
    “咋喊我名字呢?你该叫我一声哥的。”肖朗在不远处的一处林子里,听出是林清的声音,有些郁闷的嘟囔了一句,远远见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跟你一起的几个去哪儿了?咋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了,你……你这手里咋捧着一碗饭?!”
    没了遮挡视线的树枝,肖朗才看清林清手里捧着的一大碗饭,满满的一大碗白米饭,空气中全是米饭的清香味,他嘴里的口水立马泛滥成灾,他这段日子都是吃上顿没下顿的,白米饭?他还从没吃过,米粥很小的时候倒是喝过一两次。
    林清见到他人,又不说话了,上前几步把碗送到他面前,就是不想开口搭理他,没有原因的,心里莫名闹起了小别扭。
    肖朗呆愣的看着木着一张小胖脸的小人儿,傻眼的指着自个问:“给我的?!”
    废话!林清瞪着他:“接着!”她小手都累的颤抖了,很重的。
    “我不要!你自个从家里偷拿的吧?快送回去!要是让你奶知道,肯定揍你的!”肖朗不停的摇头摆手,但这时,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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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瞒不住

    很响,林清听的一清二楚,肖朗耳尖微红,不自在把脸转向一边,就是不去接那满大碗的饭。
    林清也不劝他,直接把碗放到地上,连同提溜着的竹筒,然后转身就跑。
    肖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看着林清跑远,等回过神来时,人早没影了。
    回到家,林清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才平息下来,老太太正巧出厨房喊人吃饭,见她这幅模样,心疼的问:“这是咋啦?”
    “我去后院撵鸡了,想拔鸡毛玩。”林清朝着老太太撒娇,随意扯了个很扯的借口。
    老太太还真信了,许诺等会吃完饭她亲自抓一只大红公鸡让乖孙拔着玩。
    晌午饭吃的有点早,几个孩子早眼巴巴的盯着锅,老太太把疙瘩汤给几个孩子分好,一人一大碗,吃完再盛,管饱!
    老太太自个只喝了点汤,还不咋地饿,太叔公还没回来,今儿个晌午要过来吃饭的,等会,还要开火再做一顿。
    几个孩子吃的很香,林清的饭量不算大,一大碗她最多半碗饭,但今儿个难得全吃了,喜得老太太撺掇着:“再来一点吧?奶今儿个加了三四个鸡蛋呢,可香了!”
    林清晃着脑袋不肯再吃,小孩子的肚子就那么点大,一大碗已经足够的了,再吃,往哪放?
    老太太也不失望,改劝小竹子姐妹三个,“你三多吃点,能吃是福,阿清就是饭量不大,以后常来阿奶这边吃饭,教教她。”
    小竹子姐妹三个点着头顾不上说话,大口大口的吃着,林阿奶做饭就是香!油花多还管饱!
    几个孩子吃完饭,村里人也不过刚刚开始烧火做饭,老太太看锅里还剩下一碗,让小竹子带回去给小竹妈,洗刷好锅,等会还要做饭。
    林清送走姐妹三,到厨房找到老太太,缠着老太太进空间帮她做油煎鱼块、爆炒黄鳝。
    “没吃饱?”老太太摸摸她的小肚子,嘴里念叨:“奶说让你再添点,你还不乐意。”
    “不是我吃,是奶和太叔公吃。空间里啥都有,咱可劲吃都吃不过来,奶啊,你别老省着。”林清笑嘻嘻的躲着老太太的手,老太太习惯把好东西留给她,自个粗茶淡饭的,她可是知道的,老太太口味重,喜欢红烧川菜类的。
    这话老太太听的舒心极了,想想也是,没啥好省的,只要避着点人,关起门自家人吃啥外人又不会知道,“拿出来奶做,大白天的去啥空间啊,咱晚上再去。”
    “去空间做,外面做香味一散,谁都知道咱家吃肉了。”现在正是闹什么四清的时候,林清觉得还是低调点的好,不给老太太拒绝的机会,蹬蹬蹬的跑去关上院门,拉着老太太就进了空间。
    空间厨房里,林清之前偷偷腌好的深海鳕鱼片有满满的一小坛,还有十几条的秋刀鱼,老太太看了后吓了一跳:“哎呦傻乖孙!腌那么多干啥?!咋吃完?!”
    林清踩着凳子,打开厨房的食材储物柜,“奶你忘了,煎好吃不完放到这里面,以后我想吃了就可以直接拿着吃。”食材储物柜,别看外面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柜子,里面的叠加空间巨大,还能时间静止的保鲜保温。
    “奶一下子没记起来。”老太太眨眨眼,还真忘了这柜子的功用了,既然做那就多做点,“乖孙再去选选别的,奶给你多做一些好东西出来。”
    老太太在厨房里开火煎鱼,林清跑到操作室,选了黄鳝、螃蟹、还有筷子长的大虾、一尺多的龙虾等等许多河里海里的东西,林清和老太太有一个相同的爱好,爱吃河鲜,爱吃海鲜。
    而太叔公则讲究的多,据老太太说,满汉全席太叔公小时候也是吃过的。林清干脆选了“山八珍、陆八珍、海八珍”,共计二十四种难得的佳肴,相信强化一番厨艺的老太太应该能做得出来。
    林清分了几趟,把选好的食材一一搬进厨房里,老太太直咋舌:“这得做到啥时候啊?!”
    “没事奶,我帮你烧火。”城堡有两间大厨房,一间是全现代化,一间是传统的土灶,老太太不待见那间现代化的厨房,一直都是用土灶做饭,林清人小别的干不了,烧火还是勉强能行的。
    一番折腾,祖孙俩总算是在太叔公回来前把食材烧好放好,林清挑出一盘香煎银鳕鱼、两条秋刀鱼、以及山八珍里的猴头飞龙汤,这些就是老太太和太叔公的晌午饭。
    老太太嫌多,要去掉点,林清不让,带着老太太出了空间后才想起来,饼子没蒸米饭也没蒸,光记着做菜了。
    老太太只好又进了厨房烧火热苞米饼子。
    村里家家户户都吃过了,太叔公才慢悠悠的回来,老村长原先要留饭的,太叔公不肯,坚持要回家。
    见到林清,不忙着吃饭,太叔公先让林清背了一遍千字文,摸着胡子听完,才乐呵呵的上桌吃饭。
    老太太把饭摆上桌,一边道:“村里有人在山里抓了只飞龙,我想着上次偷偷托人弄的猴头菇家里还有剩,今儿个一块炖了,这鱼也是托人在县里买的,尝尝咋样?”
    林清笑着暗里朝老太太眨眨眼,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老爷子是什么人,能骗得住才怪!
    果然,太叔公啥也没说,夹了几筷子,年轻的时候,以林家的财力啥好东西没吃过?自是吃出了不同,什么也没问,装作不知的扯了句:“东西是好东西,吃饭吧。”
    得!就知道瞒不住。老太太扯了扯嘴角,老爷子既然不说破,那她也权当不知道。
    ……
    天刚擦黑,外边忽然飘起了小雨,没一会,地面就湿了一层,这个时候屋里比往日要昏暗的多,老太太点好油灯,才注意到外边飘扬的雨水。
    “下雨好啊,雨停了村里就开始种苞米了。”话落,又对站在门口看雨的林清说了句:“幸好你太叔公早早回去了,要是再晚回去一会,怕就要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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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认识

听着老太太的念叨,林清看着雨中空空的院子,突然想在院子里种点花草,“奶啊,咱家的大斗笠还在吗?我想出去在院里挖坑种花。”

“种啥花?外面下着雨呢,淋着了咋整!”老太太不同意。

林清不管不顾,抱着老太太就是一阵撒娇,非得要去外边院子里挖坑种花。

最终,老太太没能扭过林清,不情愿的把斗笠翻出来。

林清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小锄头,几小包油纸包着的花种,戴好斗笠,在老太太不赞同的目光里欢快的奔向院子。

老太太担心的看了一会,见斗笠很好的护着林清的小身子,便放下心去厨房做晚饭。

在墙根和屋檐下,林清挖了一溜的小坑,准备种上福禄考,单色、复色、三色混合着种,以后开出来的花颜色缤纷不会那么单一。

“啪!”

一个拇指大的石子打在了林清的斗笠上。

“谁?”林清停手四处张望着,只见自家院门口,一个缩头缩脑的人影在向她招手。

林清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肖朗。

“你干啥?”不耐烦的瞪着他,临近看,林清这才发现,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嘴唇微微泛紫,春季的雨水还是十分阴冷的,看样子在外面淋了很久。

肖朗扯着嘴角笑了笑,放下背上背着的篓筐,从里面拿出林清白天送他的那碗饭,还有装满汤的竹筒,“你快点拿回去吧,我特意等到这个时候过来,你奶应该在做饭,不会注意你的,偷偷放回去就好了。”

林清心里一阵酸涩,一股莫名的怒火忽然爆发出来,指着肖朗就骂:“你就是个死心眼!啥事都是你一个人决定的算!别人说再多你面上答应的再好,可一转脸就说话不算话……”话说一半,林清忽然止住了嘴,神情木呆呆的,心里觉得难受的很。

肖朗觉得有点冤,被骂的稀里糊涂的,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不就是怕我奶知道我给你送吃的嘛!”林清缓过神来,又瞪起了肖朗,伸手拉住了他,硬是扯着他往家里带,嘴里一边不忿的说着:“我让你亲自到我奶面前说,看她生不生气……”

肖朗懵头的被林清拉着走,下意识的不敢挣扎怕弄倒了她,等明白过来时,林清已经带他到了厨房。
    厨房里,老太太瞪大了眼,“这是闹的哪一出?”自家乖孙气呼呼的明显在犯倔,白嫩的小胖手还死拽着一个男娃的手。
    “林阿奶,我是来还东西的……”肖朗微微有些羞赧,把手里小心护着的一碗饭递了过去。
    老太太没接手,脑子有点弄不懂了,这孩子不认识啊,还东西?啥东西能还一碗饭?
    林清气呼呼的咋呼起来:“我给他的,死活不吃!非说奶你不同意,怕你揍我,又给偷偷送回来了!”
    末了,又拉着老太太问:“奶,你说,你揍我不?一碗饭你舍得不?”
    “哎呦奶可不舍不得揍你!一碗饭,多大点事啊?咋还送回来呢!”老太太有点明白了,更加不会拆自家乖孙的台,何况一碗饭她还真不在乎,加上乖孙的那个仙家宝贝空间,这真不算个事。
    林清得意的朝肖朗挑眉,看,就你自个在那死倔!
    肖朗不是个笨蛋,老太太方才晕头不明的样子他可是看的清楚,无非就是老太太在依着林清胡闹,给她长脸呢。早听说老太太宠孙女,今儿个终于见到有多宠了。
    这下子他有些犯难了,这碗饭怎么办?吃?还是不吃?
    林清见他有些无措,心里叹了口气,扯了扯一直盯着肖朗看的老太太:“奶啊,你不是做饭吗,让他给你烧火,顺便把他那碗饭给热热,他在西南山找了大半天,估摸着肚子还饿着呢。”
    肖朗低了头,藏住自个红了的双眼,他听的出来,那丫头在关心他。
    老太太没啥意见,接过了肖朗手里的冷饭,“成!等会吃饭,咱一块儿吃。”别的,老太太一句也没问。
    肖朗在灶前帮老太太烧火,老太太却一直在打量他,林清看不过去的扯了下老太太:“奶啊,咋老盯着他看?他脸上长花了?”
    “胡说个啥,奶看他觉得有点眼熟……”老太太小声嘀咕着,忍不住问了肖朗一句:“你也是清河湾的?你爹妈叫个啥名?”
    “我妈叫刘桂枝。”至于父亲,肖朗心里不肖的撇撇嘴,权当他死了!
    “刘桂枝、刘桂枝……”老太太念叨了几声,一拍大腿,顿时想起来了,“哎呦你是老肖家的孙子吧?!我记得你妈,你妈那人真是好,那时候见我一个人担水不方便,每天都是她多跑几趟的担回来分给我,不过你奶不是个好的,常常骂人,你爸也是个孬种!好好的在外养啥个女人啊,听说后来跟你妈离婚了?你妈人呢?都好多年没见了。”
    “没了……去年没的,快一年了。”肖朗沉默了一会,才面色不变的说出这句话。
    老太太愣了愣,唏嘘不已:“世事无常啊,你现在跟谁过?”
    林清插了一句嘴:“奶,他户口还是咱清河湾的,现在在咱清河湾上工,住的地方没有,他家的几个舅舅都不管他,一口吃的都不给他,你看他瘦成啥样了!”
    “哎呦真是造孽!你奶这边的亲戚早年不过你们母子死活,咋现在你舅舅们也不管?心咋都是那么狠!”老太太不由得骂了几句。
    肖朗也不吭声,只偷偷打量着小不点林清,自个的事,她咋知道的恁清楚?
    说着话,老太太熬出了两碗姜汤,放了红糖,林清和肖朗一人一碗。
    肖朗没喝过红糖,很是稀罕,一口气喝光了,虽然是辣辣的姜汤。可林清不行,她不喜欢姜汤,捏着鼻子也灌不下去,跟老太太抱怨不想喝:“我又没淋雨啥的,咋我也要喝呢?!”
    “你在外面挖坑种花的那么久,雨天阴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快喝。”老太太生怕她偷偷倒掉,眼睛不眨的盯着她不放,非得看着她喝完才算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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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借住

    吃完饭,外面的飘扬的小雨变成了哗啦啦的大雨,天色已经黑透,肖朗住在小刘庄一个窝棚里,离清河湾不远,一里多地的路程,但在雨夜却是够呛,何况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老太太在西里间给他铺了床铺,说啥都不让他冒雨回家,“走啥啊?不准走,这么大的雨往哪走?今儿个你就住这了,明儿个我去找村长说,以后你就借住在阿奶这,当初你妈离婚没地儿住,阿奶就让她带着你搬过来,可她死别不肯,非得要回娘家住。”
    肖朗红着眼,木愣愣的站在一边,有些觉得不真实,直到林清把他推进西里间他才反应过来。
    一套新铺盖,崭新崭新的,温暖的不止是身体还有人心。
    躺在床上,老太太轻拍着乖孙的背脊,才想起来问:“乖孙咋想的,咋想起来送饭给那孩子。”
    “没咋,有一次我出去玩摔着了,他路过把我扶起来的,我记住他了呗,听人说他过得不好,老是饿肚子,我就想给他一碗饭让他吃顿饱饭。”林清随意扯了个理由,又问老太太:“奶啊,你不生气吧?”
    “不气,知恩图报那是好样的。”老太太先是夸奖了一句,转念说起借住的事,“奶让他以后借住在咱家,也是想拉那孩子一把,前些年你太叔公有次发烧烧的厉害,奶去县里有事不知道,还是肖朗妈背着你太叔公去的乡卫生所,这恩情啊,你太叔公记着,奶也记着,如今肖朗妈没了,那孩子有难,咋地咱也得帮一把。”
    林清窝在老太太怀里“嗯”一声,很快睡意上头,没一会就睡着了。
    ……
    黎明时分,后院的公鸡还在打鸣啼叫着,老太太没了睡意,早早的醒了躺在床上等天亮,可今儿个似乎还是阴雨天,都黎明了,还暗沉沉的。
    老太太不打算继续躺了,轻轻的坐起开始穿衣裳。
    林清睡的迷瞪瞪的,眯着眼翻了个身半梦半醒的跟老太太说话:“奶,你把初一送我被窝里来,我做梦梦见它蹬腿死了……”
    老太太瞪了瞪眼,见林清又迷糊的睡着了,下床把睡在床下篓筐里的初一提溜起来,仔细的打量一番。
    严格算起来,初一还没有满月,但被林清暗里喂了许多好东西,强壮的比那满月的猫崽都要大上一圈,且身上很是干净,跳蚤什么的压根没有,老太太以为是自个的功劳,很满意:“没白瞎我的米汤,瞧这精神头,咋地也不能蹬腿死了!”说完,把初一塞到了林清的被窝里,从头到尾,初一都乖巧的任凭老太太动作。
    睡在西里间的肖朗,听到老太太开门的声音,利索的起身穿衣,想出去帮老太太做点啥。昨儿个老太太说让他以后借住在这,除了感动,他不打算矫情的拒绝,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摆脱舅舅们钳制的机会,他不想自个以后的后半生灰黯无光,他会证明自个不比任何人差,老太太的恩情,他记一辈子。
    外面还在飘着雨,比起昨晚小了很多,这样的天气地里也没法下脚,上不了工大伙只能闲一天。
    老太太拿了水桶要去后院担水。林家是唯一一个在自家院里挖井的人家,早年老太太一直都是到村东头担水,后来她嫌不方便,便找人在后院打了口深井,比起村里的那口井一点都不差,前两年闹饥荒时,土地干旱,村里的那口井水不够吃,全靠老太太后院的深井救急,救了不少村里人的命。
    “阿奶,我来担水。”肖朗不由分说的抢了老太太的水桶,冒着雨往后院走。林家后院的井,可是很有名的,肖朗自然是知道的。
    “哎呦不用不用!你一个孩子咋能让你担水?!快给阿奶,阿奶担水还是有把力气的。”老太太不放心的在后面跟着,一面不停的劝说。
    肖朗回头朝老太太笑笑:“阿奶,我年龄不大,可个子高,力气也大。”
    这话倒是没错,肖朗身高足有一米六几,比老太太还高点,身材虽然瘦的厉害,可骨架略大,看背影的话像是十五六的。
    肖朗动作很利索,一会的功夫就弄上来两桶水,拿着根扁担看似轻松的挑了起来,步伐稳稳的挑回了厨房。
    老太太看得直咋舌,同时心里也有些黯然,到底家里有个壮劳力是好的,平日她挑水都是半桶半桶的来,转念又想到自个的年纪,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活多久?(那个年代的人普遍寿命都不长)乖孙才三岁,日后要是自个百年了,那可咋办?!
    “阿奶,水倒在水缸里了,还不满,我再去挑两桶。”肖朗挑着水桶又往后院去了,老太太都没来得及说话。
    等肖朗再次挑着两桶水回来时,老太太看着他忽然眼睛一亮。
    老太太年轻时,经过许多风雨,也见识过各色各样的人,自认还是有几分识人的眼力的,肖朗这孩子面貌清雅,双眼清明坦荡,年纪不大,却心里有成算有想法,不是个死脑筋认命的,从昨儿接触到现在,也看得出来,不是个薄情的人。
    想到这,老太太心里有了些想法,不过这事太大,还得跟老爷子商量一番,让老爷子看看人,就凭老爷子的眼光,啥人都能看出几分来。
    “阿奶,水缸满了。”肖朗出厨房跟老太太说一声,不过,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咋怪怪的?
    “啊?哦!满了啊。”老太太回过神来,“满了好,满了阿奶就去做早饭,吃完饭,你跟阿奶一块去村长家,早点办妥阿奶心里也舒坦。”
    肖朗感激的朝老太太点点头,跟在老太太身后进厨房帮着烧火。
    早饭熬的是浓浓的大米粥,不掺苞米什么的,纯大米的,看得肖朗直了眼,“阿奶,咋不掺点苞米啥的?”
    老太太摇摇头:“掺那玩意儿阿清咽不下去。”自打林清一岁喝粥咽不下粗粗的苞米粥,还吐了一地,老太太自那以后再也不在大米粥里掺苞米,舍不得乖孙遭罪,不就是大米吗?老太太家底完全吃得起。
    肖朗呆了呆,最后干巴巴的说了句:“阿奶对孙女真好。”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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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斗嘴

    熬好了粥,老太太切了点咸菜,因为煮粥不好蒸蛋羹,今儿个就没蒸,想想,便去东里间问林清想吃点啥。
    林清还在睡,抱着初一迷迷糊糊的说:“我想吃虾,大虾,小的不吃……”
    大早上的吃虾?能成吗?老太太瞪了眼。
    不过不成也不行,有起床气的林清扁着嘴,只要老太太一开口说不行,似乎下一秒她就能挤出几滴眼泪下来。
    老太太马上妥协了:“吃虾就吃虾,虾在你那宝贝里,给奶拿出来,奶端去厨房给你回个锅。”
    迷蒙着还没咋清醒的林清顺着老太太的话,意念一动,一大海碗的油爆大虾顿时出现在床上。
    “哎呦咋拿出来这么多?吃得了吗?”老太太端着大海碗的大虾,个个筷子般长,想让乖孙再收回去点,可人家翻个身接着睡了。
    老太太轻拍了下林清的小屁股,无奈的出屋去了。
    熟透的虾还是热的,不过没有热气,只要不上手摸,看是看不出来的,老太太端着虾到厨房,打算做做样子轻微的回下锅,谁让家里多了个人呢。
    “阿奶,这是……”这虾真大!虾,肖朗见得多了,河里的小虾米什么的,夏天的时候他没少捞,但这般大的虾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啥,阿奶托人从城里带回来的,可别到外乱说,现在这个年代,弄点好东西都不敢露面。”老太太觉得自个说谎说的越来越溜了。
    “嗯!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你放心吧阿奶。”肖朗很是听话的保证,老太太越看他越是觉得满意。
    回了下锅,老太太把虾盛出来依然放在大海碗里,让肖朗连同米粥和咸菜一起端到堂屋饭桌上,自个又去了东里间喊林清起床吃饭。
    等林清磨蹭的穿好衣裳洗刷完,冒着热气的粥已经不烫了,刚好入嘴。
    林清喝了几口粥,便开始动手给老太太和自个剥虾,旁边,肖朗不明白干啥要把虾壳剥掉,这不是浪费吗?他拿着老太太分给他的虾,整个扔到嘴里,咔嚓嚓的吃的香,虾头虾壳一点不拉的全吃到了肚里。
    林清看愣了眼,老太太却很满意:“阿朗吃的好,不浪费。”说完,看了眼林清小胖手里剥掉虾头虾壳的大虾,张张嘴,老太太舍不得说不好,干巴巴的也夸了一句:“乖孙吃的也好,这样吃的精细,味道好。”
    林清也不在意,继续剥她的虾,然后亲手喂到老太太嘴里:“奶,比整个嚼好吃吧?”
    当然好吃,老太太自个年轻的时候吃虾也是剥虾壳的,后来过惯了穷人的生活,一切都入乡随流,在说了,乡下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虾,最多的就是一小节手指长短的小虾米。
    虽说是林清嚷嚷着要吃虾,可结果她只吃了几个就不再往嘴里塞,剥好的虾仁全给了老太太,在一旁看的眼热的肖朗试着自个动手剥,可能是不懂技巧,也许是没那个天分,整个大虾被他剥成了两三段。
    林清在一边偷看了几眼,故意剥了个完整的伸手在他面前炫耀一下,然后一口塞到嘴里吃掉,挑着眉头,得意洋洋。
    老太太在一边看着好笑,也不说话。
    吃到最后,大海碗里还剩不少的虾,林清挑出几个等会拿水冲洗一下,偷偷喂给初一吃,剩下的老太太也吃不了,全给了肖朗。
    肖朗胃口极好,两大碗米粥,半碗咸菜,还有将近一半的大虾,这么多年来,那怕母亲在世他也没吃过这么好、这么饱。
    老太太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刷,拿了碗米汤让肖朗帮着林清一起喂初一,至于林清私自藏下的那几只虾,老太太睁只眼闭只眼的就当没看见。
    见老太太回厨房了,林清把藏的虾拿出来,小胖手利索的剥掉虾头虾壳,然后扔到一个茶缸里,里面有早上老太太倒的开水,不过现在早凉透了。
    “你干啥啊?剥的虾不吃扔茶缸里干啥。”肖朗闹不明白她是做啥。
    “喂猫。”林清上辈子没养过猫,不过她听说过,猫不能吃盐或着调料类的东西,所以她才想着用水“洗洗”。
    “喂猫?!”肖朗瞪大了眼,指着初一小猫崽就说:“这么个小玩意儿要吃虾?卖了它都换不回一个大虾来!”
    初一是乡下最常见的狸花猫,不是什么稀罕物,浑身上下包括四个猫爪都布满类似虎斑纹的花纹,要不是颜色不对,倒是像一只小虎崽。
    林清白了他一眼,“等初一长大了,它会抓老鼠,老鼠祸害粮食,初一这是在为人民服务!虾能干啥?除了被人吃啥都干不了!咋算都是初一比虾强!”这话虽说有点扯,但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肖朗挠挠头,“照你这么说,那虾也有功劳,被人吃,它是在填饱人的肚子,也是在为人民服务。”
    林清顿了顿,不说话了,这人就是死较真儿!捞起茶缸里的虾仁,跑到初一面前,放了虾仁在它的小碗里,不过人家小嘴啃了半天才吃下一小块。
    “咋回事?它还挑食?!”肖朗不知道初一有多大,不过看个头他认为也有一个多月了,乡下一个多月的猫崽吃东西很利索的。
    林清回头瞪了他一眼,“初一还没满月!它这是不会吃!”
    “咋恁笨!”在肖朗的认知里,猫狗不管满不满月都应该会吃东西的,尤其是虾这么好的东西,不会吃,那就说明它没那个福气吃。
    “你才笨……”林清小声嘀咕了一句,觉得和他说不来,专心的把虾仁掐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初一虽然没满月不会吃东西,不过它的肠胃好,只要能吃下去它就能快快长大,比别的猫崽有本事多了!
    喂好初一,那边老太太也收拾好了厨房,摘了围裙拍打几下身上,喊着肖朗跟着她一起去找老村长。
    小雨还在飘扬着下,肖朗带着斗笠,老太太打着家里唯一的一把伞,嘱咐林清在家乖乖待着,便带着肖朗往村东头走去。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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