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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恋过留声》 作者:师小札(网络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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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11 21:18 编辑

第三十章

  豆豆的中考分数出来,上了重点线,叔叔和婶婶开心到不行,邀请钟言声来家里吃饭,还送了他很多东西,过佳希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钟言声回去后,过佳希如实告诉叔叔和婶婶,钟言声就是她的男朋友,没料到的是,叔叔和婶婶都沉默了。

  眼见情况有些尴尬,她试问:“这个,有什么不对的吗?”

  叔叔觉得不合适,但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婶婶则把过佳希拉回房间,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堆,大致意思是钟言声没有双亲,工作辛苦,忙起来会顾不上她。

  “婶婶……”过佳希有些无奈,“如果你能挑出他人品方面的问题也就算了,这些理由都很牵强的好不好?”

  婶婶瞬间变哑巴,说实在的,她还真挑不出钟言声身上的毛病。一个长相好,人聪明,性格稳重,有责任心的男人,甚至连恋爱史都没有,这非常难得,只不过出于偏心,她觉得自家孩子可以配上更好的,至少是父母健在,热热闹闹的一家子。

  “别担心啦,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都不是事。”过佳希笑了,“婶婶,你知道吗?我现在可幸福了呢。”

  婶婶无奈地走出房间,过佳希也跟着出去。

  客厅里,豆豆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转眼睛,压根没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节目上,而叔叔喝着茶,嘴角带着一些尴尬的笑,咳了咳后说:“人是好的,不过可以再看看嘛,佳希你岁数还小,不急着结婚。对了,月底你爸爸妈妈回来,也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

  过佳希挠了挠头,坐到豆豆身边一起看电视,豆豆小声和她说了一句:“姐姐,我支持你,爸爸妈妈他们实在太势利了。”

  过佳希听到这个形容词忍不住笑了,跟着小声说:“他们不是势利,是关心则乱。”

  一个晚上的气氛着实微妙,过佳希很早就回房间,翻看手机的朋友圈,苏小非画了两张水墨画,自豪地晒出来,欧阳俊男不知在为何事闹情绪,吐槽了一句“我的人生我做主,没有人可以干涉”后就没回复了,何消忧依旧没有动静。

  然而,难得的是,钟言声竟然写了几个字:“今天很开心。”

  她的心里很甜,知道他指的是和她的家人吃饭的事情。

  同样的,她也很开心,并没有把婶婶的话放在心上。

  如果连钟言声都不好,世界上还有好的男人吗?她实在无能为力,因为找不到了。  

  周一中午,过佳希意外地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竟然是欧阳俊男的母亲打来的。

  欧阳俊男的母亲用很生疏的普通话和她交流,表达自己的意思,她想见过佳希一面,有一件万分重要的事情想请她帮忙,她人已经在附近,但找不到具体位置,过佳希听明白了,客气地说:“阿姨,您在哪里?我下楼来找您。”

  十五分钟后,过佳希带欧阳俊男的母亲到写字楼旁边的休闲餐厅,面对面坐下。

  欧阳俊男的母亲已不是当年那个冷言冷语,把焦虑写在脸上的中年女人了,今日前来,她穿着得体,戴了首饰,脸上带着笑容,只是语气有些急,唯恐过佳希不答应她的请求。

  过佳希听了后才知道欧阳俊男已经决定放弃考研,准备跟孟自远去外面混,当然“混”这个字是欧阳母亲的形容,在她眼里,孟自远那种高中都没毕业,四处投机的人没有任何本事,欧阳俊男学他只能是死路一条。

  “佳希?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其实我来是想请帮我劝一劝俊男,他现在可固执了,我的话都不肯听,但我猜他会听你的。”欧阳母亲诚恳地请求。

  过佳希有一种错觉,欧阳母亲对她非常信赖,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欧阳母亲也看出她眼里的困惑,风轻云淡地解释:“俊男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我常常趁他不在的时候翻一翻,所以很清楚他心里的想法。他呢,早在读高中的时 候就喜欢你了,但是因为高考失利就没说,后来又觉得自己太胖了,长得不好看,心里自卑,依旧没敢说,减肥后还是顾虑这个和那个的,始终都不敢说,我想这些 你是知道的吧?毕竟他没心眼,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过佳希瞬间无语了,真没想到欧阳母亲会翻阅儿子的日记,掌握他的一切心理活动,还无所谓地说出来,至于欧阳俊男,他知道妈妈会看他的日记吗?如果知道,怎么不上锁?

  “你的工作地址也是我从他的通讯录中翻到的。”欧阳母亲说到此也察觉有些不妥,画蛇添足多说一句,“佳希,你别介意啊。我和俊男的感情比一般母子要深很多,我们相依为命十几年,他对我很信任,所以在我面前也不会刻意隐藏什么。”

  “哦,是这样。”过佳希轻轻地应着,心里不认可这样的教育方式。

   “言归正传,请你劝俊男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的行业竞争激烈,不考研大学几年算是白读了。再说了,他如果去跟着那个孟自远还有什么前途?等于是一 个小混混了呀,作为母亲,我不能看他误入歧途,我想你是他朋友,也不会赞成他的错误决定,所以我们应该齐心协力把他拉回来。”欧阳母亲说着喝了一口水,忽 然间想到一件事,自言自语,“难道他到了叛逆期了?以前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过佳希心想这叛逆期也来得太晚了吧。

  欧阳母亲喋喋不休地说了很久,直到过佳希要上班了,不好意思地打断她,她才结束唠叨,抱歉地一笑,过佳希答应她会去问一问欧阳俊男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自己会尊重他个人的选择。

  欧阳母亲走后,过佳希看了看手机的日历,想挑一天作为朋友聚餐的日子,这样的话就不用单独约欧阳俊男出来了。

  于是,她分别打电话给他们,幸好他们都有时间,经过商量,把聚餐地点定在何消忧家里,因为何消忧现在不太愿意出门。

  到了聚餐的当天,何消忧的父母为了让年轻人不拘束地聊天,手拉手出去吃西餐,把空间留给他们,苏小非点了外卖,有披萨、面条、烧烤、小龙虾、果汁、甜点等等,一如往常的细心周到。

  何消忧的精神好了很多,头发也长出来了,但人依旧消瘦,苏小非让她坐着别动,他亲手把碗筷摆好,切好披萨放在盘子里,还为她倒好饮料。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恰好何家的客厅和阳台打通,七点之后,淡淡的星光映照进来,还有远远的蝉声和鸣,很有夏天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四个人围在一起做题,时而埋头思索,时而仰面大笑,那时候的时光如蜜糖,最大的烦恼也仅仅是考试排名跌了几位,现在看来是轻如鸿毛的事。

  很久以后,苏小非去厨房切水果,何消忧有些累了,闭上眼睛小歇,欧阳俊男接到一个电话,手拿啤酒走去阳台。过了几分钟,过佳希也走去阳台,欧阳俊男刚好挂了电话,转过身,一看见她走来,随口问她是不是吃饱了。

  过佳希点头,然后笑着问他:“欧阳,你还打算考研吗?”

  欧阳俊男说:“不考了,我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在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上。”

  “你不喜欢建筑?”

  “以前还好,现在是越来越不喜欢了,你去问问,有几个建筑系毕业的人出去后可以混出名的?刚开始的时候,连月薪八千都没有,收益和付出完全不对等,现实很残酷。”

  “可是理想和现实肯定有冲突,如果因为现实原因而放弃……”

   “我本身也不喜欢这一行。”欧阳俊男打断了过佳希的话,口吻有些自嘲,“以前都是瞎报的,自己什么都不懂,读了才知道很无趣,但也不能中途放弃,连学位 证书都拿不到吧?毕竟我也是交了学费的,该我的还是我的,但现在想明白了,就不能再傻乎乎地继续下去,要知道人的选择常常比努力更重要,选择对了事倍功 半,反之就是蠢人。”

  过佳希沉默了。

   虽然毕业后转行的人很多,但欧阳俊男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他似乎只考虑现实,而毫不在意四年读了什么。在她印象中,建筑是神秘又华美的,或许是因为钟言 声,她一直觉得从事这一行的人很值得崇拜,应该少一些功利心。何况她隐约记得欧阳俊男很久以前说过,认准了一个目标就不能放弃,这是责任,但他现在似乎忘 记了。

  “我已经和孟哥谈过了,他现在投资了一个电商项目,一年后利润会很丰厚,我先去负责技术方面的,发展好的话几年后人人都是股东。”欧阳俊男耸了耸肩,“反正还年轻,冒险很值得,退一万步说失败了也不会绝望。”

  看来他对自己的未来已有规划,她不能说是对是错,但作为朋友,没有资格去指点他。

  于是,她淡淡地一笑,问他:“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本建筑书吗?”

  欧阳俊男和她对视,十秒钟后点了点头,心情有些复杂,慢慢地说:“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可能考不上现在的大学,只不过……”

  他话说一半就没有了,过佳希继续问:“只不过什么?”

  “大学生活远远不如之前想象的有趣。”他苦笑,“我减肥了七十斤,终于等到有女生愿意喜欢我了,但我还是不开心,反而觉得很空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根本不知道人生该追求什么。”

  “现在明朗了?”

  “也不能算是完全明朗,只能说是探路的阶段。”他看着她,忽然就换了一个话题,“过佳希,你崇拜现在的男朋友吗?”

  “崇拜。”她回答后才疑惑他为什么问这个。

  “我希望你将来更崇拜我。”

  过佳希一愣,看清他眼眸里的执意,有了一些奇妙的联想,开口试探:“你不打算考研该不会是因为……我找了男朋友?”

  欧阳俊男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坦率地说:“没错,是他刺激了我,我不管你会不会和他一直走下去,最终会不会结婚,但有一点我必须做到,我要比他优秀。”

  “可是一个人优秀并不是指他能赚多少钱。”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钱是衡量一个男人价值的最大因素。”欧阳俊男很认真地分析,“如果他有钱,就表示他是一个有眼光、智慧、手腕、决断力的人,我就想成为这样的人,比你男朋友有价值,即使这个价值是世俗的。”

  过佳希有些心酸,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小非喊他们回来吃他做的水果沙拉,欧阳俊男对过佳希说:“你进去吧,我想再看一看星星,吹吹风。”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过佳希,清俊的脸廓隐没在黑夜里。

   过佳希回到客厅,吃着水果沙拉,想着欧阳俊男说的话,耳边忽然传进苏小非似真非真的抱怨声:“最近有一件麻烦事……我妈不知从哪里拿到一张艺术照,放在 我书桌前,让我没事多看看,见我没反应,就直接拧我耳朵,让我去和照片上的女生见面,我拒绝了她,她为此和我生气好几天……是不是每个人的妈妈都这样?等 孩子毕业了就催婚?”

  过佳希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看苏小非,发现他不仅说话不流畅,耳廓还很红,似乎是故意和谁提起这事,目的在于试探,当然试探谁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谁知,被试探了的何消忧绽放一个真诚又善意的微笑,给予苏小非鼓励:“小非,你应该去见面的,或许会一见钟情呢?我觉得属于你的缘分即将到来,千万别错过,我们都很期待你找的女朋友呢。”

  苏小非的眼眸一滞,耳朵上的那抹红迅速消退,灵魂出窍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一时间说不出话。

  过佳希心一沉,觉得何消忧的话有些残忍了,明眼人都看出苏小非百年一遇的试探是孤注一掷,假如何消忧对此有半点介意,他都会元气满满,谁知何消忧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是乐见其成。

  苏小非放下刀叉,拿纸巾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语气很艰难:“小忧,你真的觉得我的缘分是那个照片上的女生吗?”

  “是啊。”何消忧点头,“你加油,争取早日带着另一半来参加聚会,我们凑成八个人,一起打牌。”

  苏小非眼眸里仅剩的一点光芒也没有了,灰扑扑的和被孩子丢在街头的玻璃弹珠似的。

  他什么话都不再说,起身回了厨房。

  过佳希看看何消忧,忍不住说一句:“你太狠了吧?明明知道他喜欢的只有你。”

  “所以我才要说清楚,以免他再错解,一直在我这里付出。”何消忧收敛笑容,声音很轻,“佳希,我知道你们都觉得他对我很好,但是谁对我好,我就要去喜欢谁吗?那样太沉重了。何况他是苏小非,不是别人,别人我还能忍心去骗,他真的不行。”

  过佳希一听也有道理,心中五味杂陈。

  苏小非很久没出来,直到过佳希去厨房找他,推门后竟然听见很低的吸鼻子声音。

  他竟然哭了,哭声很压抑,不静下心听根本感觉不到,她第一次发现男人的哭声会如此凄楚,像是草原上丢了皇冠的野兽发出的哀声,知道自己没有走回头路的希望。

  她退后一步,轻轻拉上门。

  假如说以前的时光像是蜜糖,现在则是各种滋味,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将是什么滋味的,青春已过,失去了单纯的提高分数的目标,接踵而来的是更多不确定的挑战。

  很多都在变,究竟还有没有不会变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只能找到一样,就是她对钟言声的感情。

  年少的时候喜欢陶醉在他的眼眸中,望见一片至美的风景,现在还是一样。

  想到这里,她找到回了平衡,冰冷的掌心有了些暖意。




第三十一章

  如果说欧阳俊男对职业规划的改变,何消忧对感情的决意和苏小非的痛彻心扉,这些都让过佳希感到有些迷茫,那么在得知她父母要离异一刻时,她几乎要倒下了。

  妈妈风尘仆仆地赶在月底回来看她,却没有和她爸爸一同前来,她一个人来,开门见山地告诉女儿:“佳希,我和你爸爸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不继续在一起生活了。”

  “为什么?”过佳希过于震惊,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感情淡了。”妈妈显得很疲惫,“这些年,我和他每天为了公司的决策而吵架,吵来吵去快累死了,回家也是分房间睡,因为靠得太近会觉得紧张。”

  “不可能,你撒谎,你们以前明明很恩爱。”过佳希试图恢复冷静,“你们不能太任性,凭感情淡了这个说不过去的理由离婚,谁都不会信服。”

   “可事实就是这样,我们都不想骗你。佳希,你也说我们以前很恩爱,而不是现在,我们现在就是合作伙伴,追求一致的利益,有了分歧会吵架,谁也不退让,看 着对方的眼睛都莫名其妙地紧张,住在一起更是一种压力。”妈妈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其实,凑合过也是能过下去的,但是我们都不想活得那么累,想过有质 量的生活,可如今我们在一起,谈的只有工作,很快就争执,都不能心平气和地说一些家常事了。既然如此,何必再继续呢?”

  过佳希不能接受,虽然知道妈妈没有在撒谎,他们是要离婚了,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这几年,我最轻松的时刻就是一个人去江边的花园喝下午茶,关上手机,听着江风,度过一段散漫的时光。佳希,我以后只想一个人生活了,你爸爸也是一样。”

  过佳希呆呆地看着妈妈的脸,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片刻后听到背后有推门声,妈妈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另一个隧道口传来的一般,非常不真实:“希望你能宽容我们,接受这个事实,我和你爸爸好聚好散,以后还是朋友。不管怎么样,我们和你的感情不会变。”

  “你说过你们会回来,我们以后会一直住在一起。”过佳希讽刺地一笑,“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把你的话录下来的,对比你现在说的。”

  妈妈沉默,手轻轻地扶着门框,低头看自己的拖鞋,就那样站在原地很久,目光随着窗外的日影西斜,逐渐暗下去。这一刻她非常内疚,甚至愿意为了让女儿重新高兴勉强和丈夫过下去,但是也知道一旦走出这个房间,看到明亮宽敞的天地便会向往另一种自由。

  她很抱歉,兑现承诺的事情她无能为力。

  第二天,过佳希和爸爸在外面的小茶楼见面,爸爸和她说了很多话,几乎两句一个“抱歉”,三句一个“你明白”,完全当她是同龄人沟通,努力获得她的谅解。

  事到如今,过佳希不愿意再拿自己做筹码,让他们勉强在一起。她二十四岁了,不是十四岁,更不是四岁,如果对亲人连起码的同理心都没有,年龄也白长了。

  虽然她不会支持,也不能理解,但是她会接受。换言之,除了接受她还能怎么样?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到四天就走了,她甚至连自己找了男朋友的事情都没有心情告诉他们。

  原本设想好的一切,譬如带钟言声去和他们见面,骄傲地向他们介绍他,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沏茶、看湖、赏花,这些没有一样是达成的,她之前期待的画面已经支离破碎。

  她很难过,直到父母走了之后才把事情告诉钟言声,他知道后开车到她的公寓,为她整理房间,做了一顿饭,陪她吃完,然后坐在沙发上聊天。

  “你怎么都不对我说一句别难过?”过佳希的声音低沉。

  “我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相信光说一句别难过了,你就不难过了。随着时间过去,你自然而然不会难过了。”

  “如果时间过去,我还是过不去呢?”

  “不会,你总有一天会恢复好心情,像是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要好一点?”

  “我明明就和昨天一样难受,昨天都没吃饭。”

  “但是今天吃了一碗饭,说明你比昨天心情好一些,不是吗?”

  她哑然,仔细想一想,的确如他所说的一样,昨天一整天胸口很闷,像是堵了一堆小石头,今天小石头稍微落下了几块,在他的陪伴下,吃了一碗饭。想心情在短时间内完全释然是不可能的,但的确是会一天比一天好。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看淡他们离婚的事情,但是此时此刻,我真的很难过。在记忆中,他们很相爱,虽然会拌嘴,但很快会和好,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和香港电视剧一样,一集又一集,虽然有波折,但最终会走向大团圆。没想到,虽然我有爸爸也有妈妈,但是我没有家了。”

  “你是不是对感情没有信心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我不知道。”她摇头,“以前信心十足,最近这段时间信心一点点地被磨光了,好像什么都会改变,什么都不会长久,就像是我们现在很好,可是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上次和你说提我父亲,他追求我母亲两年,被拒绝了数次但没有放弃,还记得吗?”

  “记得,我当时听了觉得很庆幸,如果他那会儿突然想不开,放手了,那怎么办呢?我不就没有你了吗?太可怕了吧。”她自言自语,“还好他老人家坚持不懈。”

  “其实他付出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她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他说下去。

  “当时他的家人都反对他的感情选择,他几乎众叛亲离,连老师都放弃他,他无奈之下另投师门,但是也不顺利,新同事在背后说他的目的不纯,追求我母亲只是为了她的名气,以便获得更好的资源,最终他为了避嫌,放弃了手头的研究项目,转去当中学教师。”

  没想到这么坎坷……她听得很认真。

   “我母亲答应结婚时明确说过不生孩子,他答应了,有几年对外说是他不愿意要孩子,直到我母亲改变主意,愿意有孩子。可惜她生我不太顺利,产后身体很虚 弱,人也变得很偏执,非要他写下保证书,承诺她如果先走了,不能再娶,他二话不说就写了,就为了哄她高兴,后来又为了照顾她的病情,申请调到她所在的地方 教书,白天上课,回家做家务,买菜熬药,没有人帮把手,每当她闹脾气不肯吃药,他陪她一起吃。他那样辛苦地过了很多年,精神压力太大,导致心脏出了问 题。”

  “你爸爸付出太多了,那你母亲呢?她真的爱他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在一段感情里总有一个人爱得比较多,另一个人爱得比较少,不过,只要彼此心甘情愿就没问题。”他给她解释,“我母亲从小就是一个大**,心高气 傲,不善言辞,有感情也不会表达。我曾经看见她骂我父亲,骂得很凶,但等到他出门散心,她一直掉眼泪,急着催我去把他找回来,担心他会跑去喝酒消愁,喝晕 就糟了,我只好穿上鞋子奔出去找他。我当时不理解她为何那么的矛盾,后来有些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问。

  “也许女人就是这样矛盾的,我当时年纪小,没认清真相。”

  “啊,你是在借机讽刺我们女人吧?”她瞪了瞪眼睛,为自己澄清,“拜托,我从来就没有矛盾过,也没有折磨过你好吧。”

  “开玩笑的。”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不会和你吵架。”她停了停,认真地说,“虽然很多人说夫妻吵吵闹闹地过很正常,但是我从不信那个理,结婚再久都应该彼此赞美,发现对方的优点,也要包容对方的缺点,如果仗着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挑剔对方,那多没劲。”

  “有道理,为一些小事争出一个结果,很无聊。”他对她说话的时候,眼眸映照出温暖的灯光,“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她就应该迁就她。”

  她点了点头,短暂地忘记了父母离婚的事情,转而为他们的未来打算。

  “不如这样好了,如果以后我心情不好,就说我的大姨妈来了,你心情不好,就说为什么世界上还有战争,真是让人头痛……这样我们就知道彼此快发脾气了,可以顺利避开,再想办法哄对方开心,你说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确定自己的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的只有你?”

  “啊?”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当看出他眼眸隐藏的笑意,才领会其中的意思,小声吐槽,“没想到你也会耍流氓。”

  “佳希,我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别人会想的东西我也会想。”

  不管他用什么语气说这句话,说出来总归是很暧昧。

  她想起那天在厨房里,他吻她的样子的确很凶,于是问:“老实说,你多久想一次?”

  “这个我真的没有算过。”

  “……你不会很早就开始想了吧?”

  出乎意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淡定地说:“在你读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睡不着,莫名其妙地想到你,结果早晨醒来发现有些糟糕。当时自己都觉得很罪恶,但是这样的事情也不能用理智去克制。”

  过佳希的耳朵都红了,他怎么能如此淡定地说出属于男人的邪恶秘密?是不是觉得她已经二十四岁了,所以什么都不用避讳了?

  为了消灭尴尬,她挤出一句话:“我那会儿很规矩吧,没做什么值得你遐想的事啊。”

  “有一回你坐在车子后座,站起来和我说话,衣服的领子都打开了,你自己没发现,但我看见了。”

  “……就因为这个?”

  “当时没有多想,但不知怎么了,就到梦里去了。”

  似乎围绕这个话题有些不好意思了,过佳希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说他讨厌吧不对,说他可爱呢……她真说不出口。

  幸好他拉回了主题,继续说原来的事情:“佳希,你不会没有家,因为以后我们会有一个家,也许还有两个孩子在家里跑来跑去,每天在你眼前吵闹。”

  “两个?我觉得生一个就好了,我很怕痛。”她摇头,“我不想痛两次。”

  “好,那我们有一个孩子就够了。”他答应。

  “可是生孩子还是很痛,如果我不想生怎么办?”她忽然想逗一逗他,看他如何认真地说服她。

  谁知他并没有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么大了还怕痛啊?”或者认真地说诸如“按科学的角度分析,生产的痛是可以忍受的”等冠冕堂皇的话,他安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慢慢把她的手臂收拢在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说:“如果你不愿意生孩子,我们做丁克族好了。”

  她当真一愣,心瓣像一团柔软的棉花舒展开,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又帅又可爱,还善解人意,一再纵容她,真心好喜欢。

  既然和他永远在一起,她怎么舍得不要一个有他优良基因的睿智小宝宝呢?

  她又不是脑残,于是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一字字地说:“逗你的,我才不要成为丁克族。每天回到家能看见一个迷你版的你,还在客厅跑来跑去的,那实在太有爱了。如果能换来那样的生活,就算是痛上一天,我都觉得很划算。”

点评

shuchong  :“姐姐,我支持你,爸爸妈妈他们实在太势利了。” ----很是安慰,终于看到了正确的“势利 ”二字。  发表于 2016-7-17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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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他们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天马行空,甚至聊到了以后该买什么益智玩具给孩子,如何让他劳逸结合,在应试教育下有一个比较轻松的童年。

  慢慢地,钟言声也谈到了现实问题,如果以后他去工程队,一走就是两三个月,她没有人照顾怎么办,她介不介意他长时间不在身边。

  对此,她的态度意外地豁达,甚至耸了耸肩,轻松地说:“我自己照顾自己就行,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在家等着就好了。”

  “你不生气?”他反问。

  “这是你的工作,我不会生气,但如果你是在工作之外冷落我,我就会生气。”

  那些在把女朋友追到手后骤然变冷淡,不接电话,不回短信,回答女友的问题只用一个“嗯”字的男人,用“工作很累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不要闹”做口头禅避开约会,宁愿宅在家里打游戏也不愿去花心思经营感情的男人,她听过太多了,不能接受。

  他的眼睛出现一抹温暖的光,再开口时语气低缓下来:“我不会那样。”

  她听到他的承诺心中一动,双手抵在他胸口,笑着对他说:“我发现你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包括谈恋爱,我喜欢这一点。”

  她眼里有很明显的依恋,这样看他的时候,让他想起之前在哪里见到过的一只小狗,乞食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巧的是,那只小狗的眼睛也是又黑又圆,和她很像。

  他的手本来是按在她的背上,慢慢滑到她的腰上,把她往自己怀里收,她就势往上了一些,手按在他的肩膀,两人的呼吸很近,碰在一起有一股温热的电流窜在中间。

  她穿的是一件米色亚麻的居家服,略微宽松,他垂下眸可以看见里面至美的风景,要说没有杂念是很假的,但又不能想得太多。

  她好像对他没有提防,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柠檬茶沐浴露味道很清甜,不知道自己最近不胖不瘦刚刚好,腰部的曲线很完美,也不知道自己只穿了一条很短的居家裤,两条白皙笔直的腿对他而言有伤杀力,竟然就这样一直对他笑,还说喜欢他。

  她真够单纯的,和读书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他心想,可能她在有些方面一辈子都长不大。

  “你在想什么?”她觉得他的眼神不对。

  “想什么是我的自由。”

  他竟然避而不答,这让她秒懂了,问他:“不会是很过分的念头吧?”

  “不然呢?你觉得在这个时候,我还会想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她的脸有些红,然后去亲了他一下,然后说:“这个是补偿你的,不许再往下想了。”

  不敢多与他对视,她坐好了,拆开手边一包薯片,慷慨地分给他一起吃,吃完后依旧依偎在他身边,一起看他手头的一本关于建筑的书,书里有很多图片,在她看来很多都是奇形怪状的建筑,甚至有一个和一朵蘑菇云一样,她好奇地问他是什么,他开始为她解疑。

  拉萨的布达拉宫、俄罗斯的克里林宫、雅典的帕特农神庙、意大利的比萨斜塔、印度的泰姬陵,还有赖特设计的古根海姆博物馆、柯布西耶的萨伏伊别墅、高迪的米拉之家……他耐心地说给她这个外行听,说得浅显易懂,希望她能对这些有些兴趣。

  “这张是什么?”她点了点其中一张图。

  他告诉她这是洛杉矶的华兹塔,由一位名水泥工花了三十三年建造的。建造之初没有预算,不知道功效,也没有建筑许可,他只是从垃圾堆里捡来铁丝网、砖瓦、石头、玻璃碎片当自己的建筑材料,一点点地搭起来,直到完工。

  “还有这样的?那意义是什么?”

  “可以体现创造的自由,每一部分都有自己的主张,非常特别。”

  她想了想点头肯定,说道:“关键是花了小半辈子的时间做同样一件事,太牛了。”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做同样一件事。日升日落、月明月隐,不变的是自己内心的意愿,这个行为在浮躁的世界让人心安。

  即使这位水泥工离开了,这座塔还在,并且会永远存在下去。

  她感觉自己似乎有些领悟建筑的美丽了,也了解他为何对此痴迷,愿意花时间去绘画、设计、测量和修复那些古迹,原来那些古老的房子是有气血和温度的。

  如果这是能让他感到幸福的事情,她一定会支持他,心甘情愿地等待他。

  谁让她喜欢这样的钟言声,世界上又找不出第二个。

  在他的开导、陪伴下,她用了不长的一段时间接受了父母离异的事实,有他在,失落和伤痛会被神奇地稀释一半。

  也许恋爱中的人都会比以前勇敢很多。

  总归是长大了,还是要接受现实,适应这个世界。幸好她还有其他珍贵的东西,像是叔叔和婶婶的亲情,苏小非和何消忧的友情,钟言声一个人的爱情,想一想,这样也足够了。

   这一段时间,朋友们都对她这个“被父母抛弃的大龄儿童”表达出过分的关心,苏小非开车给她送来了一箱亲戚自种的樱桃,何消忧每天在电话里听她倾诉,直到 她困了,迷迷糊糊地忘记挂电话,何消忧也不会先挂,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连人在外地的欧阳俊男也寄了一张漂亮的明信片给她,语句寥寥,但写得认真,让她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想到这几个从高中开始混在一块的朋友,现在还在她身边,她莫名地觉得很暖心。

  提及何消忧,过佳希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她已经知道许亭彦的现任女友是谁。

  几天前的傍晚,钟言声带她去购物中心的美食街,恰好巧遇许亭彦和女友在排队买冰激凌,他的女友身材高挑,一头浅棕色的卷发及腰,气质温婉典雅,非常美丽,他们穿着情侣款的运动衣和板鞋,低头窃窃私语的时候,模样和一对热恋中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她意外地发现,这张美丽的容颜在岁月的长河中有过惊鸿一面,还不仅是她见过,何消忧也见过,就在许亭彦的生日会上。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和何消忧悄悄猜测她的年龄,她猜是二十五,因为二十五岁在她的认知范围内是女人最美的年华。

  那一年,何消忧还是一个躲在角落里,别扭地捏着裙摆,不敢上前说生日快乐的少女,而棕发美女轻轻拨一拨头发,微笑间迷倒众生,连她们两个小女生都不例外,又何况是倾心邀请她来参加的大男生呢?

   如果当时她们懂得一些爱情的门道,不难发现在棕发美女进来后不久,许亭彦也跟着进来,原来坚持守候在门口,漫长的时间只为了一个人,而在他吹灭蜡烛,灯光重现后,第一个上前拥抱他的也是她,那么的大方自然,没有一定的感情基础是做不到的。以及,他在向宾客道谢后貌似随意地走向其中的一桌,实则是有明确目 标,她身边的空位早已为他保留。

  那个盛大的仪式不过是为了得到心上人的祝福,其他人都是配角,何消忧更是一个拿了号码牌的路人,无意中闯入,中途离场,没能有幸看见之后的那场求婚,以及许亭彦的一脸心碎。

  关于这些,过佳希心知肚明,却不打算告诉何消忧了,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有些东西一旦“过去”便失去了任何意义,连同一切记忆都丢进垃圾箱就好了。

  即便有些爱情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让旁观者也同样伤感,但她相信对任何人而言都绝非是末日。因为钟言声说过,时间会让人忘记悲伤,就算是最笨的人,今天只忘记百分之一,明天再忘记百分之一,但总有一天可以全部忘记的。

  这一天,过佳希和钟言声坐在一家明亮的甜品店,面对面吃一份大的绵绵冰,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今天很幸福。”

  “什么?”他似乎没有听清楚。

  “吃绵绵冰好幸福。”她笑了,一边在脑子里搜索一边说,“同理还有白巧克力、樱桃慕斯、麦旋风、抹茶暴风雪和红豆华夫饼,吃甜的可以升高血糖,血液里都流着糖分,不幸福都难。”

  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没心没肺地笑,笑得像是一个没烦恼的孩子。

  “还有喜欢吃的吗?全说了,方便我以后买给你。”他放下勺子,把剩余的绵绵冰都留给她。

  “哦,还有一样也是很喜欢的。”她补充说,“就是那个名叫钟言声的坏男人啊。”

  “我?你是说我的味道和那些你爱吃的甜食一样?”

  “这位美少年。”她用勺子点了点他,做出垂涎之状,“你当真色香味俱全,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那你今天想不想吃?”他懂得配合她的恶趣味,一本正经地问她。

  她趁人不注意,站起来,脸贴过去亲了一下他,顺便把甜蜜的绵绵冰沾在他唇上,就在她准备撤离时,后脑勺被他的手按住了,他缓声说“别急”,干净笃定的黑眸有一个正悄然席卷她的漩涡,她的心跳加速,任由手指抹去她嘴角的冰屑后延长了这个吻,让她躲不开。

  一秒钟的接吻?有些糟糕。在他看来,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讲究速度,但不包括和她之间的亲密。认真、耐心、专注是必要的,顺带着也提高一下她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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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16 19:53 编辑

第三十三章

  夏末的荷花逐渐收拢,初秋的桂花初绽,一个炎热的季节过去了。对过佳希而言,这是她恋爱后的第一个夏天,总是有特别意义的。

   虽然她和钟言声的工作都很忙,少有空闲时间,不能时时刻刻发短信,但是不见面的每一天肯定要聊电话。经常地,她困了,说了一半就睡着了,钟言声那边也不会挂断,直到她中途醒来,迷迷糊糊发现自己的错失,继续和他说话,他的声音温和如晚风,慢慢地贴在她的耳边,和她说悄悄话:“我知道你睡着了,因为听见你打呼噜。”

  她心里总是很甜的。

  虽然恋爱了,但完全没有影响工作,她变得更有能量了。某一次跟摄制组在外拍摄,碰上主持人急性阑尾炎发作,临时送去医院,她就顶上了,手拿话筒站在摄像机前,调整好表情后鼓起勇气说出第一句话:“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过佳希。”

  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她表现得很大方,行动自如,台词很顺,唯一的缺陷是面部表情过多,有些凌乱感,但经过后期的剪辑就几乎看不出毛病。

  “佳希,没想到你很上镜啊,我突然在想,如果以后小娜有事不能来,你完全可以替代她,这样一来,还可以为摄制组省不少钱呢。”陆星楠哈哈地笑。

  同事们都夸她上镜,她不免也有些自信心膨胀,开始期待节目播出的那天,到时候得让钟言声看一看自己。

  结果在意料之内,钟言声说她在屏幕上非常漂亮,她可开心了,他还问她以后会不会考虑再出镜,她摇头否认,坚持幕后的工作才是自己的归宿,不会轻易改变角色,钟言声听了后说了一句让她有些想不到的话:“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觉得你在镜头前笑得太甜了。”

  “嗯?”

  “没什么。”他风轻云淡地撇清了。

  她老半天后才弄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他是在担心如果她一直曝光,喜欢她的人会越来越多是吗?如此一来,潜在情敌会在短时间内呈几何级数增长……他小气起来真可爱。

  热恋中的男女看待一些小事难免会呈现和智商不符的幼稚行为,钟言声这样智商的男人也不例外,想到这一点,她很开心。

  可惜的是,十月钟言声要去外省的一个古镇做修复工作,暂定是一个月,这是临时接到的工作,过佳希听到这个消息时难掩失落,沉默片刻后说:“你放心去吧,我会等你回来。”

  “如果能提前完工,我会立刻回来。”他向她承诺。

  “不,你要认真一点,别赶进度。还有要记住,千万别在晚上开车回来,那样会让我很紧张的。”

  他答应了,心里觉得她虽然平常有些孩子气,但一遇到正事却能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如此善解人意,着实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出发之前的周末,钟言声买了很多食材来到过佳希公寓,想做一顿饭给她吃。中途,过佳希接到何消忧的电话,何消忧说自己在车上,想来她家找她聊天,她说没问题,不过钟言声也在,何消忧闻言打了退堂鼓,改口说换一天再来,过佳希忙说:“没事,你来好了,他做的菜可好吃了,你也尝尝他的手艺。”

  挂下电话,过佳希和钟言声说了一声,钟言声说:“等会儿你们聊天,我就不打扰了,在厨房做饭给你们吃。”

  过佳希伸手抱住他,头靠在他背上,慢慢地解释:“消忧分手后情绪一直很消沉,每天宅在家里连下楼都不愿意,她妈妈怕她会闷坏,私下打电话给我,请我多约她出去玩一玩,但是她每次都找借口婉拒,今天好不容易愿意过来,我不好意思拒绝。”

  “我理解。”他说,“其实你不必向我解释,在我看来,女孩子的友情很重要。”

  “真的?”

  “我希望你身边多几个朋友,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也可以照顾你。”

  她默了默,知道他还在担心外出工作的时候她会不会好好过日子,这样一想,她也有一些伤感了,但为了不增加离别的愁绪,她笑着说:“你不在的时候,如果我需要帮忙就打电话给他们,他们会来的,还有叔叔和婶婶,其实能照顾我的人很多。”

  “佳希。”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不管你有什么事,再小的问题都要及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都说了一百遍啦!快剥鱼,我饿了。”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用撒娇的口吻说,“我要吃柠檬鲈鱼,和上周我们去的那家餐厅做得一模一样。”

  不一会儿,何消忧到了,天气不算很冷,但她穿得很多,还戴了一顶毛线帽,宽大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过佳希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说没有,只是最近很怕冷。

  钟言声从厨房出来,大方和何消忧打了招呼,何消忧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打扰你们了。”

  “别客气,你们坐下聊天,我去做饭。”钟言声说完回了厨房。

  过佳希给何消忧泡了一壶热的红茶,和她聊了一会儿天,始终有些心神不宁,因为记挂着在厨房忙碌的钟言声,想了想还是对何消忧说:“你先一个人吃点零食,我去厨房帮他。”

  她很快溜进厨房,何消忧若有所思,几分钟后起身,轻轻走到厨房门口,便有幸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钟言声炒好一盘热菜,过佳希想先尝一尝,钟言声持筷子夹了一块喂她,她刚碰到就喊烫,他竟然就此收回手,亲自吹了吹,然后再喂她。她吃完后伸手抱住他,似乎说了一句俏皮话,他低头告诉她:“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回来后有奖励。”

  “钟老师要奖励我什么?一朵小红花还是一颗糖?”

  何消忧愣怔,许久后发现自己的行为和偷窥没有两样,赶紧移开目光,轻手轻脚地回到桌前,垂下眼眸,一种忧伤从心底爬上来。

  这一天,钟言声比较早回去收拾行李了,何消忧在过佳希的挽留下答应在她家过夜。等过佳希送走钟言声,蹦蹦跳跳地上楼,看见何消忧坐在沙发上发呆,她赶紧过去和她聊天。

  聊到钟言声的时候,何消忧不无羡慕地说:“他对你真好,感觉就像是把你当小孩子一样在宠爱。”

  “是吗?”过佳希心里很甜,也不否认这个事实,“可能是他以前做过我的家教吧,所以总把我当小孩看,事事不放心,样样都要叮嘱。”

  “这样多幸福,很多人都求不来。”

  过佳希察觉到何消忧的语气很伤感,鼓励她说:“相信我,你也会遇到这样的人。”

  何消忧没接话,陷入沉默,过佳希见状转移话题,讲了一些工作上的趣事哄她开心,等时间过了九点,她们决定早早地睡觉了。

  不知睡了多久,过佳希醒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没有人,立刻清醒了几分,下床去找何消忧,幸好她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消瘦的人影融合在月夜里。

  过佳希走近才发现何消忧点了一根烟,正在笨拙地吐烟圈,她皱了皱眉,伸手取过何消忧手里的烟,丢在一边,回去客厅取了一条毛毯,再帮她盖上,小声地说:“想欣赏月色没问题,我陪你啊。”

  “月色?”何消忧抬起头,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晚有月亮,“刚才只顾着尝烟的苦味了,外面有什么都没注意,还好有你提醒,否则错过这么漂亮的月亮很可惜。”

  过佳希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看着她,单刀直入地问:“消忧,你打算什么时候振作起来?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我不知道。”何消忧实话实说,“最近觉得人生很没意思,过去五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感情失败了,工作也没有,身体越来越差,还要靠爸爸妈妈养着,有时候想一想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至少不给人添麻烦。”

  过佳希震惊,没想到何消忧会说出这么悲观的话来,一时间来了情绪,生气地说:“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轻视生命很不负责,这样的话平时闷在肚子里,不敢随便和别人讲,但是,我真是这么想的,我越活越累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走下去。”

  “你只不过是失恋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怎么会挺不过去?”

  “不仅是失恋,我突然看清了一些事实,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脆弱的人,没有别人的保护就没有安全感。”何消忧的眼眸像是狂风拂过的湖面,支离破碎,沉浮不定,停顿了一会儿后说,“甚至我很有虚荣心,你明白吗?”

  过佳希知道她在吐露心声,不急着打断她,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过去的五年,我明明知道自己和他的感情存在很多问题,但装作不知道,一方面是我太爱他了,另一方面我不想失去别人的认同。当所有人都以为我找到了一个优秀的男朋友,她们羡慕的目光会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何消忧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佳希,你知道吗?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觉得你远远不如我幸福,因为我有男朋友,而你没有。你看这是多么肤浅的想法,我甚至觉得只要毕业后能很快嫁人,作为一个女人已经算是成功了,而你就算再优秀,没有人照顾还是很可怜。”

  “现在我知道自己的想法错得离谱,真正可怜的人是我。我和许亭彦经常在私下冷战,可以好几天都不说话,甚至面对面都没有眼神交流,但一来到大家面前就会手牵手,装作很恩爱的样子,时间久了,我竟然习惯自己骗自己了。”

   “佳希,你才是幸福的人,你有一份喜欢的工作,你没有父母的庇护也能活得很好,你和男朋友站在一起真的很匹配,你们甚至不用刻意秀恩爱,自然而然地看着对方就能让我感觉你们是幸福的,你拥有的才是好的爱情。而我却因为自私、虚荣、懒惰,懦弱,最终抓住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肥皂泡。”

  何消忧把头低下去,悲戚地说:“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才明白别人早就懂的道理,我是不是很悲哀?年纪也不小了,竟然还是这副模样。”

  窗台上放着一盆茉莉,香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凉凉地沁入皮肤,却没有天凉好个秋的轻快,像是提前进入了寒冬,风贴在手臂上有微微的刺痛。

  过佳希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消忧,我们才二十四岁,这么年轻,一切重来也没事。你看我家钟言声,他快三十了才和我谈恋爱,还是初恋,你这话要是被他听见,你猜他会不会呕血呢?”

   她说着笑了,纯净如夜空的瞳孔带上了一些暖意,伸手握住好友的手,温柔地说:“人永远不要急着承认自己是老的,以后回过头会笑话当时的自己。不信你回忆 一下,十八岁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老了,其实根本连悲欢离合都没经历过,纯属是为作新诗强说愁,然后我们毕业了,想一想十八岁的想法真够幼稚的,就有错觉从现在开始沧桑了,但我打赌五年之后我们再回头,肯定会感觉现在的一切都不算是事,因为我们现在真的很年轻。”

  “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反悔,然后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别妄自菲薄,什么自私虚荣懒惰,那根本不是我认识的你好不好?在我眼里,你是可爱又善良的人,是在我难过的时候会陪我通宵聊天的人。还记得刚上高中的那会儿,我们不是很熟,但聊得还不错,第一次数学考试,我头昏脑热丢了一张纸条给你,但幅度太大,你刚拿到就被数学老师发现了,他问你是谁丢的,你明明知 道,但死也没说出我的名字,我当时特别感动,以至于考试结束后去找老师摊牌,说纸条是我丢的,你事先不知道。经过了那件事我就决定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因为你特别讲义气。”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美好,现在想一想,我庆幸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在你面前我不需要伪装、讨好和攀比,也不需要去想一些类似今天自己穿得这么漂亮,如果你穿得普通会不会生气等很无聊的小问题。所以,我真心觉得自己很幸运。”

  “你刚才说活着没意思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你难道忘记了,你的人生还有一个灿烂的我吗?”

  何消忧痴痴地看着过佳希,一时间没法消化她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

  过佳希继续认真地说:“还有,我想说过去的五年不是浪费时间,你得到的也不是一个肥皂泡,因为我不相信有一段时光是白白浪费的,即使走错了一大段路,但也一定有所得,就算是用来寻觅对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东西,花五年的时间也值得。”

  “佳希,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用说,我全都明白,真的。”

   何消忧的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感动,过佳希说有她这样的朋友是至幸,她又何尝不是?从小到大被所有人保护得好好的,包括被自己的好友保护着。高中时军训中暑,是过佳希扶着低血糖的她去医务室,午餐也是过佳希帮忙排队买的,运动会抢冷饮的时候,也是过佳希冲上去帮她抢……

  她真正的错,是把精力都花在了恋爱的分分合合上,淡忘了友情的经营,或许是在心底深信,就算许亭彦会离开,过佳希也不会离开,如此笃定,反而不去珍惜了。

  现在还对重要的人说不想活的蠢话,让她来哄……一想更是无地自容。

  “相信我,你过去的时间没有浪费。”过佳希用另一手帮她整理刚刚长长的头发。

  这的确是她自己的心声。

  对她而言,没有钟言声的四年虽然是一个遗憾,但绝不是浪费,她同样感受过快乐和沮丧,成功和失败,即便没有他在身边,她照样是一个真实的人。

  她的人生意义不是钟言声赋予的,唯有她的爱情意义是他赋予的。他是她最重要的人,但不是她的全部,若非如此,她没有信心给予他幸福,她想对他而言,也是一样的。

  “佳希,谢谢你。”何消忧哽咽,“有你真好。”

  “好朋友说什么谢谢?我们再看一会儿月亮,然后我给你煮番茄鸡蛋面吃好不好?”

  “好的,被你说得我肚子有些饿了……”

  “不饿才怪吧,你晚饭吃得那么少。你看看你的腿,比我胳膊还细!难怪蚊子都在咬我……”

  “……”

  何消忧终于笑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深秋,刚下过一场雨。

  过佳希对着摄像机字正腔圆地说:“大家记得加我们的官方微/信,多和我们交流,有好的建议请及时和我们的小编说。好了,太阳快下山了,我们也要回家吃饭了,下期《二十四小时》再见。”

  收工了,过佳希坐在石阶上,一边喝水一边看天空,竟然有彩虹,不由地眼睛一亮。

  断虹霁雨,净秋空,连带心情都清爽了几分。

  “佳希。”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随着微风送入耳朵,她一惊,迅速起身,转过身一看,十米之外竟然是自己的心上人,他手里还拿着手机。

  她丢开了矿泉水瓶,飞奔过去,当真一个飞扑,把自己当一只球一样投入他怀里。

  他抱着她转了四百五十度,才放她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像对待孩子一般。

  “你竟然提前三天回来了!”

  “开心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很疲倦,但眼眸的光清醒崭亮。

  不用说,她踮起脚狠狠地亲了亲他的脸颊,用行动表明自己满心的欢喜,她并没有告诉他,有几个晚上因为太想念他,她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夕阳逐渐移过来,和彩虹融合在一起,世界顷刻间被暖色覆盖了,每一片树叶、路边的水渍、行人的脸庞、打光板、巴士车、蓝色的细纹衬衣、深灰的纽扣、琥珀色的眼眸、黑色的发梢、爱人嘴角的弧度。

  自然而然的,好像混沌初开就是这般的颜色。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嗅着他衣服的味道,他的衣服除了有阳光、尘土、热风、砂砾的味道还有一丝糖果的甜味,她转移注意力,伸手探入他的衣服口袋,果然摸到了一颗圆圆的糖,拿出来的时候手被他扣住。

  他无声地取过那颗水果糖,剥开透明的糖纸,将糖递到她的嘴边。




第三十四章

  近一个月没见,想说的话很多,找一个安静的空间比较好。

  钟言声开车载过佳希回她的公寓,进门后发现她的客厅很凌乱,桌子搁着两只瓷碗和一个碟子,显然是吃完早餐来不及收拾,沙发上有一件衣服,袖子拖到了地板上,玻璃茶几边的毛毯上还摊开几本杂志和一盒零食……

  过佳希赶紧小跑起来,匆匆收拾屋子,钟言声则放下随身携带的行李,然后帮忙。

  显然他的效率比较高,在他的帮忙下,她的小窝很快变得干净整洁,最后拉开窗,一地板都是夕阳余晖。

  他来到她身后,从后抱着她,俯在她耳边思考一个问题:“之前我来的几次,你是不是提前收拾了房间?”

  “没错,被你发现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有点懒,两周大扫除一次,平常就随便整理一下,看上去没有很糟糕就好。”

  “以后不能这么懒了。”他温和地指责她,手臂环紧了她的腰,目光垂落,干净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安享属于两人的时光,一会儿后才说,“你的头发长了很多。”

  “到肩膀上了,我一直没敢剪,你说我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

  “都好看,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我剃光头好不好?”

  “我没有问题,只怕你会着凉。”

  她差点笑出来,然后将双手按在他的手背上。

  他们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很多菜,回来后他亲自做菜给她吃,三菜一汤,吃完了再散步去便利店买零食。一路上碰到邻居,年轻和年长的都有,他们大多认识过佳希,亲切地和她打招呼,问及她身边的男人是谁,过佳希大方介绍他是我男朋友,几乎所有人都免不了眼睛一亮。

  她想起这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说如果你有一个长得超帅的男朋友是什么感觉,其中一个回答很实在,就是“恨不能路上都是熟人”……网友太智慧了,一语中的。

  真的,她的虚荣心快爆表了。

  “你在偷笑什么?”他发现了她的表情。

  “没什么,就是很开心。”她手挽着他的手臂,抬腿轻快地往前一踢,又强调了一遍,“开心不可以吗?哈哈哈!”

  “……”

  回去后,两人打开笔记本,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影,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已经达成默识,今晚住在一起,反正他换洗的衣服都在身边,住在哪里都方便。

  只不过,等看完电影,他们开始思考一个现实的问题,他该睡哪里呢?对此,他似乎无所谓,等待她的答复,她想了很久后说:“对了,我记得储藏室里有一张折叠床,我去找出来。”

  他没有任何意见,跟她一起去储藏室,果然找到了那张折叠床,打开一看发现很糟糕,经年累月不用的床面积满灰尘,中间还有一块凹陷了的地方,越看越别扭,她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放回去吧,我将就着和你一起睡吧。”

  他反问:“你不介意我睡在你床上?”

  “我哪里介意过了?”她有些心虚,很快转过身去洗手间了。

  等他们都洗漱好了,一起躺在床上,她随手拿过床头的一本书丢给他:“第五十五页,开始读。”

  “绿野仙踪?”他低头一看,“这是儿童书籍。”

  “是啊,我喜欢。睡前听故事有助睡眠,你读给我听。”

  他无奈地笑了,打开后读给她听,她越听越精神,毫无睡意,最后把失眠的原因归咎于他的声音太好听了,让她想一直听下去。

  “钟言声。”她拿过书放在一边,和他面对面,“我睡不着,怎么办?”

  “你想我做什么?”

  她转了转眼睛,伸手戳戳他的手臂,自己也想不出该怎么办。

  他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你就这样让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睡在你旁边,一点也不害怕?”

  过佳希的心跳忽然加快,轻声反问:“难道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老实说,现在的杂念很多。”

  “……”

  她摸了摸鼻子,垂下眼眸,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都上来了,总不能再将他赶下去吧?她现在纠结的是,如果他真的对她做什么,她该是完全不抵抗还是象征性地抵抗一下?

  这简直是她人生中遇到过最纠结的问题……

  他黑眸对上她的眼睛,研究后说:“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待宰的表情吗?”

  她屏气敛息,颤颤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感觉一股干净温热的气流贴在脸上,是他越来越近了,她没有考虑,很自然地启唇回应他的吻。

  他真的吻了很久。

   一个月未见面,积攒的情愫由一个吻点燃,不可收拾。到后来,他几乎是压在她身上,用力吻她,从唇到脖子,再往下,她的衣服被他掀开了,胸带断裂,他埋首在她的胸口,很久很久,直到听见她有些紧张地说了一句“我还没有准备好”,还反复说了三遍,他才不情愿地松开她,缓缓抬起身子,迎上她仓皇失措的眼睛,当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占她的便宜,一个克制不好就会伤害她,他只能凭借仅存的理智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再说抱歉,说抱歉太虚伪了,他并不是无心之举。

  他帮她扣好衣物,掌心拂了拂她的头发,没再说话。

  她很尴尬,并不是因为他的举动,而是没料到自己对那事如此畏惧,悄悄侧过头。

  “对不起。”许久后在黑暗中,他的声音清醒了几分。

  她傻乎乎地回答:“没关系。”

  他坐起来,打开了一盏灯,明亮的灯光下,他注视着她蜷缩起来的模样,轻轻地把她拉起来,让她和自己面对面,哑声地告诉她:“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继续,所以不用害怕。”

  “我没有害怕,只是不习惯。”她顿了顿后说,“现在还有些紧张。”

  “我再读一段童话故事给你听?”

  “嗯。”

  于是,这一晚的结局是他读了很久的书,她终于困乏了,揉了揉眼睛后睡着了,他帮她盖好被子,关上灯,也很快入睡。其实他也累了,为了缩减工期早日回家,他几乎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连续三周半都缺乏睡眠,现在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早晨,过佳希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立刻走去客厅一看,发现他竟然站在厨房给她做早餐,简直和偶像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听到她的动静声,他回头对她说:“今天天气很不错,吃完早餐我带你出去玩。”

  她眨了眨眼睛,赶紧跑去洗手间刷牙……

  他们开车去公园看松鼠,对着在树上窜来窜去的松鼠拍了一堆照片,还租了自行车骑了一圈,累了后坐在草坪上吃冰激凌。

  黄昏时分,气温下降好几度,她有些冷,想喝羊汤,而且必须是他家附近的那家老字号的羊汤馆,于是他开车带她去吃,吃完了在对面的水果店买了山竹和枣子,步行去他家洗水果吃。

  不料,走到十幢楼的时候,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怪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块路牌钉在那边,乍看还有些熟悉,走近后,过佳希不敢置信了,怎么是他?

  施逸头发很长,几乎挂到肩膀上,胡子也是,密密匝匝的,皮肤很黑,两颧骨像是晒伤一样带着几块斑,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沧桑,唯有眼睛是年轻充满活力的。

  “我刚回来,有事问你借车。”施逸看见他们走过来,语气自然地向钟言声说明来意,“还有,我饿晕了,你能施舍我一个蛋炒饭,多加一个蛋,不要葱花和香菜吗?”

  “上楼吧。”钟言声已经习惯老朋友不定期出现,每次面目全非,眉头都不皱地回应,顺便介绍了过佳希,“过佳希,我的女朋友。”

  过佳希挽着钟言声的手臂,瞪大眼睛看施逸。

  “真不错,眼睛圆圆的很可爱。”施逸笑了,“我是他的老朋友施逸。”

  过佳希的心咯噔一下,心想他这是在演什么……

  到了楼上,钟言声去厨房给老友做饭,过佳希拿出洗好的水果准备吃,因为无法忽略坐在对面的人的灼灼目光,客气地问了一句:“你要吃吗?”

  施逸看了看,嘴角一勾,挑剔道:“我不喜欢吃山竹,如果换成榴莲就好了,柚子也不错。”

  “原来是这样,那你就先饿一下吧。”过佳希用手护住自己的水果。

  等钟言声端上饭和免费附赠的汤,施逸一边风卷云残,一边和他们说自己穿越沙漠的经历,他自以为说得跌宕起伏,妙趣横生,足够引人入胜,却在无意间抬头时,发现那两个听众早已跳出画外,在不知羞耻地互喂水果。

  被忽视的施逸慢慢放下筷子,说了一句:“钟言声,没想到你会对女人这么好。”

  过佳希终于想起还有一个人,转头看他。

  “我记得上一次你送梁师傅的女儿一袋苹果,还不情不愿的……”

  “什么梁师傅的女儿?”过佳希打断了他的述说,立刻追问。

   “他没有告诉你?两年前他在广州的一个小镇工作,刚好我也去那边玩,跟着他混吃混喝。他啊,非常受当地妹子的欢迎,有一个工匠师傅老想把他女儿介绍给他,他情商低,没推掉,就去和她吃了一顿饭,饭后送她回家,路过水果摊,她说口渴想吃水果,他就挑了几只苹果给她,结果没成。”

  过佳希听了后有短暂的迷茫,然后从迷茫中回神,头顶的灿阳逐渐变成了小乌云,转头质问钟言声:“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一直隐瞒着不说?”

  不等钟言声说话,施逸抢先说:“他当然不敢说,又不是光彩的事情,只送相亲对象一袋苹果,说出去要笑死了人。其实呢,我觉得梁师傅的女儿很好,秀外慧中,人也很温柔,还跑过来关心他,轻轻地说你工作辛苦,要注意身体,最近风大,记得多穿一件衣服……”

  “……”

  过佳希明亮的瞳仁逐渐消失,圆圆的瞳孔有变绿的趋势。

  钟言声见状打断了施逸的绘声绘色,淡淡地说:“够了,你不提起这件事,我连她是谁都忘记了。”

  “这么说,还是记得的吧?也是,梁师傅的女儿心灵手巧,亲手做的月饼是人间一绝,吃过都忘不了。”施逸起身,看向神情凝重的过佳希,笑了笑,“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希望我的实话实说不影响你们的感情。”

  他说完走向门口,拿过玄关的车钥匙,挥了挥手走人。

  钟言声回过头,刚想澄清那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过佳希已经蹭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他说:“你竟然有瞒着我去相亲的黑历史,简直是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四个字掷地有声,落在房间里几乎是有回应,说明她纤细的身体里包裹着强大的怒意……

  钟言声在她脸上得出了一个“我什么都不想听你快去买一只八斤重的榴莲壳直接下跪”的信号,他冷静地斟酌后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腰。

  过佳希一怔,随即就笑哭了……这样一来她更是气到不行,于是后面的两个小时,她都没有再理会无耻的钟言声,直到他去楼下买了香冰激凌,直接摆在她面前,才获得解释的机会。

   当年,他在小镇结识了一位资历很老的工匠师傅,感情不错,老师傅只有一个女儿,快三十岁还没有谈过恋爱,因为脖子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性格从小就自卑,不太敢说话。在老师傅的反复恳请下,钟言声和他的女儿吃了一顿饭,饭后送她回去,双方都很客气,之后她跑去工地把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送给他,他态度依旧很客 气,说了声谢谢后收下了,却当着她的面把点心分给其他人,她当即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有再找过他了。

  过佳希听完后醋意淡了很多,因为真的什么都没有,于是就问了一句:“对了,你不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他拿过冰激凌和勺子,干脆地喂她吃,片刻后才说:“别明知故问。”

  她被他的一句话说得消气了,心里甜得和嘴里的冰激凌是一个味,不再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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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豆豆的中考分数出来,上了重点线,叔叔和婶婶开心到不行,邀请钟言声来家里吃饭,还送了他 ...
:“姐姐,我支持你,爸爸妈妈他们实在太势利了。” ----很是安慰,终于看到了正确的“势利
”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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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18 21:30 编辑

第三十四章

  近一个月没见,想说的话很多,找一个安静的空间比较好。

  钟言声开车载过佳希回她的公寓,进门后发现她的客厅很凌乱,桌子搁着两只瓷碗和一个碟子,显然是吃完早餐来不及收拾,沙发上有一件衣服,袖子拖到了地板上,玻璃茶几边的毛毯上还摊开几本杂志和一盒零食……

  过佳希赶紧小跑起来,匆匆收拾屋子,钟言声则放下随身携带的行李,然后帮忙。

  显然他的效率比较高,在他的帮忙下,她的小窝很快变得干净整洁,最后拉开窗,一地板都是夕阳余晖。

  他来到她身后,从后抱着她,俯在她耳边思考一个问题:“之前我来的几次,你是不是提前收拾了房间?”

  “没错,被你发现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有点懒,两周大扫除一次,平常就随便整理一下,看上去没有很糟糕就好。”

  “以后不能这么懒了。”他温和地指责她,手臂环紧了她的腰,目光垂落,干净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安享属于两人的时光,一会儿后才说,“你的头发长了很多。”

  “到肩膀上了,我一直没敢剪,你说我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

  “都好看,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我剃光头好不好?”

  “我没有问题,只怕你会着凉。”

  她差点笑出来,然后将双手按在他的手背上。

  他们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很多菜,回来后他亲自做菜给她吃,三菜一汤,吃完了再散步去便利店买零食。一路上碰到邻居,年轻和年长的都有,他们大多认识过佳希,亲切地和她打招呼,问及她身边的男人是谁,过佳希大方介绍他是我男朋友,几乎所有人都免不了眼睛一亮。

  她想起这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说如果你有一个长得超帅的男朋友是什么感觉,其中一个回答很实在,就是“恨不能路上都是熟人”……网友太智慧了,一语中的。

  真的,她的虚荣心快爆表了。

  “你在偷笑什么?”他发现了她的表情。

  “没什么,就是很开心。”她手挽着他的手臂,抬腿轻快地往前一踢,又强调了一遍,“开心不可以吗?哈哈哈!”

  “……”

  回去后,两人打开笔记本,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影,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已经达成默识,今晚住在一起,反正他换洗的衣服都在身边,住在哪里都方便。

  只不过,等看完电影,他们开始思考一个现实的问题,他该睡哪里呢?对此,他似乎无所谓,等待她的答复,她想了很久后说:“对了,我记得储藏室里有一张折叠床,我去找出来。”

  他没有任何意见,跟她一起去储藏室,果然找到了那张折叠床,打开一看发现很糟糕,经年累月不用的床面积满灰尘,中间还有一块凹陷了的地方,越看越别扭,她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放回去吧,我将就着和你一起睡吧。”

  他反问:“你不介意我睡在你床上?”

  “我哪里介意过了?”她有些心虚,很快转过身去洗手间了。

  等他们都洗漱好了,一起躺在床上,她随手拿过床头的一本书丢给他:“第五十五页,开始读。”

  “绿野仙踪?”他低头一看,“这是儿童书籍。”

  “是啊,我喜欢。睡前听故事有助睡眠,你读给我听。”

  他无奈地笑了,打开后读给她听,她越听越精神,毫无睡意,最后把失眠的原因归咎于他的声音太好听了,让她想一直听下去。

  “钟言声。”她拿过书放在一边,和他面对面,“我睡不着,怎么办?”

  “你想我做什么?”

  她转了转眼睛,伸手戳戳他的手臂,自己也想不出该怎么办。

  他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你就这样让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睡在你旁边,一点也不害怕?”

  过佳希的心跳忽然加快,轻声反问:“难道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老实说,现在的杂念很多。”

  “……”

  她摸了摸鼻子,垂下眼眸,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都上来了,总不能再将他赶下去吧?她现在纠结的是,如果他真的对她做什么,她该是完全不抵抗还是象征性地抵抗一下?

  这简直是她人生中遇到过最纠结的问题……

  他黑眸对上她的眼睛,研究后说:“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待宰的表情吗?”

  她屏气敛息,颤颤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感觉一股干净温热的气流贴在脸上,是他越来越近了,她没有考虑,很自然地启唇回应他的吻。

  他真的吻了很久。

   一个月未见面,积攒的情愫由一个吻点燃,不可收拾。到后来,他几乎是压在她身上,用力吻她,从唇到脖子,再往下,她的衣服被他掀开了,胸带断裂,他埋首在她的胸口,很久很久,直到听见她有些紧张地说了一句“我还没有准备好”,还反复说了三遍,他才不情愿地松开她,缓缓抬起身子,迎上她仓皇失措的眼睛,当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占她的便宜,一个克制不好就会伤害她,他只能凭借仅存的理智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再说抱歉,说抱歉太虚伪了,他并不是无心之举。

  他帮她扣好衣物,掌心拂了拂她的头发,没再说话。

  她很尴尬,并不是因为他的举动,而是没料到自己对那事如此畏惧,悄悄侧过头。

  “对不起。”许久后在黑暗中,他的声音清醒了几分。

  她傻乎乎地回答:“没关系。”

  他坐起来,打开了一盏灯,明亮的灯光下,他注视着她蜷缩起来的模样,轻轻地把她拉起来,让她和自己面对面,哑声地告诉她:“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继续,所以不用害怕。”

  “我没有害怕,只是不习惯。”她顿了顿后说,“现在还有些紧张。”

  “我再读一段童话故事给你听?”

  “嗯。”

  于是,这一晚的结局是他读了很久的书,她终于困乏了,揉了揉眼睛后睡着了,他帮她盖好被子,关上灯,也很快入睡。其实他也累了,为了缩减工期早日回家,他几乎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连续三周半都缺乏睡眠,现在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早晨,过佳希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立刻走去客厅一看,发现他竟然站在厨房给她做早餐,简直和偶像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听到她的动静声,他回头对她说:“今天天气很不错,吃完早餐我带你出去玩。”

  她眨了眨眼睛,赶紧跑去洗手间刷牙……

  他们开车去公园看松鼠,对着在树上窜来窜去的松鼠拍了一堆照片,还租了自行车骑了一圈,累了后坐在草坪上吃冰激凌。

  黄昏时分,气温下降好几度,她有些冷,想喝羊汤,而且必须是他家附近的那家老字号的羊汤馆,于是他开车带她去吃,吃完了在对面的水果店买了山竹和枣子,步行去他家洗水果吃。

  不料,走到十幢楼的时候,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怪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块路牌钉在那边,乍看还有些熟悉,走近后,过佳希不敢置信了,怎么是他?

  施逸头发很长,几乎挂到肩膀上,胡子也是,密密匝匝的,皮肤很黑,两颧骨像是晒伤一样带着几块斑,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沧桑,唯有眼睛是年轻充满活力的。

  “我刚回来,有事问你借车。”施逸看见他们走过来,语气自然地向钟言声说明来意,“还有,我饿晕了,你能施舍我一个蛋炒饭,多加一个蛋,不要葱花和香菜吗?”

  “上楼吧。”钟言声已经习惯老朋友不定期出现,每次面目全非,眉头都不皱地回应,顺便介绍了过佳希,“过佳希,我的女朋友。”

  过佳希挽着钟言声的手臂,瞪大眼睛看施逸。

  “真不错,眼睛圆圆的很可爱。”施逸笑了,“我是他的老朋友施逸。”

  过佳希的心咯噔一下,心想他这是在演什么……

  到了楼上,钟言声去厨房给老友做饭,过佳希拿出洗好的水果准备吃,因为无法忽略坐在对面的人的灼灼目光,客气地问了一句:“你要吃吗?”

  施逸看了看,嘴角一勾,挑剔道:“我不喜欢吃山竹,如果换成榴莲就好了,柚子也不错。”

  “原来是这样,那你就先饿一下吧。”过佳希用手护住自己的水果。

  等钟言声端上饭和免费附赠的汤,施逸一边风卷云残,一边和他们说自己穿越沙漠的经历,他自以为说得跌宕起伏,妙趣横生,足够引人入胜,却在无意间抬头时,发现那两个听众早已跳出画外,在不知羞耻地互喂水果。

  被忽视的施逸慢慢放下筷子,说了一句:“钟言声,没想到你会对女人这么好。”

  过佳希终于想起还有一个人,转头看他。

  “我记得上一次你送梁师傅的女儿一袋苹果,还不情不愿的……”

  “什么梁师傅的女儿?”过佳希打断了他的述说,立刻追问。

   “他没有告诉你?两年前他在广州的一个小镇工作,刚好我也去那边玩,跟着他混吃混喝。他啊,非常受当地妹子的欢迎,有一个工匠师傅老想把他女儿介绍给他,他情商低,没推掉,就去和她吃了一顿饭,饭后送她回家,路过水果摊,她说口渴想吃水果,他就挑了几只苹果给她,结果没成。”

  过佳希听了后有短暂的迷茫,然后从迷茫中回神,头顶的灿阳逐渐变成了小乌云,转头质问钟言声:“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一直隐瞒着不说?”

  不等钟言声说话,施逸抢先说:“他当然不敢说,又不是光彩的事情,只送相亲对象一袋苹果,说出去要笑死了人。其实呢,我觉得梁师傅的女儿很好,秀外慧中,人也很温柔,还跑过来关心他,轻轻地说你工作辛苦,要注意身体,最近风大,记得多穿一件衣服……”

  “……”

  过佳希明亮的瞳仁逐渐消失,圆圆的瞳孔有变绿的趋势。

  钟言声见状打断了施逸的绘声绘色,淡淡地说:“够了,你不提起这件事,我连她是谁都忘记了。”

  “这么说,还是记得的吧?也是,梁师傅的女儿心灵手巧,亲手做的月饼是人间一绝,吃过都忘不了。”施逸起身,看向神情凝重的过佳希,笑了笑,“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希望我的实话实说不影响你们的感情。”

  他说完走向门口,拿过玄关的车钥匙,挥了挥手走人。

  钟言声回过头,刚想澄清那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过佳希已经蹭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他说:“你竟然有瞒着我去相亲的黑历史,简直是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四个字掷地有声,落在房间里几乎是有回应,说明她纤细的身体里包裹着强大的怒意……

  钟言声在她脸上得出了一个“我什么都不想听你快去买一只八斤重的榴莲壳直接下跪”的信号,他冷静地斟酌后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腰。

  过佳希一怔,随即就笑哭了……这样一来她更是气到不行,于是后面的两个小时,她都没有再理会无耻的钟言声,直到他去楼下买了香冰激凌,直接摆在她面前,才获得解释的机会。

   当年,他在小镇结识了一位资历很老的工匠师傅,感情不错,老师傅只有一个女儿,快三十岁还没有谈过恋爱,因为脖子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性格从小就自卑,不太敢说话。在老师傅的反复恳请下,钟言声和他的女儿吃了一顿饭,饭后送她回去,双方都很客气,之后她跑去工地把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送给他,他态度依旧很客 气,说了声谢谢后收下了,却当着她的面把点心分给其他人,她当即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有再找过他了。

  过佳希听完后醋意淡了很多,因为真的什么都没有,于是就问了一句:“对了,你不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他拿过冰激凌和勺子,干脆地喂她吃,片刻后才说:“别明知故问。”

  她被他的一句话说得消气了,心里甜得和嘴里的冰激凌是一个味,不再得寸进尺。



第三十五章

  十一月的月末,久违的朋友们再次聚餐,唯有欧阳俊男因为跟孟自远去了广州而缺席,过佳希、何消忧和苏小非按时赴约,出乎意料的是,苏小非带来了一个女孩子。

  “她是我的女朋友,吴愁。”苏小非为她们介绍身边的女孩。

  名叫吴愁的女孩长相一般,身材修长,眼睛有些细,短发,有很森女的气质。她穿着一件驼色的针织连身裙,外面披了一件短外套,纤细的小腿下是一双仿鹿皮的短靴,肩膀上斜跨着一只手工帆布包,笑容大方,有礼貌地说:“很高兴认识你们。”

  过佳希和何消忧友好地和她打招呼,欢迎她加入他们的圈子。

  吴愁性格不错,善于倾听,也会说有趣的事情,譬如自己和苏小非是怎么认识的。

  原来她不是那个苏小非母亲极力推荐的儿媳妇人选,而是对方的同事。

  “和他相亲的那个是和我一起实习的同事,她胆子小,非要我陪她一块去吃饭,谁知在饭桌上他们都不怎么爱说话,我一个人炒热气氛,意外地发现和他能聊的话题很多,事后我同事明确表示对他没感觉,就把他让给我了。”

  “这简直是小说里的情节。”过佳希感慨。

  “是啊,我自己看了那么多小说,也才第一次碰到。说起来,我和他也算是很有缘分,是同一所小学毕业的,不过我低他一年级,没机会认识。”

  何消忧听了后说:“那你们是命中注定。”

  苏小非低头喝苏打水,似乎因为参与不了女生之间的话题,显得有些为难。

  “对了,我很想知道,这个怪人……”吴愁点了点苏小非,“他真的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吗?”

  过佳希和何消忧一楞,苏小非嘴里的饮料差点呛出来。

  “虽然他看上去很纯情,但我还是怀疑他有没有说实话,刚好你们是他的老朋友,肯定知道他的全部事情,如果要打假我必须找你们。”吴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他没有说谎。”何消忧出声,语气轻柔却果断,“他一直是单身,你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

  吴愁一听心满意足,眼睛里满是喜悦,其实她也猜到苏小非不会撒谎,拿这个当做话题是为了热络气氛,毕竟她想尽快融入男友的朋友圈,而女孩子之间喜欢聊的话题不外乎是某个人的情史。

  过佳希却有些茫然,心想,难道吴愁还不知道苏小非一直单身的原因是单恋何消忧吗?这个不是该和她说一声吗?可如今他不说,作为朋友,谁也不能去拆台。

  吴愁拿出手机,开心地加了她们的微/信,努力和她们亲近。

  “小忧,你人好瘦,看看,我的胳膊宽度是你的两倍呢。”她用关心的口吻说,“你应该多吃一点。”

  “谢谢,我会的。”何消忧连忙点头。

  “小忧一直有贫血。”苏小非顺口接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那我建议你早晨喝黑糯米粥,平常多煲汤,在汤里放一些当归、红枣、白芍等药材,坚持喝一段时间会有效果的。还有,平时记得多吃樱桃和桂圆这些水果。”吴愁笑着说。

  “你懂好多啊,家里的长辈是医生吗?”过佳希好奇地问她。

  “不是,我懂这些是因为我喜欢养生。”

  苏小非终于可以说话了,笑了笑说:“她最大的兴趣就是养生,每天早晨空腹喝一杯淡盐水,每周去户外运动,绝不碰任何外卖,自己做饭,周一到周五都有不同的菜和汤搭配,连面膜都是自己拿水果磨成泥做的,别人看着可麻烦了,但是她喜欢。”

  “怎么会麻烦呢?健康是人生最大的财富,我们必须好好珍惜。不光是我,你也得和我一起,我已经帮你报名了冬季慢跑俱乐部,到时候和我一起去买装备,不许偷懒。”吴愁警告苏小非。

  “好,遵命。”苏小非无奈地一笑,转头对过佳希说,“她生气的时候可凶了,我可不敢得罪她。”

  过佳希跟着笑了,说了一句:“苏小非,终于也有人治你了。”

   苏小非在他们当中一直充当兄长的角色,高中时候建**,组织学习交流小组,大学时候负责发起聚餐、郊游等活动,从来就是那么一个温和却有态度、勤快克己的 好人,经常在他们耳边唠叨,年轻人应该多运动,出去迎接太阳,曾经还在凌晨五点打电话喊他们起床去爬山。在他们眼里,他是将工作和休闲平衡得最好的人。

  没想到现在出现一个比他更严于律己的女生,竟然开始管他。果真应了一句老话,世上没有参天大树,只是一物降一物。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钟言声开车过来接过佳希,吴愁见到他眼睛一亮,用了一句很文艺的话形容他:“佳希,你男朋友的气质和我最近看的一部电影的男主角好像,就是雪松一样的气质,安静清冽,沉默却有力量。”

  钟言声自然听不懂文艺少女说的话,过佳希也挠头,一时间对“雪松”这个词也有些理解模糊,等走出门口才恍然大悟,告诉钟言声:“她是说你身上有禁欲的气质。”

  钟言声想了想后说:“她太不了解我了。”

  “……”

  回家后,过佳希和何消忧打电话聊天,提到吴愁,过佳希说:“她好像还不知道小非喜欢过你的事。”

  “既然他没说,我们千万不要提,毕竟都是女生,不会想知道这些。”何消忧谨慎地提醒过佳希。

  过佳希觉得有道理,心里为苏小非祝福的同时却留出一行空白,仔细琢磨一下,好像是在为何消忧惋惜,毕竟像苏小非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不多见,本来一直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现在还是给别人带走了。

  不过,感情就是这样,必须两情相悦,勉强是不会幸福的。

  庆幸的是,吴愁看上去很不错,乐观开朗,还很有自己的想法,苏小非和她在一起,笑容也变得比以往灿烂了。

  看来,他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人。

  天气越来越冷了,周末的时候,钟言声带过佳希去商场买羽绒服。

  在逛女装区的时候,过佳希相中一件很漂亮的的蓝色毛衣,那个蓝是爱琴海的蓝,更是圣托里尼岛的蓝,纯净得一尘不染,让人心动。

  她在试穿之前悄悄看了看价格,一千六百元,觉得太贵了,默默松开了手。

  钟言声却替她把毛衣连同衣架取下来,亲自递给她:“你去试穿一下,我想看看。”

  于是,她抱着衣服去试衣间,穿好后走出来给他看,他认真地打量,然后说:“非常漂亮,就买这件。不过,你好像还缺一条裙子。”

  他说着顺手拿下一条黑色的羊毛裙,说道:“搭配这件怎么样?”

  结果是,他完全没看价格,只顾她穿上后漂不漂亮,然后满意地把毛衣和裙子都买下。不巧,专柜的刷卡机坏了,他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总台付款。

  过佳希坐在沙发上等他,心里暖暖的,虽然他在生活中的吃穿用度都很简单,除了收集原版书之外几乎不买贵重的东西,但每次和她出来约会,他都很愿意为她花钱。甚至呢,他还有一种很传统的观念,女朋友必须富养……真是超级可爱的直男。

  她沉浸在美好的感觉中,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佳希吗?”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苏小非和吴愁,他们手挽着手,正快步走来,她惊喜地问:“太巧了,你们也来买衣服?”

  “是啊,上周在这里看中一款牛仔裤,可惜没有我的号,听服务员说这周会有,我就拉他再来看看。”吴愁说着松开苏小非的手臂,指了指货架上的一条牛仔裤,“就是那一款,我再去问问。”

  结果很幸运,牛仔裤补货后有吴愁的尺码,她很高兴,但还是想再去试穿一下,于是拉住过佳希的手,笑着说:“佳希,你进来帮我看看。”

  在试衣间里,吴愁落落大方地解开皮带,脱下休闲裤,麻利地换上牛仔裤,根本不需要他人的帮忙,过佳希正在欣赏她那双因为长期健身而笔直匀称的美腿,忽然听见她问:“小非在我之前是不是喜欢过一个女生?”

  过佳希很讶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何消忧吧?”

  过佳希迟疑片刻后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朋友圈发现的,何消忧的每一张单人照他都点赞,每一张双人照他都不点赞,简直是不打自招。”

  果然,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福尔摩斯,过佳希心想回头要不要劝苏小非尽快乖乖认错?

  “如果喜欢的人是何消忧,我倒很能理解,她太漂亮了,精致得和一个芭比娃娃一样,就连女生看到她都想保护她,何况是苏小非这种有英雄主义情节的男人,太正常了。”

  “吴愁,我很抱歉我们隐瞒了你,因为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我向你保证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我相信啊,苏小非一看就很适合暗恋。”吴愁灿然一笑,“我早就发现了,他自带电视剧男二的气质,无奈没有男二的长相。”

  “你不生气就好。”过佳希看见她恢复了明亮的微笑,逐渐安心了。

  “我当然不会生气,只是有些好奇,不是有一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吗?他怎么就没追到她呢?”

  “因为他们没缘分,他命中注定是要等你的。”

  “这个不太对”吴愁摇头,认真地分析,“我猜是苏小非太老实了,青春期的女孩,大部分只会把他当成兄长看待,不会对他有其他感觉,换成我,如果在十八岁时遇见他,估计也很难喜欢他。”

  过佳希静静一想,她说得有道理,爱的时间早不如爱的时间巧。

  “我呢,胜在现在才认识他。”吴愁的语气很轻快,“对了,我妈妈她从小就说我很有福气,我到现在才知道她没说错。苏小非这个人可好了,不仅脾气好,人还很贤惠,他会包饺子、烤大虾、做蛋糕,全是我爱吃的。”

  至此,过佳希真心喜欢上吴愁了,她是一个乐天派,还很直率,难怪苏小非会选择她。

  “刚刚好,就买这条了。”吴愁再次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头。

  她们出去后,钟言声和苏小非就等在外面,应酬一般地聊几句。

  “怎么这么长时间?”过佳希上前笑问男朋友。

  “队伍有点长,多花了一些时间。”钟言声说。

  “你们去逛自己的吧,不用等我们。”苏小非善解人意地说。

  “好,那先拜拜了。”过佳希拉着钟言声的手往外走。

  她很快买好了自己的羽绒衣,然后不由分说地拉他去男装区,他本来不打算买衣服,她为了说服他,一字字地对他说:“你穿得好看是为了我的虚荣心,刚才看见苏小非那身打扮了吗?站在他身边的吴愁多自豪啊,你人比苏小非帅一百倍,当然更要打扮了。”

  有了这样的借口,他不得不妥协。

   她帮他挑衣服,花了很长时间,为他选了两件衬衣和两条休闲西裤,结账的时候,她忽然用认真的口吻对他说:“你不许再拿出皮夹了,知道吗?我刚才看见你的 皮夹眼睛巨痛,简直睁不开了,差点要跑去医院检查,现在还想不明白是什么道理……等等,难道是……是你皮夹上有妖气?啊,速速收起来!”

  她说完奔去付钱,速度快得像是踩了两只风火轮。

  “……”

  这拙劣又脱线的四次元演技简直把他看楞了,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等他反应过来后缓缓地收回手,心里不免有些暖意。

   很多年了,从没有人为他买过衣服。母亲病逝前的三年,一直卧床休息,那会儿他还在读高中,已经是自己打理生活起居了,很少添衣服,仅仅在换季的时候,只 身走进商场,去喜欢的品牌专柜大致看一下,花十分钟的时间买好走人,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有一个女人拿着衣服在他面前耐心地比划,推他去试衣间换不同的 款式,一遍遍幼稚地惊呼“帅得太过分了”,还低头认真地看看衣服内侧有无线头。

  她如此细致的关心让他忽然间有了家庭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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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这个冬天,有两则好消息飘进了过佳希的手机,一是苏小非和吴愁订婚了,双方长辈在海鲜大酒店吃了一顿饭,把这事迅速定下来。二是孟自远的电商平/台建 立,欧阳俊男有了一个不错的头衔,技术部总经理,孟自远给他开出了年薪五十万的优渥条件。

  过佳希为朋友们感到高兴,想约他们周末出来聚餐,不过很可惜,欧阳俊男忙到脱不开身,苏小非最近在为吴愁老家的亲戚奔波,也没有时间。

  结果,只有过佳希和何消忧两个人有时间,她们选了一个冬日难得的万里无云的日子,面对面地坐在高中学校对面新开的意式休闲餐厅吃披萨饼。

  何消忧依旧很瘦,头发刚及肩,还没有好好打理过,她给扎起来了,仅留两撇挂在耳朵边,清瘦的轮廓看上去和一个十八岁的女生没多大区别。她近来的生活也简单,合理饮食,规律运动,看书画画练字,还在追一部现实走向的电视剧,然后等着年后去找工作。

  “吴愁已经知道小非喜欢过你的事,不过她完全不介意,所以咱们以后也别介意了,照常出来,大大方方地聊天。”过佳希啃着鸡翅膀说。

  “真的?”何消忧有些怀疑,“她不讨厌我吗?”

  “讨厌你干嘛?你又不是小非的前女友,没那个必要。再说小非对她可好了,最近她老家的一个堂弟来城里找工作,小非亲自开车带他去面试的公司,还安排他住/宿。”

  “是苏小非的风格。”何消忧淡淡地一笑。

  “没错,你还记得他高中的绰号是苏菲哥吗?有他在,绝对安心无侧漏。”

  何消忧点头,很快垂眸,停下手里的刀叉,想起了高中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刀口闪耀的银光划过眼眸有些不适,她转头朝窗外看去。

  冬季的一角,几个女学生在聊天,手里捧着奶茶,专属于青春的喜悦挂在她们的眉梢,藏青色的校服背后印有母校的拼音缩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青春。

  她在她们那个年纪也那样笑,不知愁是何味,庆幸自己的名字取对了,随着年龄增长才明白,没有人能保证你一生无忧。

  现在好友们都已经朝着确定的目标前进,以成熟的心态面对一切,她也该努力了。

  “你在想什么?”过佳希觉得何消忧发呆的时间有些长。

  “没什么。”何消忧手托下巴,“今天的天气真好,不知道圣诞节会不会下雪。”

  “应该不会,最近的气温都不是很低。”过佳希跟着看窗外的街景,熟悉的一切让人安心,嘴角带上了笑意,“我们的城市下雪的概率一直很小。”

  “今年的圣诞节你有什么愿望?”何消忧转过头来问她。

  “没什么特别的,就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康快乐。”

  何消忧点了点头后说:“是啊,这样就足够了。”

  圣诞节的那天是周六,没有下雪,但是气温降到了零下一度,对南方的人而言,跑出室外需要莫大的勇气。下午,钟言声开车载过佳希和豆豆去礼品市场买了圣诞树,然后一起去他家,把圣诞树搭起来。

  豆豆本来就聪明,加上钟言声的指导,很快就把圣诞树搭好了,等彩灯一亮,他一声欢呼,喊来姐姐,一起把准备好的礼物统统挂了上去,准备在晚餐后拆礼物。

  晚餐是钟言声主勺,中西合璧,过佳希打下手,豆豆帮忙摆碗筷。

  显然钟言声做的菜太好吃了,尤其是油焖大虾,半盘都被豆豆吃完了,他吃得太饱,看电视的时候睡了过去。

  过佳希本来在厨房帮忙,被钟言声用一个“笨手笨脚貌似一直在添乱”的理由赶出去,她回到客厅,看见豆豆睡着了,帮他盖好毛毯,回到桌前,揉了揉眼睛,也觉得有些困乏,想打个盹。

  于是,她和读书那会儿一样,双手枕在桌上,侧着脑袋闭上眼睛,因为很适应这间屋子的气息,她安心地入睡了。

  迷迷糊糊中,有一只手如云一般地落在她额头上,带着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觉得更踏实了。

  冬暖夏凉,这间屋子就像是她待了很久的老窝,而她睡在自己的老窝,连做的梦都是很甜的。

  她醒来时发现他坐在对面,和很久以前补课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他手里的数学本换成了一份晚报,手边的清茶升起袅袅的热气。她看着他,有一瞬间,感觉又回到了从前,他还是那个认真、严谨地给她讲题,偶尔会皱眉教导她的小钟老师,恍如昨日。

  唯有一个不同,那时候的他的笑容才没有这么温暖。

  “醒了喝水。”他推过来一杯温水。

  她喝了一口发现有些甜,猜到是加了糖,再侧头一看,还有一件男士的羊毛开衫搭在她的肩头。这屋子里的热空调还开着,他居然还怕她冷又帮她加了一件衣服,难怪她现在背上热出了一身汗。

  “豆豆醒了吗?”她看向沙发,豆豆躺得好好的,似乎也睡得很熟。

  “没有,他今天太累了,让他再睡一会儿。”

  他说着放下晚报,取过水果盘的一只苹果,拿刀削好皮后递给她。

  她慢条斯理地啃苹果,小声和他说话。

  窗外一阵风刮过,把窗帘布吹得哗啦哗啦直响,而后拉开一块灰蓝色的星空,是专属于冬季的颜色。虽然无雪,但非常宁静,静到人心可以别无所求。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想把它站在桌面上但没有成功,悻悻然。

  “放在这里。”他拿过她的硬币,放在桌角一个不显眼的凹槽口。

  这么偷懒的办法他自己不屑用,但可以教她走捷径。果不其然,她似乎很得意,一次次地取下硬币,一次次地放在凹槽口,好像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它立在平面上。

  终于她玩够了,把硬币放在一旁,笑嘻嘻地对他说:“圣诞快乐。”

  他站起身,来到她面前,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圣诞快乐。”

  豆豆似乎在沙发上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得很香甜。

  外面的风静止了,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继续和他亲吻。

  这个圣诞节很温暖,她会记得一辈子。

  到了一月,就是最忙碌的时间,过佳希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在过年放假前处理完,而钟言声也去晋州的工程队了,为期三周,他走之前算了一算,可以在过年前的一周赶回来。

  因为忙碌,过佳希好几天没有联系老朋友,以至于在一个阴天的下午接到吴愁的电话,得知了一个噩耗,苏小非出事了。

  苏小非在火车站附近仗义出手解救一个被流氓围困的女孩,结果是,他被几个持刀的小流氓疯狂砍了数刀,失血严重,现在医院昏迷不醒,前后有三天了。

  他的家人没有打电话通知他的朋友,三天里仅有吴愁陪伴在医院,吴愁经过慎重的考虑还是决定把苏小非事情告诉他的朋友。

  过佳希听到消息的刹那全身的血液都结冰了,手忍不住发抖,片刻后才咬牙说:“我立刻过来。”

   过佳希赶到医院门口刚好碰上打车过来的何消忧,何消忧面容惨白,连走路都踉跄,差点摔了一跤,幸好过佳希及时上前,拉住她的手,然后一块朝重症监护室飞 奔过去。不巧,她们错过探病时间,只能站在外面,透过一扇玻璃门看苏小非,当然也看不清楚,摆在她们眼前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削瘦的身影罢了。

  何消忧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终于低下头,大哭出来。

  她一哭,苏小非的父母也跟着流眼泪,只有吴愁是冷静的,目光如刚,转头轻声和何消忧说:“你别哭了,小非的父母看着会很难过。”

  何消忧点了点头,拼命克制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只好躲到角落里去哭,过佳希也无声地掉下眼泪,胸口闷得快喘不过来了,脚心冷得和石头一样。

  据新闻说,四个不到二十岁的小流氓持刀对着苏小非一阵乱砍,导致他的头和身体都中刀,获救的陌生女孩早已经拔腿逃到千米之外,连为他报警这点事都没有做,当有人发现他和一条瘦狗一样倒在血泊中时,已经晚了。

  残忍的真相让很多人感到愤慨和悲哀。

  吴愁冷冷地说:“就算小非早知道那个女孩是什么德行,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他就是一个没有底线的好人。”

  过佳希心如刀绞,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只有等待。

  傍晚,过佳希和何消忧结伴走出医院,两人都没有提回家的事情,行尸走肉一般在街上游荡。

  很久以后,过佳希才从游离的思绪中找回一些焦点,她慢慢回头,看见何消忧蹲在离她十米之外的地方,哭得泣不成声,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试图拉起何消忧,但是何消忧不肯站起来。

  “佳希……他会死吗?”简单几个字,何消忧费劲才说出来,眼睛红得和鬼一样。

  过佳希不说话。

  “如果他不在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我们该怎么办呢?没有苏小非的生活,无法想象。

  “我……我……我……”何消忧因为哭得太惨烈,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最终竟然放声大喊出来,“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好好活下去,和以前一样!”

  过佳希陪她一块蹲下,轻声说:“相信我,他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好,怎么会短命?老天一定会保佑他的。”

  何消忧一把抓住过佳希的手臂,像是抓住浮木一样,反复说:“对,他不会有事,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们费力互相拉起对方,擦干净眼泪,走在黄昏的小路上。

  后面的几天,苏小非还是没有醒来,何消忧和过佳希一起去寺庙,虔诚地向菩萨祈愿,希望苏小非能尽快醒来。何消忧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如果他能过了这个劫,换她十年的寿命都无妨。

  欧阳俊男也从外地赶回来,不顾苏小非父母的拒绝,硬是递给他们一笔钱。

  眨眼间,十天又过去了,苏小非依旧深昏迷,他的父母在煎熬中几乎也快病倒了,吴愁果断地停止了自己的实习,每天都守在医院,除了等苏小非醒来,还悉心照顾二老的身体和情绪,她看上去比谁都坚强,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周五傍晚,下起了雨,他们看完苏小非,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吃了饭,因为心情不好,几乎没有人说话。吴愁很快扒完碗里的饭,站起身,说了声再见后拎着两个打包盒回医院送给二老,桌前只剩下过佳希、何消忧和欧阳俊男。

  何消忧握着筷子的手一颤一颤,渐渐地泪如雨下,眼泪源源不断地落在米饭上。

  过佳希递纸巾给她,她摇着头,哭个不停。

  欧阳俊男听到她的哭声就心烦意乱,停下筷子,低声说:“现在哭有什么用?再说,他未婚妻都没哭,你哭什么?”

  何消忧的哭声更大了。

  欧阳俊男听得脑仁都疼了,皱了皱眉,刻薄地说:“说到底,还不是你不喜欢他,他才出事的?”

  何消忧仿佛没听见,继续沉浸在悲伤之中,过佳希却听得一清二楚,转过头惊讶地问:“小非出事是那几个小流氓丧尽天良,和小忧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小非为什么要去火车站?还不是为了接吴愁的那个老家三姑的儿子吗?不去接的话就不会出事。那他怎么认识吴愁的?还不是和她同事相亲,她跟 来了吗?那再说说他是怎么会去相亲的?本来他都拒绝了,还不是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鼓励他去的,说什么是他命中注定的好姻缘,现在一想,真是讽刺。”

  过佳希瞠目结舌。

  “知道小非和吴愁在一起有多辛苦吗?吴愁老家在农村,他爸爸还是长子,一堆人等着扶持,小非和她恋爱后,一个人当十个人用,每天电话不断,都是她老家的一些破事,连谁谁谁家的小孩要来海洋公园都要小非帮忙订piao,他整天被他们指使得团团转,凭什么?”

  “但是你不能由此论证这是小忧的错,你怎么能将事情都扯在一起说?”

  欧阳俊男也抓狂了,提声说:“我就是喜欢扯在一起说,我也搞不懂有些女人,一直无视身边真正对她好的男人,非要去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渣,被甩了都不知悔改,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现在知道哭了,还有什么屁用?难道不觉得自己超级贱吗?”

  “欧阳,你疯了吗?说话口不遮拦?”过佳希跳起来喝斥。

  她早就发现欧阳俊男最近戾气很重,但没想到会对好朋友说这些话。

  剑拔弩张的时刻,何消忧停止了哭声,站起来,愣愣地说了一句:“欧阳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一个**。你放心,我会受到惩罚的。”

  她说完走出去,外面还在下雨,她连伞都没拿,过佳希赶紧去追她,欧阳俊男见状也起身跟出去,却被老板娘阻止:“你们一个个都干嘛呢?还付不付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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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3 17:02 编辑

第三十七章

  苏小非一直昏迷不醒,何消忧每天都去医院,和吴愁还有苏小非的父母一起走进重症监护室看望他,和他说话,给予他鼓励。

  何消忧已经被欧阳俊男的一番话骂醒了,此后没有再哭过,她甚至在私下和过佳希说,自己的确没脸在苏小非面前哭。

  过佳希的心情和她同样沉重,但是她很明白在生与死的拉锯战中,他们都是无名小卒,缺少逆转一切的力量,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帮忙,然后等待结果。

   砍伤苏小非的几个小流氓被抓获了,其中一个痛哭流涕,一脸的悔不当初,另外几个则全然的麻木,眼神无光,但均表示自己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小流氓的父母 携手来到医院,在苏小非的父母面前下跪,请求原谅,苏家二老把他们递过来的一捆钱丢到地上,狠狠喝斥他们,吴愁看不下去,亲自找来保安把他们带出去。

  在所有人眼里,吴愁表面冷静不语,实则憋着一股气,不知是在恨那几个衣冠禽兽,还是那个迟迟不肯出面的获救女孩,抑或是自己老家的那些人。不过,显然恨谁都没有用,吴愁也清楚这一点,现在除了必要的对答之外,其他什么话都不说。

  “谢谢你们来看小非。”吴愁照例对前来探望苏小非的朋友说,“麻烦你们了。”

  过佳希、何消忧和欧阳俊男缓缓走出医院,欧阳俊男还有工作要忙,先打车回公司了。

  过佳希和何消忧在附近吃了一碗青菜面,一起步行去地铁站。

  “高中的时候,一班的一个女生被外校的人欺负,当时只有苏小非敢站出来。”何消忧忽然自言自语。

  过佳希转头,轻轻地说:“我记得那件事,当时就佩服他的勇气。”

  她们由此说起了高中时候的事情,一件两件和拾荒的人一样,捡起什么说什么,但话题都围绕苏小非。到后来,她们都无声地笑了,原来苏小非在她们漫长的青春中一直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他的脸上永远挂着微笑,说话慢条斯理,好脾气,会包容人,还很仗义……想一想就很温暖。

  “佳希,你有没有过很后悔的事情?”何消忧迟疑了一刹那,转头问她。

  “以前觉得有,但认真回想一下好像也没有,就算能回到当时,多半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过佳希摇头,“再说后悔有什么用?徒增悲伤罢了,还是没有好了。”

  何消忧低头看看路灯下自己那片单薄的影子,思绪纷乱,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面对现实,应和道:“是啊,还是没有好了。”

  过佳希回到家后很累,匆匆洗了一个澡,然后接到钟言声的电话,和他聊了很久。

  这段时间她最放松的时刻就是当她听到钟言声的声音。

  “别担心,他会醒来的。”钟言声说。

  “嗯,我相信。”过佳希的一只耳朵有些烫了,换了一只手拿手机,移至另一只耳朵,“对了,你有没有很后悔的事情?”

  “有。”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你。”

  她静默了很久,然后对他说:“那么,请你以后好好珍惜我。”

  “没问题,我会珍惜。”

  不想再虚度时光,以前的遗憾都放下,对过往的错误,愿赌服输。

  因为,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余生。

  钟言声回来的那天是周五,本来他们打算在外面吃晚饭,巧的是,过佳希中午接到了婶婶的电话,让她去家里吃晚饭,得知她男朋友回来了,笑着说:“也请小钟老师一块来吧。”

  于是,这一天成为她恋爱之后,第一次名正言顺地把男朋友带去叔叔家的好日子。

  豆豆看见钟言声自然很高兴,叔叔和婶婶不知何时悄然接纳了钟言声的身份,对他的态度非常亲昵,过佳希觉得有些奇怪。

  同桌吃饭的时候,叔叔笑着对他们说:“小芳和刘伯伯的儿子下个周末办酒宴,喜帖已经送来了。我呢,最近身体不太爽利,去喝喜酒太费神了,不如你们替我去吧,顺便送上我准备的红包。”

  “这么快?”过佳希接话,“他们交往才半年吧?”

  “确实快啊,我也没想到第一次做媒就这么成功。”叔叔语气中有抹不去的自豪。

  “婚宴在喜来登大酒店,包了五十桌,豪华级别的。”婶婶补充说明,“对了,光你刘伯伯的棋友就有两桌。”

  “那太好了,小芳嫁作人妇,叔叔你也宽心了。”过佳希一边吃菜一边说。

  叔叔跟着笑,顺便看了一眼钟言声,有些客气地说:“小钟老师,到时候麻烦你带佳希一块去,替我们见证新人的幸福。”

  “没问题。”钟言声想了想,又一次礼貌地提醒,“叔叔,您叫我名字就可以。”

  “哦,忘了忘了,我这记性……也是因为习惯了,一时间改不了口,哈哈。”

  饭后,叔叔和钟言声在聊天,过佳希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桌上,见他们聊得很不错,不便打扰,走去沙发和豆豆一块看电视。

  豆豆机灵地把电视声音开得响了一些,凑近姐姐,方便和她说悄悄话。

  “姐姐,我听爸爸和妈妈的聊天,原来小芳已经怀孕了,所以才赶着结婚,爸爸还感慨万千,说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进展这么快,有些担心你会落下,所以也不敢再故作姿态了,希望你也尽快和男朋友结婚生子。”

  过佳希语塞,没想到信息量这么大。

  “我还听到妈妈说了,如果你未婚先孕就糟糕了,她会颜面无存的。”

  “哦?是吗?”

  “是啊,妈妈还指望你结婚的时候穿她亲手做的婚纱给她打广告,但如果你大着肚子,穿出来的效果就会差很多,到时候别人错怪她的手工不行,她丢脸就丢大了。”

  “……”

  竟然是为了这个“让人说不上来的”原因,过佳希无言以对。

  临走之前,婶婶还把过佳希喊到房间,对她说了一番话:“佳希,我和你叔叔对小钟老师没有任何意见,他的人品没得挑,你就安心和他在一起吧,我们支持你。”

  “婶婶,你怎么改变主意了?上回不是这样说的。”

  婶婶只是笑笑,不再多作解释,笑容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其实,过佳希也明白了,上一回婶婶和叔叔是“嫌弃”钟言声没有双亲这一个事实,如今她的父母竟然离异了,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算是门当户对了,再加上小芳闪婚还怀孕的事刺激了他们,他们不免有些跟风心理,希望她也能尽快尘埃落定。

  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叔叔婶婶现在对认可了钟言声的身份就够了。

  一周后,过佳希和钟言声参加了小芳的婚礼,一切很热闹很喜庆也很圆满。台上的屏幕滚动播放新郎向新娘求婚的一幕,新郎跪地求婚,握着新娘的手,整整说了九遍“请你嫁给我”,新娘姗姗答应。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虽然俗气,但是……”新郎发言时,说到一半腼腆地笑了,“但是靠谱嘛。”

  台下的人跟着笑了。

  过佳希暂且放下沉重的心情,淡淡地微笑,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作为媒人的叔叔,又想起自己,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浮现脑海,他们今天的姻缘是不是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呢?

  姻缘真是美妙,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这根线也许只是某一个不认识的人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然后就无形地飞到两个有缘人的小指端上,悄悄系上结,然后一个人就往另一个人的方向靠过来。

  当很多未婚女生去抢花束的时候,她没有上前,因为姻缘已经拴在自己的手指上,那就大方地把好运留给其他的单身女孩,这点便宜不去占了。

  钟言声在一旁剥虾给她吃,始终与眼前的热闹保持一定的观赏距离,分心照顾她。

  回去的途中,车子开过老城区,路过霞光巷,过佳希问:“想不想去散步?”

  于是,他们再一次手牵手走在她儿时住过的地方。

  天色太晚了,还很冷,不能走太远,也没法爬上矮墙看遥远的风景,他们就在几幢老房子周边逛了一圈。还好,有几个屋檐下挂着灯笼,光照在地上,还送来些微的暖意。

  走到一个小巷尽头,嗅到一股饭菜香,然后看见一户人家的窗是亮着的,糊窗的油纸朦胧地映照出一对面对面吃饭的人影,很平淡的女人和男人的轮廓,动作缓慢地夹菜、倒水,很平常的一个镜头,却让看见的人心里生出一些向往之情。

  他们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过佳希的心情好了很多,脚步轻快起来,脱离他的手臂,往前跑了几步,再回头看他:“你跟我一起跑。”

  “当心。”他叮嘱。

  晚了,随着“矮油”的一声,过佳希的脚踩到一堆被孩子丢弃的子弹珠,摔了一跤。

  幸好手掌及时撑地,没有完全摔倒,在他赶过来之前,她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别动。”他把她拉到一盏灯笼下,摊开她的手一看,掌缘很红,好像肿起来了,不免说她了一句,“这么大了还调皮。”

  他的尾音有些谴责,有些无奈,而后收音了,带她走出去,找到一家小店,买了冰水,迅速冷敷在她的掌心,冰意瞬间消解了她的灼痛。

  她还不知好歹地对他笑了笑,结果换来了他的一记敲头,当然是轻的。

  “你一直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放心出去工作?”  

  这是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准确说,是随便一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明天她的手掌没有消肿来就糟糕了,可能会发炎,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去药店买一瓶双氧水,回家后擦洗一下比较好。

  谁料到,当他思考完毕,再次抬眸,竟然看见她两眼汪汪的,大眼睛积蓄了明亮的水,他一怔,低声问她:“很痛?”

  她摇了摇头,慢慢地说:“不痛……我只是忽然害怕了……”

  她说着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眼泪鼻涕都擦在他衣服上,哭着说下去:“我害怕不能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

  很奇怪,从来不是情绪化的人,从来不会在一瞬间被戳中泪点,从来不会有如此滑稽的心理起伏,但此时此刻的确是她的心声,她没有撒娇,她真的害怕不能和他一直走下去。

  他静等她小声哭完,手掌按在她后脑勺,轻轻地摩挲,告诉她:“相信我,不会有任何变故。”

  她缓缓从他怀里抬头,泪眼对上一双清澈明净的黑眸,那是永远不会说谎的眼睛,安定她情绪的光源。

  她哑声问:“你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你也不会离开我。”

  她就这样看着他,静静的,久久的,直到听到他说:“佳希,你愿意嫁给我吗?”

  “什么?”

  原谅她是真的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产生幻觉,因为他的声音偏低。

  “你愿意嫁给我吗?”这一回,他说得很清晰。

  “愿意。”

  两个字直接滤过了思考的密网就蹦了出来。

  “做我的老婆可能会很辛苦,因为我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一次奔涌而出,点了点头,咬字很重地说:“可是,我最想要的就是你啊。很久以前,我读书的时候就一直有很臭不要脸的想法,如果有一天,你变成我的就好了。”

  他的眼神温柔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瞳孔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她,手臂环住她瘦削的背脊。

  她吸了吸鼻子,安心地躲在他怀里。

  “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是你的。”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而是认真地陈述事实,“我已经想过了,既然这辈子你注定是我的,不如早些定下来,一切更名正言顺。”

  她愣愣地听着,有些不敢相信的感觉。

  “佳希,如果你同意,我娶你。”




第三十八章

  结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起码要先告诉父母自己有了结婚对象。

  话说回来,过佳希的父母不笨,早就从她叔叔婶婶那边得知她有男朋友了,根据他们的家庭教育,二十四岁谈一场恋爱很正常,只要女儿开心就好。但若真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他们肯定有顾虑。

  当听到女儿在电话里说要和男朋友结婚,他们很默契地达成了共识,结婚言之过早,无奈女儿好像铁了心要尽快嫁人,并把他们的建议当耳旁风,他们不免有些头疼。

  “佳希,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哪有这么草率的?”爸爸的语气认真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要我今天在电话里答应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人都没见过,哪一个爸爸会答应?这样吧,我和你妈妈昨天商量过了,下周一块回来,大家见个面再说。”

  临近过年,他们本来就打算今年好好补偿女儿,回来陪她一起过节,以便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谁知道她一门心思要结婚,让他们措手不及。

  过爸爸挂下电话,低声叹了一口气,心想女大不中留,老话说得真对。

  除夕夜,过佳希带钟言声和特地赶回来的爸爸妈妈在外面的餐馆见面。

  气氛出乎意料的平和。

   过佳希的父母向来就比一般父母开明,从小对她几乎是放养,所有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他们都会点头。再者,钟言声给他们的印象分很高,仅仅一顿饭的时间,他们已经看出他对自家女儿的照顾和包容。最重要的是,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骨子里有很固执的一面,堵不如疏。

  吃到一半的时候,过爸爸温和地谈了谈自己的想法:“佳希还是太小了,我们私心想多留她两年。同样的,作为年轻人,你们也需要多一些时间相处,培养感情。”

  过爸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现在结婚太早了。”

  过妈妈点了点头,看向钟言声,微笑地说:“请你理解做父母的私心。说句实话,你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比较心急想安定下来,但是佳希还不到时候,各方面不太成熟。如果她结婚后还是和现在一样小孩子气,时间长了,你也会感觉很累的。”

   钟言声淡淡地一笑,诚恳地说:“我非常理解叔叔和阿姨的想法,不过有两点请允许我解释一下。一个是,我并非因为年纪到了才急着结婚,对我来说,找人生伴侣的事情绝不可能草率,我是确定了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后才求婚的,也许是急了一点,但是,我百分之百肯定这个决定不会错。另一个是,在我看来,她很适合做 我妻子,她内心成熟,一直理解我和支持我。退一步说,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也了解她,她是什么样子我都非常喜欢,就算她偶尔有些小孩子脾气,我完全不介意,会更好地去照顾她、保护她。”

  他一番话说得很缓很清晰,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楚每一个字,过佳希的父母听了后双双沉默,似乎有些被打动了,也许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诚恳。

  过佳希回过头看爸爸妈妈,抑制住内心的情绪,干脆利落地告诉他们:“我喜欢他,四年前就喜欢了,如果这辈子要结婚,对象只会是他,早晚都一样。”

  事至此,过爸爸有些动容了,低头思考了片刻,然后笑道:“这样吧,你们先订婚,如果一年后感情没有变化,我同意你们结婚。”

  过妈妈一听,向前夫投去一个诧异的眼神,启唇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对,此时此刻,她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

  “谢谢您的理解。”钟言声说。

  这已经是现在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第二天,钟言声带过佳希去商场买了订婚的对戒,还有送给她父母、叔叔婶婶、堂弟豆豆的礼物,买好后亲自开车给他们送去,并且约定好了两天后一起吃饭,当作是简单的订婚仪式。

  因为苏小非人还在医院,吴愁心情沉重,过佳希只把自己订婚的事情和何消忧说了,何消忧恭喜她,还认真地对她说:“佳希,你是对的,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在平安健康的时候把重要的事情完成。”

  苏小非经历的意外告诉他们人生无常的道理,以前误以为有源源不断的时间等着他们,实则不然。

  到了春节的最后一天,一大早,过佳希的父母就回去了。下午,她和钟言声去医院探望深昏迷的苏小非,还带去了不少吃的和用的,表示自己的心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煎熬,吴愁憔悴了很多,但是至始至终没有一句抱怨,她一直守在医院等待苏小非,坚信苏小非会醒来,她想他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自己。何消忧也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只为了和苏小非说几句鼓励的话。

  没有人放弃希望。

  钟言声和过佳希出了医院,手牵手步行在街道上,慢慢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她累了,他去临街的小店买了一杯红枣奶茶给她喝。

  他们站在一棵大树下,隔着围栏,看着眼前的红绿灯。

  街上的年味淡了,行人加快脚步走在人行道上,似乎是在提前适应即将开始的新工作的节奏。

  过佳希一直在心里担心苏小非,没有什么心情说话,低头看脚边两块石板之间的青草,耳边忽闻风吹铃铛的声音,着实一愣,以为是幻觉,但很快的,眼前出现了一串金色的小铃铛。

  “哪里来的?”她伸手去碰。

  “花店附近的一个摊子,我看到很多人在买,也过去买了一串。”他把铃铛的彩绳勾在她的指头上,“我猜你会喜欢。”

  她近距离欣赏这串别致的小铃铛,又移到耳边摇了摇,自言自语:“可以许愿吗?”

  “可以。”他看着她一闪一闪着大眼睛,和一个孩子似的。

  “好,那我许一个愿望,希望我的好朋友苏小非可以尽快醒来。”

  “我想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她疲惫的神经慢慢松懈了,把铃铛放在口袋里,然后依偎到他怀里,垂眸说:“你一定要平安,在外面工作必须保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好,我答应你。”他的手掌按上她的后脑勺,心里清楚这段时间她的情绪一直起伏不定,他能做的就是让她安心。

  她终于笑了,慢慢想到一件开心的事情,又问了一次:“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

  “没错,明年这个时候,你是我的太太。”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不由地开始期待他们的婚后生活,首先有一个福利,她可以坐他的车去上班,在车里吃他亲手做的爱心早餐,她不用再啃着没有滋味的干粮,睡眼惺忪地狂奔向地铁站……

  心有灵犀似的,他低下头对她说:“不如我们提前住在一起。”

  她抬起头,用眼神咨/询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吃我做的早餐,让我每天载你上班,不用等到一年后,你现在就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

  “那需要睡在一个房间吗?”原谅她的不纯洁,她脑海冒出的疑问是这个。

  “我把父母的房间收拾一下,我可以睡在那里,你睡在我的房间,房子够宽敞,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不过,如果你想和我挤在一起睡,我也没问题。”

  “你是在引导我和你同居是吧?”她伸手捶他。

  他不否认,慢慢地向她解释:“我知道你工作很累,和我住在一起以后,早晨我开车送你去上班,你可以多睡半个小时,也可以少吃点快餐。”

  “那让我考虑一下。”她心动了,“三天后给你答复。”

  “我等你答复。”他拿指关节敲了敲她的脑门,“对了,记得别告诉你爸爸。”

  “哼,我就知道,你这个坏蛋。”

  结果可想而知,一周后,过佳希搬进了钟言声的家。除了一些简易便携的家具之外,她打包了四个箱子,钟言声为她新买了一个梳妆台和一个置物架,她超级喜欢,欢快地把自己的小玩意填满房间的各个角落。

  “我们先住在这里,下半年你跟我去看新楼盘,我打算买婚房。”钟言声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告诉她自己的安排。

  过佳希放下自己心爱的企鹅音乐盒,想了想说:“不用那么急,又不是没地方住。”

  钟言声平静地接话:“我不想委屈你。”

  一句话竟然搞得她有些鼻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绕过地上的东西,走到门口和他一块搬箱子。

  “这里我来,你去整理衣服。”他不让她般重物。

  “没事,我可以的。”她蹲下去,双手抱住木箱的两个角,不管他的反对,摇摇晃晃地往房间里走,一起放到角落里,等松开手,她抹了抹额头,心想这箱子比想象中的沉很多,刚才那三个他一个人是怎么搬上楼的?

  他把水递给她,然后让她休息一会儿,他出去搬其他东西。

  忙碌一天后,她点了外卖披萨,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说真的,我很喜欢这里。冬暖夏凉,环境清幽,还有回忆。”她有滋有味地吃着海鲜披萨,“不如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这里是不错,但房子太旧了。”他说,“你不是一直喜欢带院子的房子吗?那样可以种花和水果。”

  她笑了,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我也就是随便想想,那样的房子太奢侈了,如果我们在一起过日子,应该精打细算。”

  “佳希,房子很重要。”他拿纸巾给她擦手指,“不用考虑为我省钱。”

  “我也是在为自己省钱,因为结婚了,你的钱就是我的了啊。”

  他静静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正想着和她商量,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他起身去开门。

  来者竟然是施逸,他似乎是算好了,在不折不扣的时间敲门,目的是蹭饭。

  看见过佳希,施逸没什么意外,笑着和她打了一声招呼,环顾四周,好奇地问钟言声房为什么这么乱,钟言声坦陈女朋友今天搬来和他一起住,有人来的很不是时候。

  施逸得到答案后看向过佳希,友好地说:“你晚上小心点,别忘记把门锁上,还有记得把榔头和菜刀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以防有个姓钟的人来敲门。”

  “没必要,我们已经订婚了。”钟言声淡定地说出了事实。

  施逸瞠目结舌,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佳希觉得他的表情特别有趣,没忍住就笑出来了。

  “懂了。”施逸合上下巴,继续吃自己的专属狗粮,叹息道,“你有本事,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四个字让过佳希想起那一年,她还在这里写作业的时候,有一天施逸走进屋开玩笑说的话。

  真没想到今天的一切验证了他当日说的话。

  施逸扯了一块披萨,一边啃一边说:“其实呢,我会看房子的风水。”

  他说着看了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不经意地说:“这房子藏风纳气,有一股天然的孕味。”

  天然的孕味?过佳希石化了。

  施逸顺利蹭饭后匆匆走了,过佳希把施逸当初和她说的秘密告诉钟言声。谁知钟言声早就知道这件事,告诉她,之前施逸过来蹭饭的那天,回去后就打电话给他,全部说了,还邀功请赏,缠了很久,自己不得不答应还他十个蛋炒饭。

  过佳希瞪大眼睛,忽然说:“他……该不会是在偷偷暗恋你吗?”

  “什么?”他似乎没听明白。

  “有事没事就出现在你面前,对你撒娇,要你做饭给他吃,还跑到我面前,心痛地告诉我,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简直是大爱。你难道没发现他对你付出很多,还一脸淡淡的喜悦和心痛混杂的表情……”

  钟言声拿起手边的书轻轻敲了敲过佳希的头:“你是不是喜欢看耽美小说?”

  “你竟然也知道?你看过吗?”她赶紧拉住他的袖子不停地晃,似乎找到了知音。

  “我没看过,是单位同事的女朋友喜欢看,还习惯在看完后把情节详细地转述给他听。久而久之,他也有兴趣了,吃饭的时候会告诉我们一些。”

  久而久之,他也有兴趣了……过佳希觉得这句话很有深意,忽然觉得还是不要让“单纯可爱”的直男知道太多了。

  “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摇头,心里却在飞快地回忆,刚才施逸接过他递过去的水杯,是不是偷偷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像有……

  钟言声看着她又疑惑又害怕又期待的复杂表情很是疑惑,但不再多问。

  过了十点,各自洗漱后准备回房睡觉,她进屋之前,他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和地说:“乖乖睡觉,别踢被子,明天早晨我过来喊你起床。”

  她痴痴地看着他穿睡衣的模样,直到他说了晚安,她才回过神,转身回房间睡觉,依旧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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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周五下午,过佳希提前收工,打车去医院探望苏小非,刚好吴愁和何消忧都在。苏小非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属于不幸中的大幸。

  经过一段时间的煎熬,吴愁完全失去了以往乐观开朗的笑容,变得沉默寡言,偶尔说一句话也很简短,表情谨慎,似乎开始对人有些不信任的感觉,这一切落在过佳希眼里很是心酸,她不免有些担心吴愁的心理状况,因此在探病结束后提议一块去附近散一散心。

  吴愁本来不愿意迈出医院一步,是被过佳希硬拽着出去的。

  她们三在医院附近逛了一圈,还买了刚出炉的点心回去。

  过了红灯,过佳希无意间瞟见马路的拐弯处有一家名叫“风林”的小店铺,便拉她们过去瞧瞧。一走进店铺,她们就看见货架上摆着很多特色乐器,其中有一排放着不同材质做的陶笛。

  何消忧走过去拿下一个,若有所思地说:“小非很喜欢陶笛。”

  过佳希想起苏小非的业余爱好,也挨过去陪她一块看,吴愁则没什么兴趣,抱臂站在角落,垂眸等待。

  何消忧最终选了一个熏烧十二孔的中音C调陶笛当礼物送给苏小非。

  走出店铺,过佳希掂了掂手里的陶笛,转头随口对何消忧说:“这个比上一回小非送你的那只要沉很多。”

  何消忧没有回答,过佳希在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尴尬,忽然想起什么,略有心虚地看了一眼吴愁,幸好吴愁没听清楚,目光茫然地看向前方。

  她们送吴愁回医院,再结伴坐地铁回家。

  不料,一站路过后何消忧突然头晕目眩,很不舒服,过佳希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称可能是一整天没吃东西的缘故,有些低血糖,过佳希赶紧拉她起来,两人在就近的一站跳下,走进地铁口的一家拉面馆。

  补充能量后,何消忧的面色不似刚才那般苍白,带上了血气,放下筷子,一言不发。

  片刻,过佳希察觉她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又红了,想必是又担心苏小非的病情了,默默地递过一张纸巾。  

  何消忧接过纸巾,哑声说:“如果小非一直没醒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过佳希感同身受,心里也悲哀起来。

  “他一天醒不来,我一天睡不着觉。”何消忧自言自语,“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好一会儿后,过佳希那根掌控情绪的神经迟迟地苏醒了,她开始明白何消忧的意思了,试探地说:“小忧,自从小非出事后,你对他的感觉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何消忧的手紧紧地扣着纸巾,对于这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问题,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过佳希迟疑了半分钟,还是决定清楚地告诉她:“小非他不仅是我们信赖的老朋友了,他还是吴愁的未婚夫。”

  何消忧闻言面色又惨淡了几分,轻声解释:“我清楚事实,也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他。你放心,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他能够醒来,其他的不会也不敢去奢求。”

  有一种感情,若非到一个特别的时刻,譬如生离死别,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苏醒。

   永远当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值得信赖的老朋友,不愿意欠他半点,不喜欢就远离,拒绝产生一丝暧昧,在心中祝福他能找到更好的人。但是,一旦你知道,闭上眼 睛后的下一秒,他有可能消失在这个世界,和那些无怨无悔守护你的时光一块消失,你便有了锥心之痛。那究竟是不是爱情已不重要,他是谁也无所谓,你不想失去 他。

  原来你也是一个这么俗气的女人,有人对你好,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直到第九年,回忆都没有刻骨铭心,却一点点地堆沙成岩。

  没有时间后悔,现在除了祈愿他能够活下去,其他都是微不足道。

  过佳希回家后看了一会儿电视,等钟言声回来了,她亲手把做好的饭菜热了热,和他一块吃,一边吃一边问他:“如果你是单身,然后有一个女人,她虽然不符合你的心意,但持续对你好,好了很久很久,你会因为感动很接受吗?”

  钟言声说:“这个很难说。”

  过佳希拿筷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苦恼地说:“的确,换成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接受。”

  “你已经有未婚夫了,这个问题不需要再去考虑。”

  过佳希眨了眨眼睛,不由地一笑,心里瞬间舒坦了很多,还好自己是幸运的。

  吃完饭,钟言声在厨房洗碗,过佳希眼看天越来越暗,有下雨的趋势,赶紧去阳台收衣服,收了一半,猝不及防地,大雨哗啦啦斜打进来,她的头发和衣服顷刻间湿了一半,低头一看,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钟言声洗好碗,从厨房出来,刚好看见过佳希狼狈的模样。

  “突然下雨了,我的衣服都湿了,去房间换一下。”过佳希说。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钟言声拿了一块毛巾帮她擦头发,垂眸间发现她的脚上也有水珠,便按她坐下,去拿了另一块毛巾,帮她擦脚。

  他坐在沙发上,把她的脚搁在自己的腿上,从脚踝开始擦干净,她顺手捞过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看他,直到他放下毛巾,发现她的目不转睛,问她怎么了。

  “钟言声,我发现你最近又帅了。”

  他淡淡地一笑,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赞美。

  她放下薯片,伸臂环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眼睛,心里漾起别样的感觉,最近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对他的依恋越来越多,连看书都喜欢整个人贴在他背上,不想和他分开。

  他就在她身边,触手可及,每天可以和他看日出和日落,仔细一想,这真是好运气。

  在爱情上不用寻寻觅觅、兜兜转转、也没有后悔某及,有喜欢的人陪她一起过日子,难道不是莫大的幸运吗?

  想及此,她依偎着他更近了一些,他见状,干脆把她整个人抱在自己腿上,方便低头吻她,手掌也从她的后背往下移,很自然地掀起她的衣服,再沿着她玲珑的脊椎骨一点点地往上。

  她乖乖地接受,没有反抗,心知肚明,同居到现在,如此的亲密已经是时不时发生的事情,他每次会克制好分寸,不会伤害她,她对他很信任。

  这一次也一样,他最后一根手指撤离她的胸衣,掌心按在她的小腹上,黝黑如深渊的眼眸的火却没法在一时半会间熄灭。

  她的心跳很快,手臂无力地垂下去,低头才发现自己胸衣的前扣竟然被打开了……是什么时候被谁解开的?现下,一片真实的风景完全摊在他的眼前,他自然很详尽地欣赏着,目光一寸不离。

  她愣了片刻,抬臂要动手,他阻止了,然后亲自帮她扣上,并且哑声说:“今天先看到这里,我来锁上。”

  她后知后觉地害羞,赶紧跳下来,跑去卫浴间……

  出来的时候她发现他又坐在桌前练字了,心里清楚这是他用来静心的最佳方式。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抄写的《五柳先生传》全文,心里五味杂陈。怎么说呢?他每次做完那些好事后就练书法清心,这个行为实在太道貌岸然了……他难道不觉得自己这样表里不一很阴沉很可怕吗?

  “咦?这支笔好漂亮。”她忽然发现他手上的笔是银蓝色的。

  “是你送的。”

  她愣怔,许久后才想起这就是她买的。四年前她跑来楼下,把这支笔丢进了他的信箱,希望能带给他幸运,没想到他真的收到了。

  “我一直放在抽屉,昨天才拿出来写字。”

  “你不说我都快认不出它了。”她笑了,“我就是用它写高考作文的。”

  他停下笔,搁在一边,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缓缓地告诉她:“幸好我走的那天没忘记打开信箱看看,否则就错过了。”

  “这是不是缘分?”

  “你说是就是。”

   她的眼眸顿时揉进了属于小女人的幸福,忽然感觉和他之间的缘分很浪漫,比韩剧演的都要美。想一想,四年前丢进信箱的一支笔,竟然一直被他好好地搁在抽屉 里保存着,今天又重现在他们之间。这虽然不是说明惊天动地的巧合,但冥冥中,有一股善意的缘分促使她把自己的幸运传递给他,然后又间接地还给了自己,实在 太美妙了。

  原来他们比尘世间的很多人都幸福,就这样守在一起,过好每一天就够了。

  又是一个周六,过佳希本来说好和何消忧一起去医院看苏小非,不料,她临时接到一个比较急的采访,只好告诉何消忧自己晚一些时间到。

  何消忧一个人来到医院,离三点还差一刻,吴愁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等着了。

  见到何消忧,吴愁照例客气地说了一句:“你不用每天都赶来,太辛苦了,有事我会打电话告诉你们的。”

  “没事的,我最近在家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忙。”何消忧诚恳地表示没关系。

  吴愁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三点一到,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家属们排队探望,很快轮到吴愁和何消忧,她们规规矩矩地穿上无菌隔离衣和鞋套才走进去。

  苏小非还是老样子,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好像熟睡了一般。

  吴愁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温柔地对他说:“小非,今天阳光很不错,你不想醒来晒一晒太阳吗?你睡得够多了,现在试着努力睁开眼睛,可以吗?”

  苏小非没有任何动静。

  吴愁叹了叹气,开始为苏小非按摩手臂和腿的肌肉。

  何消忧很心痛,忍住眼泪,悄悄从衣服口袋取出一个小的音乐播放器,打开它,调好音量,把事先录制好的音乐放到苏小非耳边,让宗次郎的那一首《故乡的原风景》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她眼前的人瘦削得快认不出来了,病服袖子下的手肘嶙峋,连呼吸的起伏都很虚弱,她拿手轻轻碰一碰他的身体,心痛加剧,他减缓血液流速后的身体微微发凉,有些不真实,她很害怕这具躯体会一直凉下去,直到没有温度……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何消忧赶紧转开脸,吸了吸鼻子,心里默念:小非,你可以睁开眼睛吗?

  然后,奇迹一般的,她的祈愿有了作用,有一个瞬间,苏小非的手指飞快地往外伸展,被吴愁一眼捕捉到了,愣了两秒后狂喜地喊来了护士,帮忙看看他的手。

  护士来了之后,苏小非的手依旧在动,向外抓什么的样子,跟着右腿也有了动静,眼皮还一直不停地在颤抖,吴愁和何消忧在一旁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敢轻易去碰他,只是等待护士做检查。

  大约六分钟后,苏小非又陷入了深海一般的睡眠,一动不动。

  “情况很不错。”护士转过头,笑着说,“他的部分神经反射已经回来了,你们这几天多给他按摩一下肌肉,刺激他对外界反应,我相信他不久后就会醒来了。”

  “真的吗?”何消忧几乎不敢相信,提声问。

  “没错,凭我的经验来看,他今天的反应传递出他的意愿,他非常想睁开眼睛,这是积极的生命态度,对苏醒很有帮助。”

  何消忧喜不胜喜,在护士走后,立刻低下头,旁若无人地和苏小非说话:“小非,你是不是想醒来了?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动,但可以听见我说话,对吗?我们一直在等你,也知道你很辛苦,但是为了我们,你能不能再努力一下?答应我,你不能放弃,要快些醒来。”

   苏小非依旧和没听见似的,何消忧收敛了微笑,不再着急,继续播放音乐给他听,心里确定他是喜欢这首曲子的,打算多放几遍给他听。看他睡得和一个孩子似 的,她抬手臂轻轻地整理他的头发,再拿手背贴在他额头上看看有没有热度,当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她依旧凝视着他的脸,眼神很执着,最终热泪盈眶。

  等探病时间结束,她们去三楼找到苏小非的主治医生,及时告诉他苏小非今天的情况,医生听了后,笑着告诉她们:“乐观估计,他一周内醒来的可能性很大。”

  她们听了后都很高兴,谢过医生后一起走出了病区。

  因为电梯人很多,她们改走楼梯下去,何消忧在前,吴愁因为接电话慢了几步。

  等挂下电话,吴愁忽然叫住了何消忧,十分客气地说:“小忧,谢谢你这段时间每天来医院看小非。不过,刚才你也听到医生说了,小非快醒了,我想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每天过来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准备春季找工作的事情,千万别耽误了。”

  何消忧一愣,随即回答:“没事,我最近还有时间,可以每天过来,陪你一起等小非醒来。”

  “真的没必要,医院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知是不是何消忧的错觉,吴愁的咬字有些重,态度也很疏离。

  “我还是想每天过来看他,可以吗?”何消忧的语气放低了一些,带着恳求。

  吴愁走下一个台阶,和她并行,目光锁定在她脸上,平静地说:“小忧,我就实话实说吧,我知道小非以前很喜欢你,也很能理解,毕竟你这么漂亮,哪一个男生会不心动呢?不过,是你自己拒绝小非的,既然已经拒绝了他,那么不是应该尽量远离他生活吗?”

  何消忧万万没想到吴愁会有这样的误会,赶紧解释:“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想等小非醒来,这是出于普通朋友的关心。”

  “算是我误会吧,但是你真的不用过来了,因为你在不在都不重要了。”吴愁的眼睛有些脆弱,淡淡地说,“你应该知道,我和他订婚了,被双方家长认可,等他醒来我肯定会提出尽快结婚。”

  何消忧面色苍白,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费力调整情绪后说:“我只是想守在他病床前等他醒来,仅此而已,没有其他想法。”

  “守在他病床前?每天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还和他说一些只有你们听得懂的悄悄话?”吴愁的表情有些悲哀,“小忧,换作是你,你能这么大方吗?我只是一个普通女生,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男朋友和一个以前很喜欢的女生每天……”

  她说到一半垂下眼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抱歉,我真的不想你再出现在他病床前了。”

  何消忧呆怔了,等回过神来,诚恳地说:“那我可以等到他醒来吗?在他还没有醒来之前,请允许我表达普通朋友的关心,我真的只想知道他恢复得如何,没有其他企图。”

   吴愁缓缓抬头看她,慢慢地说:“我有些疑惑了,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不管你有没有企图,小非喜欢你了九年来,这个事实已经让我很介意了,就算 是避嫌,你也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否则我会很不舒服的。照顾他、等待他本来就是未婚妻的责任,你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不用做得太过。现在医生都说了,他度 过了危险期,很快能醒了,我不知道你坚持每天都来有什么意义。我一向尊重你是因为你是小非的朋友,请不要越界,让我讨厌你好吗?”

  何消忧彻底说不出话,低头看脚下的阶梯,突然一阵头晕目光,她紧紧抓住楼梯扶手,闭目休息了几秒,再次睁开眼睛,视线所及的地方一片茫然,她无奈地一笑,说了声好后,默默地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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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7-28 20:41 编辑

第四十章

  情况和医生预计的差不多,五天后,苏小非醒了,刚醒的两个小时意识不清,慢慢地认出了家人和未婚妻。苏父和苏母喜极而泣,吴愁一颗悬挂的心安稳地落回 胸腔,低下头在苏小非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一直隐忍的眼泪终于毫无掩藏地落下,哽咽地说:“小非,我们一直都在,谢谢你醒来。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过佳希和欧阳俊男陆续赶到医院,看见睁开眼睛的苏小非,高兴到不行。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帮忙。”吴愁向他们鞠躬。

  “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过佳希拉过吴愁的手,“倒是你,该注意休息了,自从小非入院到现在,你瘦了一大圈。”

  “我会的。”吴愁微笑,“现在小非醒了,我也有心情吃饭了,很快会胖回来。”

  阴云散去,雨过天晴,明亮的笑容在吴愁脸上重现,过佳希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

  再没有比一切如常四个字更美好的了。

  吴愁请他们吃饭,并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我想好了,等小非身体恢复后,我就和他结婚,至于婚礼,越简单越好。”

  “这么快?”过佳希惊喜。

  “世事无常,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钟我都要好好把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陪伴自己喜欢的人。”吴愁恢复了元气,语气很自信,“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非,不让别人再伤害他。”

  欧阳俊男停下筷子,冷淡地提了一句:“那你老家的那些人呢?以后他们还好意思隔三差五地来麻烦小非吗?”

  “不会的,欧阳,请你放心。”吴愁郑重地说,“小非住院的前几天,我就在电话里和他们说清楚了,不用他们来探病,只求他们以后不要来麻烦他。至于小非那边,我也会和他说好,以后不让他再热心帮忙了。”

  欧阳俊男终于不再有意见。

  “真没想到啊,我们这几个人里最早结婚的是小非。”过佳希不免感慨万千。

  “到时候请你们一定要来参加婚礼。”吴愁友好地笑了。

  过佳希回去后打电话给何消忧,把医院的事情都和她说了,末了迟疑地问了一句:“小忧,我们会一起去参加小非的婚礼吧?”

  “当然,这么多年的朋友情分了,我们一定要去婚礼见证他的幸福。”何消忧在电话里答应。

  过佳希听出她的声音没有异样,终于也安心了。

  过去的已然过去,再回头追寻没有意义,木已成舟,她现在希望大家的友情不要改变。

  晚上吃过饭,手挽手一起去散步的时候,过佳希对钟言声说:“我以前觉得小非一定是我们这里倒数第二个结婚的,小忧是第一个,我排在第二,欧阳他完全不懂风情,估计比较难找女朋友,理所当然排在末尾,但没想到现在小非变成第一个了。”

  钟言声反问:“你是不是有些可惜自己不是第一?”

  “这个……怎么会呢?第二个也不错,我可不想太出风头。”

  钟言声止步,转身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口是心非的孩子。

  她有些心虚地笑了,心里无奈,谁让爸爸妈妈不同意他们现在结婚呢?他们争取过了,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春天。

  到明年春天之前还有一个漫长夏天和一个更漫长的寒冬……乖乖等吧。

  上楼回屋,过佳希连打了几个喷嚏,很快鼻塞了,估计是被风吹的。钟言声拿老姜和红糖烧了一锅姜汤给她喝,她热乎乎地喝下一碗,立刻清热通窍,十分舒畅,继续抱着笔记本整理工作稿,完成后看了看日历,无意中发现还有一个月零三天是他的生日。

  她抬头问他:“今年的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微微一怔,似乎早忘记有生日这回事,片刻后反问她:“听你的语气,我想要什么,你就会给我什么?”

  “你先说说看。”

  他修长的手指翻了一页书,意味深长地暗示了一句:“我想要的东西很贵。”

  她问是什么,他没有明确地告诉她,她扑上去反复追问,他还是没说,她只好放弃。

  回房后,过佳希辗转难眠,心想他到底想买什么,忽然一瞬间的电闪雷鸣,她通透了,掌心贴着脑门,自言自语:“一定是他又看中了什么绝版的书籍,估计要上千上万块,他不好意思开口。”

  她决定找一天,趁他不在的时候,用他的账号登陆他常去的那家卖原版书的外国网站,看一看他近期的收藏,到时候就一目了然,反正他所有的账号密码她都知道。

  一周后,林河川走到过佳希的办公桌旁,把一个沉沉的包裹放下,还好奇地问她:“你网购了一具尸体吗?这么沉。”

  过佳希抬起脑袋,看见自己的东西,赶紧说:“谢谢你帮忙带上来。”

  “举手之劳。”林河川坐下后又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

  “是送给我男朋友的生日礼物,十本英文原版书。”

  “原来是生日啊。”林河川低头翻阅自己的工作笔记,风淡云轻地加了一句,“对了,你别忘记再买一套新的内衣。”

  过佳希石化了。

  林河川见她没有回应,抬起头看一看她的表情,用正常的语气聊下去:“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虽然直白了一点,但这的确是重中之重。哪个男人不想在生日有特别节目?”

  “没什么。”过佳希脸红如猪肝,故作镇定地低下头,“谢谢你的提醒。”

  果然还是男人才能了解男人,林河川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钟言声的暗示,过佳希终于理解他所说的“很贵的东西”是什么……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至今是很“清白”的,即使是住在一起,也没有逾矩,离得最近的一次也不过是她洗澡的时候忘带护发素,他打开门,伸手递进去,顺 便“很不小心”地多看了一些内容。只不过,而后她的疾声提醒让他不得不拉上门并说了一声抱歉。事后他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事,还表示对她洗澡时候落锁的行为很 无奈。

  “佳希,锁门没有意义,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你觉得一扇门可以挡住我吗?何况我本来就有所有房间的钥匙。”

  她竟然无言以对。

  说实在的,她在这方面胆子比较小,他又是一个传统的男人,以尊重她、保护她为先,因此他们的“进展”相当缓慢。

  其实,她究竟在怕什么呢?仔细想一想,她能找到唯一的令自己真正害怕的原因,也就是最近吃得不是很清淡,手臂和腰上有些脂肪堆积。

  这是小问题吗?不,这很可怕!过佳希认真地思考了很久,结论是,她怎么也不能让钟言声的第一次留下阴影。

  于是,她心一横,打算在近期小小地减肥一下。

  到了钟言声生日的当天,过佳希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菜,犒赏男朋友这段时间在家务活上的勤快,除此之外,她还从超市悄悄带回来一瓶白葡萄酒,放在冰箱里冷藏。

  上菜之前,她把小蛋糕摆在中间,放上两个数字的蜡烛,点好后关上灯,橙红色的小火苗摇曳在房间里,氛围很浪漫。

  钟言声依照过佳希的吩咐对着蜡烛许愿,吹灭后她走去角落打开灯,然后转身,向他飞扑过去,大喊了一声:“生日快乐!”

  他稳稳地接住她,等她抬起头,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圆圆的眼睛凝视着他的脸片刻后温柔地贴近他,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也低头去亲吻她,两人就这样亲了好一会儿才分开,她去厨房把菜端上桌,然后走到冰箱旁边,打开后拿出冷藏的白葡萄酒,在手中晃了晃,回头望他,耍赖一般地说:“今天可以喝酒吧?”

  她曾经答应过他滴酒不沾,现在想喝一口酒都必须有他的口头允诺。

  “今天可以让你喝一点。”他早发现她偷藏了酒,一直宽容地没有点破,“过来吧。”

  她很雀跃,不一会儿就从壁柜里找出一对玻璃杯,放在桌上,手握住瓶底,轻轻倾斜杯口,让浅金色的酒沿着杯壁缓缓而下,淡淡的橡木味立刻窜入她的鼻尖,她越来越想喝了。

  这瓶白葡萄酒的品种是长相思,有青柠和菠萝的味道,酸度刚好,她一个新手也能喝两杯。

  白葡萄酒配一锅小海鲜和烤鱼,滋味再好不过了,她和他面对面吃了很久,直到她有些微醺。这个微醺的程度不至于头晕眼花,只是耳朵很红,皮肤很热,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感觉有些心里话想对他说。

  “钟言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的脑袋枕在手臂上,另一手还握着酒杯的长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帅疯了,很想亲你一口。”

  他放下筷子,伸手缓缓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缓缓地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她喝醉了,说出的话很动听,可惜是醉话。

  “你当时坐在我对面,我一边做试卷一边偷看你,默默欣赏你的侧脸。”

  “还有呢?”他不介意趁机多要一些赞美。

  “你的手指特别性感,我想咬一口。”

  他的手顺势落在她脸颊上,轻轻地触碰,她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嗅着他掌心的味道,等他的手指移到她的唇上,她当真不客气地张嘴,有滋有味地咬了一口。

  “佳希,你喝多了。”他松开手,果断地站起来,来到她面前,抱她起来,“现在回房休息一会儿。”

  她的双手顺势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一蹭,待他抱她进去房间,刚要把她放在床上,却明显感觉她的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衬衣后领,似乎很不愿意从他怀里下去,他低头看她垂着眼眸,似乎已经睡着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我没有醉。”她深呼吸,慢慢抬起眼眸,忽然开口问他,“你上次说过,订婚后你就变成我的人了,是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对,我现在是你的。”

  她抓着他后领的手指逐渐松开,任由他把她放下,盖好了被子,然后缓缓松开手。

  “等一等。”

  他视线下移,看见自己的手被她的手拉住,像是一个软软的钩子,然后顺着视线,眼见她把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挪,覆盖上胸口,她的脸变得很红,眼睛竟然浮现罕见的媚意:“我的心跳很快,好像快跳出来了,你有没有发现?”

  他彻底怔住,掌心下的触觉告诉她,这是一个女人真实的邀请。

  “我没有醉,我想……”她顿了顿后说,“我想成为你的。”

  他俯下身,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她到底是不是百分之百清醒。只不过,他几秒钟的直视已经让她的一张脸红得没法见人了,她不知道他此刻在顾虑什么,未免尴尬,干脆表达得更明显一些,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压下来,然后亲了亲他的唇。

  事至此,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被她诱惑后直接堕入罪恶的深渊。

  覆盖、撕扯、挣扎、磨合、重叠,一切越演越烈,这不大不小的空间似乎已经盛不下他们的情意,空气中弥漫的是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气息。

  他仅用一只手就把她的两只手臂紧扣在头顶,让她无法躲避,更没有后悔的余地,另一手去探索,直至内核。

  有几分钟,她痛得失去了自己真实的感觉,却没有想退缩,也没有想反悔,虽然痛到难忍,但奇妙的是,另一种充实的幸福感竟然伴随之而生。

  不仅是他在享用她,获得她的全部,她也同样在得到他。

  他的汗一点点地流淌在她纤细的手臂上,耳边的呼吸穿透她的灵魂,她在剧痛之后越来越清醒,切身感知一切最细微的变化,直到很久以后,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结束,连她的血液都沾上了他的气息,和烙印一般,永生难褪,她侧头去亲吻他的脸颊。

  心跳从濒临爆炸到逐渐平复,沉静下来,倾听他近在咫尺的声息,后知后觉的羞愧浮现到表层,她终于不太好意思地推了推他,柔声说:“你太沉了,我累了。”

  他撤开,却还是伸手把她抱入自己怀中,不想有丁点的分离。衣服全部落在地上,被子已经皱巴巴了,一半拖在地上,一半盖在她的腰上,如此凌乱,像是台风过境一般。

  他随手拨开遮住她脸的黑发,发现此时此刻的她美得异乎寻常,让他想到小时候读过的一句诗“鬓云欲度香腮雪”,指的大概就是这一刻。

  就是这样一瞬间,再次撼动意念,他明显感觉到不足够,又一次低下头温柔地亲吻她的脸,然后侧身覆盖在她的上方,一手撑在她的腰侧,另一手在被子里沿着她起伏的曲线游移……

  直到她真的没有一丝力气回应他了,他才松开她,方让她休息。

  她疲倦到底,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本该躺在枕边的男人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沿,有些意外。她静悄悄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待他转过来,覆盖在她脸上的目光非常温柔,就像是湛蓝的天浮动着云朵一样。

  “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顺手拿过一杯糖水,亲自递到她嘴边,温和地说,“喝一点甜的。”

  “为什么要喝糖水?”她喝一口觉得非常甜,估计他放了好几勺糖。

  “因为你流了很多汗,可能会低血糖。”他言简意赅。

  她有些疑惑,忽略快折断了的腰肢,心想自己本来就没有低血糖,也没有贫血,不需要这样吧?难道是他此刻也有些逻辑混乱了?觉得占了她的便宜后,需要拿一点甜的哄她?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乖乖喝完了,他放下水杯,安静地看她,也不说话,直到她被看得不好意思,拉起被子遮住脸,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啊转,显得有些孩子气。

  他这才低下身,宠溺地笑了,把她的被子拉下来一点,取出她的手,握在手心,慢慢地移到唇边,温柔地亲吻她的手指。

  “佳希,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满意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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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止是糖水,之后的几天,钟言声陆续买来各种小礼物送给过佳希,过佳希将东西一件件地摆满房间的角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收到了不少男人给女人的 “补偿”,对此,她有些疑惑,终于找了一个时间问他:“你现在对我比以前更好了,难道是因为……你是我的人了?”

  “这样说也没错。”他不否认。

  “既然你是我的人了,我也应该送你一些东西表示诚意,你想要什么?”

  “你不是刚送了我几本书吗?我还没看完。”他说,“不用急着买其他东西给我。”

  “这样啊,那不如我炖汤给你喝吧。”

  “炖汤?”

  “因为那天,你好像耗费了很多精力。”

  他的眼眸一暗,随即把她抓到自己怀里,低头问她:“你满意我的表现吗?”

  “这个嘛……比较满意。”她一边说一边回忆起他们之间的各种情节,耳朵不由地变红了,“如果你再温柔一点会更好。”

  “看来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

  这一晚,他们各自去洗漱,然后她先回自己的房间,没有关门,几分钟后他推门进去,带上了门。

  谁也没有邀请谁,但是他们顺理成章地睡在一起了。

  ……

  隔天一早,过佳希睡过了头,匆匆赶到公司,晨会已经结束,她很不好意思,一个人乖乖坐下,打开笔记本继续上周未完成的工作。

  几分钟后,林河川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意外地看见了她脸上残留的万分明显的“被甜蜜地收拾了好几遍”的痕迹,挑眉一笑,说得很直白:“过佳希,你最近吃多了吧,一脸的营养过剩。”

  “……”

  她默默低头看一看,发现自己没出什么纰漏,脖子上的方巾已经把凶残的吻痕遮住了,为了掩盖钟言声的气息,她还洒了一些淡淡的香水,怎么就被发现了?

  事实是,不仅是林河川看出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晓宜看着她的脸,一边琢磨一边说:“你这几天的皮肤很不错,是不是换了护肤品?”

  过佳希想了想说:“没有,我最近在喝汤。”

  “你喝的是什么汤?滋补效果这么好。”

  “参汤。”

  “参汤?”晓宜似乎听明白,又似乎没有明白,追问到底,“外面买的?”

  “不,是家里炖的,原料很复杂……”过佳希说,“不太好解释。”

  晓宜怔住,终于听明白了弦外之音。

  过佳希表面镇定,实则心跳如雷,暗暗鄙视自己,怎么会越来越猥琐了……

  晚上,两人面对面吃饭,过佳希吃了一口青菜,眼睛迎上钟言声的脸,囫囵吞枣地说:“那个,今晚我吃素。”

  钟言声明白了她的意思,夹了一块茄子在她碗里,风淡云轻地说:“也好,昨晚做了不止一次,今天是该休养生息。”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多不好意思……”她放下筷子,双手掩面,摆出心痛状,提声说,“何况隔墙有耳,还嫌我的那些同事知道得不够多吗?再下去,他们都清楚我们昨晚做了三次,后来应我的要求,最后一次还是在地板上!”

  “……”

  到底谁更直白?

  周六,过佳希和钟言声去医院探望苏小非。

  苏小非醒来后转入普通病房,现在是养伤期,吴愁每天来医院,贴身照顾他,除了喂汤喂饭之外,按摩手脚,用温水擦洗身体,一样都不少。

  过佳希见苏小非的脸色有了些血气,心里轻松下来,坐下后问他还有没有哪里觉得痛。

  “除了头和背比较痛之外,其他伤口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苏小非温和地一笑,“佳希,谢谢你在我昏迷的时候赶来医院看我。”

  “是朋友就别说客气话。”

  苏小非猝不及防地一阵咳嗽,过佳希就近拿过水杯,递到他嘴边。

  吴愁刚招呼钟言声坐下就听见有人在叩门,循声看过去,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她走去开门,果然是一个女生,打扮得很文静,手里拎着一只水果篮,拘谨地问:“请问,这是苏小非的病房吗?”

  吴愁的笑容瞬间敛去,冷淡地回应:“你是谁?”

  “我是方子琪,特地过来感谢苏小非的,那天是他救了我。”

  吴愁刚想喝斥“这里不欢迎你”,病床上的苏小非开口了:“吴愁,你让她进来吧。”

  方子琪慢吞吞地走进来,还没说话眼眶就红了,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你救了我,我却跑了。这段时间我备受煎熬,每天都睡不着觉,想了想还是必须走到你面前,亲自对你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过佳希一听,知道她就是那个丢下被砍伤的苏小非自己跑了的女孩,心底一凉,转过脸不想理会,吴愁表情冷若冰霜,钟言声的目光只落在女友身上,唯有苏小非,还愿意看她一眼,耐心听她说完一番话才开口:“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会收你的东西。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医院了。”

  方子琪哭了出来,哭声有些凄厉,却被吴愁不客气地打断:“病人不能听到哭声,会影响心情,你要哭跑去大街上去哭。”

  方子琪哽咽着,提了提手中的东西,犹豫地放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说:“这个水果篮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们不要嫌弃……”

  话还没说完,吴愁拿起水果篮,丢还给她,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我们很嫌弃!请不要放在这里碍我们的眼!”

  方子琪就这样被赶走了,病房恢复了寂静,吴愁的面容哀伤,借口要去问医生用药的剂量,暂时离开病房。吴愁走后,过佳希默默地想到一个事情,刚才方子琪走进来的刹那,自己就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的轮廓、气质都和一个人很像,苏小非该不会是为了这点相似,才奋力上前相救?

  不,是她想多了,苏小非本来就是一个好人,换作别人也会出手相救,不单是方子琪那样气质柔弱的小女生。

  她抬眸看一看病床上的苏小非,苏小非表情也略有凝重,似乎陷入了自我反应的情绪。

  “小非,过去的事情别去想了,以后记住一点,凡事不要冲动。虽然救人是对的,但前提是你自己不能被伤害,万一你出事了,让父母和未婚妻怎么活下去?”过佳希说。

  苏小非回过神,点了点头,慢慢地说:“是啊,爸爸妈妈为了我差点倒下,还有吴愁,这段时间每天来医院守着我,还给我爸爸妈妈做饭吃,真的太委屈她了。”

  “听说你们要在七月之前完婚?”过佳希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对,双方长辈已经同意了,我会努力恢复身体,尽快和她结婚。经过这件事,我明白了很多,以前太执着了,很多明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一直放不下,白白浪费了时间,现在重新活过来了,可得懂事了。吴愁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会珍惜她的。”

  “太好了,我等着吃你们的喜糖。”

  “佳希,你呢?什么时候决定结婚?”苏小非反过来问她。

  过佳希没回答,回头看坐在沙发上钟言声,钟言声大方地替她回答:“我们打算在明年春天结婚。”

  “看来你也不甘于人后啊。”苏小非转过头,打趣过佳希,“不过,谁能娶到你真是有福气,你永远和一颗小太阳似的,发光发热,让围着你的人都感到很开心。”

  未等过佳希说话,钟言声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和她在一起,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苏小非心里高兴,也没什么避讳,和老朋友多聊了几句:“虽然我先结婚,但生孩子肯定要晚你们几年了,医生说了我这两年不宜生育。不过也没什么遗憾的,先当干爹好了。”

  过佳希一愣,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苏小非没察觉她表情的异样,微笑地说:“生一个女孩吧,和佳希一样眼睛大大的,多可爱。”

  “我的确想要一个女儿。”钟言声说。

  “和我一样,女孩好啊,又乖又漂亮,男孩可闹腾了,很难教的。”

  两个男人就这样聊上了,等过佳希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心想应该不至于那么巧的。

  一定是她多虑了,她反复地告诉自己。

  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过佳希觉得“中奖”的几率越来越大,心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焦虑。

  不会真的中奖了吧?如果是的话,她要做妈妈了?可是她还没有结婚,未婚生子对她来说太超前了,她越想越不安。

  这一天,吃完饭,过佳希垂着头从洗手间出来,一言不发。钟言声放下手头的工作,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老实地说出了心里的烦恼:“我这个月例假还没有来,有些害怕。”

  他忽然明白她这几天的压力来源是什么,竟然连饭量都减少了,看来真的是很紧张这一件事。

  她抬头看他,目光怯怯的,有些难以启齿。

  他把她抱入怀里,温和地说:“别害怕,如果有了小孩是很幸运的事情,我早就想当爸爸了。”

  “可是……”

  他竟然知道她想说什么,或者说比她顾虑得更多,先于她说了出来:“下周,我请假一天,我们去领结婚证。”

  她的脑袋忽然间像是坏了的老式电视机,满屏的雪花闪烁,片刻后才恢复正常思维,和他商量:“还是先看一看,确定有了后再去领证。”

  “佳希,不管你有没有怀孕,我都想尽快和你结婚,越快越好,因为我已经等不到明年春天了。”

  这样的事情让她害怕一次就够了,他绝不想有下次,如果她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而失去了安全感,那么他为什么还要等待?

  她低头看他衬衣的扣子,轻轻地问他:“你要违背和我爸爸之间的承诺?不怕他跑来打你一顿吗?”

  “我想有你在,他不至于下手太狠。”

  “你这么做,是为了让我彻底安心吗?”

  “不是,我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怕你在明年之前改变主意,忽然不肯嫁了,到时候就糟了,我只拿绳索捆绑住你,丢到车上。不过,那样就太难看了,别人也会质疑我没有风度,所以,我左思右想,还是提早时间比较好。”

  “我能考虑三分钟吗?”

  “三分钟未免有些久了。”

  “……”

  四十五秒后,她抬起头,捏紧握拳,大义凛然地说:“趁我现在心软,你赶紧用甜言蜜语说服我。不过,友情提醒你,求婚之前最好去楼下的便利店买齐三样东西,抹茶口味的甜筒,榛果脆片巧克力和芒果味的布丁,否则成功率会降低到百分之三十。”

  钟言声答应了,把她安置在沙发上,拿起衣服就出门。

  他一出门就是一个多小时,期间她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不巧,楼下的便利店三样东西都卖完了,他必须开车去附近的大卖场,她闻言有些后悔,本以为那三样东西很好准备,结果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买,早知道就不提如此苛刻的要求了。

  终于听到开门声,她放下手中的薯片,从沙发上起来。

  然后,像是一道光打在她的脸上,她一怔,发现眼前的未婚夫从没有一刻如现在一般高大挺拔、英俊迷人、散发着万能的、有担当的气场……因为他手里拿着三件太耀眼的东西。

  他有条不紊地把三样东西摆在她面前,分别是新鲜的巧克力蛋糕、一大束玫瑰花和一枚钻戒。

  她瞠目结舌,张了张口,脑海蹦出的一个疑问是,他怎么敢浪费钱卖这么多的玫瑰花?这些钱可以吃十箱芒果布丁了。

  容不得她计算这三件东西要多少钱了,一道高大的人影在她视线中慢慢弯下腰。

  他在这间带着岁月痕迹的老房子,在这仅仅属于两人的空间里向她单膝下跪,说出了此生只有她能听到的话:“佳希,请你嫁给我。”

  过佳希一动不动。

  “虽然我不能保证给你最富裕的生活,但我会努力为你做好所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今生今世,我只会拥有、照顾、保护你一个女人。请你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幸福得想笑,但他庄重的语气没让她顺利笑出来,反而是眼眶迅速泛酸,眼前的人影变成了两个,模模糊糊地分开,隐隐约约地重叠,最终视线凝聚在他的眼眸。

  她仿佛看见了一片深海,在星幕低垂、月影婆娑下蔓延向天与地的交际点,而墨色瞳孔中,她那个小小的影子正附着在那里,就像是搁浅在大海的一片风帆。

  时间像是静止一般,她流下了眼泪,在一片晶莹闪烁中,看见了自己此生唯一的归宿。

  再不用去别的地方寻觅,她的未来全部写在他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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