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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恋过留声》 作者:师小札(网络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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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过佳希的生活被施逸的一番话搅浑了,开始心神不宁,她不能判断这个蓄着胡子,爱行走和冒险的男人的话是真是假,是真的就太离谱了,至少她从未在钟言声那里得到过他在喜欢她的信号,是假的话也不可思议,她又不认识他,他没必要对她恶作剧。
  
  她差点就想打电话给钟言声问个清楚,幸好及时刹车,因为怕他会说:“我朋友是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
  
  退一万步说,是真的又怎么样?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已经拒绝过她一次,当事人都给予她明确的答案了,她何必过于在意其他人的话呢?也许只是施逸误会罢了。
  
  待她冷静下来,潜藏在心底的那簇小火苗已经被冷水浇灭了。
  
  不过这一起一落倒让她看清心底藏着的一些秘密了,她的确还对对他抱有希望,虽然很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回想一下,是不是在秀渡村的那天,看见他安然地站在一片混乱论中,背对着她,展现出木秀于林的感觉,是那一刻吗?一种自然而然的仰慕和少女时期对他的感觉一样,像是小溪流一样从角落里流淌出来。
  
  她越想越烦,最终决定去剪一个头发。于是,她趁工作日的午休时间去了一趟发廊,本来只打算修剪到肩膀的位置,但是发型设计师强烈建议她剪到耳朵这边,她想了想也可以,没有挣扎就同意了,闭上眼睛打盹,睁开眼睛后发现镜子里的脸不一样了,真正应了那句,发型关乎脸型,她原来的瓜子脸看上去圆润了一些。
  
  摘下围布后,她的脖子凉凉的,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耳朵,一半躲在头发里,再抬一抬眼皮,便可以轻易看见垂下来的刘海。
  
  “你现在看起来很甜美。”设计师走过来,伸手掸了掸她的发心,语气不无炫耀,“当你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适合齐耳短发,果然不出所料。”
  
  “谢谢,我自己也觉得不错。”
  
  “喜欢的话记得定期来做护理。”设计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嗅了嗅她的头发,沉声说,“宝贝,你真的忍心不办会员?”
  
  过佳希找了一个借口逃之夭夭。
  
  她的新发型广受好评,同事们说她比以前漂亮了两点五倍,如果再买一件长款的风衣,配一双文艺范的皮鞋就完美了,结果她又网购了这些,花掉了半个月的工资。
  
  本以为烦恼会随着三千青丝一同剪短,谁知她还是心烦,尤其是当在电视上看见钟言声的时候,更是脑子里一片混乱。
  
  当时她正在大口地挖冰激凌吃,看到他的刹那怔住,他得了一个杰出建筑工程师奖,西装革履地上台领奖,还简单地说了获奖感言。
  
  她眼睛直直地看着,觉得屏幕里的他特别有气质,自带低调的光芒特效,沉稳地拿着奖杯,简单地说谢谢,目光完全没有闪烁,说了几句后把镜头让给台下的同行。
  
  这应该是几天前录制的,他当时在北方,那现在呢?他回西南地区了吗?不管怎么样,好像都离她很远,想到这个事实,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放下了冰激凌的盒子。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有时候会想,如果他回来了,自己要不要去找他问一下?直接问他施逸的话是真是假好了……如果得到肯定的答复她该继续做什么?他的确是她青春期唯一爱慕过的人,但并不一定是现在适合的对象。
  
  想了好久,她发现自己真的越来越别扭了,快往心理变态的方向发展了,一方面明确自己现在对他有期待,但不清楚这样的感情适不适合现在的自己,另一方面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如施逸所说的,曾经喜欢过她,对比之后她觉得后者比较重要。
  
  随手翻开朋友圈,还是没有他的消息,他没有晒奖杯,没有说自己的动态,没有分享任何文章,和真空消失了一样。
  
  她快失眠了。
  
  转眼间就到四月初,微风徐徐,春暖花开。
  
  这一天,摄制组在体育馆门口取景,受邀嘉宾是一个爱好极限运动的年轻小姑娘,她每天早晨都来体育馆游泳,无论风雨,坚持不懈,作为编导的过佳希被她的积极乐观的精神打动了,一边看着镜头里的她,一边惊讶地感叹。
  
  渐渐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小姑娘也不怕生,反而有些人来疯,就地连做了一百个俯卧撑。
  
  “要一个大号的反光板。”有人说。
  
  “我去车里拿。”过佳希转身穿过人**,飞快地往摄制组的车跑。
  
  一个滑板少年疾驰而过,她及时刹车,身体往后一倾,而后站稳了,幸好没摔倒。
  
  只不过……腰上好像多了一只手?她低头一看,那只熟悉的手很礼貌地撤开了。
  
  她下意识地转身,对上他的脸。
  
  春风拂过他的眼眸,他眉目疏朗,短发乌黑,穿了一件淡蓝的细格子衬衣,衬得皮肤非常干净,她的脑海忽地冒出一句诗来,风柔日薄春犹早。
  
  他也同样凝视她,似乎在意外她剪了这么短的头发,发梢还有一个圆圆的可爱弧度,刚好就贴在耳边,头顶有一缕发丝微微竖着,若纤细的羽毛一样被风吹了吹后倒了下去,他的目光接着往下,她穿了一件浅绿的风衣,里头是一件黑色的薄羊毛衫,好像是紧身的关系,完全贴住了腰,腿上是一条七分牛仔裤,双腿纤细笔直,脚上是一双软底的棕色皮鞋。
  
  “你看什么?”她呆呆地说。
  
  “你不冷吗?袜子都没穿。”
  
  “哦,我这双鞋子不能配袜子穿的。”
  
  “病从脚心入,春天容易感冒,你注意一些。”
  
  她无语了,不知该说什么好,本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很快脑中有了答案,这里是体育馆,背后的老房子就是他家,他出来转一转很正常。
  
  “你剪头发了?”他见她久久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嗯。”她点了点头,有些拘束,“嫌洗头麻烦就剪了。”
  
  “很不错,看上去有精神多了。”
  
  “我要去车上拿东西,先走一步。”她说完和他擦肩而过。
  
  拿着反光板回来的时候她没看见他,转头找了一圈也没有人,她在心里埋怨了一句,走得比火箭那么快。
  
  而后继续工作,现场的人越来越多,琐事杂事不断,又忙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她转身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他就坐在花坛旁的休闲椅上,手持笔在速写本上涂着什么,椅子的角落搁着一杯咖啡,没有热气,似乎人已经在那坐了很久了。
  
  她停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正好晓宜过来喊她一起去吃饭,她转头说:“你们去吃吧,我还有些事。”
  
  然后,她径直走向他,还没走近后者已经抬起头来,她脚步一停,然后勉强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过去。
  
  “你一直坐在这里看我们工作?”
  
  “对,顺便画了几张东西。”
  
  “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们拍的小姑娘有兴趣?看人家身材好就一直关注。”
  
  “不是。”他回答,“我对她没兴趣。”
  
  过佳希想了想,低头看看他的速写本,他画了一排的人,从唐佣的侍女到敦煌的飞天再到宋代的侍女,笔触流畅,画得很精美,嘴上嘀咕:“还说不是在看美女,画的就是这些。”
  
  他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她坐下,和他并肩,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没按时吃饭?”
  
  “你在关心我吗?”他看着她问。
  
  “只不过是随便问一问。”
  
  “那我也随便问一问,你喜欢的那个人刚从在现场吗?”
  
  “什么喜欢……哦,他啊……不在。”过佳希差点就要自己揭穿自己的谎言了。
  
  “那么,你最近有进展了吗?他注意到你了吗?”
  
  “最近很忙,所以我暂时没什么进展。”
  
  “连你剪了头发,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像是聊天一样,一句一句地问她。
  
  过佳希转头,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喉咙苦苦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的话让她觉得他是真心期待她早日脱单,把那个不存在的人追到手,她隐隐有些懊恼,于是小声说:“你别再问了,否则是在我伤疤上撒盐,暗恋本来就很痛苦,明白吗?”
  
  他的目光像是阳光下的湖,半明半暗,遮住了一半的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客气了一些:“抱歉,我不会再打听这件事。”
  
  气氛越来越古怪,过佳希原本想说的话已经一句也蹦不出来,耳边又传来肚子咕噜噜的声音,清晰动人,传入身边的人耳朵。
  
  钟言声合上速写本,对她说:“我现在准备找一个地方吃中饭,你呢?”
  
  “我还没吃过,同事都走了。”
  
  “那就和我一起去找一个地方吃吧。”
  
  “去哪里吃?”
  
  “对面的街上有几家中餐馆。”
  
  他们走过去后发现人满为患,队伍排得很长,过佳希觉得有些没劲,转身对钟言声说:“算了,我去便利店随便买一点东西好了。”
  
  他想了想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去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你做饭?”
  
  “对,冰箱里有食材,做两菜一汤是很简单的事情,也比较干净。”
  
  她迟疑了一瞬后点头答应了。
  
  没想到的是,他家冰箱里放的东西不少,他对此的解释是昨天刚去了超市采购,她感觉到他的一些微妙的变化,像是开始懂得悉心照顾自己了。
  
  然后他开始做饭,她在一边帮忙。他拿刀剖鱼的时候,她在切土豆,他往汤里撒盐的时候,她在拌菜,配合得天衣无缝,很快就做好了两个菜和一个汤,菜是糖醋瓦块鱼和凉拌海带丝,汤是虾皮冬瓜汤。
  
  当他打开电饭煲的时候,一阵热气袅袅升腾,她有了一种亲切踏实的感觉。
  
  因为肚子太饿了,她吃了不少,当再次去夹鱼块的时候筷尖不小心他的碰在了一起,他不动声色地退让,改去夹凉拌菜吃,她慢慢取走鱼块,心底有一丝温情泛上来。
  
  “为什么你家的米饭特别好吃?”她问。
  
  “我加了半勺植物油。”
  
  “原来是这样,难怪看起来很有光泽。”她不由地夸了一句,“你很聪明。”
  
  “是我们食堂的大嫂告诉我的。”
  
  她笑了,又小心翼翼地问:“你的工程完成了?暂时在研究所上班吗?”
  
  “没错。”
  
  汤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其实她很想问他今年还会不会外出工作,但又不愿意听到肯定的答复,一时间有些迟疑,连夹菜都忘记了。
  
  他见状把糖醋鱼块的盘子推到她面前,低声提醒:“快吃吧,否则要凉了。”
  
  她那一双充满水汽的眼眸直直看向他,很快就说:“干嘛都给我?你也吃啊。”
  
  “我晚上还可以做,你多吃点,可以长胖。”
  
  “可是我不想长胖,我要在夏天到来之前瘦到九十斤,这样就可以穿无袖连衣裙。”
  
  他闻言很不解,认真地问:“那和只剩一副骨架有区别?你为什么要自虐?”
  
  “我本来就不算很高,就一米六五而已,人家模特一米七才九十斤不到,再说我局部很肥的,你没看见而已。”
  
  她说着发觉自己的话有些暧昧,于是收口。
  
  他却对她说:“你本来就不胖,凡事要有主见,别去跟风。”
  
  她没敢再顶嘴,乖乖地沉默了,不知怎么回事,只要坐在这张桌前,感觉就是回到以前他帮她辅导功课的日子,他的话让她无法辩驳。
  
  吃完饭,她提出帮忙洗碗,被他拒绝了,只好坐着吃水果,缓缓环顾四周,忽然发现靠窗的藤椅上搁着一顶鲜艳的帽子,走过去一看,是做工很精致的帽子,圆盘用彩绣点缀,还有一条流苏。
  
  他洗完碗,走过来告诉她:“这是云南当地的朋友送给我的礼品。”
  
  “女士帽子?”她转了转眼睛,“我想你这个朋友是女的吧,送你当作寄情的物件。”
  
  “你怎么总想这么多?完全没有的事。”他语气平和地否认,随手拿起顶帽子,轻轻放在她头上,再看着她。
  
  “怎么样?”她问他。
  
  “没想到很适合你。”他凝眸地看了片刻,然后说,“喜欢吗?送给你好了。”
  
  “不用了,既然是朋友送给你的肯定有纪念价值,你自己留着比较好。”她赶紧拿下帽子,放回原处,转而问他这些日子在途中有没有拍照片。
  
  他去拿了相机给她看,她坐在藤椅上,一张张地翻阅,不知不觉中,他拿了一杯茶就站在她身边,低头和她一起看。
  
  “我知道,这是土掌房。”她对着一张照片说。
  
  “聪明。”
  
  “那这是什么?”
  
  “三坊一照壁,是那边民居的常见形式。”他简单解释了一些关于房子的构造。
  
  “你只拍了房子?都没有拍吃的吗?”
  
  “嗯?”
  
  “看来你还没养成开饭之前随手拍照的好习惯。”她叹气,“我好想看当地美食。”
  
  他回忆了一下,把自己在当地吃的几样小吃都告诉她,当听到鲜嫩的汽锅鸡时,她的两眼有了一道光,他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地问:“你不是刚吃过饭吗?这么快就馋了?”
  
  “谁让你说得那么详细,又勾起了我的馋虫,我突然觉得你太适合去做美食节目了,连食物的原料和做菜步骤都记得一清二楚,放了几勺酱油都不忘,用词还很精准,听着让人流口水。”
  
  “不,是因为听众刚好是你,我的话特别对你胃口而已。”
  
  他的声音和微风一样,眼眸映照丝丝缕缕的金光,她不由地被电了一下,挪开了眼睛,低头继续看照片,偶尔余光瞟一眼右边,看见他垂下来的手臂,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边缘一层薄研,是长期握笔的关系,她想到这双手刚才为她烹煮了一顿饭,好像有些大材小用了。
  
  从他的角度看,她的头发始终有一缕是飘忽不定的,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随着她移动脑袋而摆动,他有些看不下去,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抬臂轻轻地帮她顺了顺,她的发心很软,有阳光的温度,让他的指尖流连了两秒。
  
  她看完照片后放下相机,抬头对他说:“钟言声,你知道吗?我每次来这里都会想起钟老师,很后悔当时没有去他病床前看他。”
  
  “他是在睡梦中走的,没有痛苦,算是不幸中的至幸。”
  
  “但是你肯定难过。”
  
  “对,一开始无法接受,直到一年后的某一天,我梦见小时候的情景,他坐在书桌后,我推门进去找书,他摘下眼镜微笑地看我,然后地对我说,他要先走一步了,让我继续认真工作,多读书,早日成家,六十年后再去和他见面,梦醒了我终于接受他离开的事实。”
  
  他很平静地陈述这些,但在她听来很伤感。
  
  她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哑声说:“我不该问的,你别再难过了。”
  
  “还好,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让自己无止尽地难过下去,那样没有任何意义,我会继续好好地生活。”
  
  这是一个成熟人面对生死的态度。
  
  她忽然心念一动,鼓足勇气地对他说:“我想你应该完成钟老师的遗愿,成家立业,他不希望看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私心想试探一下,施逸说的话是否属实,他现在的心里有没有她。
  
  “再等一等吧。”他说,“这样的事情光着急也没用。”
  
  她的眼眸暗了下去,片刻后反应过来,这是他一贯的说辞,他始终没有想过结束单身,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心上人,她的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明显的失望,一会儿后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哦,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她说完转身走到桌前,披上风衣,拿起包就走,他很自然地跟上来,拿起车钥匙,决定送她。
  
  “钟言声。”她回头,认真地拒绝,“你不用送我了。”
  
  “没事,下午我有时间。”
  
  “真的不用了。”
  
  “我有车,送你回去很方便。”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忽地越发温柔下去。
  
  她盯着他那双始终沉静如一潭望不到底的湖的眼眸,有一瞬间很难过,他以后会属于哪一个女人?不管是谁,总有一天,他的性格、才华、会照顾人、会做美味的饭菜等等这些优点都会毫无保留被一个优秀的女人拿走,如果是这样,何必让她看见?。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地抬起手轻轻推开他,有些烦躁地说:“你不要送我回去了,别再浪费时间了。”
  
  他眼眸一滞,依旧看着她,半晌后把车钥匙放进口袋,对她说:“那我送你到楼下吧。”
  
  “不用了,就在这里告别。”她转过身,快步走出去。
  
  “过佳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她听到他的声音,脚步一停,险些左脚踩到右脚,站定后没有再回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难道他是这样想的?如果是这样,她真的无话可说,带着心酸的感觉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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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可真让人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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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那天回去后,过佳希收到钟言声的一条短信,简单的五个字:“你到家了吗?”
  
  她简单地回答“到了”两个字就丢开了手机,心里有些疲倦。
  
  毫无疑问,她的试探失败了,他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也就说明没有出现喜欢的人。
  
  时隔多年,她还是一脚踩进了同一条河里,一种难以名状的忧伤像是从远方飘过来,很轻很薄,却深深扎根在她心底。
  
  第二天,她整理房间,把一些衣服、书籍和储藏室里那只一米二的毛绒熊打包,寄去四川一个地震后重建的小镇,还捐款了一千元。
  
  这些年,做好事是她能迅速恢复好心情的途径,比购物还有效。
  
  下午,她去婶婶家吃饭,顺便给豆豆买了冰淇淋蛋糕,豆豆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告诉她最近几次的考试分数,然后很自然地提到了钟言声的名字。
  
  “他好聪明,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题,如果他的思维能下载就好了,直接输入我的脑子,那我就什么都不用愁了。他人也超级好,再晚也会回复我的短信。”
  
  过佳希淡淡地微笑,很能明白豆豆对钟言声的崇拜。
  
  他当然是很好的,这谁都知道,而且如果他想对一个人好,只需用五分功力就能讨得那个人的喜欢,她当年就是那样陷进去的,现在有些懂了,这出于他本身的修养和骨子里的善良,他天生就有同情弱者的禀赋,这一点会让接受他帮助的人很感激,但是说起其他的感情……大概就是她自作多情了。
  
  围坐在桌前吃饭时,叔叔提起一件事,说是想帮钟言声介绍对象,因为上次豆豆打扰了他的相亲,自己一直过意不去,刚好有一个学生,毕业三年了,现在博物馆当讲解员,性格很好,为人脚踏实地,难得的是身上没有年轻女孩的娇气,就想帮忙牵线,介绍给钟言声。
  
  “佳希,要不你现在问一问小钟老师,愿不愿意和小芳见面?”
  
  过佳希夹了一块土豆在碗里,迟疑地说:“这个不太好问吧,而且,我觉得他暂时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
  
  “你就问一问嘛,替我说一下小芳的基本情况,或许他觉得合适呢?”叔叔笑了,“小芳真的不错,长相有七十分,性格有九十分,认识她的人没一个不夸她的,她对另一半的要求就一条,要有责任心,我看小钟老师很符合,也许他们就是彼此要找的那个人。”
  
  过佳希心里有些酸,咬了一口土豆,不说话了。
  
  要她去帮钟言声牵线……为什么?才不要啊,她很任性地想。
  
  饭后,过佳希经不住叔叔的唠叨,拿着手机在他面前装了装样子,谎称发短信问了,就等着好了,后来因为迟迟没得到钟言声的回复,叔叔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按经验看来,小钟老师是不愿意,装作没看见。
  
  过佳希见状说:“叔叔,隔壁楼刘伯伯的儿子不是刚回国吗?你何不去打听一下呢,如果他是单身,你就帮小芳介绍。”
  
  叔叔一听,眼睛又有了光,真心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刚要咧嘴笑,婶婶却抢话了:“佳希,你怎么这么傻?刘伯伯的儿子是精英不说,从小到大还是乖乖牌,懂礼貌脾气好,长辈们都喜欢,最近已经成为我们小区丈母娘粉丝会哄抢的目标,你自己不去争取一下吗?”
  
  过佳希没想到祸从口出,一不小心就殃及自己。
  
  叔叔一听又是左右为难,小芳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佳希是亲侄女,他不知道该将哪个介绍给刘家的儿子,要是当年刘伯母善解人意地多生一个就好了。
  
  过佳希勉强找了一个借口:“他是很好,不过皮肤太白了,看起来像是一只小绵羊。”
  
  后来无论婶婶怎么说,她坚决说不喜欢,叔叔倒是松了一口气,恢复笑脸,心里开始琢磨怎么安排小芳和刘伯伯的儿子见面。
  
  睡觉之前,过佳希反省了一下自己,简短的内疚后,认为自己没做错,钟言声肯定不会喜欢小芳,小芳也受不了他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她有把握他们的见面肯定不欢而散,既然如此,就在悲剧开始前扼杀它。
  
  这样想着,她很安心地入睡了。
  
  周一,悦星的公关部拟了一张春季酒会的宾客邀请名单,过佳希无意中看见其中有钟言声的名字,很意外,但转念一想也算是合理,钟言声录制过他们的节目,在网上播出后反响不错,也许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在嘉宾邀请之列没问题,只不过,她很快也看到了季思琳的名字,心中一沉,心想要是他们都来了,岂不是很尴尬?
  
  幸好,季思琳的助理打电话过来谢绝了,因为没有档期,而钟言声的回复带着他一贯的思索才决定的风格,要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过佳希觉得既然他这么说,那么来的概率就不大,他本身不爱应酬,把时间都用在刀刃上,而酒会说到底也是逢场作戏,很无聊。
  
  谁知到了当天,钟言声按时到场。
  
  过佳希站在不远处,看见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服,慢慢走进酒宴现场,刚好音乐播到《高山流水》一曲,他走到签字台前,拿起笔,低头在锦缎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抬头的时候,一眼就和她的目光交汇。
  
  过佳希惊讶地和他对视,真没想到他会来捧场。
  
  他直接走向她,来到她面前。
  
  “欢迎你来。”过佳希礼貌地开场,费力撇开杂念,附带一个真诚的微笑。
  
  “我今天有时间,想过来喝一杯酒。”他简单地说明来意。
  
  “原来如此,希望你开心。”
  
  两人不免互相打量了一番,在他看来,她今天和往常完全不一样。她穿了一身黑色的抹胸礼裙,衬得皮肤如雪一样,踩了一双银灰色的高跟鞋,显得亭亭玉立,腰间有一条镶着粉色水钻的细带,懒懒地垂在小腹上,贴着郁金香酒杯的手指甲也涂成了黑色,看上去有些冷艳,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脸上的妆,很薄很干净,两颊略有一些绯红,像是云蒸霞蔚一般,长睫毛上还缀着蓝紫的亮粉,眨眼睛时一闪一闪的,此外头顶戴了一只水晶皇冠的发箍。
  
  她被他近距离看得久了,多少有些小小的不自在,开口说:“你先去取一点东西吃吧,等会儿有主办方的人致辞环节,要说一个多小时,中途不能离场。”
  
  “没事,我不饿。”他反问,“你吃过了吗?”
  
  “我来之前吃了一个披萨饼,扛到八点没问题。”她说着看到角落在忙碌的男同事林河川,“我先去帮同事的忙,你随意。”
  
  她和他擦肩而过,朝角落的林河川走去,后者正在检查等会儿台上需要用的乐器,地板上搁着不少配件,有些凌乱,她赶紧去帮忙。
  
  由于她今天的鞋跟很细,走路很困难,来到林河川面前时不幸勾到了地上的一条电线,幸好他及时拉住她的手臂,她没至于摔倒,他细心地带她绕过了那堆东西,才放心地松开自己的手。
  
  不远处的钟言声看了许久,终于挪开了目光。
  
  等一个小时的致辞环节结束,众人从座位上起立,纷纷去取食物,过了半个小时,维也纳森林圆舞曲响起,开始有男士请女士跳舞,过佳希趁空去了一趟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林河川躲在男洗手间门口抽烟,西服已经脱下,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衬衣的扣子解开两颗,脖子上有一个唇印,他仰头吐着烟圈。
  
  “你不去跳舞吗?”
  
  “求一个清静。”
  
  过佳希一听就明白了,现场有很多女嘉宾是冲着他来的,她们为了抢着做他的舞伴,面对面时眼睛都和喷火龙一样,他这个人向来不轻易得罪女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拒绝,但如果奉陪到底,他可能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实在是无奈,干脆就躲起来。
  
  “你不可能躲三个小时吧。”过佳希很同情他,“这里多臭。”
  
  林河川捻下自己的烟,对过佳希说:“不如请你帮一个忙,我们出去跳一曲,然后你使劲踩我的鞋子,多踩几次,往死里踩,我顺利装作大脚趾挫伤退场,这样就清静了。”
  
  “你要我扮演那种愚蠢的角色啊?”过佳希挠头。
  
  “算是帮我一回,下回我也帮你。”
  
  “好吧。”过佳希不忍拒绝。
  
  结果进行得很顺利,林河川被过佳希踩了几脚后,弯下腰作出锥心之痛,然后在过佳希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几个女人很快围上来表示关心,顺便把过佳希挤去一边,林河川面对她们的嘘寒问暖装作很感动的模样,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们的脸,惋惜地说:“太可惜了,本来想请你们跳舞的,现在脚趾太痛了,走路都不行了。”
  
  过佳希功成身退,转过身却看见钟言声站在窗边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对方谈兴很足,似乎在问他什么,他听完后回答,但是一只手始终举着酒杯,有些疏离的姿态。
  
  他真的是来喝酒的?怎么酒杯里的酒都是满的呢?她有些好奇。
  
  “佳希。”陆星楠走过来,伸手拍一拍她肩膀,等她回头后告诉她,“无聊的话就去休息室吧,那里有牌局。”
  
  “好。”过佳希慢慢地点了点头。
  
  陆星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钟言声和中年男人,笑着说:“那是薛老板吧,他可是一个古玩痴,对旧的东西都很有兴趣,估计是在请教问钟言声关于老房子的问题,他这个人聊起来没尽头的,钟言声这个话不多的人被他缠住真可怜。”
  
  过佳希眼见薛老板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潇洒地画了一个曲线,又转向窗外,一起一伏,颇有挥斥方遒的姿态,只可惜他的听众是一个压根不想讨好任何人,淡泊名利的工程师,连微笑都敷衍,更别提说好话附和他了。
  
  说实在的,从她这个角度看,钟言声已经在走神了。
  
  “走啦,不想跳舞就去看他们打牌。”
  
  陆星楠拉走了过佳希。
  
  休息室很大,除了打牌之外,躲在这里聊天的人很不少,晓宜就在和一个长相很斯文的男生窃窃私语。
  
  过佳希坐在一边看男人们打牌,不一会儿,林河川摆脱了几个女人,也顺利溜进来,窝在角落的沙发上,提声说:“各位救命,千万别说我在这里。”
  
  众人笑了。
  
  半个小时过去后,过佳希看见钟言声也走进来了,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似乎没有引起其余人的注意,一个人走向角落的沙发,刚好林河川在自娱自乐,搭玻璃几上的一堆游戏币。
  
  林河川把一块又一块的游戏币叠得很高,忽然余光瞟见有人走近,手没放稳,三十厘米高的游戏币轰然倒下,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转过头来,他不好意思地说:“倒了。”
  
  钟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游戏币,放回玻璃几,林河川见状客气地说谢谢。
  
  谁料到,钟言声不是帮忙捡起来还给他,而是自己要玩,他无声地一块一块地叠起来,一直到了五十厘米还没到,林河川平静地看着他,周围也有人开始说:“叠得这么高啦。”
  
  陆续有人过来围观,林河川嘴角勾起笑容,再次动手搭游戏币,只不过他一旦有了好胜之心就无法专注,输得很快,不到二十厘米就倒下了,他苦笑,转而开始拿游戏币搭桥。
  
  谁知他刚搭了一个桥梁就倒了,钟言声听到声音后,移开目光,看了看他惨败的作品,随手拿过新的游戏币,上下左右开始叠,很快成了四个柱子,然后在上面叠桥梁。他的桥梁结构很稳,游戏币和游戏币不是完全重叠,而是各三分之二,从外观上可以看到空隙,左右两侧更是悬空,最终在桥梁上还承重了六十枚游戏币。
  
  不知不觉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等看见钟言声那座桥成型之后,赞叹声不绝,包括晓宜在内的女生都拿出手机拍照。
  
  林河川不是小气的人,至此已经输得心服口服,笑着说:“你真厉害。”
  
  钟言声没多说什么。
  
  林河川有一种感觉,不知是不是多虑了,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有点针对自己,但又想不到原因,毕竟自己从没有得罪过他。
  
  片刻后,钟言声起身,回过头把目光投在过佳希脸上,坦然地对她说:“这个是我为你做的,想当礼物送给你。”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过佳希脸上,她惊愕,看着钟言声的眼睛,仓促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钟言声走到她身边,提出请求:“那边还在放音乐,我不会跳舞,你可以教我吗?”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怎么思考就点头了,就这样被他带出休息室,回去跳舞的地方。
  
  还有不少人在跳舞,他牵着她的手问:“第一步怎么走?”
  
  “左腿向前一步,脚跟先着地。”过佳希的右腿退后一步。
  
  钟言声照做。
  
  “人向右边。”过佳希继续指导。
  
  “这样吗?”他确认。
  
  “对。”她很紧张。
  
  他们完成了三个简单的动作,过佳希就喊停了,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些累了,等下次再教你好了。”
  
  他松开她的手,她用目光向他示意后转身朝某个地方走去,却没想到,他一直跟着她,直到洗手间门口,她终于回过头,无奈地问:“你不会是想跟我进女洗手间吧?”
  
  “我只是想确定你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放心,我不是去吐,也不是拉肚子,我是去补妆啦。”过佳希小声解释。
  
  只和他跳了一会儿舞,她竟然流了一身汗,再不补妆自己没法见人了,可是没想到他完全没看出端倪,竟然以为她的身体出了问题,还一直跟过道洗手间门口……这真是让她有些无语了,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在一个男人面前亲口说我的妆花了,得去补了?。
  
  天,他真的是好迟钝……
  
  想到这里,她鼓了鼓腮帮子,慢慢呼出一口气,毅然走进洗手间。
  
  他听了她的解释,停在门口等她,很快有几个女生笑嘻嘻地结伴走来,看见他人堵在女洗手间门口皆是一愣,他见状侧身让开,其中一个涂着蓝色眼影,精致如芭比娃娃的小姑娘很轻佻地朝他一笑,还很自信地伸手指勾了勾,结果被完全无视,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他一直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尤其是年轻很小,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费力化妆,像是戴了一个不真实的面具,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在同样的年纪根本不施粉黛,连口红都不会涂,但远比她们要漂亮。
  
  好久以后,过佳希才走出来,其实她不仅在洗手间里补妆,还发呆了一会儿,因为他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说那座用游戏币做的桥是为她搭的,还要求她手把手教跳舞,行为举止太不寻常了,她为此困惑了很久。
  
  “好了?”
  
  “嗯。”过佳希轻轻地问,“时间好像不早了,待会儿你怎么回去?”
  
  “我滴酒未沾,可以开车回去。”
  
  “啊?你不是说来喝酒的吗?”
  
  “骗你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酒,是想看一看你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刚才已经看见了。”
  
  过佳希立刻明白他把林河川当成她暗恋的那个人了。
  
  “过佳希,他完全不适合你。”他继续说。
  
  过佳希刚要开口,三个女孩子从洗手间出来,其中那个芭比娃娃看见钟言声还在,朝他挑衅地一笑,声音清脆如铃铛:“你多大了呀?”
  
  “比你大一辈。”钟言声绕开她,拉过自己女孩的手腕,带她出去。
  
  过佳希莫名其妙地被他带走了,他直接往出口走,也不让她有机会和同事告别。
  
  “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她的心跳又一次和音符一样轻快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她一愣,他的口吻听起来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在许亭彦别墅上对她说“休息一会儿,我送你回去”的长者,似乎她还是一个小孩,到了十点就要睡觉,继续逗留在外面会有危险。
  
  “钟言声,你等等。”过佳希止步,挣脱开他的手,清晰地反问,“我没听错吧?你刚说林河川不适合我,原因是什么?”
  
  “他同时和几个女人说笑,明显游刃有余,你花时间在这样的人身上不值得,就算追到了也看不住。”
  
  “但是……他总比一些不知风情的人好,至少我追他,他是有回应的。”
  
  “他的回应不是真诚的。”
  
  “你害怕我会一片痴心误投?”
  
  “对,我不想看你误入歧途,被人随意伤害。”
  
  她觉得这句话有些讽刺,林河川怎么可能伤害到她?就算他同时有一百个女朋友,她都无所谓,她在意的不过是某一个人的目光罢了,可惜他误解得很厉害,她想解释,却已经听见他有些情绪的声音。
  
  “过佳希,只要你喜欢的是一个好人,我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感觉。”他说,“我真的很不甘心。”
  
  像是一枚小**在她耳边轰开,一声重响,似乎有东西从血流急速流淌,沿着心脉,直冲她的左胸腔,眼前的世界连同她的心脏都快爆炸了,甚至连感官变得模糊不清。
  
  他走近她,再次去拉她的手,这一次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让她无论如何地不能再次挣脱开,然后说:“你先上车,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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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谁知,过佳希上车后,钟言声保持短暂的沉默,她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有开口说话的迹象,气氛逐渐变得奇怪,似乎他随时会和她交流,又似乎他会天荒地老地沉默下去。
  
  他究竟要说什么?怎么想那么长时间……刚才他说的那句“不甘心”的话,莫非她的幻觉?
  
  她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肠鸣音,略微婉转的的一声,在车厢里很明显,她尴尬极了,伸手捂住小腹,有掩耳盗铃之嫌。
  
  他也听见了,温和地说:“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热的就行。”
  
  他放慢车速,看一看周围有没有中餐馆,等过了一个红绿灯后,却听见她说:“我看见了,那边好像是大排挡。”
  
  他原本想找一家干净、人少的中餐馆,点一个有营养的汤给她,大排档始终不太卫生,不过听起来她已经快饿坏了,也不再有异议,找到一个地方停车,下车后和她步行过去。
  
  大排档的巷子入口有几家小店铺,其中就有服饰店,灯火通明,钟言声做主买了一件轻盈的黑色运动衣,转身交给过佳希:“你穿得太清凉,那边人多,披一件衣服比较好。”
  
  过佳希想了想也对,接过衣服就穿上了,再跟他一起走进去,很快看见一排吃的店铺,她挑选了一下,想吃三鲜砂锅,无奈队伍排得很长,看了一眼后只能放弃,正想往前走,听到钟言声说:“我们就吃这个吧。”
  
  “这么多人,到我们天都亮了。”
  
  “没那么夸张,你先排着,我去隔壁看一看。”
  
  过佳希排队等了六分钟,钟言声拎着袋子走过来,在她面前打开袋子取出一只长方形的盒子,隔着透明的盖子,她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着六只锅贴,角落里还有一个迷你的圆盒子,盛着香醋。
  
  嗅到锅贴的香味,过佳希好饿。
  
  “你先吃这个填一填肚子。”他打开了盖子。
  
  过佳希迟疑地伸手探向锅贴,拿了一个后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她的深爱。
  
  “醋可以帮忙打开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钟言声帮她打开了醋,在锅贴上淋了一圈,再送到她面前,她又吃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地停手了,对他说:“我差不多够了,等会儿还要吃砂锅,留点胃口,你吃吧。”
  
  钟言声摇头,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袋子里,对她说:“你带回去吧,明天早晨在微波炉里热一热就可以当早餐。”
  
  他如此的细致周到让她有些惊讶,细想一下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普通朋友而已,照理说他没必要为她考虑这么多,但为什么潜意识却有些可耻的理所当然?是不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拿她当孩子照顾,尤其是在饮食方面,很怕她会饿肚子,而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照顾?
  
  他老对她这么好,让她的目光一次次落回到他身上……对了,他究竟想说什么?怎么还不开口……要不她先试探一下了。
  
  “钟言声,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好吗?我指的是,这样不经意地送上一份关怀,你自己又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在对方看来,好像会有一种被特别关心的感觉……”她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不是,我没有为其他人做过这些。”他坦然地说,“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去献殷勤。”
  
  过佳希的心跳加快了一拍,抓住机会问他:“上车前你说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队伍末尾传来一阵嬉闹声,几个有活力的年轻人结伴而来,嘻嘻哈哈,大声说话,声音很快淹没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过来一些,对她说:“不如等你吃好了再告诉你。”
  
  她想了想也是,这里并不是适合交谈的地方,先闭嘴好了,就保持好奇心和他紧挨在一起。
  
  他原本就没有喝酒,衣领上无意中沾着的酒气已经随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再熟悉不过的肥皂香,好像他无论穿什么,去什么场合都不喷香水,身上永远是类似薄荷和甘草的味道。
  
  她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眼眸带着思考的深意,很有耐心,看得她又觉得怪怪的,低下头去,故意看自己的高跟鞋,时间一秒折成了两秒,以蜗牛的速度前行,着实折磨人。
  
  等过去了半个小时,他们才得以进入不到四十平米的热闹小店,点了一个三鲜砂锅。幸好上菜的速度很快,一个大锅热气腾腾地摆在他们中间,很自然地减淡了她等待的焦虑,把目光移到食物上,她开始吃菜,河虾、鱼丸、猪肚、鸡块……这砂锅味也太好吃了吧,难怪吃的人那么多。
  
  她抬头的时候,却发现他拿勺子把鱼丸都赶到朝着她的一面,显然是看出她爱吃这个,故意让给她的,她默默地想起了很遥远以前的事情,每一次和他在一起,被照顾的好像都是她。很多小事,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回过头来看看很感动,其实他并不需要对她那么用心,但是他每次都会这样做。
  
  她想的时间有些长,不小心拿辣油当香醋倒在碗里,再夹一块猪肚到嘴里,瞬间喉咙喷火……
  
  他持壶给她倒了一杯凉茶,推到她面前,她一口气喝完,深深呼出一口气,不免盯着辣油瓶感叹:“这个不会是由传说中的魔鬼椒炼成的吧。”
  
  “也许是你不能吃辣。”
  
  他一边说一边看她孩子气的模样。
  
  不知不觉中,眼前的这张脸和当年坐在对面听他讲数学题的脸重叠在一块,岁月似乎没有流逝,她还是那样,大眼睛偶尔闪烁顽皮的光芒,呼吸的时候鼻翼往外,形成一个精致的小三角形,吃东西的时候很香,从没有胃口差的时候,就像是从没有难过的时候。
  
  不过,现在的她明显更漂亮了,很有女人味,举手投足之间常常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轻缓,不急不切的,在他看来是一种优雅。
  
  “好些吗?”他问。
  
  “好多了。”
  
  “以后别倒这么多辣油,吃多了小心长胡子。”
  
  他的提醒让她联想到公司另一个部门的小姑娘,人很可爱,就是嘴唇上有一排胡子,怎么也去不掉,为此男朋友和她分手了,所有人都帮她骂那个奇葩男,但骂完后又回头劝她拿剃胡刀刮掉,否则会影响爱情运,言下之意,男人或多或少都是在乎的。
  
  “那么,我以后要找一个不嫌弃我长胡子的男朋友。”她自言自语。
  
  他听了后反问:“你只有这样的要求?”
  
  “还要不嫌弃我脚大啊。”
  
  “你的脚哪里大了?”
  
  “脚背宽,穿凉鞋不好看。”
  
  “这有什么。”他语气有些无奈,“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有时候细节很重要的,换我问你,你会在意未来的女朋友有喉结吗?”
  
  “如果她天生是这样,为什么要在意?也不是她的错。”
  
  “那你会在意什么呢?我指的是外表。”
  
  “我对外表几乎没有要求,我想不仅是我,任何一个男人,到真的喜欢了,已经无所谓那些,她本身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他们正在谈论外表,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加水,他请她再拿一只碗,等新的碗换上后,他取了鱼丸放在碗里,又盛了汤,一同放在她面前,顺便取走那只她满是辣油,已经不能用的碗。
  
  她隔壁的一桌是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女,正在疯抢最后一块筒儿骨,男的眼疾手快,一筷子给抢走了,女的气得几乎要尖叫,男的还美滋滋地说:“我最近考试,急需补充营养,你天天宅在家里,吃得脑满肥肠,还好意思和我抢?”
  
  过佳希闻言投去一个鄙视的目光,和女朋友抢食算什么英雄好汉?还如此得意忘形,真是太小心眼了,第一次看见这样的。
  
  她在心里谴责了几句,回头看看自己的碗。咦?什么时候被盛得满满的?再望一眼热气腾腾的砂锅,那些她喜欢吃的东西竟然都乖乖地待在老地方,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钟言声没怎么吃。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刚才酒宴上吃了寿司和意大利面。”
  
  “你不和我抢着吃,我就不觉得好吃了。”
  
  他闻言伸筷夹了一块猪肚丢进自己的碗里,就当是配合她的兴趣。
  
  她有些想笑,重拾筷子吃起来。
  
  他们吃了一个多小时,趁他去结账的时候,她把手探入裙子身侧的暗袋,拿出事先备好的一管口红,想补一补唇色,却因为忘带小镜子,只好顺着唇形,将就地涂抹一下。
  
  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幸好此地是闹市区,很多店铺都二十四小时不停业,灯繁夜明,锣鼓通宵,他们就沿着小马路转到了另一条安静的马路。
  
  刚走了一会儿,钟言声说:“我想说的话也许你听了不会高兴,但还是要说,那个林河川不适合你,他太招人了,你和他在一起不会长久。”
  
  过佳希反问:“你的意思是,虽然喜欢一个人,但因为竞争对手太多而选择放弃?”
  
  “如果他是真心喜欢你,你不需要去和别人竞争。”他侧头,视线就垂落在她的脸上,“你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你不如考虑别人,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
  
  “别人是谁?”
  
  “我可以吗?”
  
  她愣住,仿佛自己听错了,又忘记开口确认,一时间一副痴傻模样地看着他。
  
  夜光下,她的眼眸流动着水波,唇上的殷红似乎溢开一般,他抬起手,缓缓落下,用食指擦去了她唇边的红。
  
  然后,他没有收回手,眼眸没有迟疑,拿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清楚自己。
  
  “我知道现在说可能太迟了,但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过佳希,你考虑一下我,我喜欢你,是很认真的喜欢。”
  
  “如果你……你喜欢我,为什么四年前不答应我?”
  
  “那时候你太小了,我还要去别的城市工作,不知道多久后能回来,甚至是回不来,异地恋对你来说不公平,也会影响你的新生活。”
  
  “这是借口吧?或许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我,所以才会拒绝,而现在终于到了成家的年纪,你觉得是谁都可以了。”
  
  他沉默了片刻后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你现在不相信我说的话,甚至对我没有信任都很正常,毕竟是我自己在当时放弃的。说实话,像我这样的人,自身条件并不优越,你现在的确要用一些时间好好想一想,我愿意等你,如果你明确认定了我不合适,或者对我没有感情,我再退出你的生活,不会死缠烂打。但是在此之前,我应该有追求你的权利。”
  
  “有一点我必须纠正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降低找女朋友的要求,永远不可能像你说的谁都可以。”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其实心底已经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但因为有很长的一段时光隔在他们之间,他们的距离在四年里变得很远,她介意、害怕的是这个存在的事实。
  
  他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说:“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后悔,但如果回到当时,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你不能总是在等我,你应该有自由的生活,我不想用男朋友三个字捆绑你,却在你需要照顾的时候不在你身边,那样的感情很累,你也不会快乐。”
  
  她陷入了沉思,慢慢认同他的观点,如果当时能和他在一起,她在短暂的狂喜后,除了诚惶诚恐,不知还能做什么……如果他四年都是在另一个城市工作,她会把所有的精力用在打电话、发短信、买火车票、计算时间、等待见面的日子上,其他学习、生活和交际都不太感兴趣了,最后很有可能是在分隔两地的折磨下,她自己先提出分手。
  
  “走吧。”他拉过她的手,“我没有要你今晚就给我答复,所以放轻松一些。”
  
  她还楞在原地,直到他回想起来,现在好像还没资格牵她的手,于是缓缓松开了。
  
  “抱歉,我太急了。”
  
  不,并不是他在急,而是她必须要注视除了内心油然而生的喜悦情绪之外的客观事实,他们现在真的适合在一起吗?
  
  这是一个年少时她从不曾也不屑去思考的问题,当年她只是崇拜他、迷恋他,而没有想过现实的情况。现在不一样了,她心智成熟了,也失去了一些任性的机会,甚至随着大流,有了一种“结婚应该找适合自己的人,而不是只有爱就可以”的俗气归俗气,却是普遍女生对婚姻的想法。
  
  如果答应了,就一定要和他结婚,这是她的想法,很坚定的。
  
  她一路沉默,完全陷入了狂喜和未知两种情绪的交替起伏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他们走回停车的地方,他对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喜欢的人,但是别再放任自己加深那样的感觉。”
  
  过佳希正想说没那一回事,头上有东西掉下来,原来是她的水晶发箍。
  
  他弯下腰捡起来,轻轻地安放在她的头发上,发现有些松,又取下来用手矫正了一下,再帮她戴好,看一看她的模样,发现月光下的她很漂亮。
  
  他喜欢她这样,穿裙子和高跟鞋,头戴一个银光闪闪的皇冠发箍,和一个优雅的小公主一样。
  
  说真的,现在的她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公主,是需要他去追逐的。
  
  “也许我没有哪里比他差。”他淡淡地笑了,语气不刻意,但带着熟悉的自信。
  
  她抬头看他,他投下的眼眸如星海,零零碎碎的拼凑起整个的她,一时间被困在长久的心动中。
  
  “别发呆了,回家后再想。”他说,“我就一个要求,你不能随便拒绝我的追求。”
  
  他温声说完,退开一步,想了想决定不去管现在有没有资格,伸手去牵她的手,刚好她因为紧张,手指不由地缩在运动衣的衣袖里,他找了一会儿,手掌包裹住了她的手,一股不可忽视的暖意涌入她逐渐变凉的皮肤。
  
  “我送你回家。”他的口吻很寻常,然后不再多说一句话。
  
  路灯下,一双影子在地上悄然蔓延,无声地叠在一起,是似曾相识的画面,却也是久违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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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钟言声送过佳希回家,等她下了车,走回楼上,房间的灯亮了之后才离开。
  
  过佳希整个人和失了魂一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许久,然后狠心用力拍一下自己的脸,幸好是剧痛的。
  
  结果自然是失眠了,她看着手机里那张他的背影照到天微亮。
  
  以前总是在追逐他的背影,像是追逐落日一样,现在他返身回来,说要追她,这样光芒万丈,她有些不敢直视了。
  
  她宅在家里过了双休日,心情茫然,等周一上班时确认一切是真实的。
  
  首先,六点多的时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内容是:“别忘记吃早餐。”
  
  接着,公司的同事们跑来问她钟言声的事情,那天在休息室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传开了,他们之间的暧昧众人知晓。
  
  林河川还晃到她面前,摸着下巴说:“原来他对我有深海般的敌意是因为我和你跳了一支舞,细思极恐……这个男人将来说不定会因为吃醋而举刀砍人哦。”
  
  过佳希呵呵笑了,摆了摆手说:“你想多了,他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一天的工作分心了几次,因为他又发了两条短信过来,除了让她别忘记吃早餐之外,还有叮嘱她吃午餐,问她有没有下班,他想来接她,她婉拒了,因为和同事约好去吃烧烤。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天,他没有急着问她要答案,只是关心她的日常。
  
  午休的时候,陆星楠还过来给过佳希提建议:“如果他追你,你别轻易答应他,要看清楚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譬如出去约会,先观察他愿不愿意给你花钱,别小瞧这一点,这可以看出一个男人的品格。”
  
  陆星楠自己曾经相亲过一个理科男,薪水不低,谁知道做的事很小家子气,趁她去洗手间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点好菜,五个菜全是今日特价,其中三个菜都是冷的,包括三块钱的皮蛋拌豆腐,吃得她肚子痛。
  
  “他人品百分之一百没问题,我很喜欢他,不过……”过佳希自言自语起来,声音像是遥远的星际传来,十分不真实,“学姐,我在想自己适合他吗?”
  
  陆星楠几乎晕倒,绕了一圈,原来是她没有自信。
  
  周末的中午,钟言声打电话给过佳希,问她下班后有没有时间,他想请她吃饭,不巧的是,她已经有人约了,今天是苏小非的生日,他邀请大家去孟自远的清吧吃东西。
  
  钟言声知道后问:“能不能不去酒吧?”
  
  过佳希笑了,耐心地说:“我也不是学生了,酒吧早就能去了,再说都是熟人,你不用担心。”
  
  “有人送你回去吗?”
  
  “苏小非不喝酒,他会送我和消忧一块回去的,因为许亭彦出差了,她和我说好了,周末住在我这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你注意安全,有事情打电话给我。”
  
  “嗯,知道了。”
  
  挂下电话,过佳希的脑海很自然地浮现他的脸,她甚至可以看见他说“注意安全”时的表情,那样的表情在过去就常常挂在他脸上。
  
  晚上,他们几个人在清吧为苏小非过生日,孟自远为他们安排了一个清静的位置,还送上了一只巧克力蛋糕,过佳希、何消忧和欧阳俊男也拿出礼物送苏小非。
  
  “都是老朋友了,还这么客气啊?”苏小非看着怀里的礼物,一样又一样的都不便宜,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们破费了。”
  
  “一年一次,当然要送好的。”欧阳俊男理所当然地说。
  
  他们聊起近况,苏小非的工作顺利,业余生活也不无聊,他对陶笛产生了兴趣,准备近期去学,何消忧辞职在家,因为许亭彦不认可她的工作,欧阳俊男即将参加毕业答辩,压力很大,每一次洗头都狂掉头发。
  
  “小忧,你瘦了很多。”苏小非似作不经意地看向何消忧,目光忧虑。
  
  “最近天气热,我没什么胃口,只吃清淡的东西。”
  
  “那怎么行呢?你本来就有贫血,饮食上要多补一补。”
  
  何消忧微笑地点了点头。
  
  过佳希看出何消忧有心事,猜想应该是和许亭彦在冷战,因为这段时间何消忧几乎没在朋友圈发她和许亭彦的合照,取而代之的是分享一些情感的心灵鸡汤,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有问题,过佳希就此问过她,她只说没什么事,老样子罢了。
  
  没一会儿,服务生端上一盘刚烤熟的牛肋排,欧阳俊男亲自持刀切开,一一分给他们,苏小非尝了一口,惊喜地说味道很不错,让何消忧多吃一点,何消忧敷衍地说好,低头慢慢尝了一口,他逐渐收敛笑容,因为从他的角度看,她的侧脸薄得和一张纸似的,皮肤苍白,毫无血色。
  
  渐渐地,他们身后的一桌客人走了,新来了几个小年轻,刚坐下就拌嘴,声音从尚算冷静到彻底失控,竟然激烈地争吵起来,其中一个人站起来拍桌子,对面的女的跟着起身,甩手给他一个耳光,他恼羞成怒,抓起盘子朝她砸去,而她身边的护花使者见状怒不可遏,一拳砸过去,两人不客气地打起来了。
  
  何消忧听到盘子砸到地上的声音,吓得不轻,赶紧说:“我们快换地方吧,他们打起来了。”
  
  “我去通知孟哥,俊男,你带她们先去长廊。”苏小非起身,飞快跑去吧台找孟自远。
  
  椅子被掀翻在地,远处已经有人笑着起哄了,欧阳俊男尽量挡在过佳希和何消忧面前,保护她们离开。
  
  何消忧走了几步发现手机忘在桌上,说了声“你们先走”就矮着身跑回去,手指刚碰到桌上的手机,悲剧就发生了,一只盛着半瓶酒的玻璃瓶飞掷过来,砸中了她的后脑勺,玻璃瓶当场爆裂,她还没来得及感觉痛,视网膜上出现一片血渍,垂了垂眼睛就昏倒在地。
  
  过佳希见状飞奔过去,欧阳俊男一把拉开她,自己上前扛起何消忧就往外走。
  
  在一片嘈杂声中,过佳希冰冷的手指按着号码,叫了救护车。
  
  当她和抱着何消忧的欧阳俊男疾步走出门口等车时,错觉似得看见有一道身影走近,抬头一看是钟言声,她也没时间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情绪慌乱地告诉他现在的情况,何消忧被酒瓶砸了,额头流了血。钟言声听了后走到何消忧面前一看,发现最严重的是后脑勺一个凹陷的地方破了,四周有血,因为被浓密的头发盖住一时间很难发现,他当下想到一个办法,摘下何消忧脖子上的丝巾,叠好后拿手指压在她出血点周围的皮肤上。
  
  于是,在等待救护车的几分钟里,钟言声的在场多少让过佳希缓解了焦虑的情绪。
  
  苏小非费力穿过拥挤的人**,跑出来时刚好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正把何消忧抬上车,他二话不说跟着钻进车,过佳希也想上去,却被钟言声拦住了:“有一个人陪着她就够了,人多了空气不好,还影响急救,我开车载你过去,就跟在他们后面。”
  
  “好的。”过佳希赶紧点头。
  
  “还有我。”欧阳俊男忽然出声,他的衣摆还沾着何消忧的血。
  
  钟言声回头看了看他,然后说:“走吧,一起上车。”
  
  过佳希上车后心跳一直很快,不停地担心何消忧,双手不免紧张地搁在膝头,眼睛看向窗外,身边的欧阳俊男见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不会有事的。”
  
  何消忧被送到急诊科清创,苏小非和后来的过佳希、欧阳俊男都等在门口,巧的是,钟言声碰上一个认识的医生,他说明了来意,然后问了医生一些相关方面的问题。
  
  “都怪我,要是我不过生日就好了。”苏小非把脸埋在双手掌心,哽咽道。
  
  过佳希和欧阳俊男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直到钟言声回来,亲自告诉他们:“我认识这里的郑医生,他答应过会儿进去看一看,先做一个头颅的初步检查。”
  
  “头颅?”苏小非抬头,一脸苍白,“你是说小忧除了外伤还有内伤?”
  
  “这个现在没法下结论,准确说,必须经过神经科的检查才能知道有没有颅内损伤,不过郑医生对此很有经验,我们先等他的回复。”
  
  钟言声说完,目光落在过佳希脸上,发现她脸色很差,想了想后转身去医生办公室。
  
  等钟言声离开,欧阳俊男才问过佳希:“他是谁?”
  
  过佳希简单地说:“他是我的朋友,也是许亭彦的表哥。”
  
  提到许亭彦的名字,苏小非想起现在重要的是联系何消忧的家属,立刻说:“小忧还不知道怎么样,受伤的部位严不严重,现在时间很晚了,我们先联系她男朋友,等医生有了明确答复,如果要做手术,我们再联系她父母。”
  
  过佳希明白他的顾虑,何消忧父母年纪大了,人住在郊外,这么晚赶过来有风险。只不过,让人着急的是,她迟迟联系不上许亭彦。
  
  “我已经打了几个电话给他,但是他关机了。”
  
  “他算什么男朋友?出远门还关机,就这样彻底消失了?不怕女朋友有事联系不上他吗?”欧阳俊男本来就对许亭彦有成见,此刻彻底火了,“这么怕麻烦分手得了!”
  
  “俊男,你别说了!”苏小非喝斥,语气很沉,“今天的事是我一个人的错,不要迁怒其他人。”
  
  五分钟后钟言声回来,拿来一壶热水和三个纸杯,亲自倒热水给他们。
  
  过佳希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欧阳俊男一直对她说别担心,不会有事。
  
  相反,钟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等郑医生从简易手术室出来后,走过去问了何消忧的情况。
  
  郑医生说何消忧的伤口止血了,血压太低,人还没醒,正在输液,暂时没有危险了,不过今晚必须留在医院,至于她后脑勺有一块凹陷很可能是颅内血肿,建议等她醒后转去神经科做详细检查。
  
  钟言声顺便问郑医生要了一个神经科副主任的电话。
  
  十分钟后,何消忧被安置在一张临时病床上,位置在走廊角落,其余人都守在她床边,想等她醒来,可惜过了近四十分钟她还在熟睡。
  
  钟言声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水果、牛奶和饼干,带过来给他们,见过佳希一脸担忧,无心其他,他亲自打开一盒牛奶,放上吸管,递到她手上,对她说:“喝完。”
  
  过佳希一愣,转而和他对视,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很明显的关心,让她感觉暖心。
  
  “你们都回去吧,有我守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苏小非主动提议。
  
  过佳希想了想后说:“我还想再陪她一会儿。”
  
  欧阳俊男还要准备考试,照理说早该回去了,但他看见所有人都留着,自己就不愿意提前走,无奈的是他母亲连连打电话过来催促,烦不胜烦,他只好先走一步。
  
  苏小非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何消忧的床边,拧着眉心,目光执着地看她,片刻都舍不得移开,偶尔帮她掖一掖被子。
  
  走廊的白炽光太亮了,时间长了,过佳希的眼睛很酸,几乎要流泪。
  
  “我送你回去。”钟言声见状对她说,“今晚是郑医生值班,我已经和他说好了,让他帮忙多留心一下你朋友的情况。
  
  “我再留一会儿,否则不安心。”过佳希轻声却坚定地说。
  
  “那我陪你去附近走一走,总待在这里人会很累的。”
  
  过佳希想了想也是,听从他的建议跟着他出去走走。
  
  他们刚走到急诊室门口,又有一个病人被担架抬进来,钟言声转身走到她的另一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错过了一副血淋淋的病躯。
  
  他们来到医院的花园,因为近来气温偏高,夜晚也不至于很凉,过佳希走了一段路倒觉得情绪缓和下来,不那么紧张了,她转头问他怎么会出现在孟自远的清吧门口。
  
  “我是想接你回家。”他说,“我总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去过那家酒吧,喝醉酒后蹲在门口闹肚子疼,以至于再次听你说要去那边就不放心。”
  
  她心里有明显的起伏,然后说:“钟言声,我没有喝酒,因为记住了你的话。”
  
  “以后可以不去那边吗?”
  
  “好。”她直接答应了他。
  
  “肚子饿吗?”他说着从口袋取出一块巧克力,“刚才在郑医生那边拿的。”
  
  他剥开巧克力的纸,递到她手上,她咬了一口味道很甜,只是有些融化了,可能是贴着他体温的时间有些长了。
  
  她吃了一半,又一次去看他的瞳孔,那里每一次都会倒映一个很小的自己,好像自己在他眼里始终是一个小朋友。她以前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总表现得像是一个小朋友,偶尔会装一下成熟,现在觉得其实这样也好。
  
  “前面有椅子,我们过去坐一坐。”他说。
  
  等他们坐下后,她听见他问:“你没有在躲我?”
  
  她诚实地回答:“没有,只是有时候不敢看你的短信。”
  
  “为什么?”
  
  “不知道……感觉有些奇怪,好像怕你说什么。”
  
  “怕我说什么?”他的语气缓缓的,引导她说出口。
  
  “说了不知道啊。”她挠头,有些无奈,其实现在都不敢看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喜欢他,却没有了当年的勇气,想和他在一起,又有些害怕未来会发生什么,那样莫名的恐惧时不时地出现,她无能为力。
  
  太喜欢了,反而考虑过多,太喜欢了,一旦拥有就不能承受失去的事实,因此每一步都会迟疑,现在心里能确定的是有他在身边,自己就像有了依靠一般。
  
  “没事,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他说。
  
  她点了点头,又说:“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我留在医院等消忧醒来。放心,我在这里很安全。”
  
  “我陪着你。”他补充说明,“别急着拒绝,我喜欢就近照顾你。”
  
  “……”
  
  她手里捏着那张巧克力糖纸,眨着眼睛,在心里说这样啊……。
  
  他们并肩坐在一起,看着被夜雾弥漫的医院建筑楼,听着树丛中星星点点的蝉鸣。
  
  他身上的味道太熟悉了,那种混着薄荷的肥皂香,竟然有安神的作用,让她心安之余,慢慢记起很多个往日瞬间。
  
  “钟言声,我高中时暗恋你了很长一段时间。”
  
  “是吗?”他听她说下去。
  
  “我一边读书一边幻想和你约会,那是支撑我到考试结束的动力,但是考试结束后我反而更迷茫了,因为其实什么都没有变,我和你依旧有很大的距离,我当时很难过。其实你没让我把话说出口是对的,因为我当年也不能分辨迷恋、崇拜、依赖和真正的爱情之间距离有多远。”
  
  “现在我知道,爱情更多的是理解、支持和照顾对方,但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进你的生活,如果在一起,我们能在一起多久……很奇怪,人生第一次变得这么纠结,又期待又忧愁的,简直就和小说里写得没差别了,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她仰起头看天空,“所以,你愿意让我再想一想吗?当然不会很久,再多几天可以吗?”
  
  她说完后感觉松了一口气,把目光落在他眼睛上,等着他的答复。
  
  “你的顾虑没错。”他开口说,“如果谈一场最后会分开的恋爱,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浪费时间,不仅是女人的时间很宝贵,男人也一样。从青春期到三十岁,时间同样短暂,每一个选择都要慎重。”
  
  他说话的声音变得温柔,目光里有纵容的意思,让她感觉自己是一片蜷起的叶子,慢慢地随着微风舒展。
  
  “所以我不会浪费时间,按我现在的计划,顺利追到你之后的下一步,我想娶你做我太太。”他看着她瞳孔里闪现的震惊,伸手抚平她发心的头发,“你不相信?那你这样想,如果我不打算那么做,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过佳希长时间地凝视他,心里一点点地发生变化,心跳从急速到轻快,心情从紧张到安稳,如一缕透过锁孔的纤细又耀眼的光,穿过漫长的岁月直接抵达心底。更奇妙的是,那些细碎的情绪,譬如迟疑、多虑、不安,原来是很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似乎被他一句话就消灭了,剩下的是一股充盈在心间,如实体一般摸的着的幸福。
  
  他的话是有神性的,平常的一句话说出口就像是万年不变的承诺。
  
  现在不仅是五脏六腑,她连脚趾头和发尾都能感受到幸福。
  
  真的没有一刻是如现在这般的幸福,有信心,很笃定,充满了力量,她想自己没有必要再去犹豫一秒钟了,自己已经度过那个模糊昏暗的隧道,重见了天光,内心清澈明晰。
  
  就算未来有风险,对它的恐惧也抵不过现在的幸福的万分之一,不用再思考,也不用费力去选择了。
  
  “我没有追求过任何人,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不过最近重温了父亲的日记,从字里行间里知道一些他当年追我母亲的细节,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不断地坚持,必要的时候脸皮厚一些。”
  
  “……”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中断美好的思绪,匆匆接起,是苏小非打来的,他说何消忧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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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何消忧醒了,但是意识不清,断断续续地喊出过佳希和苏小非的名字后又头痛欲裂,呕吐了一次,力气殆尽后又睡过去,过佳希放心不下,决定和苏小非一起留在医院陪她。
  
  钟言声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干净的枕头给过佳希,让她把脑袋搁在枕头上,好歹舒服一些,她照做后发现高度刚好合适,回头看一看他,心里暖暖的。
  
  等她睡着后,钟言声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拿来一张毛毯,轻轻盖在她肩膀上,这一切落在苏小非眼里有些意外,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口说:“你很关心佳希。”
  
  钟言声的目光落在过佳希的头发上,一时间没听清楚苏小非在说什么,等抬头对上苏小非的眼睛,进行无声的确认,苏小非十分尴尬,只好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变成了疑问,而钟言声大方地承认:“对,我打算留下来陪她。”
  
  苏小非什么都明白了,不再多言。
  
  凌晨一点,过佳希醒来了,因为胳膊肘实在酸到不行,她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幸好钟言声和郑医生打了招呼,帮过佳希在护士值班室里找了一张床铺,过佳希困得哈欠连连,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走去那边睡。
  
  因为急诊科晚间很忙,值班的护士基本没有时间回来睡觉,过佳希很安然地睡了四个多小时,等六点还差十五分的时候睁开眼睛,立刻出去找何消忧。
  
  让过佳希意外的是,苏小非一夜没睡,始终守在何消忧的身边,双手轻轻握住何消忧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目光专注在她脸上,连有人走近都没及时反应过来。
  
  “你去休息吧,换我来守着她。”过佳希说。
  
  苏小非回过头,和气地说:“不用,我没事,在这里就好。”
  
  过佳希知道他对何消忧的执着,说什么都没用,也不勉强,转而想起另一个人,脱口而出:“他人呢?”
  
  不用指名道姓,苏小非也知道她说的是谁,回答她:“他一个小时前过来看了一次,还给我送来了饼干和热水,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过佳希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去找钟言声,还好,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看见他的身影。
  
  他和郑医生在聊天,郑医生似乎已经忙好了,一手枕在后脑勺,表情轻松地和他说话,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腾,环绕在他的脸庞,几秒钟后心灵感应似的,他忽然转过头,眼睛捕捉到她的身影。
  
  “醒了?”他有些意外,因为还不到七点。
  
  过佳希点头,顺便朝郑医生礼貌地一笑,郑医生说:“进来吧,也没其他人。”
  
  钟言声招了招手,声音很温和:“你过来我这里。”
  
  过佳希走到钟言声身边,他把热茶递给她,她喝了一口,觉得有精神多了,再看看他,虽然他看上去精神很好,不怎么疲倦,但眼底的青色出卖了他,完全昭告了天下,他根本就没有睡觉。
  
  “你先坐在这里,我去买点吃的。”钟言声站起身,把椅子让给过佳希。
  
  “不用了,我不饿,你就在这里吧,别跑来跑去。”过佳希说。
  
  “没事,几分钟的时间。”钟言声伸手在过佳希肩膀上一拍,“很快回来。”
  
  他走后,只剩下过佳希尴尬地和郑医生面对面,她放下水杯,刚想说几句话表示感谢,郑医生却先开口了,说话之前先附赠一个温暖牌的医生笑容,再开口说:“我和他是一个高中的,比他高一届,当时教数学的老师是他父亲,所以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他父亲是一个特别好的老师,几乎受所有学生的爱戴。”
  
  他指的是钟言声,原来他们有这样的渊源,过佳希很自然地想起了钟老师。
  
  门外远远传来病人家属的声音,郑医生的耳朵灵敏,听见后就走出去看了。
  
  过佳希安静地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郑医生办公桌上的一张合照上。
  
  钟言声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站在过佳希身后,问她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张照片。”过佳希说,“其实这样看,生活中的郑医生还蛮帅的。”
  
  钟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很理所当然地伸手把照片推远了一些,提醒她:“吃早餐吧。”
  
  他真的买了很多东西,简直吓到了她,中西式都齐了,皮蛋瘦肉粥、花卷馒头、烧饼油条、热咖啡、火腿煎蛋三明治、水果沙拉。
  
  她向他确认:“这是几人份的?”
  
  “如果你胃口不错,可以是你一人份的。”
  
  “一起吃,我可吃不了这么多,等会儿再给苏小非送一份过去。”
  
  说到一直守着何消忧的苏小非,就立刻想起正牌男友许亭彦,过佳希拨电话过去还是关机,钟言声也一早打了十几个过去了,也是一样的结果,想了想放弃了。
  
  过佳希慢条斯理地把油条扯开一半,放在咖啡里泡一泡再拿出来咬一口。
  
  “你习惯这样吃油条?”钟言声问。
  
  “是啊,这不是我发明的,早就流行开了,我想你这样除了工作之外事事古板的宅男大概错过了不少大千世界的丰富多彩。”她说,“不如趁现在也试试看。”
  
  他试着尝了一口,评价说:“味道比想象中的好一些,不过还是很奇怪,咖啡太甜了,如果换成苦的黑咖啡,应该更适合一些。”
  
  她听着就笑了,一想到他这样依照逻辑生活,严谨细致的建筑工程师,也跟着拿油条沾咖啡吃,还认真地提出改良的建议……真的很可爱。
  
  “你笑什么?”
  
  “没有。”过佳希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是你看错了。”
  
  他从容地放下了手上的油条,如果不是她的要求,他应该永远不会尝试咖啡加油条的搭配,不过这样另类的尝试也算是有所得,至少逗得她笑了。
  
  他们很快吃好,过佳希把多余的早餐打包送去给苏小非吃,顺便和他商量了一下,打电话通知何消忧的父母,两老在电话里听说女儿出事了,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出门,一个小时后来到医院。
  
  在郑医生的帮助下,何消忧在早晨转入了神经外科,等待做详细的检查,出于自身的意愿,苏小非一路陪同。
  
  中饭过后,欧阳俊男再次来到医院,当他看见钟言声还在这里,下意识地就皱了皱眉,趁钟言声接电话的的时候直接问过佳希:“他怎么还在这里?是不是为了你?”
  
  过佳希点头承认:“是啊。”
  
  谁知欧阳俊男在过佳希感情生活这块的敏锐度到比女人还厉害,下一句话就说:“是不是以前那个研究生,会解数学题的那个人?”
  
  过佳希一愣,没想到他会猜到。
  
  “真的是他。”欧阳俊男皱眉,整个人变得莫名其妙的烦躁,说话的语气也急了,“你不是说和他没什么联系了吗?那现在算是什么?你是在骗人吗?”
  
  过佳希惊讶欧阳俊男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不知道他的无名火从何而来,他又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些?她就当他是心情不好,不想再和他说话,干脆地扭过头,欧阳俊男见状,拿起矿泉水瓶往墙上重重一打,不幸被一个护士看见,有礼貌地提醒他:“这里是病房,请在走廊上等待的家属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噪音。”
  
  下午三点,何消忧睡醒了,头一直很痛,呕吐了一次,累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等护士给她换了输液袋后,她再一次睡过去。
  
  何消忧的父母很感谢女儿的几个朋友,催促他们快回去休息,他们想了想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临走之前苏小非贴心地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何家二老,拜托他们有什么情况就第一时间通知他,何消忧的父亲连忙感谢他,称他太有心了。
  
  走出医院大门,苏小非打车回孟自远的清吧取车,钟言声自然是要送过佳希回去。
  
  偏偏这时候,欧阳俊男突然走上前,脸朝着过佳希,一字字地说:“过佳希,我送你回去,正好有事和你说。”
  
  钟言声说:“还是我送她吧,我有车比较方便。”
  
  “过佳希,你怎么选择?”欧阳俊男神情凝重地看着过佳希。
  
  过佳希对欧阳俊男表现出来的态度无语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冷静地说:“我和他同路,你自己回去吧。”
  
  “随便你。”欧阳俊男闻言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了。
  
  “我想在附近走一走。”等欧阳离开后,过佳希说出了实话。
  
  “我陪你走一走。”
  
  他们漫步目的地走了一段路,直到看见了橙色的霞光。
  
  “为什么日落的霞光这么美?”过佳希感叹,眼前的美景让她想起了很多漂亮的诗。
  
  “因为此时的太阳光是从大气层透出来的,在穿越大气层的时候,太阳光被气体分子、尘埃、水汽和其他杂质攻击后消散,使得它的短波消散,而顺利冲出大气层的长波是我们肉眼能看见的橙色。”
  
  “……”
  
  过佳希有些崇拜之外也有些无语,他真当自己在上课,她在提问啊?她只是感慨好不……难怪一直没有女朋友……
  
  “咳咳,我倒想起那首古人泛舟时作的诗,日晚菱歌唱,风烟满夕阳,好听吗?”
  
  钟言声接了一句:“还有一句,愁客叶舟里,夕阳花水时。”
  
  她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很正常的一首诗被他用低音读出来,竟然有些别样的风情了。
  
  他低下头,伸手轻轻地弹了弹她的额头,对她说:“原来你想听的是这些。”
  
  “当然,我的理科成绩很差,你早就知道的。”
  
  “也对,我差点忘记了你最早拿出来的数学卷子错误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五。”
  
  “……”这些陈年旧事不要再提了吧。
  
  “当时我有些被吓到了,本来以为高中数学对所有人来说都没什么难度。”
  
  “……”越来越毒舌了是吧。
  
  “不过,现在想一想,幸好你不懂那些题目。”他说下去,“否则也没我什么事了。”
  
  她的心跳有些控制不住,眨了眨眼睛,故作镇定地继续往前走,暂时保持沉默。
  
  走到下一个街口,他忽然上前一步,垂下的手臂去牵她的手。
  
  “怎么了?”
  
  “这条路上周出过车祸。”他说话的同时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认真,“小心一点比较好。”
  
  “你……不会是觉得我连安全过马路的实力也没有吧?”
  
  “当然不是,只不过小心一点不会出错。”
  
  她第一次这样握他的手,以前是大致地牵一牵他的手,像这样完全把手置于他的掌心是从来没有过。
  
  这样的感觉很安全,好像婴儿躺在四面有围栏的车里,永远不会担心掉下去。
  
  等过了马路,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是把她拉近一些,另一手覆盖在她头上,很轻地一抚,声音随即而下:“你在想什么?”
  
  她抬眸,刚好看见他折起的袖口下的一段手腕,近距离带着一股干净清雅的气息。
  
  “我在想,你真好。”
  
  “那你是要把我列入男朋友的候选名单了?”他似作漫不经心地问,目光长久地停在了她脸上 。
  
  她静静地看着他,心绪万千,仅仅是男朋友吗?。
  
  眼前的一切和读书时候不一样了,她有了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减少了一些少女愁绪,增加了对现实的适应力,现在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完全可以把他视作是一个结婚对象,这简直是时间赋予她的一份礼物。
  
  他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现在回到她的身边,即使面对他时心境会有所不同,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她依旧期待每天见到他,和他说话,或者手牵手走一段路就好。
  
  有他在身边,世界总是不一样的。
  
  想着想着,她渐渐笑了,眼前的一切落在她的眼里是琉璃般的颜色,每一部分都很美,一尘不染,心情好了就忽然有些孩子气了,想逗一逗认真的他。
  
  “是啊,如果你这么有自信的话,我们就先谈个恋爱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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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经过检查,何消忧的颅内有部分出血,需要住院治疗。许亭彦在两天后出现在医院,照顾她了一天之后回公司,临走前请了一个护工帮忙照顾她。
  
  过佳希再见到何消忧时几乎认不出她了,短短几天她瘦了一圈,还剃了头发,细长的胳膊在宽大的病服袖子里晃来晃去,和纸片人一模一样,看着让人心惊,幸好她的精神好了一些,可以坐起来了,过佳希削了一只水果给她吃。
  
  碰巧何消忧的父母不在,说话乡音很重的护工在看电视剧,目不斜视。
  
  “许亭彦他什么时候过来?”过佳希问。
  
  “晚上吧。”
  
  过佳希还想多问一句,何消忧却抢了话,好奇地问她:“佳希,你和亭彦的表哥私下很熟吗?”
  
  事到如今,过佳希没必要再隐瞒了,她把钟言声的事情和盘托出,何消忧听了后终于知道真相,好友在青春期暗恋的对象竟然是这个人。
  
  “难怪,我记得那次在别墅开派对,你先走了,原来是和他一块。”
  
  “嗯,就是那一天,我原本想对他表白的,但还没说出口就被拒绝了。”
  
  “既然如此,你现在还愿意理他?你就不生气吗?”
  
  “已经过去很久了,其实被拒绝很正常,毕竟我当时也稀里糊涂的,都没准备好。”
  
  何消忧静了静,唇角的微笑如细丝:“苏小非说他是一个好人。”
  
  “当然,我看上的人怎么会差呢?”过佳希笑了,“你说巧不巧?你当时暗恋许亭彦,我却偷偷地在喜欢他表哥,现在想一想真是缘分。”
  
  过佳希的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两声干净利落的敲门声,回头一看,是苏小非,他笑着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他带来了不少东西,有水果、点心、便当、矿泉水、毯子、抱枕和安神助眠的香包。
  
  吃的东西除了给何消忧,还另外为她父母准备了一份,香包是因为她睡眠不好而专门去中药房买的。
  
  “苏小非,你真的太贴心了。”过佳希拿起香包嗅了嗅,“好闻。”
  
  苏小非打开矿泉水,倒满纸杯,递给何消忧,何消忧接过后喝了几口,客气地说:“你不用每天过来,我家人会照顾我的。”
  
  “毕竟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我每天来看一看你也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何消忧摇头,认真地说:“我说过好几次了,不是你造成的,你别自责了。”
  
  过佳希在一旁听着他们之间客气的对答,立刻知晓这两人的内心活动,一个是想天天过来看她,一个却想避嫌。
  
  苏小非不说话了,静候在一旁。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幸好下一秒过佳希就接到钟言声的电话,她快步走出病房,在走廊上和他说话,钟言声得知她人在医院,让她等一等,他过来接她吃晚饭,她开心地答应了。
  
  二十分钟后,钟言声走进病房,手里拿着一束漂亮的兰花,送给病人。
  
  “好漂亮的花,太谢谢你了。”何消忧受宠若惊,神情有些拘束。
  
  “祝你早日康复。”钟言声姿态坦然。
  
  何消忧又忙说谢谢,过佳希在一边默默地微笑。
  
  等过佳希跟着钟言声走出医院,来到车旁,她透过玻璃窗看见副驾驶座上还有一束躺在包花纸里的薰衣草,在阳光下泛着粉紫的光彩。
  
  他对她说:“是我去花店买的,薰衣草有助于睡眠和缓和情绪。”
  
  “好漂亮。”过佳希赞叹,“为什么我在花店从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品种?”
  
  “大概我运气好吧,偶然间看见的。”
  
  他也挺浪漫的嘛,她在心里想,刚开始谈恋爱就学会送花了,还是她喜欢的薰衣草。
  
  开车途中他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小火锅,他反问:“不想吃西餐吗?”
  
  “西餐?上菜太慢,花样也少,我现在想吃的是辣的毛肚、黑鱼片,还有魔芋丝。”
  
  他在心里无声地一笑,其实他也不喜欢吃西餐,不过想到这是第一次正式邀请她共进晚餐,原本是打算带她去好一点的餐厅,就像研究所的同事常常带女朋友去吃法国餐,鹅肝提拉米苏之类的,据说女生都喜欢,谁料到她是例外。
  
  只不过,当钟言声坐在过佳希对面,眼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吵吵闹闹的火锅店也不错。
  
  过佳希连续两天都在加班,今天一整天只啃了一块隔夜的鸡蛋饼,此刻是真的饿了,吃得有些快,一片羊肉涮不到七秒就捞起来,在特调的酱汁里滚一滚就吃。
  
  钟言声见状把盘子里的羊肉丢几片进去,慢慢地涮,等确保熟了再夹给她,又把她爱吃的鱼片和魔芋丝放进去,陆续等熟,再舀起来放在她碗里。
  
  热气袅袅中,她吃得很快乐,鼻尖有一颗晶莹的汗珠挂在那里,白皙的皮肤有些被熏红了,和他对视时眼里的笑意越来越多,亮晶晶的像是他小时候吃过的玻璃糖。
  
  当她拿起手边的冰饮准备喝时却被他阻止,他把温茶递给她:“刚吃过辣的就吃冰的容易闹肚子,还是喝茶吧。”
  
  她从善如流,喝着茶,顺便转头看一看,不巧看见旁边的一桌有人点了一份红糖年糕,这唤起了她小时候的记忆,于是说:“我也想吃那个。”
  
  钟言声点头,再帮她点了一份红糖年糕,但没多久,她又看见另一桌上有一份小猪造型的流沙包,也想尝尝看,钟言声又依她点了一份。
  
  过佳希吃得很饱,站起来的时候小肚子圆溜溜的,用婶婶的话说看起来刚满两个月。
  
  为了好好消化,他们在繁华的商业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无意间路过当年买玩具熊的那家店,她想起已经送人的大熊,心有遗憾,再看看眼前这家装饰成欧风的手工饰品店铺,好奇里面是怎么样的。
  
  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就被身边的人发现了,他说:“进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店里的饰品都很漂亮,过佳希看中一对耳钉,是帆船造型的,很别致,便取下来试戴,谁知她很久没戴耳钉,耳洞快长住了,很难扎进去。
  
  “我帮你。”钟言声从她手里拿过耳钉,找到她耳垂上的一点,顺利帮她戴上。
  
  两只都戴好了,她面向他,问他怎么样。
  
  他看着她,慢慢地笑了:“很漂亮。”
  
  这一瞬间,她被他的微笑惊艳到了,在明亮的光线下,他的笑容像是雪融后的一条小溪水,清澈微亮,好看到不行。
  
  很久以前见过他的笑,一瞬即逝,可谓惊鸿一瞥,现在是真的可以近距离抓住他唇边那道迷人的弧度,让她感觉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他没发现自己随便的一笑对她来说多么稀罕,转头看看墙上的其他饰品,发现有一条项链很不错,取下后建议她:“试试这个。”
  
  还是他亲自帮她戴上,当她低头细看,发现是一颗蓝色星球的吊坠,边缘镶细钻,随着光线的折射呈现暗紫色的光,好像真是一块落入凡间的陨石,太美了。
  
  她悄悄看了看价格,有些意外,竟然要六千八百八十八,立刻在心里放弃了,连带着摘下耳钉,找了一个借口说要去洗手间,匆匆拉他出去,等走出门才说实话:“这家店的东西太贵了,不好不好。”
  
  “但是你戴着非常漂亮。”他伸手拉过她,“回去买下吧。”
  
  她更用力地拉回他,拼命阻拦:“才不要,淘宝肯定有同款,你要是现在回去买,我会生气的……钟言声,我很认真的,没开玩笑。”
  
  他不想惹她生气,暂时妥协,停下了脚步。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说:“我不欣赏刚谈恋爱就一掷千金的男人,买贵重的东西哄女朋友高兴是偷懒的行为。”
  
  “完全没有到贵重的地步,在我看来,顶多算是不便宜。有一点你说错了,虽然我也反对刚认识一个女人就用为她花钱的方式讨她的欢心,但是我的情况不一样,佳希,我认识你很久了。”
  
  他说着弯下腰,像以往一般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再不行动,不是越来越没希望了吗?”
  
  她的心跳节拍忽然间被打乱了,但是没有被迷惑,几秒钟后直接拽过他的手臂往另一个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坚定地说:“反正不要去买,干嘛让别人赚钱。”
  
  钟言声发现她执着起来让人无可奈何。
  
  这天回去已经很晚了,过佳希一觉睡得很甜。
  
  隔天绝对是一个惊喜,中饭之前,过佳希赶到叔叔家,进门的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竟然听见一个在讲“延长AE交BC于D点,这样就可以了”的熟悉声音,怎么回事?她赶紧探头一看。
  
  真的是钟言声,他就坐在豆豆旁边,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解题,手边还有一杯清茶和一盘切成块的苹果,而豆豆皱着小眉头看着题目,一时间连开门声都没有听见。
  
  婶婶把拖鞋拿给过佳希,笑了笑,小声地对她说:“忘记和你说了,小钟老师来了。这不还有一个月就是中考了吗?豆豆几天前打电话过去请教,但又说不清楚,小钟老师人好,愿意当面教他,于是我们就请他来家里了。”
  
  过佳希看向钟言声,正好他也抬头,目光清朗地落在她脸上,她在心里腹诽,这样可爱的事情竟然就瞒着她一个人。
  
  “姐姐,你来了?”豆豆终于发现姐姐来了,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个,我请高手来教我了。”
  
  “原来如此。”过佳希假装一副好久不见的姿态,向钟言声打招呼,“欢迎你来做客,我婶婶做的饭菜很好吃。”
  
  “哪里,水平很一般。”婶婶赶忙谦虚摆手,说罢又跑去厨房守着汤。
  
  叔叔正在书房休息,过佳希也不多打扰豆豆做功课,坐到沙发的角落看他们。
  
  她发现钟言声今天很帅,可能是因为换了新衣服,天蓝色衬衣,他穿着显得特别青春,还特别干净……嗯?等等,他的休闲裤好像也换过了,黑色的,裤脚有一圈方格子镶边,素雅又好看。
  
  他一直专注在豆豆的试卷上,没有看过来,让她觉得他做事很认真,还有责任感,真是越看越喜欢。
  
  到了中午十二点,豆豆才放下笔,把卷子从桌子上拿开,婶婶赶紧把饭菜端上来,叔叔也慢慢从书房踱步出来,坐下后和钟言声聊天。
  
  过佳希就坐在钟言声对面,朝他眨了眨眼睛,他接收到信号,手指轻轻扣了扣桌子,眼睛也出现了一些少见的,和“成熟”这个词汇相反的笑意。
  
  叔叔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一直和钟言声说话,从早些年他教过佳希数学说起,再说到钟老师,又聊到豆豆,最终免不了要关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
  
  “小钟老师,你有对象了吗?”
  
  “叔叔,你怎么直接问人家隐私?”过佳希夹了一块蔬菜到叔叔的碗里,“放心,就算他有,也不会实话和你说的。”
  
  叔叔笑了笑,也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要不是佳希年纪比较小,你们凑一对也不错。”
  
  过佳希本来很开心,一听这话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说:“我也没小他多少啊。”
  
  叔叔一怔,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好像是在暗示小钟老师年纪大,赶紧纠正:“我老糊涂了,反应迟钝,你们本来就是一辈人。”
  
  也许是因为当年钟言声读研三,过佳希还在读高三的事实,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们是相差比较多的,现在经过侄女一提醒,他发现他们还真的没差多少,一个二十四,一个也就三十。
  
  豆豆忽然抬了抬筷子,清声说:“不如你们两只单身狗凑合过吧。”
  
  婶婶闻言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斥责他没礼貌,哪里学来的词汇。
  
  豆豆闭嘴了,看看姐姐,再看看小钟老师,认真地研究了一下,觉得他们今天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老是眉来眼去的,难道爸爸妈妈都没发现这很奇怪吗?还是说,是他做题做昏头,视力模糊看错了?
  
  叔叔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情商偏低,尤其是饭桌上,说出口的话常常不经大脑思考,竟然把话题带向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小芳,自豪地和侄女汇报:“佳希,我帮小芳和刘公子牵线,他们见了一次面感觉很投缘,已经在约会了,呵呵,说起来这功劳也有你的一份。”
  
  过佳希语塞,嘴巴里的米饭都忘了去咀嚼。
  
  豆豆转头很有条理地向钟言声解释:“小芳姐姐本来是爸爸给你安排的,不过可惜你没及时回复短信,爸爸转头就把她介绍给隔壁楼刘伯伯的儿子了,他们发展很顺利,昨天还一起去看电影了。”
  
  钟言声看向过佳希,后者又眨了眨眼睛,一副“我就是没告诉你啊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他淡淡地笑了,对两位长辈说:“这么说功劳也有我的一份,幸好我错过了,让她找到了更好的人。”
  
  “小钟老师你真有风度。”婶婶赞许一句。
  
  “不过,小钟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叔叔又问一句,显然是做媒上瘾了。
  
  钟言声大方地说:“性格可爱的女孩很吸引我,最好还有一双大眼睛。”
  
  过佳希低头,耳朵有些烧起来了。
  
  饭后,钟言声和过佳希坐在沙发上吃婶婶洗好的葡萄,趁人不注意,他从裤袋拿出一个东西递到她手里,她拿过后跑回自己房间一看,是一只咖啡色的天鹅绒礼品袋,拉开绳子,倒出来一看,竟然是昨天看中的那副耳钉和一条项链 。
  
  冤大头,她在心里骂他,花这个钱干嘛?
  
  不过几秒钟后,她还是忍不住笑了,看了又看,始终是喜欢,于是跑到镜子前,为自己戴上耳钉和项链,再把项链的吊坠藏在衣服里,不让别人发现。
  
  婶婶从厨房出来,叔叔也从书房走出来,拿来了几本书送给钟言声,所有人又汇聚在客厅,过佳希不动声色地坐在角落里,看着钟言声沉稳地应付她热情好客的家人,忽然发现他也是演技派,竟然陪她一起瞒天过海,不着痕迹。
  
  下午,钟言声又为豆豆辅导了两个小时,等要走的时候,过佳希配合他,谎称朋友有约要出去,于是他们很默契地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出小区门口,确定身边没有人,过佳希抬臂作势要打他,因为他竟然丧智了,买了那么贵的东西。
  
  钟言声扣住她的手,问她:“那你喜欢吗?”
  
  “超级喜欢啊,但是太贵了。”她很心疼。
  
  “不贵,喜欢就值得。”
  
  他的手指慢慢与她的手指交错,像是柔韧的蔓藤一样,从她指间穿梭,直至掌心和她的掌心相贴。
  
  她怔怔的,慢慢地有些害羞。
  
  他看着她,发现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正柔顺地挂在耳垂下,发梢在阳光的照耀下带着琥珀色的光芒,再往下,修长干净的脖颈很美,再往下来的部分,照理说他不能直视太久,但这一瞬间竟然忘记了,停留其上。
  
  她已经是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了,连皮肤间的气息都不再是学生时代的水果糖味,而是温柔清新的味道,沁人心脾。
  
  原来女人可以如此美好,光看着就赏心悦目,这一刹那,他想去亲吻她。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贴过去,在她额头上很轻地一吻。
  
  她愣住了,任由额头被吻的地方烧起来……
  
  “走吧。”他拉过她的手。
  
  走了一段路,她球鞋的鞋带散开了,他看见后,很自然地蹲下来帮她系好。
  
  等他抬起眼眸,和她四目相对时,她一下子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了记忆中的微光,那年的无数个夕阳,夏日的蝉声,拂面的暖风,光影间的变化,是属于他们两人电影……最终停留在某一天,他也是如此蹲下去,一手扣住她的脚,一手帮她清除膝盖伤口的沙子。
  
  他站起来后,听见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没有喜欢过林河川,也没有喜欢其他任何人……那些话是我是骗你的,至于为什么要撒谎,我想是因为不够有自信。”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地从眼眸中心蔓延开来,心里掩藏好的一小片阴霾消退,再无芥蒂,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低头吻了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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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过佳希是在某一天突然得知何消忧和许亭彦在谈分手,惊愕归惊愕,倒也能解释为何许亭彦每次来医院都行色匆匆。在她追问下,何消忧坦陈早在许亭彦出差之前,他们已经在讨论这件事了。
  
  “他这些年一直很不快乐,大概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何消忧说。
  
  过佳希听不太懂,反问:“你们的感情到了瓶颈期?”
  
  “也许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吧。”何消忧忽然一笑,有些孩子气,“我猜的。”
  
  过佳希沉默,没想到好友会用自嘲的口吻说出一个悲凉的事实。
  
  “佳希,上次那个陌生号码是一个女的,和他认识很多年了,她年纪还比他大。”何消忧平静地说了事实,“是我直接问他的,他没有隐瞒,直接告诉我,对他而言,她是一个有重要意义的人,但我从来不知道她的存在。”
  
  何消忧说着垂下眼睛,目光停留在自己的病服袖子上,她慢慢地把苍白的十指一点点地蜷缩起来,声音轻如尘埃:“她很早就结婚了,但是年初离婚了,离婚的事情是和他商量过的,他很支持,还帮忙找律师为她争取利益。”
  
  过佳希忐忑不安地问下去:“她离婚是为了许亭彦?”
  
  “关于这个,他永远不会让我知道,我现在知道的是,他从十七岁开始喜欢她,到现在为止快十年了。如今她恢复了单身,不管他们有没有后续,他不甘心放弃,所以他绝对不会娶我了。”
  
  事至此,已经不是何消忧哭闹可以挽回了,说真的,她连和情敌竞争的资格都没有,许亭彦已经判她出局,他甚至是用比以往更温柔的语气说:“你知道她是谁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再骗自己了,我们之间的实质问题和有没有别人无关。小忧,我们好聚好散吧,我相信,我和你终将寻找到真正的幸福。”
  
  “怎么能这样?”过佳希急着站起来,“我去找他问清楚。”
  
  何消忧出声阻止过佳希:“别去,我不想任何人帮我挽留他。”
  
  “可是……你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分手了吧?你也是十七岁的时候喜欢他的,既然他理解自己的感情,怎么能这样对你?”
  
  “他很固执,只尊重自己的想法,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当他说分手的一刻,我知道他是要彻底离开我的生活了。”
  
  过佳希看着她极为消瘦的脸庞,眉心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难以忽视的折痕,逐渐冷静下来,问她:“你现在感觉痛苦吗?”
  
  何消忧抬起眼眸,目光毫无神采,像是蒙尘的石子,似乎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如果很痛,那长痛不如短痛,和他分手吧。”过佳希果断地说。
  
  病房很安静,午后的暖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搁在窗台的一份医药费账单吹了下来,连带那只外形像海螺的陶笛也轻轻地动了动,那是苏小非特地买来送给何消忧的礼物,可惜她把它放在了一边,完全没有心情去研究它的构造。
  
  爱情是一把双刃剑,从前有多甜蜜,如今就有多痛苦。
  
  钟言声来接过佳希的时候,她向他打听许亭彦年少时喜欢过谁。很可惜,钟言声对此毫不知情,虽然他和许亭彦是表兄弟,但说到底也只在童年时玩在一块过,长大后就生疏了,许亭彦青春期暗恋过谁,这个秘密可能只有睡在他上铺的兄弟知道。
  
  过佳希陷入了失落的情绪里,片刻后想起一件事,问他:“你站在哪一边?”
  
  “什么站在哪一边?”
  
  “现在我的好朋友和你的表弟要分手了,原因是你表弟太没品了,薄情寡意,没有责任心,我现在只想把他抓到面前,想办法固定住,然后拿面粉团狠狠地砸他的脸,或许才能消气,但偏偏他是你的亲戚,真的为难……你必须拿出态度,你支持谁?要不要大义灭亲?”
  
  “我支持你。”他心平气和地说,“佳希,这件事明显是许亭彦的错,作为男人,我不会偏袒他,不过我没有能力改变他的想法,所以你一直掐我胳膊也没用。”
  
  “……”
  
  过佳希讪讪地松开手,垂下手臂。
  
  “我明白你的情绪,你很重情义,不想朋友难过。”
  
  “也不只是这样。”过佳希想了想说,“我开始怀疑有没有一段爱情是真的能天长地久?你看梁山伯和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刘兰芝和焦仲卿,这些名垂千古的爱情主角说到底都是很早就死了,所以才会留下美好的传说。我们普通的男女,如果活到九十九岁,也许都会有很多小矛盾,会有互相讨厌的时候。”
  
  “你如果怀疑,那不如和我试试看,从今天起到九十九岁,有多少次讨厌我的时候?”
  
  “不包括以前吗?”过佳希认真地说,“严格地说,我已经讨厌过你一次了,你可以记上去了。”
  
  “什么时候?”
  
  “就是我想对你表白那会儿,你不让我说出口,还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我,我回家后就有点讨厌你了,连你送我的玩具熊都看不顺眼了。”
  
  他想到这件事可能会被她记住一辈子,无数次地翻出来说,略有无奈,不过他认了,当年的确是他让她哭了很久,现在她回来讨债也合情合理。
  
  她说到一半,故意装出气呼呼的样子,这是她最近很喜欢用的伎俩,只要瞪圆眼睛,抬起下巴,配合着双手抱胸,佯装自己很愤怒,他便会在短时间内转移话题,想出一些普通的招数哄她开心,譬如问她想吃什么,酒酿丸子还是芋头甜汤?她假装中计,说芋头甜汤,然后让他牵着去吃,成功消气。
  
  谁知这一回,他没有问她想吃什么,而是伸手在她腰上轻轻地一挠,她瞬间就笑到崩溃了,等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她伸手挠回去,却是无效,他完全不怕痒,挠他哪里都没有用,她只好一边捏他的腰一边气呼呼地说:“你怎么不照原剧本上的走?快问我要不要吃芋头甜汤!”
  
  他一手扣住了她的手,一手按在她的背上,忽然间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低头说:“我喜欢你这样子。”
  
  “怎么样?”她反问。
  
  “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无理取闹,偶尔让我措手不及,却很可爱。”
  
  “我明明是走温柔贤惠的路线,大家都这么说,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女朋友很懂事吗?”
  
  “这说明你演技很好,他们都被你骗了。”他的目光覆盖下来,如同一片风平浪静,宽阔到足以包容一切的海,“但是骗不了我。”
  
  “其实是我不想骗你,我就是这样一个别扭的人,以前是装乖骗取你的好感,现在你人到手了,我不想再装下去了。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爱捉弄我爸,把吃过的泡泡糖放在他鞋子里,他跳脚的时候特别好玩。”她贴在他胸口,抬起下巴看他,笑着说,“我喜欢对亲近的人无理取闹,偶尔撒泼,不讲道理,感觉特别幸福。”
  
  “这说明你是一个有些缺爱的人。”
  
  她不否认了,若有所思后问他:“那该怎么办?”
  
  “没办法。”他抚了抚她的头发,“你人到手了,我只好认栽,以后会配合你玩这些幼稚的游戏。”
  
  “……”
  
  她笑了,然后问:“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你喜欢哪一个?别说都喜欢,一定要选择一个。”
  
  “现在。”
  
  “原因?”
  
  “现在可以对你做一些以前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
  
  “譬如呢?”
  
  “这个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他说,“现在别有太多的好奇心。”
  
  “我又不是十岁孩子,快告诉我。”她知道他在开玩笑。
  
  钟言声始终不说,拉过她的手,带她去喝芋头甜汤,喝完了甜汤,依她的要求去逛了霞光巷。
  
  霞光巷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有意义的地方,因为那年夏天,她最后一次去他家接受辅导,他没有陪她做试卷,而是带她来这里看了老房子,她记得自己学会了一个名叫“偷心造”的词汇,还坐在矮墙上看壮美的夕阳,对目光所及的人突然间心动不已,以至于在往后很多个日子都念念不忘。
  
  此时此刻,过佳希和钟言声并排坐在矮墙上聊天,过佳希晃着腿,漫不经心地说:“我从没和爸爸妈妈说,其实我很想回来这里住。”
  
  “因为风景好?”他拉住她的手,以防她掉下去。
  
  “对啊,还有呢,这里都是我的童年回忆,我以前常常沿着那条小路跑,跑到尽头那家漂亮阿姨开的杂货店,我拿攒着的零花钱买明星卡片、折纸和娃娃雪糕,算是当时最快乐的事情。”她说着伸手指一指不远处。
  
  “也许以后你有机会回到这里。”
  
  她想了想也是,不能排除这个美好的希望。
  
  “对了,以前你告诉过我有一个叫‘偷心造’的术语,我特别喜欢,还有没有其他好听的?”
  
  其实很少有好听的,他想了想告诉她一些简单的术语,譬如“雀替”“须尼座”“藻井”“一品书散水”“风雨桥”等等。
  
  “风雨桥是什么?”她问得很仔细。
  
  刚好他手机存有照片,便翻出来给她看,她看见照片上有一座很特别的桥,桥上竟然同时建有亭子和塔,他解释说这样可以用来避雨,它是侗族建筑三宝之一,还给她讲了一个关于风雨桥的传说,有螃蟹精和花龙,螃蟹精被镇住后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石头,叫螃蟹石,为了纪念英勇的花龙,当地人在桥柱上刻上了花龙的图案,因此风雨桥还可以叫回龙桥。
  
  她觉得很有趣,又问了很多细节,源源不断的,似乎他就是一本百科全书,再简单的问题她都懒得去上网搜索了,直接让他告诉她,两人坐在矮墙上聊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淡淡的光像是胭脂一样照在她的脸上,她安静下来,和他一同看日落。
  
  他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她心里的甜蜜就好像是金色的麦芽糖,丝丝缕缕地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的幸福。
  
  时隔多年,她和他并肩坐在这里回顾那一天的夕阳,她不再隐藏内心的小秘密,名正言顺地和依偎在他肩膀上。
  
  她竟然在和他恋爱,一起手拉手走在街上,嗅着薰衣草的花香,喝甜汤,听他讲故事,对他撒娇,无所顾忌地把一切问题抛向他……这一切本身就如同夕阳覆盖下的世界,金灿灿的,光芒万丈。
  
  她还要和他永远在一起,陪伴在他身边,无论怎么样都去支持他,照顾他,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油然升起自豪。
  
  “你在想什么?”
  
  “想你。”
  
  “我就在你身边,不用特地花时间想。”
  
  她笑了,小声说:“你在身边,我也会想你,虽然多余,但我不觉得麻烦。”
  
  他看着她的大眼睛,真觉得恋爱中的她很孩子气,像是回到了四年前的时光,不同的却是,那时候他必须时刻把握好分寸,严谨克己,把她当成一个不能去伤害,尽可能去保持距离的小女孩,现在可以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
  
  “钟言声,我想多管闲事了。”她忽然说。
  
  “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约许亭彦出来,我想问他一些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也不会发脾气,我只是告诉他,如果他要分手,应该把伤害系数降低到最小,别再有意无意地让小忧更难过。一想到她现在人还在医院,身体不好,感情未明,而我却在这里幸福地和你谈恋爱,心里就有负疚感,想为她做一点事情。”
  
  “好,我帮你约他出来。”
  
  “你同意了?”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已经说了站在你这边。”
  
  她笑了,伸手想去捏他的脸,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她一愣,握住了拳头,他则低头亲了亲她的小拳头。
  
  等到天暗下来,钟言声先跳下矮墙,随后让过佳希跳下来,正好稳稳地落在他怀里,他不急着放她下来,往前走了几步,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松手,让她安全地双脚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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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两天后的中午,钟言声带过佳希到许亭彦公司附近的休闲咖啡吧,坐下后没多久,许亭彦推门进来,客气地和过佳希打了招呼,并且坦诚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的确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人,不过这些年她都是已婚状态,我和她只是单纯的朋友,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我可以发誓,自己没有做过对不起小忧的事情。”
  
  “没错,她决定离婚的一刻,我飞过去看她,帮她请了一位律师,为她争取利益。”他顿了顿后说,“我们的联系从那时候才逐渐多起来,之前什么都没有。”
  
  “和小忧分手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和她无关,准确说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
  
  许亭彦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平静地说下去:“至于我和小忧之间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很难向外人说清楚。总之已经很多年了,我和她都不怎么开心。”
  
  事至此,过佳希不直到该说什么了,一切如何消忧猜测的,许亭彦不爱她。
  
  她如今只想问清一件事,为什么当初要选择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还在一起很多年。
  
  提及这个,许亭彦的眼眸终于露出了一点负疚感,语气也沉了一些:“还记得那一年的生日会吗?当时你和小忧结伴来参加,后来提前走了,以至于错过了之后的一个精彩环节,有人跪地求婚了,就在零点差十五分钟的时候,对象就是她,而她答应了,那一分钟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无声地崩塌。后来的日子我很消沉,完全没有信心一个人能撑下去,我想自己必须找一个能够给我足够爱的人,陪我度过那段黑暗的日子,而当时在我身边的一些女孩,唯有小忧是真心对我的,我自私地选择了她。”
  
  过佳希瞬间感觉心如刀割。
  
  “小忧她很单纯,是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开心的女孩。最开始时,她追我,我并没放在心上,以为她不过是小女孩心性,对我的好感仅仅缘于我在地铁上帮过她一回,后来才了解她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从以前到现在,我都不曾怀疑,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女孩。”
  
  “正因为这样,我不想再欺骗她了。我不够爱她,若是以前,我愿意和她继续在一起,努力对她好,陪她过一辈子,但现在我做不到了。关于这些,我和小忧都说过,我理解她现在的情绪,但一切并没有你们想象的严重,她未必是没有心理准备的,其实这些年,包括我和她都过得不快乐,说真的我每件事都束缚她,连她出去穿什么都要管,她也会生气,我们私下常常冷战。”
  
  过佳希心里清楚,许亭彦只是在找一个合理的分手借口,真正的原因却是,现在他爱的人恢复单身,他那颗冰封多年的心跟着死灰复燃,于是不顾旧情,也不顾旁人的目光,再一次像十七岁的少年一般去追逐她。
  
  而何消忧,说到底不过是整个故事中的一个配角,在他需要疗伤的时候出现,陪伴他走过低谷的人。
  
  过佳希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表明风清月朗,骨子里很精明的男人,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悲哀,仅仅为何消忧悲哀吗?也不是,在这个故事中,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幸福的,他们都戴上了面具,就连何消忧也习惯扮演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友,好像只要那样演,就真的是那样了。
  
  就在她什么都不想说的时候,忽然听到坐在身边的钟言声开口:“她和你在一起五年,这又怎么算?”
  
  许亭彦皱眉,想了想后说:“感情不是买卖,五年是我们心甘情愿的,没有谁特别对不起谁,五年里我也付出很多,包括真心相待。你要算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算清楚,但作为男人,我一定会给予她经济赔偿。”
  
  在他的认知里,感情观传统甚至是落伍的钟言声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不准备在这方面和他争论什么,没有意义,于是转回头看过佳希,诚恳地说:“我很抱歉。”
  
  过佳希冷冷道:“你要分手就尽快,别拖延时间,干净利落地消失在她面前,不要给她二次伤害。”
  
  “这个没问题。”许亭彦答应。
  
  气氛很不好,双方都清楚,许亭彦看了看时间,似乎也该走了,挥手招来了服务生,结了账后站起身,点了点头就朝门口走去。
  
  “等一等。”钟言声喊住了他。
  
  他转身,还没来得及问“还有什么事”脸上就被挨了一拳,他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钟言声,声音却很冷静:“你是在为谁主持公道?”
  
  “没有为谁,我打你是因为看不起你。如你所言,既然当时很痛苦,为什么要拉另一个人陪你?你太懦弱了,连痛苦都要找女人分担。”
  
  许亭彦表情僵住,片刻后伸手整理了一下衬衣的领口,和钟言声对视,没有情绪地说:“你打得好,我就是懦弱的人,你现在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还记得小时候外公对我们说的话吗?他说你长大后一定是做正事的人,而我很可能是会耍小聪明,钻研旁门左道的人。既然你一直扮演好人的角色,那我只能是一直扮演坏人了,我被你揍也顺理成章了。”
  
  他说完转过头,加快脚步走出咖啡吧,甩门的时候有些使劲。
  
  过佳希来到钟言声旁边,惊讶地说:“我没看错吧?你刚才真的大义灭亲了?”
  
  “灭不了,只是揍他一拳出气。”
  
  “你好帅。”
  
  他反问:“难道你喜欢我动手打人的样子?”
  
  “嗯,感觉是在惩恶扬善。”
  
  “说得那么夸张,你以为是在演电视剧?我揍他只是因为听不惯他的那番言论,像是小时候,我们吵架了也会去打对方的脑袋。”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抬起下巴对他说:“我也讨厌他的那番话,越听越觉得心情糟糕,还好有你在,我现在的情绪稳定了。”
  
  是的,幸好有他在,否则她容易陷入悲伤的情绪,也会怀疑爱情是否真的夹杂很多不单纯的因素。
  
  仔细一想,她喜欢的他,骨子里的一些传统观念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刻板,在她看来很可爱。
  
  她喜欢这样的他,有一个男人自古以来就有责任感和承担力,可以给她安全感。
  
  世界在日新月异,偶尔包括人心,但是只要他不会变,她就不害怕任何变故。
  
  不管许亭彦这个人如何,他在分手上倒遵守了和过佳希的约定,没有拖泥带水,很快和何消忧和平分手,彻底退出她的生活。何母知道后哭了一场,不知女儿的将来该怎么办,何父倒是硬气,说怕什么,我们女儿还年轻,不愁找不到好的。
  
  何消忧出乎意料地平静,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这样的情绪反倒让过佳希很担心。
  
  唯一庆幸的是经过药物治疗,何消忧颅内的血块消散,终于可以出院了,这个事实让大家宽心了不少。
  
  何消忧回家后,过佳希每天都打电话给她,和她说一些开心的事情,希望她能尽快从失恋的阴影中出来。
  
  挂下电话,她继续对着电脑忙工作。
  
  过佳希最近的工作很忙,连续做了三个采访,在剪片室待到凌晨,苦中作乐的是看着采访稿时常会心一笑,这世上各种各样的人太多了,并不是都和她一样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拼搏,他们各有精彩,像是驯鹰高手、观鸟者、在海中和虎头鲨共舞的美女……都是热爱生活又有才华的年轻人。
  
  她很羡慕他们的生活,不过,她也喜欢自己的生活,能有一份喜欢的工作,还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没什么可求了。
  
  她默默地笑了,正好手边有一面小镜子,拿起来一看,发现自己从没有笑得这么傻过。
  
  是不是谈恋爱的缘故?最近傻笑的次数有点多。
  
  这天她照例在加班,中间接到钟言声的电话,他买了晚餐,开车过来送给她。
  
  “你现在到了吗?等会儿我下楼。”
  
  “没事,我给你送上去。”
  
  她有些意外,他准备当众献殷勤?想一想就很甜蜜……。
  
  更没料到的是,钟言声不仅给她买了晚餐,还给她的同事带来了十几杯咖啡,亲自分给他们,简直令过佳希刮目相看,趁其他人不注意时她捏了捏他的俊脸,好奇地问:“你的情商好像增进不少,谁教你的?”
  
  “这需要人教吗?人之常情。”
  
  他话说一半,看见她的头发凌乱,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然后陪她坐下吃饭,顺便看一看她写的稿子,片刻后指出一个错别字,原来她错把“破釜沉舟”的“釜”写成了“斧”,她吃着排骨饭,顺手捞过一支笔给他,对他说:“你帮我再看看,有错别字就圈出来。”
  
  他接过笔帮她修改,一路看过去,发现她写得很好,不仅通俗易懂,文字还有灵气,虽然时常附带吐槽,不属于他的阅读习惯,但一联想到她本人,觉得吐槽也可以接受。
  
  他看完后说:“如果你写一个故事应该会很有趣。”
  
  “你指小说吗?但是我能写什么题材?爱情吗?以你为主角?”她看看他,摇了摇头,“可惜你太闷了,有些没意思。”
  
  他闻言伸手去挠她的腰,吓得她抱着碗跳起来,动作过于瞩目,周围低头做事的同事们看见了,都笑起来,有人打趣:“你们干嘛呢?貌似很激烈的样子。”
  
  “他摸我的腰。”过佳希大声地说。
  
  林河川闻言说:“别抵抗,一抵抗就正中下怀了,作为男人会感觉更有趣的。”
  
  他说完觉得有些不妥,看了看钟言声,抱歉地一笑,表示自己没有其他意思。
  
  幸好钟言声没有介意,林河川松了一口气,暗想之前在酒宴上被他针对的事情,认定他是一个很会吃醋的男人,还是不要轻易去招惹,指不定又被他小心眼地报复回来。
  
  “回来。”钟言声无视其他人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伸手把过佳希拉回身边,像对待孩子一般地说,“坐下好好吃饭。”
  
  等陆星楠和其他几个同事吃烧烤归来,看见钟言声在,难免进行一番盘问,问他们到底是如何互通款曲的,钟言声坦陈很早认识过佳希,大家听完“那些年的故事”后,掉头指责过佳希没义气,竟然知而不告。
  
  陆星楠故意问:“钟工,你那时候就对佳希有想法了吗?”
  
  钟言声直言:“那时候我确实对她有好感,但不敢想太多。”
  
  “没撒谎?”
  
  “应该没有,当时她在读高三,就算有想法,也不至于很过分。”
  
  “那就是想过了呗。”
  
  钟言声不再否认,淡淡地一笑。
  
  等在回去的车上,过佳希追问钟言声在什么时候对她有过想法,他一开始不说,等过佳希问了很久后,他才承认有一次在车上帮她抹掉口红,忽然就想抓她过来亲一下,当时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有了罪恶感,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嗯虚伪的一部分,原来他也可以当面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不一样。
  
  过佳希眨了眨眼睛后说:“原来你那时候对我好是装出来的,其实在背地里打我主意。”
  
  “如果当面表现出来,你早被我吓跑了。”他解释,“回家后把我拉入一个名为坏人的黑名单里,再也不会无忧无虑地跑来请教问题。”
  
  过佳希思考了一夏,竟然蹦出一句话:“难道你就没想过,我很有可能会假装娇羞,再半推半就地顺从,最后猛扑回去吗?”
  
  钟言声沉默,他忽然觉得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时常反省。
  
  “叹气,你真的好迟钝。”过佳希摇头。
  
  “佳希。”他放低了声音,“原来你喜欢我那样对你?”
  
  “这个嘛……我随便说说的。”
  
  她只是想调戏他一下,要是他当时真的对她做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躲避吗?
  
  他缓缓收回手,心想还是不能急于一时,她本质是很单纯的,情感方面一片空白,想来对她用循序渐进的方式会比较好,她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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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六月,豆豆中考前让钟言声帮他进行最后一次辅导,解了二十分钟的题,剩下的时间都用在鼓励上了。豆豆带着前所未有的信心迎接考试,考完的当天回家说感 觉不错,就等好消息了,叔叔和婶婶听了很开心,准备等豆豆分数下来后就请钟言声来家里吃饭,过佳希心想到时候就告诉他们真相。

  所谓的真相是她和钟言声在一起的事实,她还没找到适合的时机告诉他们,这和她自我纠结到现在有关。

  第一次恋爱的人没什么经验,常常很矛盾,前一秒钟天马行空,希望全世界连拉丁美洲的土著都知道他是一个很帅的男朋友,后一秒钟万分谨慎,藏着掖着,不敢告诉长辈……真不知道是何时变成精分的。

  她自己都对自己无语了。

  周六,钟言声一早来到过佳希的公寓,翻开她的冰箱发现空无一物,不免问她:“连牛奶都没有,你几天没去超市采购了?”

  “半个月,因为几乎都在公司吃饭,不用买菜。”

  “不健康。”他批评道。

  过佳希赖在沙发上,挠了挠头,最近天气那么热,她实在懒得去超市了。

  “我开车过来时看见附近有一个农贸市场,现在和我一起去买点食材,回来后做饭给你吃。”

  “可是外面太阳很大。”

  “你应该出去走一走,夏天不能总待在空调间,身体会变差。”他看着她说,“当然如果你不愿陪同,我们就吃泡面。”

  纵使她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一想到能吃到他亲手做的佳肴,她坚持出门。

   到了农贸市场,过佳希一边逛一边问他该买啥,谁知他心里已经有了菜单,很是有条不紊地走走看看,还告诉她一些常识,譬如土豆表面有发黑的部分不能买,可 能坏了,新鲜的芹菜是笔直的,韭菜得买叶片窄一点的,太宽的可能打了激素,炖骨头汤用的筒骨最好是用后腿的腿骨,骨髓丰富有营养,烤肋排选用中段的比较合 适。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简直是深藏不露的买菜高手,好奇地问:“你常来买菜?”

  “对,我都是自己买菜回家做饭。”

  竟然有男人愿意常常来菜市场?她想起自己的爸爸,菜场简直是他的噩梦,因为他听见卖菜大嫂的吆喝声就紧张,宁愿绕道去一站路外的超市买一颗蒜头。

  “你不觉得这里有很浓的鱼腥味?”她吸了吸鼻子。

  “做好了不就香了吗?”他牵起她的手,“到时候你早就忘了原本是什么味道,吃得比谁都多。”

  “咦?怎么被你说馋了呢?我忽然想吃烤鱼,在家能做吗?”

  “有烤箱就可以,比外面的要卫生,味道没那么刺激。”

  “那可以再买几瓶啤酒吗?啤酒配烤鱼简直是人间乐事。”

  “你只能喝果汁。”他提醒,“难道忘记以前喝醉酒肚子疼的事了?”

  她的抗议无效,因为他在这方面管她管得很认真。

  等差不多买好了其他食材,最后来到卖鱼的摊位,钟言声亲自挑选了一条三斤的鲈鱼。

  “哟,小两口穿得这么漂亮来逛菜场?真少见。”卖鱼的大叔弯下腰,灵活地捞起一条滑溜溜的鱼,用塑料袋包好后递给他们,顺便八卦一句,“看在你们这么恩爱的份上,便宜十块钱。”

  钟言声觉得他们家的鱼很新鲜,付了钱后说了一句:“谢谢,我们下次再来。”

   过佳希久久地沉浸在“小两口”的三个字中,觉得这真是通俗又美好的三个字,还有神奇的功效,让空气中的腥味逐渐转变成淡淡的花香……直到一条性格顽劣、 动作矫捷的鱼甩了甩尾巴,水珠溅在她脸上,她才回过神,嘀咕了一声,用手背一抹,然后挽住男朋友的手臂,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跟着出去了。

  农贸市场旁有一家小花店,他们顺道带了一盆长寿花回去。

  回到公寓,钟言声开始做菜,过佳希在一旁打下手。他剥鱼的时候,她看得目不转睛,他手法娴熟,先去掉尾巴,从鱼腹切开至鱼背,在鱼背上均匀地划开几刀后撒盐和五香粉,放在一旁腌制,很快就搞定了,想到等会儿可以吃烤鱼,她不免咽口水。

  他转身去处理筒骨,准备煲汤。

  “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她一边洗菜一边问。

  “估计要一些时间,我做一个番茄鸡蛋面给你吃。”他把筒骨放在电锅里,注满水。

  “好。”她点头。

  他做的面条很好吃,她吃了几口后夹了一段给他,他尝了后说:“盐放多了。”

  “不咸啊,我觉得很好吃。”过佳希心满意足地把汤都喝光了。

  等到下午两点多,他们才吃上烤鱼,喝上骨头汤,她还特地把买来的一盘花放在餐桌的角落,制造出烛光晚餐的感觉,可惜的是手中无酒,他喝清茶,她喝果汁。

  “你看,我们这样像是什么?”她托腮问他。

  “新婚夫妻?”

  他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她眼睛里充满了笑意,故意反问:“是吗?”

  “一起买菜,一起下厨,还不像吗?”他看着她说,“柴米油盐酱醋茶,很实在。”

  “一点也不浪漫。”她笑着说,“对了,你都没有买过玫瑰花给我。”

  他送过薰衣草,但不是玫瑰花。

  “上次去花店太晚了,玫瑰花卖完了。”他夹了一块鱼到她碗里,“下次买给你。”

  “不要。”她不开玩笑了,认真地说,“我随便说说的,你千万别买,玫瑰最贵了。”

  “吃亏也是有限的,一束玫瑰花能贵到哪里去?”

  “但我还是喜欢薰衣草,可以安神助眠。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虽然偶尔表现得很孩子气,但从不追求那些梦幻的东西,譬如玫瑰花和法国餐厅,她是真的不喜欢,此外没有向他提出物质上的高要求,对此他觉得她懂事外竟然有些遗憾,平生第一次想为一个女人花钱,却屡次被阻止。

  她似乎没察觉他在想什么,和他继续聊天,问他工作上的事情,听他无意中提起了老朋友施逸,她才得知施逸去非洲旅游了,脑海忽然浮现施逸穿的那件花衬衫,惯性地联想起那哥们说过的话,转了转眼睛,没告诉钟言声,心想也难得让他蒙在鼓里一次……

  “你的好朋友怎么样了?”他反问。

  她知道他指的是何消忧,回答:“她出院后一直待在家里,最近在静养,情绪稳定。”

  何消忧和许亭彦分手之后人沉静了很多,几乎消失在朋友圈,如果不是她隔三差五打电话过去也难知道她的近况,苏小非比她还着急,因为何消忧既不接他电话也不回复他短信,他又不敢登门拜访,想关心也没有门道,只好辗转来问她。

  “那就好。”他吃了一口饭,“人总是要好好生活下去的。”

  “许亭彦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过佳希顺便多问一句。

  “听说在一起了,但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万一他们结婚了,邀请你参加婚礼,你会去吗?”

  他想也没想就说:“不会。”

  她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相信。

  “因为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如果你不去,我也不会去。”

  她当下在心里点了一千个赞,为了女朋友连兄弟之情都不顾了……这才是男友力。

  “快吃饭,否则汤要凉了。”他不得不提醒她一句,因为早就清楚她喜欢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到后来就不动筷子了。

  吃完饭后,他们一起洗碗。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因为她忽然凑过来,踮脚亲了他的脸,他反应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放下手中的碗,拧上水龙头,转过来静静地看她,把她看到脸上浮现两块绯红。

  “怎么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你第一次亲我。”

  她笑了笑。

  “要再亲一次吗?”

  她迟疑后又靠过去亲了他一下。

  “亲吻好像不仅是这样。”他眼眸一暗,当即摘下手套,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低下头,压在她的唇上。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起初她有些紧张,连牙齿都撞到了,幸好他容忍她的笨拙,一点点地开启她的唇齿,舌尖一直在试探,直到压住她的舌根。他吻得很深,让她害怕之余也有些堕落了,伸手环抱住他的腰,缓慢而迟钝地回应他,但身体明显绷直了,想得到更多。

  一只搁在水池边的玻璃碗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都没有理会,因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完全舍不得放开她,像是要把压抑很久的情感释放出来,于是变得怎么吻她也不够,到最后手指竟然抓住了她的头发,她有些痛,却也没有推开他,他的怀抱宽敞温暖,属于他的气息让她投入,痛也舍不得放开。

  很久之后他松开她,低头在她颈窝上,垂下眼眸,声音低哑地问她是不是痛了,她老实地说:“嘴巴好痛,还有头发好像被你扯下了好几根,你吻就吻了,为什么这么可怕?”

  “抱歉,以后会轻一点。”

  他的一只手还放在她纤细的腰上,有些流连,回味刚才吻她的感觉,竟然还想继续。

  她的皮肤里总有一股甜味,让他越来越沉醉,偏偏她又很小,好像用力一捏骨头会碎。有一秒钟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暴力的念头,想去捏碎她,让她完全融化在自己的手掌心,再也逃不出去,等冷静下来后又很想保护她,不让别人欺负她。

  这样变态又矛盾的感情,若隐若现的犯罪感,竟然悄然隐藏在他的脑海中。

  “钟言声。”她似乎发现他的异样,“你真的弄痛我了。”

  “抱歉。”他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然后伸手去检查她的后脑勺,幸好她没有受伤,不过他知道女孩子的头发被扯下来肯定很痛。

  她有些小害怕,轻轻地推开他,默默转过身,暂时不去看他。

  有一种感觉,很甜蜜也很危险,她不敢面对,如果此刻有心跳测试器,那么她在屏幕上的心跳数估计超过了两百。

  他去泡了一杯温水,放上糖后用筷子搅拌,然后拿过勺子,盛一口后喂她,她勉强喝一口,发现味道不错,眨了眨眼睛,他又接着喂她喝了第二口。

  过了十分钟,他放下水杯,再一次抱她入怀。

  “以后不这样欺负你了。”

  她想了想说:“现在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面色很平静,说出口的却是内心藏着的话,“说真的,有时候我在想,要是你能缩小就好了,直接放在衣服口袋里,出差也可以带去。”

  她笑了,心想他真是平常看科技杂志看太多了,想得那么超前,不过心里很甜蜜,于是再问:“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

  “没有。”他低声说,“你知道的。”

  她的情绪完全平复了,嘴角忍不住就有了一个顽皮的小弧度。

  没想到他接着反问了一句:“你呢?”

  “我有一个,是初中时候隔壁班……”

  “不用详细告诉我。”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出声打断了她,然后说,“这样我可以当你没有过。”

  于是她乖乖闭嘴。

  在剩下的时间里,他帮忙收拾了她的屋子,把牛奶、蔬菜和瓜果放进她的冰箱,帮她把花放在阳台有光照的地方,当转移注意力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终于不再被杂念困扰了。

  “钟言声。”她在背后喊他。

  他转过身,她已经按下了手机的键。

  “为什么拍我的背?”他有些不解。

  “我喜欢你的背影,特别有感觉。”她想起当年第一次在地铁上巧遇他的情景。

  她走过来给他看手机,他的手指一不小心就滑了一下,另外两张照片跳出来,竟然都是他的背影,一张是他在秀渡村工地上,另一张是很早以前他乘坐地铁去学校的时候。

  他抬眸看她,眼里有些深意,缓缓地问,“这是你偷拍的吧?”

  “对。”

  “其实当时我就发现了。”

  “那你怎么不过来要求删除照片?”

  “觉得没必要,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拍,况且当时看你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也不好意思让你尴尬,想了想就算了。”

  她恍然大悟,随机想到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脱口而出:“那我第一次去你家,你认出我了吗?”

  “嗯。”

  “那……你当时是怎么看我的?”

  “我想你大概是有些觊觎我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认真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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