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宠婚万万岁
go 回复: 72 | 浏览:1027813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现代言情] 《恋过留声》 作者:师小札(网络版完结) [复制链接]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文案:

风过无痕,恋过留声。

人生之美,在其有你。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主角:过佳希,钟言声 ┃ 配角:很多 ┃ 其它:暂无

已有 2 人评分财富 收起 理由
昕儿妈妈2003 + 200 谢谢陶陶分享
shuchong + 60 支持一下

总评分: 财富 + 260   查看全部评分

转播到腾讯微博 收藏54 支持4 反对0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1、

地铁到站的时候,上来一个男人,穿一身黑色运动服,手拎一只背包,头发短而黑,身材修长,侧脸的轮廓有些眼熟。
  
  他慢慢向前走,找了一个位置安静地站着,背对着过佳希。
  
  经过几秒钟的辨认,过佳希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了他的背影,发给好友。
  
  “是他吗?”
  
  过了一会儿,何消忧回复:“乍看很像,但肯定不是,因为他的脖子后面没有黑痣。”
  
  过佳希抬起手机,借清晰的光线看了看照片,再抬头仔细观察那个男人,确实,他的后颈上没有痣。
  
  他不是何消忧上个月在地铁上遇到的恩人。
  
  也是,人海茫茫,一分钟可以擦肩而过几十人,哪有这么好找的。
  
  她刚在心里遗憾,发现他竟然转过头来,目光看向她,刹那间,她很心虚,捂住手机,镇定地放下,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十分钟后,他下了地铁,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察觉到她鬼祟的行径。
  
  她再次打开手机相册,本想直接删除这张陌生人的照片,但在静静地看了片刻后竟然觉得有些赏心悦目,不知不觉中松开了“确定”的键。
  
  过佳希回到家,婶婶刚做好饭,把碗筷摆在桌上,叔叔在书房打电话,好像在商量暑假上课的事宜,十岁的堂弟豆豆走过来,伸手捞了一块炸排骨放进嘴里。
  
  “洗了手才能吃饭,听话。”婶婶拍了拍豆豆的后背,又嘱咐过佳希先吃,别饿肚子。
  
  豆豆乖乖地去洗手,过佳希没急着吃饭,跟婶婶回厨房,帮忙把菜端出来。
  
  周五是一周伙食最好的一天,原因很简单,过叔叔回来了。
  
  过叔叔是一名大学历史老师,上半年调去新校区教课,因为地方离家实在太远,他周一到周四住在教师宿舍,周五才回家陪老婆和孩子。
  
  没多久后,过叔叔从书房出来,坐下和家人吃饭,喝了一口酒后小歇一会儿,温和地问起过佳希上家教的事情。
  
  “时间是明天下午一点,我自己坐车去,就几站路,很方便的。”过佳希说。
  
  “钟老师的口碑很好,在校时培养过省状元,只要你认真听他的课,肯定会有进步。”
  
  过佳希点头,她知道钟老师是叔叔托了几个朋友辗转请到的,机会难得,钟老师也的确是一个很尽责的数学老师,放暑假前和她通过电话,特地让她把学校的模拟卷子整理一遍,有不懂的地方做上记号,到时候一起带过去,他要认真看一看。
  
  婶婶夹了一块红烧鱼放在过佳希的碗里,笑着说:“多吃点鱼,可以补脑。”
  
  豆豆吃着排骨,看向姐姐的目光有些同情的意味,慢吞吞地问:“姐姐,你为什么放假了还要去补课?”
  
  过佳希说:“因为明年就要高考了,要抓紧时间补一补落后的科目。”
  
  婶婶点了点头,说道:“不到一年了,快熬出头了。”
  
  过叔叔微笑,慢慢带过这个话题,聊起自己学生的一些趣事缓和气氛,一顿饭在热热闹闹中结束了。
  
  过佳希吃得很饱,去楼下散步了一会儿,等消化得差不多了再上楼,回到屋子,她来到书桌前,先整理好一个学期以来所有的数学考试卷,再打开书本继续温书,直到夜深人静,困意袭来,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了,得赶紧睡觉了,否则明天会没有精神。
  
  关灯之前,她收到何消忧的短信,何消忧问她,如果这辈子都找不到在地铁上给予她帮助的陌生人怎么办,她想了想回答:“那就是天意,不能强求。”
  
  何消忧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然后道了一声晚安。
  
  过佳希一觉睡得很踏实,隔天吃了中饭,坐车去上家教。
  
  钟老师的家位于体育馆后的小区,那里大多是斑驳的老房子,胜在绿化好,古朴清幽,过佳希照着地址顺利找到了十幢楼,走上二楼按门铃,很快听见有脚步声接近。
  
  门打开时,过佳希刚准备有礼貌地打招呼,忽然就语塞了,她发现眼前人正是昨天在地铁上那个穿黑色运动衣的男人,不同的是,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衣,脚上的球鞋换成了居家鞋。
  
  他的目光很干净,墨色的眼瞳像是映照了一片浅蓝的湖泊。
  
  “请问,钟老师在吗?”过佳希问。
  
  “钟清方是我父亲,他五天前突发心梗,现在人在医院。”
  
  过佳希一怔,然后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抢救成功,留院观察。”他平静地告诉她。
  
  过佳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些局促地看着他,轻声说:“原来是这样。”
  
  “你是来上课的?”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问她。
  
  “嗯,我是过佳希,之前说好从这周开始来这里上数学课。”
  
  “你进来吧。”他说完转过身。
  
  “啊?”过佳希有些不明所以,不敢轻易跨进一步。
  
  “我父亲昨天提过你,他特地留了一些资料和卷子给你。”
  
  过佳希闻言懂了,弯下腰准备脱鞋。
  
  “不用脱鞋,在门口的垫子上蹭一蹭,直接进来。”
  
  过佳希一停,然后按他的要求做,走进客厅。
  
  屋子的装修非常简朴,没有多余的摆设,视野开阔,空气中浮现淡淡的茶香,让人感觉清凉不少。
  
  过佳希低头看了看离门很近的方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边上有笔和白纸,她猜他刚才在忙碌。
  
  一会儿后,男人从里屋出来,拿出一叠东西放在桌上,他让过佳希自己看。
  
  过佳希打开后一看,是钟老师亲自整理的重点和他猜测的明年试题,罕见又宝贵。
  
  “谢谢。”她抬头对他说。
  
  他已经坐下,推开面前的笔记本,对她说了一句:“你坐下吧。”
  
  过佳希坐在他对面。
  
  “你带了自己学校的试卷吗?”
  
  过佳希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卷子,同样放在桌上,他拿过去翻了翻,取出最近的一张,按照父亲的吩咐,帮她看一遍错题,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解题过程。
  
  他写得很快,默不作声,过佳希好奇地探过脑袋一看,发现他写得很详细,包括步骤、公式和手画的三角函数模型,清晰又优美,让她惊讶的是,他写的时候几乎连眼睛都没眨。
  
  他从头到尾,安静地纠正完了她卷子上所有的错题,其中那几道复杂的解答题,他每一题都写了不止一个方案,完成后搁笔。
  
  过佳希拿过写着答案的纸一看,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免好奇地问他:“你不会也是老师吧?”
  
  “不是。”他说,“只不过是记性好,学了没有忘。”
  
  “你还是学生?”过佳希发现他的脸很年轻,气质却有超乎年龄的沉稳,一时间猜不出他究竟多大了。
  
  他简单地回答她:“我在读研。”
  
  过佳希若有所思,又问:“我还有一些不懂的题目,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帮我解答一下吗?”
  
  “拿来。”他连眉头都没皱。
  
  过佳希拿出包里的练习册,翻开某一页,指了指其中画了疑问符号的几道题,他读完题后没多说话,帮她写下了答案。
  
  就这样,在后面的一个小时里,过佳希搬椅子坐在他旁边,认真看他写下的答案。
  
  结束的时候,她再次向他道谢,并问他钟老师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笔记本屏幕上了,闻言没有很快回答,移动鼠标后再开口:“他回来也要静养,不会再给孩子上课了。”
  
  过佳希听了很沮丧,心想该怎么办。
  
  “高中数学很简单,一切答案都有规律可循,你回家多背一下公式就可以了。”他的声音有些淡漠,“不需要浪费时间补课。”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问题是我找不到规律。”过佳希的口吻有些自嘲,电光火石间想到一个可能,直率地问出来,“你周末有没有时间?不如你做我的家教怎么样?”
  
  “我?”他的声音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价钱就按原先说好的计算。”
  
  他终于抬眸,目光落回她的脸上,看见她竟然带上讨好的笑容,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芒,好似他的答案对她而言很重要,就算他不答应,她也会继续恳求,不会立刻走人。
  
  不过,这没让他感到很意外,父亲入院的第三天就和他提过这件事,让他帮忙教一下这个学生,他心里对这事有点排斥,但顾虑到父亲的心情,暂时没法拒绝。
  
  “可以吗?”她又问。
  
  “我不会讲课。”他说。
  
  “你用写的就好,我都看得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都尴尬了,心想算了,既然他这么为难,她不想再强求,刚挪动脚步,听见他说:“我每周六在这里,你想来可以,不过,我不能保证你的成绩会上去,哪怕是一点。”
  
  过佳希反应过来后对他鞠躬,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临走前,过佳希想起一件事,问他:“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钟言声。”他告诉她。
  
  她默读了一遍,然后说:“很好听的名字。”
  
  “你不用故意说好听的。”
  
  她一愣,很快摇了摇头,心无城府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2、

过佳希把钟老师住院的事情告诉叔叔和婶婶,并且说他的儿子答应帮忙辅导她数学,起初叔叔婶婶觉得不妥,想另请一个新老师,但翻了翻联系薄,发现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无奈作罢,答应她先上几节课试试看。
  
  睡觉之前,过佳希又拿出卷子,静心看一遍,发现钟言声的解题思路简洁明快,不拘泥于寻常的套路,很多地方让人豁然开朗,她按照他的方式顺了一遍,很有心得。
  
  沉默中,她听到墙上的钟一分一秒走动的声音,忽然联想到他的名字,莞尔一笑。
  
  他的名字很好听,她始终这么认为,并不是刻意讨好他。
  
  乖乖在家待了两天,过佳希和何消忧一起去购物中心楼顶的溜冰场,趁机舒筋活络,放松压力。
  
  结束后她们买了气泡水,慢慢走出购物中心,穿过公园来到文化广场,站在护栏面前,眺望运河,迎面感受徐徐的微风。
  
  当何消忧老话重提,说起自己在地铁上晕厥后,仗义出手扶起她的那个人时依旧是一脸的遗憾,人海茫茫,她想找到他但难度系数很高。
  
  过佳希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何消忧很沮丧,直言:“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他我不安心。”
  
  “就算你找到他了,能做什么?”过佳希问她,“你不会要以身相许吧?”
  
  “胡说八道。”
  
  “假设他是一个大胖子,你还会念念不忘吗?你想找到他是因为他除了有正义感之外还长得好看,对吗?”
  
  何消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中。
  
  “放心,有缘的话,你们会再次相见的。”过佳希放眼看向远处的货船。
  
  何消忧不说话,似乎也只能认命了。
  
  “对了,我换了一个家教。”过佳希转过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何消忧。
  
  何消忧听了感觉不可思议,反问:“你的意思是,你在地铁上偷拍的那个男人,第二天就重遇了,他还答应帮你辅导功课?”
  
  “简单而言,是这样没错。”过佳希补充,“我拍他不也是为了你吗?在地铁二号线上,身高一米八至一米八五之间,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穿运动服,长相出类拔萃,这些条件都很符合,我当时猜有可能是他,可惜他脖子上没有痣。”
  
  “话说回来,你们也太有缘了吧。”何消忧不无羡慕道。
  
  “是比较有缘,我也没料到会这样。”过佳希说,“还好他没记住我,否则太尴尬了。”
  
  “你决定以后在他那里上课?”
  
  “暂时是这样。”过佳希顿了顿后说,“我喜欢他的逻辑思维,特别直截了当。”
  
  “可是他靠谱吗?他又不是真正的数学老师。”
  
  “不是才好呢,我不喜欢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或者语重心长,他不说话我反而轻松。”
  
  “但是,他多大了?”
  
  “他说还在读研,我算一算,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吧。”
  
  二十五岁,对她们来说是一个值得向往的年龄,那时候不再有学业压力,没有父母的耳提面命,可以去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情,她们就此聊了很久,等喝完饮料,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但一想到回家就要立刻投身书海,顿时觉得很没劲,于是她们又在附近散漫地逛了一圈。
  
  文化广场很大,除了购物中心,还有商务写字楼和美术馆,她们是第一次来,觉得很新鲜,尤其是经过展览中心的百米艺术长廊时,很有兴趣地停驻欣赏了一会儿。
  
  过佳希看见两侧的墙壁上有一系列风格鲜明的摄影图,是暖冬的湖亭、夕阳下的塔尖、大山深处的人家、千年遗迹等等,落在她的眼里都很漂亮,只是看到一半,无意间发现一个细节,每张图下都印有一个名字:钟言声。
  
  过佳希凝神思考,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
  
  回去的车上,过佳希问何消忧:“你想好以后读什么专业了吗?”
  
  何消优摇头。
  
  过佳希知道她性格单纯,凡事都听从父母的建议,而她的父母对此有分歧,所以还没有决定。
  
  “我也没想好。”过佳希转头看窗外,还是一片明晃晃的阳光,夏天的白昼就是长,给人无限灿烂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光斑从跳跃逐渐到停止。
  
  一天又一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要上家教的周六,过佳希吃完中饭后洗了头就出门了,这一回她是骑自行车去的。
  
  不巧,太长时间没骑自行车,她有些不娴熟了,在下坡的时候摔了下来。
  
  幸好没有整个人倒地,她的左脚尖还是撑着地的,只是右膝盖擦伤了,瞬间流出血来,她淡定地拿出包里的冰水和纸巾,简单地为自己止血,再试着走了几步,感觉无碍,又骑上车继续前行,只不过头发散开了,她忘记去捡掉在角落的头绳,一路上被风吹得很凌乱。
  
  于是,当过佳希进门后,钟言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样子,她披散着长发,衣摆有些皱起,牛仔短裤下的膝盖一片红肿,小腿上还沾着一些灰尘。
  
  “还好没迟到。”过佳希没心没肺地笑了。
  
  钟言声让她坐下,她很快拿出本子和笔,闭上眼睛稍微歇了一口气,然后集中精神,准备开始。
  
  她已经整理好二十道怎么想也想不通的难题,请他帮忙解答,他接过本子后先看了看,然后帮她把具体的解题过程写在背面,他写的时候她照例搬过椅子坐在他身边,凑过脑袋,看得很认真,遇到看不懂的就打断他:“等一等,为什么在这里添加辅助线?”
  
  “这是平行弦,平行线间的距离相等,所夹的弦也是,距离和弦都可以作为辅助线。”
  
  “那如果是这个怎么办?”过佳希点了点另一个图,“情况就不一样。”
  
  “旋转一百八十度,得到全等形,就一目了然了。”
  
  过佳希继续听下去。
  
  钟言声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二十道题目都解完了,留给过佳希一些时间消化和思考。
  
  “啊。”过佳希想得入神了,垂下的手臂不小心搁在膝盖上,指甲划过伤口。
  
  她低头一看发现刚才在仓促中止血的地方又渗出一些血,伸直腿借光一看,真有些惨不忍睹,不由地摆出苦脸。
  
  “过来洗一下。”他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她差点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他是在喊她过去,立刻跟了上去,走进洗手间。
  
  他拿下花洒,打开水,弯腰帮她冲了冲膝盖,当凉水碰到伤口的时候,她感觉有些痛,往后退了一步,他下意识停止,调小了水量,等她站好了再继续帮她洗伤口,洗完后带她出去,让她坐在靠窗的藤椅上,他在客厅的柜子里找出一个家庭药箱,拿出消炎药膏和棉签递给她。
  
  过佳希说了一声谢谢,接过后在自己伤口四周细致地涂了一圈。
  
  刚放下药膏,她余光看见他还拿了什么东西走过来,然后蹲下。
  
  她有些惊讶,因为看清楚他手里拿着的是纱布和绷带。
  
  “还要包扎?”她觉得没必要了。
  
  “膝关节的伤口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凉,和窗外嘈杂的知了声形成对比,落进她的耳朵,散去了她的一些昏昏沉沉的疲倦,纵使她不理解有什么不一样,但没有再质疑,安坐在藤椅上,让他帮忙。
  
  他把裁剪好的纱布覆盖于她伤口上,然后无声地拿绷带将她的膝盖绕了三圈,等确认包扎好了,他才站起身。
  
  她看看自己被包得严实的膝盖,再看看逆光中他那张有些模糊的脸,等光暗下来,他鲜明的轮廓重现,眼眸一如既往的安静。
  
  她忽然察觉到一个事实,虽然他话很少,但人是热心的。
  
  “谢谢你。”
  
  他没说话,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她的本子又看了看。
  
  “对了,你是摄影师吗?”过佳希好奇地问。
  
  “不是。”他说。
  
  不是吗?那就是同名同姓?她想起那些漂亮的照片,始终觉得没那么巧,刚好有人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样。
  
  “那你是学什么的?”她追问。
  
  “这很重要吗?”他没抬头。
  
  她表情讪讪的,轻轻地挠了挠鼻子,心想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休息好了就过来。”他放下本子,从手边取出一张卷子,“把这里画勾的题目做完。”
  
  她尽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笔开始做题,他则打开笔记本,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工作,她偶尔往他的方向瞟一眼,看见屏幕上是一个又一个看不懂的模型,他似乎在用画图工具,一点点地修图,把其中一个长方形木块移来移去,考虑该放在哪里,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从他的表情看来,他对此很认真。
  
  他回过头,刚好和她的目光对上,提醒了一句:“专心点。”
  
  她立刻低头,继续做题。
  
  这一天收拾好东西回去之前,他问了一句:“你怎么回去?”
  
  她回答:“我有自行车。”
  
  他看了一眼她的腿,然后说:“路上小心点。”
  
  “我会的。”
  
  “把药膏拿回去吧。”他说,“后面两天再用生理盐水洗一洗伤口。”
  
  她从善如流,走过去把藤椅上的那支药膏带走,友好地和他告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看向坐在桌子后的他,声音轻快地说:“你人真好。”
  
  他抬起眼眸看她的脸,仿佛是听到了久违的形容词,目光浮现出一点细微的意外,但很快退了下去。
  
  “你可能有些误会,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来这里的路上发生任何意外。”他说,“对我来说会有麻烦,还不好交代清楚。”
  
  她脸上有些困惑,不再说什么,干脆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3、


钟言声的药膏效果很好,过佳希抹了两天,伤口好了大半,很快又可以蹦蹦跳跳,不当此为一回事了,她本来想发短信向他道谢,拿起手机才想起自己没有他的号码,不免有些遗憾。
  
  婶婶特地来问她钟老师的儿子讲课怎么样,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宽心了,但不忘提醒她每次去上课穿着整齐,收拾好仪表,作为女生举止不能轻浮,除了学习之外不要想其他的事,过佳希很聪明,听出婶婶的话里有话,表面上答应,心里觉得婶婶实在是多虑了。
  
  天气越来越热,过佳希决定除了周六去上家教之外,其余时间都安心在家温书,只不过下决心容易,行动很难,闭关没几天就觉得是时候该溜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正巧,婶婶是裁缝,夏天上门定做衣服的人很多,一个原来要来取货的老客户在电话里说自己中暑了,不能过来拿衣服,婶婶客气地表示会找人亲自送货上门,刚挂下电话,在一边啃苹果的过佳希走上前说:“婶婶,我帮你去送。”
  
  “天气这么热,你怎么去啊?我打一个电话叫快递好了。”
  
  “何必浪费钱?”过佳希阻止,“我本来就想出门透气,做题做得我头昏脑涨,空调吹得脖子都歪了。”
  
  “可是地址很远,我瞧一瞧。”婶婶不放心,低头看看纸条上的一行地址,“快接近你叔叔的大学城了。”
  
  “没事,我很想去那边看看。”
  
  婶婶会心一笑,心里也知道她在家闷到不行,急着出门逛逛,点头应允了,亲自打包好自己做的衣服,装在一个精美的礼盒里,连同写了地址的纸条一块递给她,还不忘叮嘱她路上当心。
  
  一路顺当,过佳希送完货后看了看时间,总共才花了四十分钟。
  
  难得出来一趟,自然是要放松一下,她在附近逛了一圈,路过一家面包店,进去买了两个牛角酥和一杯冰激凌,她把面包放进包里,拿着冰激凌一边走一边吃。
  
  她漫无目的地走路,本想走到哪算哪,没料到越走越远,穿过公园,过了桥,来到江对岸的大学城。
  
  大学城的南北两区都是学校,她对北区比较熟,因为叔叔就在那边的财经大学教历史,为了图一个新鲜,她调转方向往南走了。
  
  路过理工大学,过佳希稍作停歇,从门口望进去,刚好看见一个漂亮的喷泉池,还听见播放的英文歌曲,她觉得旋律熟悉,侧耳倾听的时候,视野范围内缓缓出现了一抹身影。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钟言声,立刻睁大眼睛。
  
  他从喷泉对面的一幢建筑楼走出来,身后有一个女同学喊住了他,然后跑到他身边,顺手递给他一张类似图纸的东西,好像是有问题向他请教,他打开,在阳光下看。
  
  过佳希悄悄地看他们,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答案,原来他在这里读研。
  
  不过,他到底是学什么的呢?
  
  过佳希还在好奇,不远处的钟言声已经将图纸还给女同学,说了几句话后走开了,女同学还拿着图纸站在原地,一副继续思考的模样。
  
  巧的是,过了一会儿,书呆子模样的女同学移动步伐,朝门口走来,头还是低着的,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
  
  该女同学走出门口,和过佳希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有幸看见对方手里那张图纸上的几个字。
  
  “苏州寒碧庄剖面图。”
  
  过佳希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学建筑的,难怪在电脑上修改模型,还有那些和建筑有关的漂亮照片,肯定也是他拍的。
  
  由于掌握了一个关于他的小秘密,她莫名其妙地感到开心,心想就算他不肯说自己是学什么的,她也能轻松地找到答案。
  
  周六,过佳希做完一张卷子,递给对面的钟言声检查,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学建筑的?”
  
  他抬眸看她,她的大眼睛带着明显的笑意,好像很得意的模样,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承认了她说的。
  
  “学建筑很辛苦,不过也很拉风,毕业后可以盖摩天大楼。”
  
  “我是研究古建筑的。”他听出她羡慕的口吻,澄清说,“和你想象中不是一回事。”
  
  “哦?那是什么?”她第一次听说这种职业。
  
  “在外人看来是很枯燥的工作,也不是高薪职业。”他缓缓地解释了一句,顺便破灭了她不切实际的想象,“没什么拉风的。”
  
  “没事啊,我随便说的,其实只要你自己喜欢就行了。”她挠了挠头。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也不奇怪她是从何得知的,看着她的卷子,认真地纠错。
  
  她感到有些没趣,一手托腮,安静地等他。
  
  “错误率比上一回低,你有了进步。”他将试卷还给她。
  
  “当然了,我这段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
  
  “别尝试题海战术,那个没有意义。”
  
  “但是我不像你这么聪明,多做一些题会好很多。”她叹气。
  
  下一秒,他的手机来电,起身走去阳台接电话。
  
  她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水果盘子里的一只苹果,说真的她有些饿,大概是用脑过度的缘故,最近她胃口异常的好,除了早中晚三餐,连婶婶每天为她准备的下午茶,她都可以很快消化,没过多久又想吃东西,可惜此时此刻身在别人家,不能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于是只能盯着苹果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想吃的话拿去洗一洗,别呆呆地盯着。”
  
  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摇头否认:“没事,我不饿。”
  
  他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伸手取过苹果,直接放在她手边,不再多言,她转了转眼睛,也不推却了,默默拿去厨房的水池洗了一洗,干脆地咬一口,觉得清甜可口,非常好吃。
  
  她吃完苹果后洗了洗手就回到座位,打了一个哈欠,继续做新的卷子。
  
  “休息一下吧。”他说,“你看上去很累。”
  
  过佳希想了想也是该休息一下了,接连几天做了太多卷子,脑袋像是被轰炸了几遍,有时候稀里糊涂的。
  
  “我可以睡一会儿吗?就趴在桌子上。”
  
  “睡吧。”他口吻淡淡的。
  
  过佳希睡的时间有些长,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的脚什么时候大大咧咧地踩在他的脚背上?她赶紧移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他,幸好他没察觉,正低头看自己的书,目光很静,像是一片无风的海。
  
  这样看他简直是侧脸杀手,长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俊挺,鼻尖至下巴的线条几乎是完美的。
  
  他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一颗烟蒂,但空气中没有烟味残留,她猜他也许是趁她睡觉的时候去阳台抽了一根烟,就这几节课的时间,她不止一次看出他想点一根烟又克制住的念头。
  
  她轻轻凑过去,视线落在他看的书上,恰好发现那一页有几个漂亮且繁复的图案,很惹人注目。
  
  “这是什么?”她伸手点了一点,神清气爽地问。
  
  “西周青铜器的纹样,称作云纹。”
  
  “这个呢?”
  
  “石窟上的装饰,卷草纹。”
  
  “那这个雕花的是什么?”
  
  “东周的瓦钉。”
  
  她又问了好几个,他都告诉她答案,她越看越觉得有兴趣,简直目不转睛。
  
  “原来你研究的是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她喃喃道,“不如我以后也学这个。”
  
  他听了没急着给出建议,因为知道她很可能是一时新鲜而已。
  
  “你这本书可以借我看几天吗?”她试问。
  
  他合上书本,推到她面前,答应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她笑了笑,很小心地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眼见时间不早了,她整理好书包,站起身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的膝盖上,很自然地想起一件事,对他说:“谢谢你上次帮我包扎,我婶婶说了,幸好是彻底止血了,否则在夏天很容易发炎和积水。”
  
  “不用谢,记得多吃点清淡的东西。”他提醒一句,说完关上笔记本,跟着起来,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她多问一句。
  
  “医院。”
  
  原来是要去看他父亲,她明白了,关心地问:“你爸爸的病情怎么样了?”
  
  “不是特别好。”
  
  她闻言心中一沉,难怪他的情绪有些低落,话一直不多,原来是因为钟老师的治疗不太顺利,想到这里,有些同情他。
  
  他们一块下楼,她走在前面,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忽然停住,转过身来,刚好他在看手机的短信,没发现她停下来,继续往下走,她就迎面撞在他胸膛上,他反应过来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不至于她惯性往后倒,待她站稳了,第一时间松开手,微微皱眉说:“以后走路别突然回头。”
  
  “嗯。”她依旧有些迷茫,慢慢点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起有一个姓顾的医生,是治疗心梗的专家。”
  
  “顾树?”
  
  “对,就是他,你也知道?”顾树曾经给过豆豆做过心脏手术,非常成功。
  
  “他就是我父亲的主治医生。”
  
  “这么巧?”过佳希有些意外。
  
  “他的水平的确很高,不过我父亲的心脏是老毛病了,在短时间内恢复健康很困难。”
  
  过佳希这回无话可说了,她很想帮他出主意,但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只好沉默地往前走。
  
  走出小区,拐弯有一个煎饼摊,过佳希想到什么,先一步上前,要了两个煎饼。
  
  等钟言声上来的时候,过佳希一边拿钱包一边对他说:“我请你吃煎饼吧,肚子饱了才能有精神面对一切难题。”
  
  他垂眸看了看她那只粉色的皮夹,伸手轻轻一拦,对她说:“收起来吧。”
  
  话毕,他另一手从口袋里拿出零钱,放进老板娘的铁罐里。
  
  等老板娘将两只加满料的煎饼递给他,他都给了她。
  
  “你不吃吗?”她问。
  
  “我不饿,你自己拿着,趁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
  
  他说完往前走了,显然没把为小姑娘付了煎饼的钱这一举手之劳的行为当一回事。
  
  过佳希愣在原地,身边的老板娘见钟言声走远了,才小声对她说:“小姑娘,他一直不爱吃我做的煎饼,你再往前走一百米,有一家便利店,店里的培根三明治他常常吃。”
  
  过佳希不明白老板娘为何说这些话,有错觉她是误会了什么,但不准备浪费时间解释,说了声谢谢后手拿两只煎饼追了上去,可惜他的步子大,她没及时追上,赶到路口的时候,她看见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好像是特地来接他的,他已经拉开了车门。
  
  就在他上车之前,忽然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她,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回家。
  
  过佳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他回头的刹那竟然感觉到一点暖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移步朝车站走去,步伐很轻快。
  
  等她坐上车后,中途接到何消忧的电话,何消忧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4、

何消忧觉得奇迹真的发生了,就在今天,她逛街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灰格子衬衣的男人从斜对面的快餐店走出来,只是一秒钟的时间定格,她明确无疑地认出他是地铁上的那个人,于是她不顾密集的车流,飞快地跑过繁忙的街口向他追去,一直追上天桥的电梯,她终于来到他身后,在情绪稳定后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服,当他回头的刹那她的心跳几乎快停止了,没错,就是他。
  
  他名叫许亭彦,大二学生,学计算机的。
  
  “除此之外呢?”过佳希在电话里问,“你有没有问他要联系方式?”
  
  “要了,他一开始婉拒了,说不用特别感谢他,后来我急了,他才给我电话号码。”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何消忧的声音轻下去,“佳希,我现在又高兴又迷茫,心情复杂。”
  
  过佳希安静地听她说下去。
  
  “我对他很有好感,从和他见面到现在,我还没能冷静下来。”
  
  过佳希不知道该说什么,照理说她们明年就要高考了,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但她又不愿意像家长和老师一般苦口婆心地劝好友收心,毕竟何消忧一直是一个乖乖牌,长得漂亮,学习也不错,脾气还好,如果这样可爱的女孩子连喜欢一个人的自由都没有未免太残忍。
  
  “你说我该怎么办?”何消忧问过佳希。
  
  “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但是别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两人聊了很久,等挂下电话,过佳希倒在床上,不由地想,若是换成自己就只能打消这念头,原因很简单,她的学习成绩不够好,没有时间花在多余的事情上,再者,她答应过在外地工作的爸爸和妈妈除了学习之外什么都不想。
  
  此时此刻,她内心深处竟然有些羡慕何消忧。
  
  后面的一周,何消忧每天打电话给过佳希和她说自己单方面的进展,像是她会发短信给他,找拙劣的借口和他聊天,当表明自己想送一份礼物给他时,他很有礼貌地拒绝了她……
  
  过佳希没想到何消忧会一次次地被拒绝,纳闷之余也开始为她出谋划策。
  
  “你别每天发很多短信给他,说不定他正在忙,打扰到他会有反效果,坚持送他一份礼物表示感谢是对的,我想他不会每次都拒绝你的,但记住别送太贵的东西。”
  
  婶婶推门进来送点心的时候,过佳希飞快地把手机搁在一边,目光镇定地落回书本上。
  
  “佳希,这本书哪来的?”婶婶无意中看见书架上最明显的一本厚厚的书,凑近一看还是一本课外书,忍不住多问一句。
  
  过佳希抬头一看,回答说:“是小钟老师借我的书。”
  
  “哦,我看这本是他的专业书吧?”
  
  过佳希点了点头,对婶婶说:“我觉得他很厉害。”
  
  “这是可以想象的,毕竟他是钟老师的儿子,听说钟老师过世的妻子还是一位研究化学的博士后,他们家是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也优秀。”
  
  “钟老师的老婆已经不在了?”过佳希问。
  
  “是啊,所以你在小钟老师面前注意一点,别一不小心提起这个,让他伤心。”婶婶细心地说。
  
  过佳希明白了,没多说什么。
  
  门外传来豆豆恳求的声音:“妈妈,我可以去买冰淇淋甜筒吃吗?”
  
  婶婶转身走出房间和儿子说话,顺便带上门。
  
  过了二十分钟,房门又被推开,豆豆拿着两个甜筒走进来,把其中一个递给姐姐。
  
  “谢谢,豆豆你真乖。”过佳希接过一个,很快吃完。
  
  豆豆却站依偎在她身边,一边慢慢地吃,一边低头好奇地看她手里的书,正是她刚刚打开的,钟言声借她的那本古建筑入门书。
  
  一个不小心,豆豆手上的甜筒化开,一小团忽然掉在书页上。
  
  过佳希一愣,赶紧取过手边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
  
  “对不起。”豆豆的声音很内疚。
  
  “没事,抹一抹再拿去阳台晒一晒就好了。”过佳希不忍责怪一向都很听话的豆豆。
  
  很快,过佳希把书拿去阳台晒,等傍晚的时候再拿回房间继续看,她发现书里的古建筑模型都很漂亮,于是拿铅笔在白纸上素描,意外的是,在窗外蝉鸣声不断中她静下心来画了很久。
  
  转眼又到了周六,过佳希坐车去钟言声家,顺便把书还给他。
  
  “不好意思,有一页被冰淇淋沾到了,现在皱巴巴的。”她坦率地承认错误。
  
  “没事。”他说。
  
  “对了,我很喜欢书里的建筑图案,但内容……说真的我越看越困。”她自嘲地一笑,“看来我不太适合学这个。”
  
  “你想明白就好。”他把书放在一边,打开准备好的卷子,看看今天让她做哪一张。
  
  她看着他的脸,心想他多少有些失望吧,毕竟她如此直白地说出他所研究的内容会让人想打瞌睡。
  
  这样想着,门铃突然响了,她转头看向玄关。
  
  钟言声站起身,走去开门。
  
  “家里还有人?”一个清瘦男人走进来,笑着说,“钟言声,难怪你现在周六都说有事忙,原来是金屋藏娇。”
  
  过佳希的额头瞬间多了三条看不见的黑线,默默转回头,听到也当没听到。
  
  “她是来上课的。”钟言声解释。
  
  “哦,你爸的学生是吧?你又代课了?”
  
  钟言声默认。
  
  “我是来还车的,谢谢。”男人把车钥匙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过佳希,笑着说,“看来你们很忙,那我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男人走后,过佳希挠了挠头,略去心头浮现的尴尬,抬头问钟言声要今天的卷子。
  
  她安静地做题四十分钟,然后递给他过目。
  
  等他还给她后,她发现今天的正确率很高,不由地有些自豪,看来按照他的解题思路是可以走捷径的。
  
  就在她低头看答案的时候,他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小的三明治,走回来后放在桌上。
  
  “这个是?”她看见后有些不明所以。
  
  “是为你准备的,免得你在我家饿晕过去。”
  
  她恍然地想自己每到这个时间就会肚子饿的特质竟然被他发现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说了声谢谢,拿过后慢慢吃了一个。
  
  “剩下的你带回去吧,保质期就两天,一直放在冰箱也会坏。”
  
  “你不吃吗?”
  
  “我最近没什么胃口,吃得比较少。”他说着目光移到角落的烟盒上,又慢慢收回。
  
  “你是不是在担心钟老师的病情?”过佳希问。
  
  “嗯,他抢救成功后病情反复无常,一直没有稳定下来,还不肯配合治疗,每天都闹脾气。”他说到这里竟然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
  
  过佳希怀疑自己看错了,从没见他笑过,却没想到他嘴角泛开一点涟漪是这样的好看,就像是一缕阳光映照在湖面上,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惜他的笑容太短暂,很快就退去,恢复到平常的表情,问她卷子上的错题有没有不懂的。
  
  “这里。”她说。
  
  他靠近了她一些,思考片刻后告诉她:“你的解法太繁琐了,这里用二倍角公式就直接出来了。”
  
  她迟疑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他拿过她手里的笔,在边上写下整个过程,她看得很认真,只是在不知不觉中,眼神竟然从方程式挪到了他的手指上,盯着他的修长的食指看了一会儿。
  
  “懂了吗?”他问。
  
  “哦,懂了。”她及时回过神。
  
  三节课结束后,钟言声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他照例要去医院看父亲。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过佳希忽然问。
  
  他很意外她会这么说,说到底非亲非故,她没有必要跟着去探病。
  
  “其实我叔叔一直很关心钟老师的病情,他这几天还在说想去医院看看,但又怕给你们添麻烦,我想代他去探望钟老师,算是了却他的一桩心事,再加上钟老师之前打电话鼓励过我,我对他很有亲切感,出于私心也想去看看他。”
  
  他想了一会儿,点头应允了她的想法,她见他答应了瞬间就安心了很多。
  
  钟言声开车带过佳希去医院,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奇怪,过佳希逐渐认识到一点,除了上课讲题之外,他们的确没什么其他话可说。
  
  钟清方住在心外科,不巧的是,过佳希和钟言声赶到的时候,他刚好睡下,护士说他昨夜没怎么睡,现在需要补眠,尽量别进去,免得惊醒他。
  
  于是,过佳希只好透过门框上的玻璃看看病床上熟睡的老人,发现他很瘦,尤其是那条伸出被窝挂点滴的胳膊,细得和孩子一样,让人心疼。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钟言声说:“我送你回去。”
  
  她转过身,对他说:“希望钟老师可以好好睡一觉。”
  
  因为医院的电梯人太多,空气不好,他们改走楼梯下去,中途他咳嗽了两声,低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有些明显,她突然想对他说别再吸烟了,但话到嘴边又收回了,因为她没有资格要求他改变生活习惯。
  
  到了一楼出口,她还是跟在他身后,没想到的是,有一瞬间眼睛迎来的是灯光下一滩缓缓流淌在瓷砖上的鲜血,颜色浓郁得有些失真,但那股血腥味昭示这是真的人血。
  
  她心跳加快了一拍,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转过身挡在她面前,让抬着担架的几个医护人员匆匆而过。
  
  但她还是从空隙间看见一个脑袋歪下来的病人,心一惊,然后有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下一秒眼睛已经被一只手盖住了。
  
  他捂住她的眼睛,掌心贴在她的眼皮上,帮她短暂地隔离开现实的世界。
  
  一切都安静下来,周身的尘埃悄然落在地面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嘈杂声渐渐远去,她鼻尖的血腥味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他手心的味道,一股好闻的肥皂味,有些清凉,让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在水池边洗衣服的味道。
  
  “好了,现在没人了。”
  
  他松开手,然后轻轻拉住她的手臂,带她跨过了那滩血。
  
  等走出一楼急诊室,他们重见天日,傍晚的夕阳给停车场洒下金色的光,一切很平常,却让她感觉很踏实。
  
  她怔怔地看着他,他同样也低头研究她的脸色。
  
  “你的脸有些苍白,是晕血的缘故吗?”
  
  “我从不晕血,但刚才看到那滩血,觉得很难受。”她说。
  
  “也许是被吓到了。”他弯了弯腰,近距离看了看她的瞳孔,发现一切正常,想了想后对她说,“我带你去喝杯热茶。”
  
  医院对面有一家咖啡店,过佳希坐下休息,钟言声很快拿了两杯热茶和一份点心过来,一起摆在她面前,还有几个找来的硬币,随手放在一边。
  
  过佳希喝了一口茶,酸酸甜甜的,好像是柠檬的味道,再看一眼他买的点心,是小熊造型的饼干,拿起一枚放在眼前,有兴趣地看着。
  
  “只剩这一种了。”钟言声说,“你是孩子,可以吃。”
  
  孩子?过佳希反应过来后笑了,问他:“你指的是我这个超龄儿童吗?”
  
  他指了指她书包上的公仔挂件,反问:“不是孩子的话,你挂那个干吗?”
  
  过佳希语塞,一时间没有借口辩驳了,低头喝茶,也尝了一口饼干,等感觉恢复了一些精神后才开口说话:“我很佩服在医院工作的人,每天都勇敢地面对那么多血淋淋的伤口,所以每次来医院我都会想不如自己以后也学医,那样应该很值得别人崇拜吧。”
  
  “被人崇拜很重要吗?”他看着她的眼睛。
  
  “嗯,不然呢?”
  
  在她意识中,成功就是考上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好工作,即可以对他人做出贡献,也可以被人尊重和喜欢。
  
  “被自己喜欢不是更好吗?”他问她,“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看动画片和电影,还喜欢在网上找很多电影制作的幕后故事。”
  
  “你以后可以从事自己感兴趣的工作。”
  
  他的语气很自然,并没有开她玩笑的意思,这让她着实感到意外,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她喜欢做什么,更别说是建议她将来从事和自己兴趣爱好相关的职业,她的父母希望她读热门专业,她的老师建议文科生考语言类专业,叔叔婶婶则说可以试一试新闻学,久而久之,她潜意识的选择已经被锁定在这些范围内。
  
  她静了静后问他:“对了,你当年为什么会想读建筑学?”
  
  “很远的事情了,让我想一想。”他的手指轻轻按在硬币上。
  
  她竖起耳朵,等待他回忆过去。
  
  片刻后,钟言声说:“我小时候跟奶奶住在乡下,附近有一片森林,地上有很多木材,我空闲的时候就去捡来玩,发现自己很喜欢闻木头的味道,就收集了一堆放在房间。后来有一段时间,奶奶的房子改造,为我们工作的木匠很年轻,他们对工作很投入,那种态度感染了我,让我觉得他们在做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也想跟着做,于是我跑去乡下的书店准备买一本教我盖房子的书,可惜没有找到,只好买了一本有很多建筑照片的书回家看,没想到的是,我很快就入迷了。”
  
  这是过佳希第一次听钟言声说这么多话,等他说完,她意犹未尽,想再听他多说一些,在她看来,他说的是真实的人生经历,很有说服力,也很吸引人,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想当好听。
  
  他却不再说了,低头把玩起两块硬币来,先把一块立在桌沿,再把第二块轻轻立在第一块上方,竟然都没有倒下去。
  
  她看着这一幕,觉得他的手法好神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第五章

  高中最后一个暑假过得很快,转眼间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学了。
  
  经过钟言声的辅导,过佳希掌握了不少解题的技巧,很多以前搞不懂的问题迎刃而解,这让她有了不小的成就感,叔叔和婶婶知道后也宽下心来,还特地买了一些东西吩咐她亲自带给钟言声。
  
  东西是一些药材和保健品,自然是为住院的钟老师准备的,过佳希清楚,自从钟言声婉拒她叔叔和婶婶的探病请求后,他们不再勉强,但是巧妙地转变了方式,准备一份礼物表达心意。
  
  当钟言声打开门,看见过佳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走进来,轻轻皱了皱眉,但没有拒绝。
  
  “钟老师最近的治疗还顺利吗?”过佳希坐下后问他。
  
  “相比之前要顺利。”
  
  过佳希闻言很高兴,心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也能轻松不少。
  
  钟言声开始为过佳希补课,过了十多分钟,他忽然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认真地说:“如果不舒服,你今天应该请假休息。”
  
  “还好,只是咳嗽而已,也不是很严重。”她说,“我不想为此缺课。”
  
  他拿起**关了空调,然后走去窗边打开窗,让阳光照进来,还搬了一把小电扇放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关了空调你不热吗?”她问。
  
  “我不怎么怕热。”
  
  她心里有些感动,笔尖停顿了许久,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书本上,她才回过神,把注意力转回到数学题上。
  
  毕竟是感冒了,她的鼻音很重,时不时地咳嗽,状态不太好,因此他提前十五分钟结束了今天的补课。
  
  下周就是最后一节课了,九月开学后他也要重回校园,研究生的学习忙碌,他不再有时间为她补课,虽然合情合理,但是她心里已经开始为这个即将到来的事实感到一点遗憾。
  
  “下周我们继续做试卷吗?”她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不然呢?”他喝了一口水,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她苦笑,下巴抵在手背上,抬眸看他,“大概是做题太多,脑袋昏了。”
  
  他静了静,问她:“你一个暑假都没有出去玩过吗?”
  
  “两三次吧,每次都是带着负罪感出门的,为自己定好时间,超过两个小时就不能在外逗留了。”
  
  “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压力?”
  
  “我成绩中等,必须要更努力才能赶上其他同学。”
  
  “赶不上也没事。”
  
  “嗯?”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的将来也不是由这些决定的。”
  
  他的声音像她背后的小电扇吹出的风一样,缓缓拂过皮肤,让人觉得舒适自在,她试着去理解他说的话,心情在不知不觉中释然了很多,考试好像也不是那么恐怖的事情了。
  
  她转念想到了一个略微神奇的事实,他的话对她来说一直都有说服力。
  
  还有他那双眼睛,黑而静,与之对视久了,会无限地沉下心来。
  
  “那我可以偷偷溜出去玩吗?”她顺便多问一句。
  
  他没有说话,但从他放松的表情看来,她似乎无声地接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随你高兴。
  
  她无声地笑了。
  
  相比过佳希的闭关苦读,何消忧的假期就轻松多了,她成绩还不错,家里人又一向当她是宝贝,对她从没什么高要求,除了学习之外的业余时间她拿来做什么都可以,因此,当过佳希听到她和许亭彦一起出去的事也没什么意外的。
  
  这件事真正诡异的是萌妹子何消忧竟然前前后后被拒了五次才约到了人,然而她本人丝毫都不在意。
  
  此时此刻,何消忧在电话里开心地告诉过佳希:“他很有礼貌,说话很客气,还大方地请我喝了饮料。”
  
  “还有呢?”过佳希一边看书一边问。
  
  “没了。”
  
  “那你们以后还会一起出去吗?”
  
  “不知道,他没提,我也不敢说。”
  
  过佳希心想这就是没有进展的意思。
  
  “我已经知足了,他愿意和我说那么久的话,还耐心回答了我一堆不知所云的问题。”何消忧的语气快乐,“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挂下电话,过佳希合上书,沉默了一会儿后把视线移到日历上,拿笔画了一个圈,再数一数离开学还有几天,点到周六的时候,又一次想到只剩下最后一次上家教的机会了,过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钟言声,还真有点舍不得。
  
  平心说,她好像还挺愿意和他一起做题的,也喜欢听他说话。
  
  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她不会取得进步,思及此,她想送他一份礼物表示谢意,但是送什么好呢?她想了想后决定去商场看看。
  
  于是,她在第二天跑了一趟商场,花了三百块钱在专柜买到一支打折的钢笔,连同包装盒一起放在书包的角落。
  
  等到周六,过佳希照例按时赶到钟家,钟言声来开门,她走进去一看桌子上空无一物,有些奇怪,刚准备放下书包,听见他开口说:“我们今天不做题了。”
  
  “为什么?”
  
  “我翻了翻剩下的几张卷子,题目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没必要浪费时间再做一次。”
  
  过佳希沉默,心里想的是,不做题的话,就这样告别了吗?。
  
  他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你总是待在屋子里反应会变得迟钝,不如出门走一走,放松一下大脑,也许还有机率提高智力。”
  
  过佳希的心一提,然后几乎是有预感的,她听到他下一句话说:“你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分钟后回答:“我一直很想回老家看看。”
  
  ——
  
  过佳希小时候住的地方在霞光巷,属于旧城区,现在一半是民居,一半在拆建,钟言声开车载她过去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因为巷子很窄,车子开不进去,周围又没有停车库,兜了一圈才找到可以停车的地方,下车后他们步行过去。
  
  时隔十年,过佳希以前住过的地方面目全非,留下的痕迹也模糊不清,她在意的不过是这一带熟悉的气息罢了,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回头一看,钟言声跟在她身后,平静地打量四周的老房子,偶尔伸手抹一抹斑驳的白墙上的灰。
  
  过佳希转过身,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和他说:“小时候我家有一个很大的天井,每天一到吃饭的时间邻居的小朋友都会过来拼桌,因为我家有一个从广东来的老阿姨,她会做各种好吃的,现在想一想那时候觉得饭菜特别香大概是因为有人抢着吃的缘故。”
  
  她只顾着说话却没注意脚下有一块突出的石板,一个踉跄,幸好及时站稳。
  
  “小心点。”他叮嘱。
  
  她笑了一笑,恢复正常的走路姿态,跟着他一起观赏这片区域的老宅,其中有一些是明清宅院的建筑遗存,供游客免费欣赏,他们信步来到其中一个名为李宅的房子,行走在外廊时,她一直好奇地盯着头顶的梁架,越看越像是一只船的形状,于是问他那是什么。
  
  “船篷轩。”
  
  她恍然大悟,果然很神似,又走几步,望见一根柱子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又好奇地问他是什么。
  
  “那是金柱,当时的住宅主人习惯在柱顶石下用砖砌一个零点一米乘零点一米的小坑,内置一个宝瓶,瓶里放少量的钱币。”他解释完后顺手把她拉过来一些,让她能借光看清楚宝瓶的形状。
  
  “和风水有关?”
  
  “对。”
  
  她的问题逐渐多起来,走几步问一个,他一路上都给予她最通俗的答案,等走出李宅,她已经从他口中知道了不少词汇,其中对一个叫“偷心造”的名词印象深刻,他解释说那是一种斗拱的构造形式之一,她却在心里把这个词想得异常浪漫。
  
  一个下午,他们几乎看完了这里所有的老房子,找了一个角落休息。
  
  过佳希不免感慨,自言自语:“小时候住在这里,觉得这里很旧,没什么可看的,现在回头一看,这里真的很美。”
  
  正值夕阳西下,粉墙黛瓦在暖金色的光影中和一个梦差不多,远处的炊烟细细长长地划过天空,她坐在矮墙上,在美如画的风景中慢慢低下头,慢慢和钟言声大眼对小眼,顿时愣怔了,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你为什么爬得那么高?”他问。
  
  “……”
  
  过佳希也只是一时兴起才爬上去,现在一看真的不妥,赶紧跳下来,却因为急了一点,重心不稳,一膝着地,瞬间觉得很痛,低头一看,撞在地上的就是上回擦伤的膝盖,幸好没出血,只是沾满了沙土。
  
  “别动。”钟言声阻止她拿手去碰。
  
  他似乎已经习惯她总会出小状况,很快弯下腰,打开手上的矿泉水瓶,顺着她的膝盖往下倒了一些清水,再拿纸巾帮她把膝盖上的沙砾一点点地清理出来。
  
  过程中她一直皱着眉。
  
  “痛吗?”他随口问。
  
  “有一点。”
  
  “活该。”
  
  “……”
  
  她低头看他小心翼翼地挑出她膝盖上的沙子,沙子一粒粒沿着小腿掉下去,有些痒,还好有风,缓缓吹过,散去了一些闷热,她渐渐地有些出神了,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视野就定格在地面两人重叠着的影子上,忽然想不起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会有一个男人在认真地帮她清理伤口。
  
  这真是非常奇妙的感觉。
  
  “忍一忍,快好了。”他抬头对她说。
  
  她游离的眼神逐渐聚焦,再次对上他的脸,夕阳下,他那双淡漠的瞳孔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眼底的阴影很真实,下巴有些微的淡青色,淡到几乎要凑得很近看才能看到。
  
  “哦。”她反应过来,只用简短的一个字回答他以便掩饰自己正在加速的心跳。
  
  “还有,你不用一直发抖。”
  
  她无语,脚心用力踩在泥土上,命令自己镇定一点,却没想到,下一秒钟,他另一手很自然地按住了她的脚踝,她眨了眨眼睛,感觉心跳更不对劲了。
  
  等他松开手,她慢慢恢复了正常。
  
  太阳下山,他带她回去,她有些累了,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当看见迎面走来两个手拉手,年龄和他差不多的人时,她心里冒出一个疑问,鬼使神差地问出来:“你有没有女朋友?”
  
  问出口她就傻了,自己是脑子短路了吗?竟然问他这样的问题,这真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有。”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她不再问了,怕他会觉得自己很没礼貌。
  
  “你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好像都很关心别人的感情。”
  
  “看来除了我还有人问过你。”
  
  他默认,之前就替父亲代过课,遇到的学生无一不好奇地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想这大概是那个年龄层的孩子比较好奇的话题。
  
  快到巷口的时候,她快步上前,和他并排,问他:“如果以后我还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你吗?”
  
  他考虑了一下,然后告诉她自己的手机号码。
  
  她记下了,但是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打过去,毕竟那太打扰他了。
  
  有时候保存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只是证明和这个人有过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他开车送她回去,一路上放了音乐,她静静地听着,直到车子停在熟悉的铁门前。
  
  “对了,我有一份礼物送你。”
  
  过佳希说完从书包里拿出自己买的钢笔递给他。
  
  他看了看后没有选择收下,认真地对她说:“这么好的笔,你自己保留比较合适,争取用它考出好成绩。”
  
  她闻言有些失望,但也不勉强,点了点头,然后对他摆了摆手,道别后就下车了。
  
  一步步走进小区,在一段路之后她缓缓回过头一看,他的车子已经远去了,她感到一种非常消沉的情绪,停下了脚步,琢磨回家后该做什么,但好像做什么都很无聊。 。
  
  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仿佛自己丢了什么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第六章

  九月开学就是高三,首先迎来的是一场模拟考,惊喜的是,过佳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何消忧为她高兴,对她说:“看来你的暑假补课很有效果。”
  
  想起钟言声,过佳希但笑不语。
  
  高三的学习压力很大,每天除了上课和做卷子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时间,过佳希和很多同学一样,从清晨开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专注在学习上,一直到晚上昏昏沉沉地睡下。
  
  时间比以前过得快太多,日出到日落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十一月的某一天,过佳希去书店买教材,经过音像专区,听到一首耳熟的曲子,清凉如泉,好像在哪里听过,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原来是在钟言声的车上听过。
  
  她过去问了问服务员,然后买下了有这首曲子的专辑。
  
  回家后她躲在自己房间里听,当播放到那首《如诗般宁静》时,她闭上了眼睛,脑海浮现出一片蓝绿色的湖泊,周围有微风,拂过树叶,落下很轻很温柔的声息。
  
  等睁开眼睛,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钟言声的背影照片,看了看后关闭,继续去温书了。
  
  有些事情,有些人,不宜多想,想多了会产生不必要的念头。
  
  周一的午休时间,过佳希和何消忧依旧在操场散步,何消忧和她说起许亭彦的事。
  
  “周末我和他在图书馆见面,提前送他了一份生日礼物,他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出于礼貌邀请我去参加周五的生日派对。”何消忧的神情有些为难,“佳希,你能不能陪我去?”
  
  “他没有邀请我,我去不合适吧。”
  
  “我和他说了想带一个朋友一起去,他说没问题。”
  
  过佳希不忍拒绝好友的请求,心里知道她非常想去,但是怕一个人去会不自在,如果自己跟着她一起去,她也就不会太紧张了,想及此,点头答应了。
  
  到了当天,下午四节课结束后已经是傍晚了,何消忧为了不迟到,打了一辆出租车和过佳希一道过去。
  
  许亭彦的生日派对在思微路上的一幢洋房举行,据说洋房是他一个远方亲戚的,平常的日子里是一家西餐厅,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不招待外人,只用来给他和他的朋友聚会。
  
  过佳希和何消忧赶到的时候,穿着西服的许亭彦站在门口接待客人,见她们来了,笑盈盈地表示欢迎,请她们先进去随意吃东西。
  
  第一次见到好友心心念念的人,过佳希难免多看几眼,她发现许亭彦的确是一个气质很好的帅哥,一言一行都带着绅士风度,声音很温和,面对任何人脸上都带着诚恳的笑意,外表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很多。
  
  许亭彦请两个小女生进去后,自己继续站在门口亲自迎接其他朋友。
  
  一楼用餐区已经打亮灯光,放起了轻扬的音乐,大概有十几个人在场,从衣着看来都不像是学生,有些聚在一桌打牌,有些站在吧台前拿着酒杯聊天,还有些挤在沙发上说笑话,甚至有一两个人歪头笑得不成样子。
  
  自助餐台上放有不少食物,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取吃的。
  
  过佳希和何消忧互相看了一眼,很默契地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非常格格不入。
  
  她们就站在角落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和两个隐形人似的,其他人都没怎么注意到她们。
  
  片刻后,过佳希开口说话:“我们去取一点食物吧。”
  
  何消忧的表情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迷茫,停顿了一会儿后问:“你饿了吗?”
  
  “有一点。”
  
  “那我们可以去取吃的?”
  
  “当然可以,刚才许亭彦已经允许我们随意吃了。”过佳希伸手在好友的眼前摆了摆,“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何消忧拉了拉裙子的下摆,轻轻地摇了摇头。
  
  过佳希见状拉过何消忧的手,一起来到餐台前,拿过两个盘子,分给她一个,开始取食物。
  
  在这样的场合,两人多少还会装一下淑女,拿不多的分量就退回到角落安静地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续有人走进来,有些人看见她们友好地微笑一下,有些人直接无视,久而久之,过佳希也适应了,吃着自己的东西,看着他们的互动,倒也感觉轻松,反观何消忧就一直心事重重,时不时望向窗口看一看始终站在外面的许亭彦,连盘子里的美食都没有兴趣尝一尝。
  
  几分钟后,一对情侣手挽手走进来,过佳希的注意力不由地落在那个高挑的女人身上,她长得很漂亮,皮肤莹白,一头浅棕色的卷发披散在肩膀上,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然后姿态优雅地脱下了大衣,一手轻轻拨了拨头发,一阵香风飘进过佳希的鼻尖。
  
  她的男朋友接过她的大衣,帮忙挂在衣架上,表现得很体贴。
  
  “好美的人。”过佳希不由地赞叹,目光带上了欣赏。
  
  何消忧凑过来小声问:“你说她有多大了?”
  
  “我猜二十五岁吧。”过佳希一直认为那是女人最美的年纪。
  
  “她那么漂亮,男朋友却很一般。”
  
  “也许是人很聪明,又也许是人好呢,都说不定。”
  
  何消忧刚想说什么,许亭彦走了进来,反手拉上了门,她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上前一步表示关心,对他说:“你快去吃点东西吧,都七点多了,别饿着肚子。”
  
  许亭彦只是温和地一笑,没多说什么,很快走到中间的舞台前,鞠了一躬,感谢大家来参加他的生日会,众人立刻鼓掌。
  
  顷刻间,灯光全灭了,一个服务生推车出来,车上摆着一只点了蜡烛的蛋糕,所有人从座位上站起身,一同唱生日歌给他听。
  
  唱歌结束后,许亭彦吹灭了蜡烛,灯光重现,他的朋友们陆续上前和他拥抱。
  
  “你别站在这里,赶快上去拥抱他。”过佳希催促好友。
  
  何消忧面有顾虑,低头看裙摆,一直不敢挪动脚步。
  
  过佳希见状伸手轻轻推她一把,她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来到许亭彦的面前,却没敢伸手,只是呆呆地站着,有人开始笑了,她瞬间就满脸通红,幸好许亭彦很快低下头,伸手抱了她一下,还很客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看见这一幕,过佳希若有所思。
  
  何消忧回来时脸还是很红,但表情明显是开心的。
  
  作为主人,许亭彦又说了一些话,然后请大家不要客气,随意享用美食和酒,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他说完后走去其中一桌坐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弹吉他的男人走上舞台表演,气氛轻松下来,老朋友们开始互相打趣,几个活泼好玩的人站起来手拉手,摇摆着腰,沿着餐桌跳舞。
  
  眼前的热闹是别人的,清冷是属于角落里的过佳希和何消忧的,原因很简单,几乎没有人理她们,而许亭彦似乎也忘记了角落里还有人,并没有走过来拉她们一起去和别人认识。
  
  何消忧很失望,低着头不说话,但又舍不得走,过佳希看在眼里,觉得是时候自己找一些事情消磨时光了,于是她指指自己右侧的一扇玻璃门,刚好通向外面的草坪,对何消忧提议:“不如我们去外面走一走?”
  
  何消忧摇头,声音很轻但很执着:“你去吧,我就站在这里看看好了。”
  
  “我就去十分钟,很快回来。”
  
  过佳希悄悄走到玻璃门前,打开后沿着台阶往下,当来到绿油油的草坪上,她抬头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慢慢欣赏四周的景象,看见不远处还有几张圆桌子和铁质的藤椅,猜想应该是平常喝下午茶的地方,她走过去坐了一会儿,顺便看一看星空,想一想心事。
  
  此时此刻,她在心里为何消忧惋惜,她清楚何消忧非常喜欢许亭彦,但在那个疏离的拥抱过后也看明白了,许亭彦对何消忧是没有意思的,她不知道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和何消忧说出自己的想法。
  
  对她而言,如果只是一个人的单相思,那就不怎么有趣了。
  
  夜晚的户外很凉,不易久坐,过佳希很快回去,打开玻璃门,却不见何消忧的身影。
  
  她正在找人,洋房的门却被推开了,就这样没有预料的,她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顿时就傻了,来者竟然是差不多有三个月没见面的钟言声。
  
  他穿了一件薄的羽绒服,额前的头发微微有些乱,看上去风尘仆仆,但眼眸依旧清亮。
  
  他也看见了她,坦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陪朋友来参加生日聚会。”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对她说,“注意一下时间,别太晚回去。”
  
  她怔怔地看着他,连接话都忘记了。
  
  他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也没有多言,径直走向许亭彦在的那桌,对许亭彦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上楼梯,整个人很快消失了。
  
  过佳希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下来,她收回目光,恰好看见许亭彦和那个很漂亮的棕发女人在说话,忽然想起何消忧,不知她跑去哪里了,想了想后走去洗手间找人。
  
  何消忧果然在洗手间,过佳希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擦裙摆上的一团酱汁,一边擦一边叹气。
  
  “我来帮你。”过佳希走到她面前,拿过她手里打了水的纸巾,蹲下去帮她清理被弄脏的布料。
  
  很久后,过佳希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打起精神来。
  
  “我们出去和他打个招呼就回家吧。”何消忧说,“我有点累了。”
  
  也是,被人冷落到这份上,也没必要多留了,只是当过佳希的脑海闪过钟言声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停顿,慢了半拍后才点头。
  
  她们走出洗手间,绕过几桌,一起来到许亭彦的面前。
  
  许亭彦发现是她们,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问:“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们有事先回去了。”何消忧说。
  
  许亭彦看了看时间,发现有些晚了,这里地址偏远,让两个女孩自己回去有些不放心,无奈他暂时找不到人开车送她们,正在想该怎么办的时候,看见钟言声从楼上走下来,是要走的样子,便挥了挥手,喊他过来。
  
  站在何消忧身边的过佳希一愣,眼睁睁地看着钟言声一步步地走近。
  
  许亭彦拜托钟言声送她们回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何消忧婉拒许亭彦的好意。
  
  “我不放心让陌生人载你们回去。”许亭彦凝视何消忧,耐心地解释,“他是我表哥,是可以信任的人,刚好他要走就顺路送你们回去吧。”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何消忧因此又开始举棋不定。
  
  “走吧。”钟言声开口对她们说。
  
  过佳希想了想对何消忧说:“我也觉得他可以信赖,我们走吧。”
  
  何消忧答应了,临走前还回过身看了一眼许亭彦,他已经转头和旁人谈笑风生。
  
  因为何消忧的家比过佳希的近,钟言声先送她回去。
  
  一路上很安静,过佳希本来想对何消忧说的那些话因为多了一个人而不方便说,默默压在心底。
  
  车子到了何消忧的家,她下车后,钟言声再送过佳希回去。
  
  当车里只剩下两个人,过佳希开口和钟言声说话:“没想到这么巧,你竟然是许亭彦的表哥。”
  
  “嗯,很巧。”
  
  简单的对话之后过佳希很快无话可说,她挠了挠头。
  
  半分钟后,钟言声问她:“你最近学习怎么样了?”
  
  “还可以,成绩有了进步,现在全班排名十七,年纪排名一百二十。”
  
  “压力大吗?”
  
  “当然,毕竟是高三。”
  
  “慢慢来,时间足够了。”
  
  她有些小开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转头看他的侧脸,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很快问他:“钟老师的身体怎么样了?”
  
  “医生说他需要在医院接受长期治疗。”
  
  听到这个消息,过佳希的心里有些难过,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钟老师竟然还在医院,由此可知,他这几个月奔波学校和医院是多么累,对此,她为他着急,但无能为力。
  
  他见她低着头,似乎因为他的话影响了好心情,于是转移话题,随意地问起了别的事:“你和亭彦认识多久了?”
  
  “你说许亭彦?我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他。”过佳希解释,“我说了是陪朋友来的,本来以为很有趣,没想到很无聊。”
  
  “为什么?”
  
  “全场只有我们是高中生,没人愿意搭理我们。”她一手枕着后脑勺,琢磨着说,“我总有感觉,他们都很高傲,不太看得起人。”
  
  “也许只是不熟悉而已。”他说,“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他们的场子也无聊。”
  
  “你也这么觉得?”她饶有兴趣。
  
  “对,我不喜欢有烟有酒还有吵闹声的地方。”
  
  “可是你明明也抽烟啊。”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没说错。
  
  “有人在的地方,我不会拿烟出来。”
  
  她有些明白了,他吸烟可能真的是为了冷静思考,而不是为了和别人应酬。
  
  “你头发很乱。”他说完摇上了窗。
  
  “你自己也是。”她说着竟然伸手去点了点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等意识到这是不合时宜的行为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手指就贴在他乌黑的头发上。
  
  很尴尬……她用笑容掩饰,正要收回手当作没事人,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她愣住,心跳顿时一停,因为他扣的力气有些大。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手指从她的手腕上松开一些。
  
  “坐好了,女孩子不应该动手动脚的。”他把她的手轻轻地放回去,口吻就像是一个长辈。
  
  “不好意思。”她飞快地道歉,顺便转了转自己的手腕。
  
  虽然一路上有些小尴尬,但是她的心情是好的,见到他好像是见到一个久违的老朋友,亲切熟悉,以至于她在一瞬间把最近在生活上遇到的小烦恼都抛之脑后。
  
  原来她可以为这样一件小事变得如此开心。
  
  一直到下了车,她还有些恋恋不舍,隔着玻璃窗,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和他告别:“再见,钟言声。”
  
  她不经意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她在期待再次见到他。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第七章

  后来的一周,何消忧刻意回避许亭彦的名字,让过佳希本来想说的话没机会说出口。
  
  不过,过佳希有些预感,何消忧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因此也不再规劝她什么。
  
  其实何消忧是一个行情不错的女孩,追她的人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很痴心的是隔壁班的苏小非,只是她从不给他机会,连苏小非请她喝饮料,她都会拒绝。
  
  苏小非被拒绝太多次,有些不敢贸然行动了,但是依旧不打算放弃,近来开始换用最老土的方式,即通过讨好心上人的闺蜜获取好感。
  
  要按往常的情况,过佳希会帮何消忧婉拒苏小非送来的东西,但经过那次生日派对,她开始为何消忧感到不值,隐隐觉得何消忧不该再惦记许亭彦了,是时候看一看周围那些真正对自己好的人,于是当苏小非再次送来饮料,她接受了他的好意。
  
  何消忧正在看书,过佳希把两杯饮料放在她桌上。
  
  “苏小非?”何消忧很快猜到,朝窗外看了看。
  
  “他走了,怕被你看见了你不肯收。”
  
  何消忧笑着摇头,温声说:“佳希,以后别帮我收他的任何东西了,我真的只把他当普通同学。”
  
  “我倒觉得他人不错,做普通朋友完全没问题。”
  
  何消忧把垂下的头发挂到耳朵后,不再说话了。
  
  下午的体育课上,女生在练习短跑,男生踢足球,休息间歇,苏小非跑来问过佳希要不要实验班的模拟考试卷,他有渠道拿到,过佳希用眼神征求何消忧的意见,见她点头才笑着问苏小非是怎么拿到试卷的。
  
  苏小非回答:“是我问欧阳俊男要的。”
  
  一提起欧阳俊男的名字,大家都知道他,实验班尖子生,年级排名稳稳在前五之内。
  
  “你和他很熟?太难得了,那就麻烦你了,以后多透露一些考试重点给我们。”过佳希说。
  
  “要是我知道的当然会告诉你们。”苏小非笑了,“不如这样,我们三人建一个**,算是学习小组好了,平时多交流,资源共享。”
  
  过佳希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敢急着答应,又默默地看一眼何消忧。
  
  “好啊,那谢谢你了。”何消忧真诚地说。
  
  苏小非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连说不客气,然后有礼貌地先告辞了。
  
  过佳希回过头对何消忧说:“苏小非人很好,之前他们班上有一个女生被外校人欺负,别人都坐视不理,只有他站出来。”
  
  这倒不是她刻意为苏小非美言,而是她真的欣赏苏小非的一些品质。
  
  何消忧听了后没多说什么。
  
  隔天午后,苏小非拿来了二中的卷子,用手机建了一个**,**员除了他们之外竟然还有欧阳俊男,过佳希很惊讶,印象中这位理科学霸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不太与别的同学交流,真没想到他会加入他们的**。对此,苏小非解释说他和欧阳俊男本来在学校也没什么交集,是在某次校外活动上认识后才慢慢熟悉的,正好欧阳俊男的英语成绩极差,想向文科班的女同学讨教经验,因此当苏小非亲自去邀请他时他没有拒绝。
  
  就这样,临时学习小组建好了,**主苏小非很积极地发电子版的试题和资料上来,还组织聚会交流心得,当然,所谓的聚会也无非就是在放学后到学校对面的快餐厅坐一坐,通常都是苏小非和何消忧面对面,一问一答,过佳希和欧阳俊男面对面,一起商量题目。
  
  自从认识欧阳俊男后,过佳希发现他没想象中的难接近,至少问他数学题,他还是会简单说几句的,而且他人也不小气,买过两次账,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优等生而高高在上,觉得所有人恭维他都是应该的。
  
  只是,他是真的很情绪化,只要一碰到解不开的题就沉默地死盯着,犹如石像,如果这时候有人开口说先放一放吧,他会忽然抬头,很凶地说:“还会有什么事情比这个重要?”
  
  在他看来,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他解不开的题,因此一遇到困境就非常烦躁。
  
  时间长了,过佳希觉得和他相处是一件有压力的事情。
  
  很不巧的是,这一天放学后,他们又聚在一起看模拟卷,过佳希顺便问了欧阳俊男一道自己不懂的题,因为是文科生的数学试卷,本以为在理科实验班的尖子生眼里是很简单的,却没想到这道题本身就有些刁钻,欧阳俊男得出的结果和标准答案不符,几乎要发火了。
  
  “我觉得你是对的,应该是答案印错了。”过佳希赶紧说。
  
  欧阳俊男阴沉地盯着那道题,如临大敌般地握着拳头,一言不发,额头逐渐冒出汗水,其他人看了都不敢出声。
  
  直到结束的时候也没有人解开这道题,这简直成了大家的心病。
  
  过佳希回家后吃了饭,觉得很累,不想马上看书,去豆豆房间和他下了一盘棋,缓解郁闷的心情。
  
  回房后,她摊开试卷,一不小心又对上那道刺眼的题目,皱了皱眉,心想到底是什么老师出了这么变态的题目为难文科生?连欧阳俊男都解不开,还有人能解开吗?。
  
  脑海里顷刻间浮现一个名字,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迅速拿起手机翻到钟言声的电话。
  
  不如问问他?
  
  她这样想着就把题目一字字地用打好,然后发送过去。
  
  等了老半天,他也没有回应。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他那么忙哪有时间理会她的问题?再说真的要问,不如直接打电话过去,短信上的字那么小,谁会有耐心一字字读完?越想越后悔。
  
  本来以为没有下文了,谁知第二天早晨,过佳希醒来后拿过手机迷迷糊糊地一看,有一条是他发来的短信,打开后看见他编织了一条很长的内容,写好了详细的解题过程。
  
  她一个激灵,瞪大眼睛看了两遍才放下手机,转身爬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幔,迎接阳光和繁忙的早晨,心情变得很好,就好像今天和之前那些千篇一律的日子都不同。
  
  她无声地笑了,心里多了一股力量。
  
  到学校后,她趁早自修开始前跑了一趟理科实验班,把钟言声的答案给欧阳俊男看,欧阳俊男看了后大受打击,执着地问这是谁写的。
  
  “是我的一个朋友。”过佳希含糊地回答。
  
  “他几岁?”欧阳俊男问得很详细。
  
  “他读研了,和我们不是同龄,所以我们解不开也正常。”
  
  过佳希本以为这么说很妥当,欧阳俊男也能因此放下包袱,谁知他冷冷一笑,表情有些绝望,轻声说:“我一个天天做题无数的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完全不用准备考试的研究生。”
  
  “你别这么说,他很聪明的。”过佳希解释,“而且他爸爸是数学老师,他在这方面比一般人有天赋。”
  
  “你说我是一般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
  
  过佳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走过来的老师打断了,老师说了一句:“你们别挡在门口,早自修已经开始了,各回各班吧。”
  
  该老师说完后还多看了过佳希一眼,神情有些思虑,似乎是在担心她会耽误自己班上的好学生。
  
  过佳希立刻跑回自己的教室。
  
  因为败在了一道数学题上,欧阳俊男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苏小非为此提出一个建议,请他们在周五放学后去看一场电影放松一下,何消忧答应了,过佳希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到了周五,他们四个人去了商业街上的电影院,选了一部有些烧脑的电影看。
  
  何消忧和苏小非坐在前排,过佳希和欧阳俊男坐在他们身后的一排。
  
  电影刚开始的时候,欧阳俊男忽然靠过来问过佳希:“你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吗?”
  
  过佳希没料到他还在惦记那道题,顿时哭笑不得,问他:“你想找他干嘛?”
  
  “我想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欧阳俊男认真地说。
  
  “别想了,人和人之间肯定有差距,他非常优秀,你也很聪明,都很好,不用比。”
  
  欧阳俊男沉吟后问:“他是你的男朋友?”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说起他时一脸的崇拜。”
  
  是吗?过佳希自己也有些迷茫了,想起钟言声,她的心思不在大屏幕上了,而是飘得有些远。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坐在前排的苏小非递了一块巧克力给何消忧,何消忧没有接,用手轻轻地推了回去,苏小非又把巧克力放回口袋。
  
  她有些饿了,转头去找爆米花桶,却发现欧阳俊男正牢牢地抱着,一颗一颗飞快地吃,眼看就要见底了,她有些无语,想了想后作罢。
  
  这让她想起一件小事,那天钟言声把两只煎饼都了给她,让她多吃点,因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来和同龄男生相比,钟言声要有风度很多。
  
  她顺着想下去,目光已经从电影上移开。
  
  当她坐在矮墙上看夕阳时,他就站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令她感觉很安全。那天的夕阳特别美,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背后是一些粉黛白墙的老房子,而不是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
  
  因为东想西想,过佳希没怎么注意剧情,等电影结束,她意识到自己白白浪费了一张电影票。
  
  他们走出电影院,在附近的咖啡店歇脚,点了饮料喝,欧阳俊男很认真地追究刚才电影里的细枝末节,势必把每一个情节吃透,苏小非开始还乐意与他讨论,后来因为实在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也就笑笑不说话,何消忧一直低头看手机,过佳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着欧阳俊男沉闷的分析。
  
  到后来,完全是欧阳俊男一个人的演讲,他一次次推翻自己刚才的推论,又展开新的,不厌其烦,时间长了,过佳希也听不下去,转移目光,顺手拿过左手边书架上的一本杂志,翻开起来。
  
  这是一本地理杂志,翻到第十页是一个讲述平遥古城的专题。
  
  入眼的一张又一张的古城照片,有城墙、敌楼、庙宇、院子等等,都颇有风情,其中一张夜景特别美,月朗星稀、灯笼点点,微微照亮十二生肖的窗花……过佳希看了很久,觉得很心动。
  
  不一会儿,欧阳俊男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反问:“什么问题啊?”
  
  欧阳俊男无奈地闭嘴了,不再去计较电影里一个他认为很不符合逻辑的情节。
  
  过佳希莞尔,继续低头看杂志,越看越觉得照片漂亮,拿出手机拍下来。
  
  等出了咖啡店,欧阳俊男骑车先走了,苏小非很友好地送两个女生到地铁口。
  
  在地铁上,何消忧难得地再一次提起了许亭彦,语气很平静。
  
  “生日聚会后他发过短信给我,向我道歉,说那天人太多,没有对我们照顾周到。”
  
  过佳希问她:“你最近还想他吗?”
  
  “偶尔吧。”何消忧苦笑,“不能总让自己去想了,毕竟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没什么共同语言,每次都是我找话题和他聊,也许在他看来我的话都很无趣,但是出于礼貌还要勉强应付,现在想一想,他也不容易。”
  
  “算了,别再去想了。”过佳希轻声道。
  
  其实她也有些内疚,暑假的时候还帮忙出谋划策,教何消忧怎么接近许亭彦,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很幼稚。
  
  许亭彦虽然只比他们大了三岁,但人很成熟,喜欢交朋友,有自己的固定圈子,再反观她们,目前除了学习之外做不了其他的事情,这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追上的。
  
  就让何消忧到此为止吧。
  
  回家后,过佳希看书复习,到十点的时候婶婶煮了一碗馄饨给她,她一边吃一边翻手机相册,当手指滑过三张古城的照片,她心念一动,把照片发给钟言声。
  
  睡前,钟言声回复她一个问号。
  
  她认真地向他解释:“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觉得很漂亮就拍下来了,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她:“我去过平遥古城,的确很漂亮,有机会我把自己拍的照片发给你看。”
  
  一句话让她困意全无,她看着这行字,不知为什么,高兴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借着突如其来的勇气,她多问了一句:“你最近忙吗?”
  
  “比较忙,现在要睡了,你也别看书了,快休息吧。”
  
  她迅速吃完了馄饨,刷了牙后躺倒在床,过了片刻又把手机拿过来,在一盏小灯下重读一遍他发来的话,慢慢安心地闭上眼睛。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第八章

  时间一长,很多同学都知道了苏小非和何消忧有一个学习组,放学后会结伴去学校对面的快餐厅吃东西,渐渐有流言蜚语出现,为求清静,他们换了一个地方,离学校一站路之外的一家清吧,老板孟自远是欧阳俊男在外认的一个大哥。
  
  清吧每晚八点后才开门,在此之前,孟自远答应借地方给他们学习,不过吩咐他们尽量遵守时间,八点之前最好走人,别打扰到其他客人。
  
  换了一个宽敞又安静的环境,远离了同学的视线,他们都觉得很好,很快适应了这里。
  
  孟自远人很大方,常常免费送吃的给他们,有时候看见他们到点还没走,也不催促,无声地宽裕他们一段时间,因此过佳希和何消忧很快对他产生亲切感,跟着欧阳俊男叫他一声孟哥。
  
  这一天,何消忧请病假在家,放学后苏小非骑车去她家送资料,过佳希因为有些问题想请教欧阳俊男,照常和他一起去清吧写作业,谁知刚写了一会儿,他被妈妈的一个电话催了回去,只剩下过佳希一个人,她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赶来赶去太浪费时间,想着先把作业写完再回去,于是一个人坐在铁艺吧台前低头做题。
  
  恰好孟自远提前到了,坐在沙发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走到吧台前调酒。
  
  听到叮叮咚咚的声音,过佳希抬头,看见孟自远把一支调好的试管酒安放在木架上。
  
  过佳希的目光被酒的颜色吸引,停下笔看着它。
  
  “有兴趣的话可以尝尝,没多少酒精含量。”孟自远说。
  
  过佳希好奇地拿过那支试管,贴近灯光观察,发现酒的颜色是纯净的冰蓝,试管壁上有很多细小的泡泡,轻轻一晃,气泡就急着窜上酒面,她再闻了闻,原来是薄荷的味道。
  
  看上去无害,她一饮而尽,回味一下,有些苦。
  
  孟自远点了点木架上五彩缤纷的试管,告诉她:“还有很多味道,喜欢的话可以继续。”
  
  他说完潇洒地走开了。
  
  过佳希低头看这些漂亮的试管,又拿了两支尝尝,分别是苹果和咖啡味的。
  
  等孟自远回来,发现过佳希已经趴在吧台上,他低下头一看,她似乎有些醉了。
  
  “没事吧?”他轻声问。
  
  过佳希摇头,回答:“突然很困,我稍微睡一会儿。”
  
  孟自远没想到小姑娘自己把自己灌醉了,无奈一笑,再看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八点,思考后让服务员拿来毛毯给她盖上,等时间一到就摇醒她。
  
  过佳希睡了很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灯很暗,周围已经有不少客人了,再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八点二十分了,她一把拉掉背上的毛毯,整理好面前的本子和笔,飞快地放进书包,跳下椅子准备走人。
  
  刚走两步,她迎面撞上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的低骂她一句:“低头走路?瞎的?”
  
  过佳希心乱如麻,一声道歉后跑似地离开清吧。
  
  她到了门口才想起随身携带的保温杯落在吧台上了,又折回去取,再次跑出门口时忽然头很晕,止步歇息。
  
  不知为何,她总有点想吐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吧台桌子太低,趴着睡时间长了胃难受。
  
  她叹了一口气,在门口的角落蹲下,休息一会儿。
  
  正要打开保温杯喝水,视线范围内多了一双黑色的球鞋,目光上移是笔直的休闲裤,再上移……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刚要撤回目光,发现眼前的人竟然弯下腰,轻声问:“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看见了钟言声?还有鼻子也失灵了吗?怎么嗅到属于一股植物的淡香,那分明是他头发的味道。
  
  “你喝酒了?”他近距离嗅到了她身上的气味。
  
  “一点点。”她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别骂我。”
  
  他皱了皱眉。
  
  “我肚子难受,有点想吐,所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她对他解释。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孟自远走过来,看见过佳希蹲在地上,面前还站着一个男人,当即有一些紧张,一把拉她起来,揽过她的肩头,低头说:“你先去里面待着,一小时后我送你回去。”
  
  站在一旁的钟言声忽然说:“过佳希,我现在送你回去,走吧。”
  
  他的声音很清凉,贴在了她的耳朵上,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捂着肚子,侧头对孟自远说:“孟哥,不用麻烦你了,我认识他,和他一起走比较方便。”
  
  “真的?”孟自远打量钟言声。
  
  “嗯,他做过我的家教。”过佳希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孟自远这才松开了她的肩膀,小声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钟言声就这样带走了过佳希,他的车子停在很远的地方,要穿过一个公园才能到达,很是无奈的是,过佳希走了没多久就要找厕所。
  
  “我们去公园的厕所。”钟言声说。
  
  等找到厕所,过佳希立刻进去,然后过了二十分钟才出来。
  
  钟言声问她:“你是不是拉肚子了?”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他借着一旁的灯光看她的脸,酒气散去,有些苍白,加上她今天没扎头发,懒懒地披散开来,遮住了脸庞,显得眼睛特别大,看起来很可怜,于是问了她一句:“你有没有带热水?”
  
  “保温杯里还有一些,但应该凉了。”
  
  “跟我过来。”
  
  钟言声去找了一圈,在公园旁边一家很小的店面买了一盒烟,顺便问店主要了热水,加在过佳希的保温杯里,转过身递给她。
  
  过佳希喝了一口感觉有些烫,挪开一些,打算等凉一些再喝,抬眸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眸的情绪有些复杂。
  
  还未等她开口,他直接问:“你怎么跑去酒吧了?”
  
  “我不是去喝酒,是去写作业的,除了我还有其他同学,其中一个刚好认识老板,老板人特别好,答应在营业之前借场地给我们,只不过今天他们有的没来,有的先走了,只剩我一个,我睡过头了,醒来后发现已经晚了。”
  
  他一直看着她,显然她的解释不足以使他信服,片刻后严肃地说:“你分明喝酒了。”
  
  “是试管酒,酒精浓度很低,我是觉得样子漂亮才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她解释得很充分,但依旧免不了心里发虚,毕竟在他面前,她始终想维持一个好学生的形象,可惜现在的样子没什么说服力。
  
  “你倒很理直气壮。”他移开目光。
  
  “……”
  
  “以后我不会喝酒了。”她及时向他保证。
  
  他淡淡地说:“你应该说自己以后不会再去酒吧了。”
  
  “那个地方没什么问题,何况我们是在没有客人的时候走进去写作业的。”
  
  他忽然不想再听她解释了,打住了这个话题,对她说:“你先喝水。”
  
  她将杯口贴近自己的唇,小心翼翼喝一口,发现比刚才凉了一些。
  
  等她喝了一小杯,再看向他,他的面色和刚才差不多,清清冷冷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刹那间,她脑海浮现出他那次不经意的微笑,温柔得几乎要融化冰雪了,现在再想一想,好像是她的幻觉。
  
  片刻后他说:“在原地休息一会儿,我再送你回去。”
  
  十分钟后,她跟在他身后穿梭在公园内,有些地方没有路灯,特别黑,脚下石板不平,很容易踩中一块松动的,发出声音让人心惊,她看他走得有些快,一路跟上去,始终和他大衣的衣摆保持一个距离,眼睛直视他的背影,直到有一秒钟,她恍恍惚惚地看见他的背影变成两个,逐渐分开,又慢慢重叠,有些疑惑,伸出手去抓。
  
  他止步,回头一看,自己的衣摆被她抓在手心。
  
  “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她请求。
  
  他闻言放慢了脚步,越来越慢,一直到出口的地方,察觉到背后的人还是没有松开手,像个孩子一样没有安全感。
  
  他想她肯定是喝多了,酒气又回冲,导致意识有些不清晰,但不想再责怪她,毕竟他没什么立场管太多,她也不是他的责任,至于为什么坚持地送她回去,只是因为他很不喜欢那个有烟有酒的地方,更排斥她待在那些善恶难辨的男男女女中,时刻有未知的事情发生。
  
  过马路之前,他特地把她拉到自己的右肩膀边,顺便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她迷迷糊糊的,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他已经牵过她穿过了马路,然后松开了她的手,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掌心很暖和,以至于她手腕上留有余温,还有一点,她竟然很神奇地被当成三岁孩子一样对待了,要晓得自从幼儿园毕业之后,没有人会牵着她的手过马路。
  
  想到此,她又莫名其妙地感到喜悦了。
  
  车子停在一条很安静的马路尽头,过佳希上车后又喝了几口水,残留的酒意散去不少。
  
  钟言声接了一个电话,说了两分钟后挂下,侧头一看,她正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然后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真的是你吗?”
  
  “脑子糊涂了?”他想了想说,“看来你以后都不能再沾酒了。”
  
  谁知他刚说完,发现她一边笑一边点头,似乎很开心,有些难理解她的情绪。
  
  “对了,你说过要给我看你拍的古城照片,什么时候传给我呢?”
  
  他想起有这么一回事,过了几秒钟才回答她:“等周末我传给你。”
  
  她笑意不减,继续找话和他聊:“古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似乎被她没心没肺的笑容感染了,刚才生气的情绪淡了下去,慢慢告诉她:“当时看了一个民俗舞蹈,七岁左右的孩子化妆成戏剧人物,站在大人的肩膀上,跟着音乐的节奏,相应地舞出不同的动作,很有趣。”
  
  她很难想象那个场景,但觉得很有意思,又问有没有其他的,他又说了几个民俗表演给她听。
  
  “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他随便说了几个当地的小吃,其中一个是豆腐脑。
  
  “他们的豆腐脑很特别,有一个铜锅架着,底下放一个木炭火盆保温,付了钱后给你一碗,从铜锅里舀一勺粉条、黄豆和卤汁,放在豆腐脑上。”
  
  她听得入神了,奇怪的是连肚子不疼了,反而空空如也。
  
  他看看时间,决定不说了,是时候开车送她回去,否则她太晚睡会影响第二天的学习,于是嘱咐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了没多少时间就遇到一个红灯,他无意间发现她隔着车玻璃窗在看什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里有一家小面馆,玻璃上贴着几道面食的照片。
  
  原来她肚子饿了,他心想应该是被他刚刚的话招的,早知道就不告诉她古城有那么多别有风味的小吃了,作为高三的学生,每天都要消耗很多脑细胞,又是在长个的时候,饿晕了的话他有责任。
  
  等过了十字路口,他转弯开进一条马路,找了一个地方停车,然后说:“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过佳希点头。
  
  钟言声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打包好的葱油面,香味很快在车厢溢开。
  
  过佳希目不转睛地盯着透明的盒子,问他:“你还没吃晚饭啊?”
  
  “我吃过了,这个算是夜宵。”他提了提袋子。
  
  她在心里默默感慨一句,研究生的生活真不错……。
  
  他故意放了一会儿才递给她,对她说:“是给你买的,你吃一半就够了,剩下的可以当明天的早餐。”
  
  她讶异,慢慢接过,隔着袋子触碰到盒子底部的热度,同时看清楚他眼里的善意,心里暖暖的,很小声地说了谢谢。
  
  他继续开车,很快就送她到小区门口。
  
  下车前,她问他:“以后我还可以问你数学题吗?”
  
  “可以,不过有时候我在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复。”
  
  “我理解。”她笑了。
  
  他看着她眼里明亮的笑意,再无法忽略一件事,于是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来:“过佳希,你在外交朋友应该谨慎一些,别很容易地去信任一个人,尤其是男人。”
  
  她觉得他在暗指谁,反问:“你在说谁?”
  
  他以为她在装糊涂,实则是不愿意他来干涉她的私人生活,他凝视她了一会儿,为表示尊重,又地加了一句:“随便说的,你愿意听就听,不听也可以。”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9085 
财富
371651  
积分
50356  
在线时间
266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4-25 

第九章

  后来,过佳希的邮箱收到了钟言声发来的照片,她把照片保存好,每当学习累的时候就打开看看,心情会慢慢地变得平和。
  
  虽然钟言声答应她遇到不懂的题目可以打电话请教他,但是她仍然不敢轻易去打扰他。
  
  高三最后一个假期来临,难得的是,学校没有要求补课,把近一个月的时间留给学生自己安排。
  
  放假前,苏小非请学习小组的人吃饭,庆祝他们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也是那一天的饭后,苏小非单独和何消忧有了一次对话,他表达了自己的情意,委婉地问她能不能在不久的将来,等他们上大学之后给他一个机会,可惜的是,何消忧拒绝了他。。
  
   过佳希在寒假里定制了一个学习时间表,努力去施行,其他人都很支持她,叔叔一有时间就和她谈心,婶婶烧的饭菜越来越精致可口,连堂弟豆豆都会乖巧地配合 她的作息,尽量保持安静,不打扰她的学习。此外,过佳希的爸爸妈妈也常常打电话来问她缺什么,如果有他们会寄快递过来。
  
  毕竟离高考不远了,过佳希成了所有人特别关心的对象。。
  
  为了保持精神充沛,过佳希养成了每天傍晚慢跑一小时的好习惯,正好出了小区就有一条安静宽敞的马路,行人不多,适合当跑道,她坚持下来,有时候一个人跑,有时候会带着豆豆一起跑,跑完就回家,洗个澡后吃婶婶做的饭,然后回房看书。。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连带着情绪也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
  
   有一回,她实在是有一个解不开的难题,想起之前的约定便鼓起勇气打电话给钟言声,碰巧他有时间,在电话里告诉她解题的过程,在那之后她还打过好几次,他 人都在医院,接到她的电话会先拿笔记下题目,等过了半个小时再回电话,偶尔是一两个小时,但不管时间多长,他都会回复。
  
  虽然她在克制,但是事实上她是有些依赖他了,一碰到难题耳边就会浮现他的声音。
  
  寒假里还有一天很有意义,是何消忧的生日,过佳希早就和她约好在那一天一块出去喝咖啡,谁知生日前一天,何消忧突然打来电话告知过佳希,她人发烧了,明天出不了门。
  
  第二天,过佳希起了床就感觉百无聊赖,考虑了一会儿后收拾好书包,骑车去图书馆,她在图书馆也没待很久,因为精神不太能集中,她干脆放弃了看书,一个人出去溜达,途中她萌生了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调转方向,骑车前往一个熟悉的地方。。
  
  来到十幢楼前,过佳希停下车,抬头看看二楼的窗户,蓝色的棉布窗帘没有被放下,说明正有人在,她的耳边忽然有风的声音,轻缓地拂过,她慢慢低下头,走上前两步,坐在台阶上,弹一弹自己手腕上的牛皮筋,默默数着一分一秒。
  
  怎么突然想念这里了?
  
  既然来了,要不要上去敲门?
  
  不妥,事先也没说好,贸然打扰他会惹他不高兴的。。
  
  她坐在原地纠结了很久,直到有人上前,她赶紧站起来,侧身让开。。
  
  那人上楼后,她依旧站在那里,脑子有些迟钝,等下一秒醒悟过来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快速爬楼梯上去,来到他的门前。
  
  她刚要按门铃,门被打开了,穿着睡衣的钟言声忽然就出现在她的眼前,手里提着一个垃圾袋。
  
  “你怎么来这里了?”他问。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就跑过来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她镇定自己紧张的情绪,客气地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你先走进去。”他说,“我到楼下扔东西。”。
  
  “我来帮你。”她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里的那袋垃圾,转身轻快地跑下楼。
  
  在她进门后,不经意地嗅到屋子里的一股不同以往的气息,比较难形容,仔细地一闻,好像是有人刚睡醒,被单依旧沾着体温的淡淡余香。
  
  她看过去,穿着蓝色睡衣的钟言声就站在厨房的窗前低头倒水,一半身影融入冬季的阳光,看上去很遥远,直到光暗下来,他清晰的轮廓重现,她看见他慢慢地喝了半杯水。
  
  等他转过身,走到桌前,直接拿过她的本子,看一看她不会的题目,然后帮她做好。
  
  她发现他今天的话特别少,猜测可能和钟老师的病情有关,等他解答完了所有的题目后问他:“钟老师最近的治疗还顺利吗?”
  
  “前天刚进行了一次抢救手术,现在人在重症监护室。”。
  
  过佳希呆了呆,抬头看他,察觉他眼底有些淡薄的血丝,应该是熬夜的缘故。
  
  她明白现在说什么都像是一句无用的空话,干脆闭嘴,也跟着他沉默下去。
  
  “你想喝点什么?”他打破了沉默。
  
  她摇了摇头,然后轻声问他:“你想不想出去散散心?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看电影?”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心情。”。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出门走一走,心情会好起来。”。
  
  他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听电话。。
  
  她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是女人的声音。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用疏离的语气说:“谢谢,不过你不用过来,我不在家。”
  
  对方又说了好几句,他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客气地说:“我真的不在家,你别赶过来了,谢谢你的好意。”
  
  挂了电话,他走去角落拉好了窗帘,回来后对她说:“走吧。”。
  
  “嗯?”她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你不是想请我看电影吗?”。
  
  她忽然就笑了,点了点头。
  
  过佳希请钟言声去自己学校附近的一家老电影院看电影,票价很便宜,一个人二十元,可以看一个下午,不过放什么电影是随机的,没得选择。
  
  他们看的是一部几年前大热的英国电影,她已经看过了,但没有说出口。
  
  放映厅里一共只有六个人,除了钟言声之外都是学生。。
  
  出乎意料的是电影的前三分之一他看得很认真,等过了三分之一他就睡着了,头微微低着,一只手背贴在左脸上,不凑近看,很可能误以为他还在专注地看电影。。
  
  过佳希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坐着,尽量不发出声音影响他睡觉,她觉得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过了很久,大屏幕上出现让她印象深刻的一幕。。
  
  小女孩站在一个深水潭前,转头问罗比:“如果我掉下去,你会救我吗?”
  
  “当然。”罗比笑着回答。
  
  他刚说完,她就跳了下去,他喊她的名字,惶恐地跟着跳下去救她,在盈盈碧水间,穿过漩涡和蔓延的水草找到了她,把她抱出水面,她开心地去亲他的脸,却被他愤怒地甩开,上岸之后,他在前面走得很快,她一边追一边不停地说谢谢。
  
  他停下来,转身骂她:“这是一件难以想象的愚蠢的事。”。
  
  她读出了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让你来救我,难道你不知道?”
  
  “你很可能会淹死,你差点害死我们,你要开这种玩笑吗?”。
  
  她很紧张,却执着地说自己的心声:“我感谢你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可惜她终归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因为偏执和嫉妒,撒谎冤枉了他,造成他和自己姐姐的天人永隔,她带着悔恨和痛苦地过完了余生,唯一能赎罪的只是在自己的小说里创作了一个美好的团圆结局。
  
  微光悄无声息地灭了下去,过佳希转头看钟言声,他还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熟,她慢慢靠近他,他似乎在潜意识里感受到了,贴着脸的手落下来,她的心咯噔一下,垂眸一看,他的手就按在她的腿上,再看看他,他还在睡觉,显然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拿手去挪开他的手,因为怕不知轻重吵醒了他。。
  
  屏幕上开始放第二部电影,又过了二十二分钟,他醒了,很自然地收回手,抬眸的时候发现她手里拿着一盒小点心。
  
  “刚才服务员过来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就点了这个。”过佳希的眼睛满是笑意,大方地递给他一个,“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他接过后吃了一个,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是外形幼稚了一点。。
  
  “你睡得好吗?”她一边吃一边问。
  
  “嗯,不过好像睡过头了。”
  
  “你一定是太累了,才会随时随地睡着。”她适时说一句,“钟老师肯定会好起来的,你别有太大的压力。”
  
  他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眼眸,以及那一贯就有的明亮的微笑,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说:“谢谢你。”
  
  就这样,他们看完了两部电影才离开电影院,走之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路过卖票的地方,过佳希听见一个女生在对她的男朋友抱怨:“你怎么回事啊?选了这么一个破烂的地方,放的都是几年前的旧片,无聊死了。”。
  
  钟言声闻言止步,低头对过佳希说:“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好,至少适合睡觉。”
  
  过佳希挑了挑眉,一脸得意。
  
  他们又在附近的餐馆吃了饭,一起步行回去,过马路的一刻,他差点去牵她的手,幸好很快想起一个事实,她今天没喝醉,脑子很清晰,不用人费心带她过马路,于是沉稳地收回了手。
  
  路过有卖雪糕的小店,过佳希掏钱买了两个,其中一个给钟言声。。
  
  大冷天吃雪糕是需要勇气的,难免吃着吃着鼻涕就掉下来。。
  
  “糟糕,纸巾用完了。”过佳希有些懊恼。
  
  钟言声从羽绒衣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纸巾包,递给她。。
  
  “请帮我抽一张,我手上都是雪糕。”
  
  钟言声直接扯了一张出来,在过佳希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擦去她那段快掉在衣服上的鼻涕,理由很简单,他没想到有人吃雪糕会吃成这幅模样,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过佳希呆住,好半天后才眨了眨眼睛。
  
  他转身把纸巾扔进边上的垃圾桶。
  
  走了一段路,她问他:“你怎么不流鼻涕?”。
  
  他淡定地向她解释:“我小时候很喜欢在冬天吃冰棍,最高纪录是连吃十根。”
  
  过佳希睁大眼睛,心想这会吃坏肚子的啊。
  
  果不其然,钟言声接下来说的是:“当晚送去医院了,幸好被救回来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吃那么多?”
  
  “父母不在家,自己做菜很麻烦,就吃冰的东西填饱肚子。”他说着低头看她,“谁小时候没做过蠢事呢?”
  
  过佳希点点头。
  
  “我只是想说,冬天吃冰这个本事我小时候就练成了,区区一支雪糕算的了什么?”
  
  她不由地笑了,莫名地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可爱,要知道他平常给她的感觉是很老成的,竟然会在此刻不经意地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太难得了。。
  
  “说起小时候吃雪糕,我总是太急,咬下第一口嘴巴就被冻住了,有一次用力扯下来,结果是嘴巴破皮,流了很多血。”过佳希也提起自己的惨痛经历。。
  
  “拿温水冲一下就行了。”他告诉她,“记得别用太烫的水,否则一冷一热嘴巴会很快变肿。”
  
  “你简直是生活小贴士。”她恭维他。
  
  “等你再长几岁,什么都知道了。”
  
  “你说得自己很老似的,其实你也不过比我大六岁,我爸也比我妈大六岁,我妈说他有时候就像个老顽童一样,自己常常要照顾他,否则他睡觉都不盖被子……”。
  
  说到这里,难免有些尴尬,过佳希自动消音。。
  
  一会儿后,她又开口:“过几天我去医院看看钟老师,好不好?”。
  
  “他现在住重症监护室,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探病时间,不太方便,等他回到普通病房再说吧。”
  
  她知道他的顾虑,更多的是不想麻烦她,她点头表示理解,想了想后又补充了一句话:“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也许能哄你开心。”。
  
  他反问她:“你不是快高考了吗?还有时间做别的?”。
  
  “学习和娱乐两不耽误,我也需要一点事情做消遣。”。
  
  “原来你把我当成消遣。”
  
  “……”
  
  “很少有人能哄我开心,我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小时候很多孩子都不愿意和我玩。”
  
  “为什么?”
  
  “那会儿有点自视甚高吧。”他坦然地说。
  
  过佳希凝神听下去,听他说完一个很短的故事,小时候有一回,他随大人出去旅游,和同行的小伙伴在海滩堆沙堡,他堆完后去游泳了,等上岸的时候看见另一个小孩指着他堆的那个漂亮的沙堡,谎称是自己堆的,刚要得到爸爸的夸奖,他走过去揭穿了真相:“你一直都在玩泥巴。”
  
  他那时候说话不留情面,的确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孩子,又过于聪明,很少有同龄孩子愿意和他在一起,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一个人待着了。
  
  她可以想象他小时候认真严肃的模样,越想越有趣。。
  
  “我还不用你哄。”他说,“不过,如果你有问题想找我,随时都可以,不用有顾虑。”
  
  他的一句话让她觉得自己真是收到了优待,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她应该是他默认的一个朋友了。
  
  为此,她骄傲了很久。





‹ 上一主题|下一主题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