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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他来时天色正晓 》作者:夏听音(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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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真是世间最大的骗局,那么是什么令我们放弃世俗羁绊,爱到无怨无悔,只想地老天荒。

等他来时,天自破晓。

——夏听音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主角:初依乔宴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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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饭馆
  积了油渍的吊扇悬在半空,苍蝇嗡嗡嗡盘旋,过塑菜单浮着油腻,第一行,凉拌黄瓜,8元,
  一排数字下去,最后的鱼香肉丝22元。
  
  四人的长条桌,塑料桌布上,也是满满陈年油渍,一边坐着两个女人,另一边,一个面容凶悍的男人,额头有条刀疤。
  年轻女服务员端着盘子来上菜,“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
  菜放在桌上,男人抽过那油腻的菜单,看着说,“点热菜。”
  
  服务员看向他,眼神奇怪,又看一眼他对面的女人,开口道,“ 我看不用。”
  说完转身就走。
  男人愣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他妈的这什么态度?”可头一转,对上旁边几桌,一桌有三个,另一桌五个,都是男人,地痞流氓的样子。
  他忽然心里有点怵,服务员已经推门进了后厨。
  他转身坐下,低声骂道,“什么破地方,服务员都他妈的有病。”夹了块黄瓜扔进嘴里,喝了口二锅头,心里有气没处撒,夹起一个黄瓜砸向对面的女人,“有话就说,就屁就放,都是你,非要来这破地方。”
  
  对面的女人额头被黄瓜砸中,她抬起头,眼圈乌黑,肿的几乎睁不开,面颊骨上全是青紫,她用一个毛巾捂着眼睛,毛巾上都是干黑的血迹,她含糊不清地说,“我求……求你,和我离婚吧。”
  男人又扔到嘴里一块黄瓜,嚼吧了几下,斜睨着被打的女人, “没挨够是不是?”
  女人哭出声,脸上又疼,哭声就变得压抑而诡异。
  
  “哭你妈哭!”男人一双筷子扔过去,砸在女人受伤的头上,筷子弹开,掉在地上。他顺手捞过女人的筷子,夹着菜说,“哭丧呢,等我一会回去收拾你,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非要来这。”
  女人压抑的有点像断气,哽咽畏缩地说,“回家……回家,你又……又打我!”
  
  小饭馆瞬间一静。
  
  男人转头对周围说,“家务事,家务事。”又警告般看着被打的女人,“你皮痒了!”
  “不是……这不是家务事,我去了派出所次,为什么都要说是家务事……”一脸伤的女人用毛巾捂着脸,想哭,好像脸疼的不敢哭,想说话,又疼的说不出的样子,就只捂着脸,继续发出诡异的闷哼。
  男人越看越气,“你等着,没事找事,知道在这地方吃饭要多少钱?还非要来这里!”
  “是我请你的。”旁边人冷然地搭话。
  男人的视线转过去,看向他老婆身边坐的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白色拉链带帽运动衣,干干净净,又因为太年轻,还漂亮,他就没好意思骂脏话。
  “你坐了半天一句话不说,还以为你不爱说话。”他换了语气,问他老婆“这是谁,怎么没见过?”
  被打的女人使劲忍了哭,小声说,“这是我请来……嗯,我家亲戚。”
  “亲戚?!”男人挑眉,脸上的刀疤动了动,“不是说你父母都死了,什么时候来的亲戚?”他看向穿白运动衣的女孩,“你叫啥名字?”
  
  女孩没回答,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作业本对折着,皱巴巴的,她翻开,找到一页,念道:“刘姗说,你们结婚四年,从来没有断过打她。一次比一次重。去年一年,就打了她七次,最后三次,她都住院了。今年年后,你把她关在家里,整整打了她两夜,她脸上现在的伤,都是你用鞋底打的,是不是?”
  
  男人脸上那一点点和颜悦色消失,轻蔑望她一眼,“怎么?就凭你也想和我算账?”
  女孩抬手,把运动衣袖子扯了扯,又问,“是不是?”
  “呸!”男人朝地上吐了口痰,“怂玩意!她自己摔的,我不知道!”
  “够胆子做,没胆子认?!”女孩对旁边捂着脸的女人说,“我就说,他也会有怕的人。”
  
  “呸!他妈的给谁吹牛逼?”对面的男人怒了,“把你口气大的,实话告诉你,白道黑道,你随便找人。这事情,警察那边几次了?人家管不管!管不管我问你?那他妈的是我老婆,我想睡睡,想打打!那是我们家务事!懂不懂家务事!”
  
  穿运动衣的女孩脸色一变,“嘴不干不净!”拿起面前的茶杯砸了过去。
  男人一闪,茶杯飞过他耳侧,落在后面。
  男人得意笑道,“就凭你!”
  
  厚瓷茶杯哐哐当当地滚向后面那桌。
  那桌的几个男人却一下站了起来,用河南话骂道,“谁他妈的找事呢?”
  一看惊动了那些“地痞”,男人连忙陪笑着说,“不是我扔的,是她!”
  他指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站了起来,长发,细长的身条,背脊笔直,带着誓不低头的挑衅意味。
  地痞们却视而不见,反而对男人喊道,“不是说是你家亲戚你媳妇吗?她们找事当然是你出头。”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圆凳就砸了下来。
  蛮横粗犷的样子瞬间吓蔫了男人,他抱着头喊,“有话好好——”
  “说”字都没机会出口,就直接被砸倒在地。
  
  女孩拽起来满脸伤的女人,躲着桌椅板凳乱飞,从门口出去。
  下了台阶。
  
  旁边的门打开,服务员看到她们,走过来对穿白色运动衣的女孩说,“初依,你咋不亲自教训他?”说着话,走过去把门直接给关了。
  初依说,“我刚刚看到包间里好像还有客人?”
  
  “没事,我问过了,他们说约了等人,不想换地方。”服务员走到刘珊面前,看到那毛巾上干巴的血迹,面露同情说,“他打你,你怎么不跑?”
  刘珊手上的毛巾松了松,低低地说,“跑过,抓回来,打的更厉害……一说离婚,也会加倍受罪……他爱喝酒,你看早上就开始喝,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她捂上脸,“喝了酒就打我。”
  服务员看到那脸上的血迹黑青,恨声说,“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真正的恶人,除非你把他打怕,不然他就会一直欺软怕硬。”
  这个刘珊当然知道,但要找到可以压住恶人的人何其难。她看向初依,这次要不是社区的好心人点了一条路,找到这个女孩帮忙,她一定是死路一条。
  
  初依还惦记另一件事,抬手敲了敲身后的门,对服务员说,“小红,怎么能有客人?说好了午餐前用你们的地方,就是不想被人看见。”
  “哎呀,今天是赶上了,人家一来点了一桌子菜,四叔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有钱不挣吗?再说里面是好事,欺负女人的男人,就是该打。看见就看见了。”
  初依说,“不好,万一被录像什么的发网上,又是麻烦事,你还是去看看,把包间的客人请走吧。”
  “行。”小红推门进去,“估计也快吃完了。那我去赶人,先说好,客人要不买单,那一桌的账也得算你的。”
  初依连忙伸手去口袋掏,“让我看看今天带了多少钱。”
  
  门开的瞬间,刘珊转头偷望过去,看到有人正轮着鞋底在抽地上的男人,那男人捂着脸,痛哭流涕在求饶。
  那个凶神恶煞的魔鬼,完全变了个人般。
  她看的直了眼睛。
  抡鞋底的喊:“你刚不是挺厉害的,打女人,和我们打!”
  男人捂着脸,跪在地上喊,“不敢了,不敢了。”
  门关上。
  
  刘珊想到自己曾经挨打的夜晚,也是这样苦苦求他。却没有人帮,没有人相助,绝望,无助,心里求神拜佛,希望男人早点打完,打累。不要打死她……。
  角色换位太快,她一时怔忪。
  
  “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初依轻声安慰。
  刘珊收回视线,“都怪我娘家没人,父母都死了,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欺负我。”
  “不对。”初依摇头,“要是有亲戚,他正好可以威胁你。你如果有父母,或许还得担心他去打你的父母。”
  刘珊有点愣。
  “怎么?”初依看着她,“我说的是真的,你没看新闻,有人把女人从娘家抓走,然后打死的事情。”
  
  刘珊捂着脸,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痛哭起来。
  
  ******
  
  小红进去,一路拐到里面的包间,
  这个小饭店唯一的包间。
  
  大方格玻璃上挂着门帘,十人的大圆桌前坐着三个男客人,都穿的似模似样,初见峥嵘的岁月,这样的人,不该屈就在这小饭馆,应该去那红墙绿水,传说中有钱人扎堆的会所才对。
  此时看人家三人坐的淡定,外面打人的声音好像根本不存在,小红觉得初依还是多虑了。有钱人,都没时间管闲事。
  看看人家这素质。
  
  但这种客人和她惯常见到的客人明显不同,接触的时候有点压力,她就和刚刚一样,躲闪着人家的视线,不过就算不抬眼皮,也够她用余光完成本职工作。桌上的菜竟然没动!
  小红说,“客人您还有什么需要的没有?”
  桌后左边的客人,拿起一只筷子,点了点中间的水煮鱼,“这不会是回锅油做的吧,刚刚我忘说了,愿意多加一倍的钱,你们给我们换新油做。”
  小红的任务是要来赶人的,一听这话,犹豫说,“外面出点事,有两桌客人打起来,您不觉影响您用餐吗?”
  “打架了吗?”左边的客人穿着黑西装,很正派地样子,往外看了一眼说,“会打到包间里来吗?”
  “啊?!”小红摇头,“那绝对不会。”
  被打的没有那个战斗力。
  
  “那不就行了。”那客人抬手略不耐,“去上菜吧,怪饿的。等半天也没人来……”
  小红顿时无语,刚刚是她是跟这客人点菜的没错,但那时候另外两个客人还没来,现在菜都上齐,正常速度都该吃一半了……她们不来,客人也可以主动叫人的呀。
  这些客人应该是常出入高档食府的那类。
  难道高档食府也和情场一样有潜规则,不能主动,主动就不矜贵了?。
  
  那客人看她不动,手一抬,搭在旁边人的椅背上,“我们等的人来了,还要谈事。”
  
  这是赶人了,小红嘴里也正憋着赶人的话,就好奇看过去,被搭椅背的客人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他侧着头,右手搭在桌上,手里轻转着个打火机,旁边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递给他一支烟,他露出很淡的笑,右手抬起来,手指一勾,不知怎么弄的,火苗就“吧嗒”蹿了上来,他侧头点了烟。
  缱缱绻绻
  烟飘上去,时光仿佛按了暂停。
  
  小红顿时觉得自己失语了!
  浅色的西装,衬衣是奶油色系的粉,打眼一看,绝对是锦衣玉食养大的那种“社会蛀虫”或者“纨绔子弟”
  但却不知为什么不令人讨厌,反而觉得那骄矜流转着潇洒倜傥,令人很想探究。
  
  旁边人说完话,
  他望过来,双眼奇亮,夹着烟抬了抬指说,“我们是来吃饭的,不管闲事。”
  那一抬手,一句话,驾轻就熟间全是撩人的神韵。
  小红顿时慌神,随便端了两个菜,“这就给您换。”
  另两个男人却都看着她,笑了。
  
  她觉得莫名其妙,转身要开门出去。
  “新价钱也拿过来看看。”“纨绔子弟”范儿的又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能换的菜也给换好的!就是你端的那些。”他夹着烟随意点了点。
  
  小红的心,跟着又乱跳,点头说,“我们这里做生意很老实的。”说完她端着菜出去了。
  外面人还轮着鞋底抽人,她目不斜视,甚至忘了走后厨,慌不择路从前门就出去了。
  
  门口的初依正在数钱,一沓零钱,但最大面值的五十,看着她,奇怪道,“小红,你端着两盘菜干什么?”
  小红低头一看,糟,端错了东西!刚刚让她只换水煮鱼,她怎么胡乱端了别的?
  难怪另两个客人都笑自己。
  初依很高兴,“客人要走?他们自己买单吗?”
  小红摇头,又反应过来,那“纨绔子弟”说让她把菜一起换了,是为了免除她的尴尬吧。就说道,“没,人家是有档次的客人,在里面谈事情,根本不管闲事,也没准备走。”
  
  初依茫然地看着小饭馆……
  里面打成那样,隔着一道门在谈事情?这样的小饭馆里……还有档次?。
  
  ******
  
  包间里。
  
  穿黑西装的男人一跳而起,几下蹿到大窗前,挑起布帘子,外面跪着的人被抽的嗷嗷直叫,他倒吸气说,“乔宴,你还没说,刚刚出去那俩女的,这都是一伙的吧?”
  
  乔宴转着左手的打火机,右手在烟缸上磕了磕烟灰,咬着烟嘴点头,“嗯,花了门票钱,你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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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起门打人,别说那俩女的,显然饭馆都是一伙的。
  站在窗口的周策一脸惊讶,挑着那月白色的布帘,再次打量外头,外面两桌都上了,一共八个人,有三个年龄稍大,看着有二十六七,还有五个都小。
  他有点不能理解,怎么敢故意设局在固定的地方打人?在他看来,不怕报警,也该怕被打的回头报复。
  回头问屋里的另一个人,“赵亮,这地方怎么这样?这样关起门打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道不怕那挨打的的回头报复?”
  “那是你不了解这地方。”赵亮说,“那个挨打的男人,一定不是本地人。这地方现在是好了很多,但九街十六巷,以前是本市最乱的地段,放十年前,晚上出租车都不敢来。”
  “出租车都不敢来?”周策又向外偷摸看了两眼,“不可能吧?”
  “你以为呢。”赵亮笑着摇头,“而且,这帮人一看就是教训他,没下狠手。”
  
  乔宴磕了磕烟灰,“怎么说?”
  赵亮说,“这地方以前有个教形意拳的师父特别有名,开了武校。你也知道以前,大家都一般穷,所以就比谁拳头硬,武校很吃香。所以这片从以前到现在的地痞混混,都是跟着那师父学过几招的,你想想,练过功夫的要真打人,能用鞋底抽他。”
  乔宴慢慢地听着,点头,“难怪。”
  赵亮说,“不过那师父几年前车祸死了,学校也关了。”
  
  周策几步回到桌前坐下。
  随即门上响起轻响。
  服务员推门进来,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她又被初依打发来赶人了。
  
  三位客人很默契,都瞧着她。
  小红顿时紧张,被三位在她心里很有“档次”的年轻客人万众瞩目着,小红是很有压力的。
  那要赶人的话,就觉得说不出口。
  周策摆出他外出见人的沉稳样说,“来收剩下的菜吗?”
  小红憋了个脸通红,又端起来两盘菜出去了。
  
  看到门关上。
  乔宴靠向椅背说,“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后面还有事。”
  周策说,“我想看个大结局,他们这是为什么?”
  
  乔宴不再搭理他,转头和赵亮聊天,“地痞哪个城市都有。但是旧城改造,没了历史条件,也就渐渐消亡了,这地方民风可以保持,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对!”赵亮说,“等会咱们去一逛你就知道。因为有古迹,所以周围不能拆建。造成这地方流动性特别差。咱们今天约的那人,一准都认识外头这帮。”
  乔宴看了看表,约的一点。
  
  周策说,“还好你说要来看看,找这地方的人去公司,不先来看看怎么行。不过,那这地方的人敢用吗?”
  乔宴夹着烟,说,“哪个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打人的也未必都是坏人。”
  “那是。”周策说,“我也觉得这个是该打,你们刚没看,他老婆一脸血。女人要疼,怎么能打呢。”
  说完又看着乔宴问,“不过你来这里以前,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吗?”
  乔宴想喝水,看着那杯子,又收回手,夹着烟,摇了摇头。
  
  周策趁机又问,“你猜外面那些人要干什么?就为了打人出气?你早点说了咱们走,我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呆。”
  “不知道。”乔宴按熄了烟头,“我又不爱管闲事。”
  周策:“……”
  赵亮说,“那你还找个这地方?”
  周策拿筷子翻着那依旧在桌中间的水煮鱼,“我听网上人说这地方的水煮鱼特别好吃,不然你以为我疯了。”
  赵亮噗嗤笑了,“你真是,好歹大城市过来的,网上的东西怎么信。”
  
  门外
  小红很烦躁地说,“赶不走,赶不走!”
  初依无奈了,把一张纸递给她,“算了,让里面的人签字吧。”
  小红看也不看,很默契地拿着纸进去。
  对其中一个人说,“铁蛋哥,让他把这个签了。”
  说完又猛然想起来件事,“对了,挨打的,你把刚刚的饭钱清了。”
  被打了一脸血的男人望着她,眼神惊悚。
  小红说,“怎么了?看什么看,想到刚刚不让你点菜是不是?不是为了让你少花钱,是能吃的就别浪费。”
  男人的表情惊悚夹杂着意外,显然在他的人生中,连一个服务员也不惧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小红轻蔑地回视他,那样子,根本不怕他回头来报复的样子。
  
  “看什么看?”一个人用鞋底子盖他,“有本事,去欺负那些比你强的人,欺负女人,还是自己的老婆,你也能叫男人?”
  男人连忙含糊不清地说,“不敢……真的……再不敢……”
  旁边人把纸递过来,“废那么多话干什么?先把这个签了。回头人慢慢收拾!”
  男人一听那“慢慢收拾”四个字,手脚发软,接过纸,看清上面是“离婚协议书”,他以前怎么打自己老婆,人家现在怎么打的他!
  还有什么不明白。
  今天就是个局。
  什么都不敢说,拿起笔就签名。
  
  包间里。
  周策总算看了个大结局,
  “原来是为了帮人离婚!帮人离婚搞这么大动静的,真开眼。”
  乔宴站了起来,“走。”
  赵亮对周策说,“开眼就买单,你看戏,你买单。”
  周策:“……”
  
  小红正好推门进来,
  周策说,“菜又做了吗?”
  “还……还没。”
  周策表现很淡然地说,“那就算了,上菜太慢,买单吧。”
  
  ******
  
  外面,初依一路顺着大街往家走,心里很高兴。
  刘珊拿到离婚协议书,社区的人陪着她走了,那边今天就能给办好。今晚刘珊就能拿到离婚证离开。
  
  太阳当空,中午时分街上开始繁忙,她看了看腕上手表,拔腿向前跑。
  身后的帽子一蹦一跳。
  远远的中学门口,有学生疯涌出来,推自行车的,三三两两,街道拥堵。三轮车左右停了好几辆,空气里是麻辣鲜香。
  豆腐皮,牛肚。
  串串香。
  已经挤满了学生。
  
  初依露出遗憾的表情,还是迟了些……视线不舍得离开远处的三轮车。
  那边卖豆腐皮牛肚的阿姨已经看到她,对她招手,“初依!”
  初依走过去,那阿姨招呼前面的几个学生给她让地方,笑着说,“吃几串?”
  初依说,“不,不吃了……”语气很犹豫。
  “又嫌不好看,”阿姨很善解人意地说,“那我给你涮好,和平时一样,你站后边巷子里吃去,没人看。”
  旁边几个都是女孩,顿时哄笑起来。
  
  这样一笑,初依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她说,“那我要多点你秘制的辣椒酱。”
  “哄——”旁边女孩们又笑。
  阿姨也笑,对女孩们说,“以前我在小学门口卖,后来那学校拆了,我才来这中学门口卖。她一直吃!”
  初依侧头看女孩们,都是花一般的年纪,这阿姨是她小学同学的妈妈,做东西很干净,她也就笑说,“等你们上了高中,一定还中午拐弯来吃。”
  一个女孩立刻回道,“因为你就是对不对!”
  初依被噎,她接过阿姨递过来的豆腐皮,说,“现在的小孩不得了,反应都快。”
  阿姨给她刷上芝麻酱,又打开一个大罐子,倒了秘制辣椒酱出来,一边说,“不是人家反应快,是你从小就嘴笨,不过现在小孩是聪明,都不知道吃啥长大的。”
  
  “吃这个!”一个女孩晃着手里的牛肚,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推着旁边人就向旁边躲。
  阿姨和初依都循着视线看去。
  
  正看到几个年轻男孩从学校揪着个男孩出来,推推搡搡,把人拉到了旁边的巷子里。周围人躲瘟疫般。
  几个女学生都变了脸色,“来劫钱的吧?”
  “昨天也来了。”
  “昨天打的刘超,刘超今天都没来上学……”
  阿姨转头,对初依说,“你吃饭的地方被占了。”
  说的是那条巷子。
  不过这次再没人笑。
  
  初依收回视线,问旁边的女孩,“昨天也来了?那就是说,不是你们学校的人,你们现在也有校园暴力了?”
  被问的小女孩点头,“不知道。”她催促旁边人,“快点吃,要不咱们走吧。”
  大家扔下竹签子,脸上都是怕被殃及的恐惧,但却没有动。
  周围的人,也都不动了。
  大家都望着那巷子,不想走,也不敢靠近。
  面对暴力,不想屈服,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大多是这种茫然的样子。
  巷子里传出来打人的声音。
  空气变得稀薄,紧张。
  大家都茫茫然地站着,物伤其类,却又不敢施以援手的鹌鹑样。
  
  初依抬手,阿姨伸手接过她手里还没有吃的竹签。
  阿姨还顺手递给初依一小块卫生纸。
  初依擦着手指,巷子里打人的声音更加清晰。
  她向那边走去。
  几个女孩都惊呆了,不敢叫,不敢问,只是沉默紧张地看着。一个女孩推了推,大家挪了几步,可以远远看到巷子里面。
  
  作为被打的人,
  也许,此时只剩下求神拜佛。
  少年被打倒在地,已经浑身是土。
  另一个人在翻他的书包,书包被抖开,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书本,卷子。
  电话掉出来,砸在地上男孩的脸上,打的生疼。
  “钱呢?”
  一个人翻遍他的口袋,“钱包里就一百块钱!”
  “让你带的钱呢?”那人一脚踹出去。
  少年捂上肚子,倔强地不言不语。
  “不是交代你今天带钱来!”又一个抬脚,一个奔脸直踢在少年脸上。
  少年顿时觉得鼻子酸的冒出酸甜苦辣,他捂着脸,蜷缩成一团。
  
  一个人蹲下,是这帮小混混的头,拨拉着他的脑袋,“家里那么有钱,问你要点都不舍得,怎么那么自私?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他站起来,抬脚踩上男孩的头,“说实话,你是忘了还是不想给?”
  “没有!”地上的少年说,“凭什么给你们钱?我给了一次,以后你们还会来要!”
  “你还挺聪明?”脚上使劲,踩着别人的脑袋像踩一颗足球。小头目掏出一支烟,旁边立刻有人狗腿地给他点烟,他看着手里的烟头,“今天不给你个教训不行。”他收回脚,向后一步,“先打!”
  五六个人复又一涌而上,都向地上的男孩子踢。
  
  小头目狠抽了几口烟,看着手里的烟头,火星已经很旺,“你不听话,得给你留个纪念……”他说着话,弯腰向下蹲,要拿烟头去烫地上的少年,却觉手臂一把被人拽住!。
  他原本要下蹲,被拉的脚步不稳,险些被拽倒。
  “谁他妈——”他一转头,刚想轮拳头,对上一张女孩的脸,好看的。
  拳头停住空中!
  他愣愣问,“什么事?”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应该问,“怎么?管闲事?”
  大家也都诡异地停下。
  又都看去地上的少年,这种情况,理所应当是认识被打的。
  
  女孩问,“你们什么地方来的,敢到这地方来劫钱?”
  那语气像是纯粹好奇,“有病!”小头目猛力一甩,她还抓着他呢,他力气大,以为这样一甩,最少会闪对方个跟头,却没想,对方没动。
  他有点惊讶,这证明这女孩比自己劲大。
  随即恼羞成怒,吼道,“放手!”
  她放开了手。
  
  小头目忽又怔忪,干嘛这么干脆?
  他一时搞不懂,整了整衣服,还不忘保持形象,“你干嘛?”
  女孩点着地上的人,“先放人,再说话。”
  他循着视线看去地上灰头土脸的人,“你认识?”
  初依说,“先放人!”
  
  他有些觉出好笑来,“一个女孩,来美人救英雄,不知道不自量力四个字怎么写吗?”他笑着拇指朝身后几个人晃了晃,“再说,开的什么玩笑,说让我放我就放,那我在我兄弟面前还有面子?!”
  
  初依看着他,纠正的语气说,“开玩笑的人是你。你都落魄到要当街打劫了,还要什么面子?”
  
  世界诡异地安静了。
  大家齐刷刷看着他们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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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头目变了脸色,左手一抓初依的手臂,凶巴巴地说,“赶紧走!别以为女孩我就不打你!”
  初依看着被抓的地方,还未说话。
  
  “干嘛呢?”巷口忽然多了几个男人,从十几岁到二十多的都有,一看就是“地痞”
  一个男人向这边走,在家门口一亩三分地,驾轻就熟的姿态,肩上搭着条毛巾,挑着下巴问,“谁找事呢?”又看向初依,“你咋在这儿?”
  一听就是认识的。
  
  初依说,“我路过,看到这几个小孩在劫钱。外头的。”
  “外头的来这边劫钱?”“地痞”看向小头目,语气不可思议。
  小头目已经觉出来不对,扔开初依叫了同伴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你……你们等着!”
  还不忘找场子……大家敞开了道给他们。
  “冯哥,追不追?”一个小孩问。
  冯哥看着初依,“你又来贪嘴?”
  初依笑的讪讪地,“你说,这什么地方跑来的小孩?劫人劫到这地方来了?”
  有人把被打的少年扶走。
  
  大家从巷子里一前一后出来,却发现长街安静,应该热闹的地方,此时却连来往车辆都停了。
  外头的学生都看着他们,万众瞩目。冯哥不明所以,低声问初依,“这是咋了?”
  初依低头说,“害怕了吧。”
  冯哥一想,说,“对,小时候都是咱们这里的人劫别人,什么时候被人劫过……”声音一拔,对着周围吼道,“怕什么!这是谁他妈这么胆肥,我们不去外头抢他们,外头人敢来九街十六巷打劫!秩序呢?”
  周围更安静了。
  初依扯了扯他的手臂,是她话没说清楚,明明更怕的是他们。
  
  冯哥犹自未发觉,头一转,对身后人喊,“强子,你们去追上,看看那几个小孩,到底什么地方跑来的!给他们一次教个乖!”
  
  身后几个小孩,拔腿就往前追去。
  那速度,那拼劲,那劲头,一看就是小时候扎过马步的。
  热闹的大街,风都停了。
  就见几个少年,追着另几个少年,如同一阵风追另一阵风。
  
  对面的车里。
  
  周策眼睛都不眨,他们被迫停了车,离的远,听不清那边的情况,只能看到几个少年正狂追着前面的少年在跑,有速度有激情,也不知要怎样,又看向对面穿白运动服的女孩,饭店里的地痞还没撤呢,她现在又站在了另一帮“地痞”中间。
  周策趴在车窗上不由感慨道,“这地方的人……生活好丰富多彩,午饭都没吃,架都打了两场!”
  
  乔宴沉默地把领带摘了,塞进口袋里,又解开领口的衬衫纽扣,用行动表示,来这种地方,他们脑抽才穿了西装。
  
  ******
  
  长街又恢复了热闹。
  初依和冯哥他们一起往上走。
  这片地势并不平坦,所以准确说来,从第一街到第九街,是一路向上走的。
  让冯哥一搅合,初依没吃成东西。
  
  阿姨的摊子前,大家又恢复了热闹,来了新人。
  大家都在讨论刚刚的事情,一个女孩说,“刚刚那女的也太装逼了,她怎么敢去,要是没有这些人来,她一个女孩怎么办?”
  阿姨接了个电话,随手拿出一大把豆腐皮牛肚放进锅里,听了这话,抬头看着说话的女孩,“她就是初依,九街十六巷,如果做了坏事,躲得过十五,躲不过初依。这话你听过没有?”
  这女孩才初二,又是才转学过来。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傻愣愣地呆住。
  
  旁边人拽了拽她,掏了钱说,“阿姨对不起,她才转学来,不知道。”说话的女孩辫着辫子,乖巧的样子。
  阿姨收了钱,给她们找了零钱说,“见义勇为,锄强扶弱,现在没人干了,自己也可以不干。可是别人干的时候,至少可以不说风凉话。不然社会风气就更坏了。”
  
  梳辫子的女孩接了零钱,低头数着钱说,“阿姨说的对,形意武校的初依谁不知道。”
  阿姨说,“知道就好。别说才那么几个人,再多几个,你看看是不是她的对手!”
  辫辫子的女孩把钱装好,笑着说,“没想到她是这个样子。我们学校都知道,咱们这片以前有个教形意拳的师父,非常受人敬仰,他有两个女儿,小的就叫初依。还说,这一片的混混全是她师哥师弟,她从小上学就是横着走的。”
  阿姨听不出褒贬,想解释一下人家是土著,不代表是混混,可混混地痞什么的,现在概念有点乱,就随口说,“差不多。反正没人能打过她!”
  
  初二的小妹妹却撇了撇嘴,觉得这个摆地摊的屁都不懂,嘲讽道,“三观呢,打人是犯法的好吧!再说,野蛮的女孩谁喜欢,一定连男朋友都没。”
  另外几个人都看向她,显然用眼神谴责她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刚刚同学一个劲递话,都白说了。
  “我说的不对吗?”她手一抬,露出手腕上的表,G的,“而且会点功夫怎么样,现在的社会是讲钱讲权讲法律的,打人是犯法的!以前横着走,不代表以后也可以!”
  说完挑衅地看向那阿姨。
  
  谁知阿姨却没有再搭话,而是飞快从一摞饭盒中间抽出一个干净的,把刚刚涮的豆腐皮牛肚都拿出来,唰唰唰,蘸满酱汁,放进饭盒,提着往马路边跑去。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车,车上的人下来,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白衬衫特别亮,他笑着接过阿姨手里的东西,上了车。
  那社会精英和街市底层饮食产生的违和感,立刻吸引了大家齐刷刷的目光。
  阿姨笑着回来,把刚刚收的五十块钱放进口袋里。
  
  看女学生都看着她,她拍了拍口袋说,“那是初依的男朋友,青梅竹马。看人要看心地是不是善良,而不是会不会打架。”
  “他来给女朋友买这个吃?”辫辫子的女孩瞪着眼睛问。
  阿姨点头,“当然。”
  辫辫子的女孩惊讶极了,“那个初依姐姐,一直吃你做的这个呀?”
  阿姨立刻面露喜色,“当然,她从一年级就吃。”
  梳辫子的女孩笑着点头,立刻左右拉着同学走。
  
  初二的小妹妹骂骂咧咧,“有什么了不起,我说错什么了吗?装什么逼,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迷之自信。”
  “没有,没有。”辫辫子的低声说,“追究那个有什么意思,但你们想,从一年级就吃,到现在看到就想吃,还敢说里面没有大烟锞?咱们以后不敢吃了,小心上瘾。”
  几个同学连忙点头。
  
  阿姨远远看着她们,摇头,也念叨,“现代的世道,很多道理接连碰壁,真理听上去都成了假的,连小孩都不信了,可咋办呀。”
  
  *******
  
  初依冯哥一伙,走到路口,看到强子几个人,站在一家小饭馆门口。
  小饭馆叫“西关饭点”,是这地方开的年代最久的街坊馆子。
  “人呢?”冯哥问。
  强子说,“他跑里面去了,我们就没追。”
  
  冯哥和初依走进去,小饭馆,不到一百平米。
  门口一大块是加盖的,上面装着厚厚的玻璃,阳光照下来,显得干净又明亮。
  右边进门的位置,玻璃柜台上安着玻璃罩子,里面摆着卤豆腐干,卤鸡翅,卤鸡腿,还有各式拌好的家常凉菜,小火上咕嘟咕嘟着肉汁,香气四溢,这会快到中午了,来吃饭的人很多。
  
  初依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左边墙边小圆桌上的人,二十岁出头,圆寸短发,看上去有点蛮,刚刚劫人的小孩站在他旁边,嘀嘀咕咕,样子像正在告状。
  “初依。”坐在那里的圆寸头叫她。
  初依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那人立刻把面前的盘子推到她面前,里面是卤花干,“厨房刚做出来的,我特意给你叫的。给人家帮完忙了?”语气很疼她。
  冯哥直接走到隔壁桌和人聊天去了。
  全是熟人。
  
  初依指了指那小孩,“你认识?”
  圆寸头很诧异,“我家一个远方亲戚。怎么了?”
  初依明白了,怪不得敢打劫,原来有后台。毫不犹豫说,“他刚刚在九中外头劫钱。”
  “劫钱?”圆寸头怒了,一巴掌盖那孩子脑袋上,“——你怎么和我说的,不是说同学纠纷,来出气的吗?怎么变成了劫钱?”
  小孩说,“是纠纷,但是纠纷也要落实到经济补偿呀。”
  “放屁!一点点钱就弥补你了,你咋那么不值钱?”
  
  冯哥隔着桌子说,“还要和初依动手,正好让我们遇上了。”
  “动手!”圆寸头又一巴掌拍那小孩头上,“这就是你初依姐!你还敢和她动手。”
  “初……初依。”小头目喃喃嚼着这名字,带着悔恨,又去偷看初依。
  初依也看他,笑说,“怎么,想和我过过招?”
  一餐馆的人全笑了。
  “啪!”那孩子头上又挨了一下,圆寸头瞪着眼说,“去,去,先滚回家去。回头再收拾你。”
  小头目变身小孩,赶紧跑了。
  
  看到外人走了干净,圆寸头立刻说,“初依,你不是在找工作吗?现在有个好机会,有个大公司的人想来这边找人去他们公司。”
  初依说,“我有工作呢。”
  “你那叫什么工作?”冯哥扬声插嘴道,跟早前在大街上喊话一样,“不信把口袋的钱掏出来让大家看看,刚刚铁蛋打电话给我,今天又倒贴了。”
  初依:“……”
  
  “你们别说初依。”圆寸喝止大家,自己转头却拍了拍初依面前的桌子,“可你也该结婚了,没钱,没钱怎么结婚?”
  初依大眼睛望着他控诉,感情他不让别人说,是因为要自己说。
  可圆寸头一点没意会,继续说,“说你呢,结婚,要不要钱?没钱,没钱怎么结婚?”
  
  “没钱当然也能结婚。”门口加进来一个清澈的男音。
  初依回头,已经一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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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她男朋友正进来,手里端着个白色的一次性饭盒。
  “祁白来的真是时候。”老板走出来,“又给初依带的吃的。”
  让人拿了盘子出来。
  初依看着祁白笑,这男人来的时候,好像外头的好天气都带了进来。
  
  看着老板让人把牛肚豆腐皮都装进盘子里,混合芝麻酱红辣椒的汤汁也浇上,顿时一盘子鲜辣红艳。
  和大家打了招呼,祁白拉过张圆凳,坐在初依身后,左手搂上初依的腰,右手顺手拿起一串牛肚,小心翼翼抖了抖多余的酱汁,递到初依嘴边。
  初依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嘴里开始冒口水,转头和他说,“刚刚就想吃,结果走到跟前没吃上。都怪冯哥。”
  祁白笑
  冯哥在隔壁桌扭头来说,“你说,你比别的女孩能吃,是不是因为现在阿爷还每天早上让你挥刀五百下?”
  初依说,“我吃的不多。”
  全餐馆的人都笑。
  祁白搂着初依说,“我家初依苗条,吃多少都不胖。”
  初依:“……”这是帮她说话吗,还不是变相承认她吃的多。
  
  对面人摸了摸自己的圆寸头,开始皱眉,“祁白,你说说初依,我这正和她说,有家公司想来咱们这儿请人,她换个工作多好。”
  没人理他,初依又拿起一串豆腐皮。
  
  圆寸头又说,“我知道初依觉得出去找工作有压力,当年学校倒了,弄的咱们全都高中没毕业。但这次是人家找上门来。”
  祁白说,“以前也有过,不是收保护费就是帮人家看地方。这次又是什么?”
  “这次真的不一样。”圆寸头伸手朝初依面前的桌子敲了敲,“初依,你别那么不开化,不与时俱进,我是你师哥,还能害你。”
  
  强子从外面走进来,对祁白说,“哥,把你的车给我们开开。”
  祁白用竹签子点了点桌上的车钥匙,“去把你的自行车推过来。我要带你初依姐到燕子塔玩去。”
  圆寸头又说,“你对她好,总带她玩有什么用,没工作就没有钱。”
  “她没钱还有我。”祁白伸手,把桌上的盘子挪了挪,露出下面带油的手写账单,他抖了抖那单子,看着说,“你又让老板在隔壁小卖铺给你买东西……”
  他竖起那账单,“蛋泥,——那你这钱给了没?”
  
  对面,一直苦口婆心的圆寸小伙生气了。
  “我不叫蛋泥,Danny!丹尼,你的音不会提一下吗?”
  祁白轻轻哦了一声。
  初依接口说,“你以前叫泥蛋,我们……硬改过来已经不错了。”
  
  “再……再改一点不行吗?”蛋泥有点急,“不会说,可以说中文,丹尼,炼丹的丹。师哥要去高大上的地方工作,叫那个名字,该穿帮了!”
  初依摇头,“我不开化,不与时俱进。”
  “好好好,我说错了,”蛋泥不惧周围人都笑,开始和初依说好话,“你喜欢干现在的工作没错。师哥错,师哥多事了好吧。”
  初依笑的不行,蛋泥只比她大一岁,今年才,不装老成的时候,就是个泥蛋蛋,随便她捏。
  
  不过蛋泥不这样认为,他在自己心里,觉得自己坚毅而高大。祁白说的很好,可以有他,可问题是,祁白自己都不上班。
  看祁白搂着初依爱不释手,他就忍不住又心疼地看着初依唠叨,“不过你这样不是个事,当初跟过你爷爷和你爸学功夫的人,现在都跟了大地产商,要不是去了夜总会,大公司。以前是拳头的天下,现在是有钱,有权人的世界,来找咱们的,是一家P2P公司,这种公司,你听说过吗?”
  初依摇头。
  “祁白呢?”
  祁白还没说话。
  蛋泥说,“你家是暴发户,一定也不知道。”
  初依用竹签子点了点他。
  蛋泥立刻说,“我知道,知道了。不能说他,他咋那么有福气,有你护着他。”
  祁白根本不理他,除了初依的吃相,什么都看不到,叫了老板来点菜,和初依开始吃饭。
  
  买单走的时候,蛋泥看他俩亲亲热热,有点不死心,拎起桌上手机看了看时间,“人家一会就来,要不要你们一起见一下?”
  “不见。”祁白拉起初依的手站起来,对大家说,“其实,初依和我要结婚了,结婚后还要生孩子,说不定就不上班了,还换什么工作。”
  大家都看他俩,各种表情。
  包括初依。
  
  俩人笑着从小饭馆出来,外面已经是正午,阳光很烈。
  远处塔寺里花都开了,空气里各种花香,混合着西关饭店里的各种饭菜香。
  在初依的记忆里,这混合着的,就是令人眷恋的味道,从小就在她身边,还有身边的人也是。
  
  旁边传来问话声,“怎么不说话?”
  她看去祁白,他眼睛如同长在她身上,时刻都注意着她的表情,她习以为常了,埋怨说,“结婚的事情,家里还没有谈,怎么和他们说。”
  “不过早几天。”祁白抬手,在她嘴边擦了擦,“周末咱两家吃饭的时候,我妈就会正式提咱们结婚的事。”
  初依说,“那也不应该说,还没定的事情。”
  “啧啧。”祁白搂上她,“说的好像谁不知道一样。不信你从第一街问上来,看看谁不知道你是我的。”
  初依笑起来,“别胡说,让爷爷听到你又倒霉。”
  
  祁白连忙竖起手指挡在嘴前,又轻轻拉住初依的手,“好好和你说,别着急换工作的事情。”
  “我没急呀。”初依做出不在意的样子,但连蛋泥都知道,也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祁白抬手,摸着她的头发,“那这周末吃完饭,周日开始,咱们就去逛街好不好?商量商量结婚都要买什么,你好久没出去逛过了。”
  “我不爱出去。”初依说,“外头人多,商场里到处都是人。”
  “结婚也不去?”
  “那要买结婚的东西,不想去也得去呀。”初依装出很勉强的样子。
  祁白笑着把她拥进怀里。
  “热。”初依推开他。
  
  祁白推过来强子的自行车,用纸擦着车前梁,准备好给她坐,“早上怎么样?”
  “带着铁蛋他们去的。”初依收起了笑容,“那女的今天就能离开,被打的很厉害,社区的人会联系人照顾她。”
  祁白叹了口气,把纸扔了,笑看着她,“上来。”
  初依看着那车前梁,没动说,“你等我一会,我回去和我妈说一声,中午热了,也顺便换件衣服。”
  “那我带你去呀。”
  初依靠在他耳朵旁,小声说,“你今天别去我家,你一去,我妈又要问你买房买哪儿的事情,等咱俩商量好再去。”
  祁白点头,看着初依往家跑,他把车骑到路边等着。
  
  不一会,远远看到三个男人走过来,西装攥在手中,其中有个男人,穿着粉色的衬衫……把这种颜色穿的好看的人真不多,他就多看了两眼。
  那男人脸上停留几秒,长的不错,可是从穿衣服看,一副被宠坏的富二代样子,他们走近了,他的视线停留在那男人的西裤上,也许因为裤缝笔直,衬的那男人的腿特别长,身形出挑,
  他微不可见的,错开了目光。
  以为是来旅游的。
  
  蛋泥已经从里面迎出来。
  迎的正是周策,乔宴和赵亮。
  
  打了招呼,蛋泥发现祁白还在,就很熟稔地喊,“祁白,一块来坐坐。”
  祁白摇头,远处初依跑着出现,他平淡地收回目光,心里有些不想这些人看到初依,就不着痕迹抬了抬手,示意有事。
  
  蛋泥却眼尖,已经瞅见初依,就站着不动说,“我师妹初依来了。”
  大家出于礼貌,就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个姑娘正跑来,太远了,得个影。
  乔宴渴的不行,想进去喝口水。他刚不知道是约的这种地方,不然宁可在小卖铺买水喝。
  
  蛋泥却站着没动,反而感慨说,“漂亮吧……那是我们九街十六巷最漂亮的姑娘。”
  另三人:“……”
  真是一句话就得罪人,说得好像人家三个人没见过世面一样,一个漂亮姑娘,有什么稀罕。
  
  乔宴秉承节省时间原则,就淡声说,“进去谈事情吧。”
  他进了小餐馆,却发现环境很不理想,但刚刚一路上来,周围显然也没有更合适的选择。不过细微一想就知道,“地痞”和人打交道,都喜欢选自己熟悉的地方……为了自在。
  
  蛋泥跟上,“坐这儿,这里。”他招呼,还是刚刚的位置。桌子已经要人收拾过了,看着像刚来。
  一坐下,他却又对乔宴说,“您,有喜欢的人吧?”
  乔宴看着他,都愣了。
  谁会第一次见面,和人家说这个呀。
  
  却听对面那自报家门叫Danny的“地痞”说,“我们初依,上学的时候,没有男生不爱看她,除了喜欢男人的和有女朋友的。您……一看就不像会喜欢男人的。”
  乔宴:“……”他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谢谢。
  
  周策看赵亮,用眼神询问,“这人是在开玩笑吗?”
  赵亮是介绍人,顿觉没脸,用本地话对老板喊,“先来三瓶矿泉水。”
  矿泉水放在桌上,可一时间,大家完全都没了说事情的欲望。
  关键不知道和这种人怎么说话。
  
  外面有人喊:“初依——”嘹亮的女声响彻半条街。
  他们三个不由回头,
  正看到个长发少女,一阵风似的门前拐弯跑过,上身是件红色的无袖短坎肩,袖子上带荷叶边,随风乱摆,下身白色棉绸中裤。一身衣服,绝对不超过块钱。
  这是一天三次,他们见初依最近的距离。
  虽然换了衣服,但也好歹认出来,是早上见过的那位。
  又想到刚刚介绍人说的,“这是我们九街十六巷,最漂亮的姑娘……”
  
  乔宴心里无意识闪过一句,原来这里最漂亮的姑娘,就是穿着睡衣满街跑的。
  转回目光,视线正巧对上周策,看到周策一脸懵逼,显然是想不通,打扮成这样怎么敢称“最”漂亮。不过这一点乔宴理解,因为周策曾经说过,他来往的女人,在床上都是要化妆的。
  
  蛋泥却误会了他们三个多看两眼的意思,独自感慨道,“确实好看吧?纯天然,现在女孩都微整,可我们初依半点没整过。”
  乔宴实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但看对方与有荣焉,就想岔开话题,拧着水瓶随口说:“那她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是纯粹觉得那人时间太自由,满街乱晃。
  
  “她呀,”蛋泥喝了口水,很荣幸的语调说,“她做的工作不是我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专治**病的,——情场伸冤人!”
  
  “噗——”周策,赵亮正仰头喝水,实在没忍住。
  
  乔宴平静地捏着手里的水,不敢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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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9 20:53 编辑

5、


初依被喊了回去,刚刚那响彻半条街的,是她妈妈刘雅琴的声音。


  她们家住的是她爷爷早年置办的房子,虽然是平房,但是独院,院子中间还有棵树。


  刘雅琴把半盆水倒在树下,浇树。顺便说她,“你爷爷要问你话,跑到现在才回来,换了衣服又跑。”

  初依扯着衣襟站在院子里,看到她爷爷的房门打开,她爷爷出来。

  要精神有精神,要神采有神采。


  爷爷在院子的树下坐定,“今天,干什么了?”

  初依跑过去站好,“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跑出去一上午。”

  初依低头,左脚并右脚,“爷爷你问,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今天……嗯,东关那边社区的李阿姨,求到咱们这边派出所的小许,小许是铁蛋他三姨的儿子,说有个女的被家暴,……大家都是看不过眼,你不知道,那女的没家里人,我们不帮忙,她要被打死了。”


  她妈妈从厨房出来,“你爷爷是担心你,怕你惹上惹不起的人。”

  “我知道。”初依说,“可是人都是活一辈子,都不容易,凭什么有些人那么倒霉,那么命苦?能帮忙的地方,为什么不帮?”


  “帮忙也得看自己的能力。”她爷爷半阖着眼睛,“问过你几次了,你又凭的什么?”

  初依不说话,她知道她家是普通人,以前父亲开武校的风光都已经过去了。财力,物力,她现在什么都没,只有一样——体力。


  她妈妈从厨房探头来说,“从小就爱管闲事,可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有些事情是你该管的,有些就不能管!”


  初依不说话,这件事她理亏。

  她从小就喜欢抱打不平,父亲的武校关门的时候,留下一批被耽误的师兄弟,虽然有些也继续上学了,可也有些不爱学习的。

  过了几年,大家找正经工作越发艰难,到处都要看学历。


  他们就商量开个没有人开过的公司,帮可怜人离婚,顺便惩治一下第三者什么的,也算独辟蹊径的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而且初依心里有个隐秘兴奋的想法,谁也不知道。她当时捂着被子的时候,还做过春秋大梦,觉得可以像电视上演的掌门人一样,力挽狂澜。

  在她父亲死后,她也可以不坠家族名声,帮父亲照顾一班师兄弟,免去他们被叫“地痞混混无业游民”

  真是还好她没告诉别人……


  “怎么不说话?”刘雅琴在厨房喊。

  初依嘟囔说,“那什么……才是我应该管的?因为自己没有权势,就不能帮人了吗?”


  这句是胡搅蛮缠,她干了三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别说权势,有钱的他们都惹不起,人家扔出几个律师就正大光明完虐他们,这道理现在小孩都知道。她没底气的地方在于,她这公司一开三个月就发现了问题,客源是不缺的,世上可怜人太多了。

  问题在于,难以维持,因为既然是可怜人,他们就算帮了忙,又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钱?!

  唉……她都不想回忆,当初张罗开公司的时候多风光。

  还有每次兄弟们倒贴的窘境。


  爷爷睁开眼,看着她,“怎么,不高兴?还不是怕你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吃亏就来不及了。”


  “啊,怎么会?”初依连忙回神,伸手搂上她爷爷,“爷爷我知道。我又不傻,帮人也是问清楚的。我知道咱们家是普通人,您怕我闯祸,更怕我摊上大事,坠了我爸的名声。我都知道。”

  说完又搂紧她爷爷晃,“当然更有爷爷您的名声。以前大家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都来找您,您在咱们九街十六巷的威望,没人能比,我都知道。”


  她爷爷神色不动,“每次都说一样的。”


  初依搂着她爷爷撒娇,“可怜人太多了,有时候,不想管可心里过意不去。我答应我妈会换工作,今天真是给人帮忙去的。”


  她爷爷被她晃的东倒西歪,推开她,“你不许和人动手,别忘了!”


  “这个我真不会忘。”初依连忙站的直直的,“我怎么可能和人打架?先不说,他们哪里经得住我打!你也知道,其实他们一听到我的名字,就全都就跑光啦。我只能装作很淡然的样子。”

  她说着抬起手腕,转了转,语气还蛮遗憾的。爷爷被逗笑了,抬手拍拍她,“人要有格局,不能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是!”初依抱了个拳,有模有样,放下手又去抱她爷爷,跟牛皮糖一样,“爷爷,今天那个男的你没见,我敢保证,如果我爸在,也会想打他一顿的。他老婆快要被他打死了。”

  她爷爷皱眉,“怎么又遇上这么坏的人。”把她推开,“去吧,去吧,玩去。”

  “妈,我出去了。”初依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就跑了。


  她妈妈追出来,看着她迅速跑远的身影,还是个小女孩无忧无虑的样子,关上了院门。

  “这都要结婚了,还像个孩子。”


  初依拐了个弯,就看到了祁白,直接跳上了他的车前梁,祁白递给他两支冰棒,“再不出来该化了。”



******


  乔宴周策一行三人,周策左手抓着西装,右手用纸巾擦着裤子上的水,“这地方,我真的要忍不住骂粗口了。”

  赵亮抬头看看大太阳,“太阳大,一会就能干。”


  蓝天白云,远处的六角小燕塔是他们的目的地。

  “今天真不应该把车停在那边。”

  乔宴拿出烟,刚准备抽。

  肩头被人拍了下,烟掉了。有个迷信的说法,掉烟要挨打,他虽然不相信,可还是用目光谴责无缘无故拍他的人。

  对上周策,周策一丝歉意没有,视线死死锁着前方,“看那边。”


  乔宴转头望过去,街道宽阔敞亮,就见前方十米的小十字路口,右边正拐出来一辆自行车,那个叫初依的女孩被男朋友放在车前梁上,她左右手各拿一根冰棒,红的和黄的,自己吃一口,另一个还给男朋友喂,给人家喂的时候,还不忘自己吃着……。


  周策说,“我一裤子的水,都亏了这位。”他有点死活想不通,看着那长发飘飘的女孩,“漂亮,我承认也有点样子,可什么地方,能靠上那个“最”漂亮?这地方呆的久,我都怀疑自己的审美有问题了。”

  赵亮觉得每个人的审美不同,可也不想辩白,周策的问题不在这里。他看着周策滑稽的西裤,笑着问,“那咱们明天真的还来吗?”

  刚刚因为周策裤子湿了,事情没说完。


  周策耿耿于怀那个最漂亮的说法,就说,“也许这女的是漂亮。”

  赵亮看他。

  他恨声很气地说,“男人一见都湿裤子,确实漂亮。”

  这话太黄,赵亮笑着摇头。心里却明白周策的怒气:。

  说来说去,心里觉得是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几年前,小额贷款公司正火的时候,周策和乔宴这边有亲戚介绍,就搭伙弄了一家,后来钱不够用,就又弄了家PP,无本买卖想的很好,但也只是想想。


  结果他们公司开了不到一年,整个市场就忽然艰难,他们这边一下倒了多家小额贷款公司,周策那家公司虽然苟延残喘,可外面欠他们的烂账太多。加上周策在家里闯了点祸,所以来这边避祸,顺便想着把这两家公司拾掇拾掇,起码得养活自己。

  那个泥蛋,赵亮有辗转认识的关系,就夸下海口,可以用这边的人,地痞流氓去收账,那是理所应当的专业对口呀。

  却没想这地痞如此不专业。


  赵亮说,“看来你们和这地方气场不合,我再帮你们公司找别人吧,明天咱们不来了。”

  周策没说话,他觉得赵亮也许只是过意不去,他们不能太强人所难。


  远处的天湛蓝清澈,六角小燕塔在远处遗世孤立。越走越漂亮,地方还特别大,周围全是花香,却不知从何而来。

  周策嚷嚷,“这地方的容积率打败了城里所有的高档住宅区吧?让这帮人占着这么好的地方,真是牛嚼牡丹。”


  乔宴也觉得这地方和自己以为的不同,但没什么兴趣,对赵亮说,“走吧,这地方……”

  话说一半,他的视线落在远处,正看到那俩人骑的悠闲自在,一路S形向前。女孩坐在男孩车前梁上,从后面看,像是男孩把女孩拥在怀中。


  车晃悠悠停下,却是女孩跳下来,左右看了看来往没车,她跑到路中间,把那里的一个白色塑料酸奶盒捡了起来,然后几步跑到旁边的垃圾桶,扔了进去。而后她又跳上了单车。

  周策也看到了,笑道,“这女孩够大妈的,真当她家门口……什么都管!”


  乔宴平静瞭望,远处花树开出一串串的粉白,鲜嫩而稚艳,一看就有年头了。

  城市变迁,多少人对着熟悉的家乡,日日走过的街道,见面不相识。能够有一条街,一棵树,年年依旧,也许对有些人只是一条路……可守护那条路的干净,那棵老树的漂亮,也许对某个人是信念。


  乔宴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地转了想法,说道,“还是去那六角塔看看吧,旧城改造,多少古迹都被拆了,城门城墙都保不住,能留下的,都值得一看。”


  “那确实值得一看。”赵亮顿时笑容满面,一边带路一边说,“那边有好多古树,这个季节也开花,漂亮的不得了。咱们去看看。”





6、


“西关饭店”门口

  蛋泥站在门口张望,一看冯哥正出来,他就站着没动。等冯哥走到身边了,他就自动说,“咱初依,就吃亏在从来不包装。”

  冯哥觉得这人的思路实在异于常人,从小认识也摸不准,“你自己谈事情,拉上初依干什么?”

  “你懂什么。”蛋泥说,“我刚刚就是试探一下,这个来找我的老板,大家是不是一路人。”


  冯哥无法表态,他虽然是老油条,但是对上这种话题,也无从搭起,试探什么?试探对方是不是和他们思想水平一致吗?不然怎么检测是不是一路人。

  就问,“那是不是一路?”

  蛋泥却看他一眼,好像看透了他的不懂装懂,用眼神略微谴责了下这种没诚意,说道,“我就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好色的人,如果是一见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人,我还不敢让初依去呢。”

  冯哥抬头看看天,这话初依听到大概也不会高兴,一两个好色的男人,就是后面加个零,还能把她怎么样。

  真是杞人忧天。


  但他不想和以前的泥蛋,现在的蛋泥在这地方争执这个,就说,“……祁白不是说,他们都要结婚了。”

  “要结婚而已……”蛋泥说,“再说,结婚还有离婚的。女人就是得有自己的事业,结不结婚另说。”

  冯哥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转头传到初依的耳朵里,可没好果子吃。人家婚还没结,就咒人家散伙。


  于是他巧妙转了个话头说,“那你和念初说,让她多买几件衣服呗,刚刚那衣服也太寒酸了。又不是五岁,还穿她妈妈给她做的衣服。”

  谁知这才是踩了蛋泥的神经线,蛋泥有些反应过度地说,“你又外行了,咱念初最大的优点是什么我问你?”

  他一拍自己的蛮子脸,有气有力,“你以为真的是漂亮在脸蛋?——是在心里!念旧,又长情!不然谁还会和她一样,岁就是这种打扮,这么多年都不变。你以为我刚刚真的在夸她的脸蛋?那是以貌取人,肤浅!”


  冯哥惊讶地看着他,看着蛋泥今天为了见客特别换的新衬衣,还有取的那英文名。

  还有,刚刚谁说的初依就是吃亏在包装?

  感情从来都是双标狗,别人都不能说,就他可以!。


  冯哥忧郁地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摇了摇头,先撤了。

  九街十六巷,很多人都怕泥蛋,他以前还有点不明白。现在……以泥蛋的性子,等着看热闹就行。



******


  天蓝的通透,六角小燕塔,在阳光下风姿绰约。


  九月,虽然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可里面并不热。

  乔宴站在大门处,看着两边参天的银杏树,有点惊讶。

  全是百年的老树,枝繁叶茂,阳光从叶子上洒下了,星星点点落在叶子上,金光四射,令人不舍得落脚。

  连周策都忘了抱怨自己的裤子,直感叹,这地方太诗意。


  赵亮介绍说,“这六角小燕塔,是唐朝修的,当初,据说庙里埋着高僧的灵骨,但在清朝的时候,寺庙里的殿宇毁于大火。现在这些大殿的房舍错落有致,却都是新建的。因为建国后,因为这六角小燕塔,这处得以保存了下来,成了古迹。”


  乔宴抬头望着远处的高塔,那塔挑檐而出,坠着铃铛,风过无声胜有声,他往前轻轻地走,“有什么特别的?”


  “金榜高中,雁塔提名。”赵亮说,“那会中了举的,都可以在上面提下自己的名字。”


  乔宴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那边,无意间想到:以前的人,都很在意自己的名声,讲究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但现在的社会,信息爆炸,网络两千块钱就能黑一个人。可见,以前的那套,早就行不通了。现在只要是出名的人,无论是谁,在网上一搜也有负面的信息。

  那过去爱惜名声如命的人,放在现在可怎么活?。


  走了一段,转到寺内,没有房子的地方,就开着各种花,玉兰,风信子,淡黄,粉白,正红,一簇簇的,开的正艳,花香醉人。

  周策看到还有很多名贵的品种,又想到一早晨的见闻,不由又感慨,“还真让我说中了,周围住着那些人,实在是糟蹋。他们懂的欣赏什么。”

  乔宴的嘴动了动,觉得这理论有点强盗,他知道以前有人看上别人家东西,也是这么说,“这东西怪好的,放你家不合适,我家才衬。”

  却听赵亮说,“还有更漂亮的地方。”


  往前几步,前面一座雄伟的大殿,香火缭绕,赵亮没进,而是绕过庙堂正殿,顺着一条石子路,走到了后面。

  风送来清香,乔宴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


  随即,

  一片亮色猛然迎面扑来,花香飘摇。

  是一整片的花树,粉白,亮黄,顺过去是由浅至深的桃红粉红。

  六角小雁塔婷婷二十米开外。


  乔宴和周策吃了一惊,停下脚步。


  乔宴盯着路小路的尽头,那里是一条横长的石栏杆,宽半米有余,石栏杆内围的是六角小燕塔,小径两侧花枝错落交叠,把那里圈成了世间最美的取景框。

  而取景框正中,那石栏杆上坐着“熟人”——那对情侣。


  那男朋友背对他们,侧对高塔坐着,腾出腿,他的女朋友,正躺在那里,悠然自得地枕在他腿上。

  蓝天清澈,白云扯出轻薄的丝,淡淡挂在天上,燕子掠过天际,剪出好看的风景,而后轻盈落在塔内。

  女孩朝着那边抬手,好像那燕子是她的熟人。


  他们不知怎么了,觉得无法去打扰,就拐了弯,没有再向前走,而是平行走过。

  走了几步,乔宴又侧头,有了视角的错度,他看到树上的花瓣轻飘飘落下,粉色,白色的,落在他们脚边。

  那边,她的男朋友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而后低声和她说话。穿小红衣服的女孩,躺在那里,抬着脚笑,满世界的纯洁美好。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有碎碎落落的光。


  天地开阔,寂静无声,


  乔宴站在那里,空茫地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从来没见过东西。

  有些东西,没见过之前,是不知道自己缺少的。


  满世界静谧清澈,他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那红衣白裤的女孩,她追着天上的燕子看,长发就垂下,将将及地,她男友熟练地抬手,轻轻帮她把头发拢回去,她无知无觉,继续抬手对天上的燕子挥动,满是热爱。

  她爱这片地方,这是她的家。

  那看着她的男孩子,满满宠爱,好像已经守护了她一辈子。

  风卷花瓣,从他们身边打旋过去。


  乔宴恍然间,觉得这画面,太美了。

  简直,仿佛四海八荒的花都是为他们在绽放!。


  他挪开视线,突然都有点不敢看。

  这世间最大的骗局,就是“另一半”

  好像每个人都理所应当有另一半,真爱也许迷路,也许来的晚,但总会来,总应该来。


  但如果,永远都不来呢?


  正在这时,就听周策不怀好意地询问,“你在看什么?都愣了。”


  乔宴心里空落落的,心不在焉随口说道,“没什么,我看那女孩那样躺着,也不嫌石板硬。”

  周策斜睨着他说,“也不知怎么长的,胸那么平,还敢说最漂亮!”

  乔宴惊讶了,莫名其妙多了被冒犯的感觉,忍不住反驳道,“她躺着呢。”

  “躺着怎么了,还是太平。”


  乔宴有点忍无可忍,对他说道,“以你平时选女朋友的眼光看,人家把硅胶放在脸上还是身上,你肯定分辨不出来。”说完就走了。

  周策大惊失色,这是嘲笑他以前的女朋友,身上都是硅胶吗?


   

  “……我勒个去,你中邪了。”

  平时这么黄的话,都是他承包的呀。


  乔宴已经走了,赵亮跟上。

  周策停了几秒,大声笑着追上去,“乔乔,乔乔,你怎么可能知道!——其实我明白你的愤怒,你可以去投诉那对情侣虐狗的,真的……我和赵亮一人带两个女朋友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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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9 20:55 编辑

7、

第二天一早,清晨扫过的街道干净。
  车一路向城西去,乔宴坐在后面,望着窗外出神,他今天学乖了,穿了件正常的米色夹克。年轻有型,穿什么都好看。
  周策一直不怀好意看着他,昨天还没笑够。看乔宴半点搭理,他才觉得没趣,转头和赵亮聊天。
  “有件事,我有点不明白,学武术的,不是应该都有武术精神,怎么有部分会变成以前的地痞混混?”
  赵亮开着车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师父最早也许是想教化周围人,都教的小孩子,可是小孩长大要去欺负人,师父有什么办法。”
  “那这师父收徒弟也太不讲究了。”周策语气不屑。
  
  赵亮笑道,“这不是那么容易……他们是子承父业,那姓初的师父,父亲也是教形意拳的。这地方,都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小时候的孩子,求到跟前,很多时候根本没办法拒绝。”
  “这倒是……”乔宴随意加进来,看了看周策,“这不就和你一样,弄回来那么块地,不也是面子上过不去。”
  周策一下跳脚了,“我那是被骗!”又挥手烦躁地说,“不许提,要不是那地,咱们至于来这个三线小城。说咱们的事,真用这地方的人?都这样爱动手,又难以沟通……”他看去赵亮,语气一变,带着期待说,“会不会昨天那个是偶然现象?”
  “估计不是。”赵亮想到昨天的动手场面,说,“练武的人,当然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语言能力不够,都那样。”
  
  周策却忙摇头,“我指的不是打架,而是和那洋土匪沟通的问题。”
  赵亮和他多年老友,不用思量就知道周策嘲笑蛋泥地痞起个洋名,立刻摇头说,“那当然没有误会,一定就是那么难以沟通!”
  
  乔宴却转头来忽然加了句,“你说过,那师父姓初,就是说,昨天那个女孩,是那形意拳师父的女儿?”
  
  “这个是真的。”赵亮乐了,从倒后镜看着他,“你知道怎么回事?我昨天还特意打听了一下,那女孩在这片非常有名,不止她,还有她姐,昨天的人没胡说,姐妹花,听说她姐结婚那天,一天打架就打了三场。”
  周策的表情破碎,“这地方人的价值观,都是用打架衡量的吗?”
  赵亮说,“你不就是来这地方找能打架的?不然咱们为什么来!”
  周策顿觉无言以对。
  赵亮说,“能帮你们收账就行,别的都次要。”
  
  乔宴转头去看外头,树一棵棵向后,和他们背道而驰。
  他们的公司收不回来账,可不就是事实。其实这一刻,他不止想的是打架的人,而是,那些不怕挨打的欠债大户。这世上多的是人要钱不要命。他们公司也有收账的,但是根本没用。
  
  因为走了神,他的手就无意识的开始动,一个都彭的打火机,对男人来说很普通的东西,却如同被什么上了身,在他手上跳:
  食指中指之间蹦出来,“擦——”一个小火光。缩回去,一跳就没了,“蹭——”一下,又从尾指边闪出来,羞答答的一亮,“擦——”出一小团爱火,一闪而过,被灭了。手指再一转,“蹭——”一下,火苗又调皮地从指缝中跳出,嫩嫩的颜色还没燃烧,就被关了。
  
  车里静悄悄。
  
  周策屏息凝视看着乔宴的右手,他不敢呼吸,害怕把乔宴一惊动,那人回神,这一手绝活就不让他们看了。
  
  乔宴手上带艺,早年成迷,不知跟过什么江湖师父,玩起来纸牌麻将牌九,他们就只能换着花样被乔宴虐。不过他们觉得,乔宴是万年单身狗,他们从另一个主场也时常虐乔宴。
  就像昨天。
  至于乔宴有没有觉得被虐,他们完全没想过。
  周策拥有强大的精神胜利法。
  
  ******
  
  西关饭点,撤了早点,陆续客人有来。
  卤味刚刚做好。
  老板斩了一盘,端着给蛋泥送到桌上。
  
  蛋泥拿起筷子,还没动,强子就跑了进来,“哥,我给你说个事。”他拉了圆凳在蛋泥旁边坐,趴在蛋泥耳朵上一阵嘀咕。
  蛋泥听完,“你说,你们昨天开祁白的车出去玩,看见咱王鹏哥的车上坐着个别的女的?”
  王鹏是初依的姐姐初静的老公。
  也是他们一起玩大的。
  
  强子说,“绝对没看错,那女人还搂王哥的脖子了。”
  蛋泥知道强子肯定不会胡说,就又问,“在什么地方?”
  “市中心商场那边。”
  “那你当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们开车直接追去了。”强子说,“祁白哥的车比王哥的好呀。我们想着跟上了再给你打!”
  蛋泥多了期待,“那跟到什么地方了?”
  “跟……跟丢了。”
  
  蛋泥脸色一变,“他们甩了你们?”
  “不是。”强子的脸憋红了,可他黑,也不怎么显,“我们在一个路口,没发动起来。”
  蛋泥:“……”
  
  刚想再问,就见初依和祁白一起进来,他忙说,“初依来了,没看清的事情别说。”
  强子小声说,“我昨天给祁白哥还车的时候都没说。”
  “好样的。”蛋泥也低声夸。
  
  初依嚼着口香糖走了过来,身上还是她一贯的白运动衣。
  祁白对着厨房的老板喊,“两小碗烩麻食。”
  
  蛋泥看着初依,眼里都是喜欢,就连初依一年四季两身衣服,冬天都只穿运动衣,他都觉得好看的不行。
  初依好像早就习惯了他的打量,拿纸过来,吐掉口香糖,拿起筷子,做好了准备吃饭的样子。
  蛋泥把自己面前的卤味拼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这个。”
  又问过来的祁白,“你说你,你家都搬城里了,还可以保证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你是早上几点就起来了?”
  
  城西多古迹,城南多新贵。
  祁白家曾经住在这边,但后来家里跟亲戚在外地开了两个不知道什么矿,糊里糊涂挣了钱,就搬到了城南。
  从他家过来,得一个多小时。
  祁白说,“我来和初依商量点事。”
  蛋泥又问初依,“什么事?”
  语气很关心积极。
  初依没说话呢,祁白说,“结婚的事。”
  
  初依肘了祁白一下,对蛋泥说,“我妈让我来交代一句,你们几个明天就跟我爷爷要出门了,别忘了。”
  “这我怎么可能忘,每年都走这一趟。”蛋泥用筷子点了点那卤味拼盘,示意她吃。
  
  初依又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蛋泥,“我妈让给你的。”
  出门要用钱,每年都这样。蛋泥也不推辞,说初依,“现在都用银.行.卡就行了,你怎么还给现金。”
  初依说,“我说用卡就行,但我妈说那样给你,你看不出厚薄心里没数。”
  
  蛋泥:“……”他师母是实在人。
  看初依吃了块豆腐干,占了嘴,蛋泥连忙看向祁白,刚刚那事沉甸甸压在他的粗神经上,就说,“怪不得今年初依不去,琴姨也不去。原来是要谈你和初依结婚的事。我是初依的师哥,按道理,我也该提点提点你。”
  
  祁白没有纠正这个重大的自作多情,如果真的算起来,初依在外头的师哥师弟,可以超过一百零八个。
  她挥挥手,能够占山为王。
  祁白自己都是其中之一。
  
  蛋泥自有打算,就自顾自又说,“师父没在,师哥师弟就是初依的家里人,这话说的多,人就不当回事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敢让初依受委屈,可别怪我们到时候翻脸不认人。咱们关系归关系,做人要仗义地道,别干那不地道的事情。”
  祁白拉下脸,有点不高兴,看初依不说话,他也就硬生生忍下了。
  
  蛋泥心里有事,知道和祁白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就忍不住敲打敲打,防患未然。
  
  服务员端着麻食过来,因为是熟人,上面可见很大的肉丁,香味也浓。
  初依筷子翻了翻,刚刚的事情她没办法说话,人有远近亲疏,祁白是男朋友,很近。可蛋泥也近。作为师哥,蛋泥一直疼她想照顾她,虽然办法错漏摆出,可他不是她的父母,没有对她好的义务。所以别人疼她,她也珍惜。刚刚那情况,她要替祁白说话,就会伤了蛋泥的心。何况祁白和蛋泥也是师兄弟,大家一家人。
  
  蛋泥却忽然伸着头问她,“那昨天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什么事?”初依挑了挑自己的麻食。推祁白,“去拿油泼辣子。”
  
  祁白离位去厨房要新泼的油泼辣子,桌上有,初依不爱,一向就爱吃早上现泼的。
  
  蛋泥看也不看祁白,反正人在不在他都说,就继续游说,“昨天那个,就是我说的人,初依你老实,找工作跟老板,要找人傻钱多速来的那种。”
  初依从碗两边拨拉了几颗麻食,还热,但吃的姿势娴熟。听到这句,抬眼皮看了看他,示意他说。
  蛋泥好声好气地说,“你看昨天那老板,第一是外地的,咱们不怕他。第二,外地的,也不敢糊弄咱们本地的。第三,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依仗,都得仰仗咱们。女孩得有自己的事业,你看看你姐,咱初静姐,不上班,你想过她那种日子吗?”
  初依说,“我有工作呢。”她不想去给别人当打手,可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所以每次都只能顽抗地说——我有工作呢。
  
  祁白端着小白碗出来,里面红彤彤的油泼辣子。
  “赶紧,刚刚泼的。”
  麻辣鲜香。
  初依拿小勺给自己碗里拨了一勺,然后递给蛋泥,“你也来点?太香了。”
  
  蛋泥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一个绊子没打,从祁白手上夺过一牙锅盔,掰了一半,沾着油泼辣子就开吃。
  找工作重要,吃好每顿饭也重要。
  一边吃一边对初依说,“那师哥当你答应了。我先帮你试探,打听清楚。要去咱们一起去!你不去,师哥也不去!”
  
  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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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老式的三门衣柜,单人床,一个旧的单人沙发,上面罩着粉红色的罩子。
  门口放着塑料三层的储物架。
  上面放着一盒象棋,象棋盒上压个黄色的小篮子,里面放着洗发水护发素,粉色的浴花。
  下面是初依的几双鞋。
  门一堆,初依她姐走进去,三两下揭了初依的床单被罩。
  
  又问她妈:“昨天收钱了没?”
  刘雅琴在厨房回喊,“……那女人那么可怜,她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钱。听铁蛋给你爷爷说,还倒贴了路费。”
  铁蛋是昨天去餐馆的其中一个。
  
  初静顶着门帘出来,手里抱着床单被罩,一股脑扔到院中洗衣机里。
  她家用洗衣服的时候,得把洗衣机推到院子里,自来水管在那里。
  
  床单扔到水里,初静发现不对劲,有东西支楞在被罩里,突出一个角,她拉出被罩在里面摸了摸,摸出一个存折。
  “这臭丫头又把存折藏被罩里。”
  “还不是怕你翻。”刘雅琴在厨房说。
  那里有窗,开着正可以看到院中。
  
  初静翻着存折一看,里面就两千多,顿时来气,“你说她这到底是瞎忙什么?当初信誓旦旦要开公司,到头来,三年都白忙活。我还高估她了。”
  刘雅琴笑着说,“那傻丫头,从小就那样。心眼太好又不懂拒绝人家。”
  
  说着话,她右手从锅里捞出来热腾腾的面条,旁边一大盆炒好的肉哨子。
  
  初静没搭腔,蹬蹬蹬,进屋拿了自己的手机出来。
  刘雅琴隔窗看见,顿时紧张,从厨房钻出来,“你干嘛?要关她的银行?”
  初静没好气地说,“我给她打点钱!”
  刘雅琴笑着回去了,又忍不住说,“别给她太多,不然不知道菜米油盐贵。花钱心里没数。”
  
  初静嗔了她妈妈一眼,“也不知道给我说,还是给你自己说。不给她钱怕她没钱可怜,给她钱,她也不知道生活艰难。还以为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呢。”
  洗衣机在她身边嗡嗡嗡地转,旋出水窝,她说话快,干活更快,几分钟就搞好了。
  
  走到厨房说,“也不是我说,妈你说说她呗,不懂过日子。没事还爱在外面吃饭,跟祁白一对,就知道玩!祁白自己也不工作,就会嘴上说,没钱有我,我怎么也没见他给初依一分钱。”
  刘雅琴说,“又没结婚,再好也还隔着一层呢。”
  
  初静的电话响,她一看号码,对着对面喊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昨晚回来的?”转身走到院子去接电话。
  刘雅琴竖起耳朵听,儿女虽大,也是心肝肉,想不跟着操心也不由人。
  但显然初静也有经验,走远了,到洗衣机旁边去说话。
  
  刘雅琴看着大女儿,初静烫着俗气的卷发,可纵然是这样的发型,任谁看到,也觉得这女人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
  
  初静腰很细,和初依那种站着都显挺拔的感觉的不同,看上去弱不禁风。初静天生心脏有点不好,家里人担心,所以那时候就没有逼她练过功。
  有时候刘雅琴也忍不住想,要是初依那一身劲,给她姐匀一点就好了。
  
  初静挂了电话过来说,“后天吃饭,王鹏回不来。”
  “这次去外地怎么去这么久?”
  “管他呢!”初静把手机扔在案板上,拿筷子去拌面,又说,“你说说初依别忘了,找对象起码得比王鹏强吧。你看看王鹏,挣多少钱都给我。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刘雅琴说,“行!她今天我回来就说她。别的不说,总在外头吃饭就该说她了。”
  初静知道初依的那点破毛病,又怕说了她,打击了初依爱吃的积极性,又说,“那你少说两句,她也没什么爱好,别说多了,她一点都不吃了。”
  
  刘雅琴笑起来,把另一碗面放在桌上,“你现在已经能体会做妈的心情了,怎么做都怕不对。长大了。”
  初静的笑容淡了淡,端着饭出去,“我去叫爷爷回来吃饭。”
  
  她结婚七年,还没小朋友。
  
  ******
  
  西关饭店,没心没肺的初依和祁白吃完了饭。
  刚要了口汤喝,蛋泥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对初依说,“对方人要到了。”
  “你们又约的这里?”初依很意外,“这地方这么乱,你们怎么说话?”
  “不在这里,昨天说好的,他们今天来这边办事,顺便把我捎上,去他们公司说。”
  祁白连忙说,“那我们先走了。”
  
  蛋泥一抬筷子说,“人家走到门口了。”
  祁白回头,看到餐厅大门外头,那三个昨天见过的人正进来。
  他实在不想初依认识这些人,刚刚的事情也有情绪,拉着初依向外走。
  初依连忙撕了块卫生纸擦嘴,又低头去拉衣服拉链。
  
  餐馆里这会人不算多,没有坐满。周策昨天骂骂咧咧,觉得这里不好,可是回去了,不知怎么的,鼻子边都是这餐馆里做卤味的那香气。
  大家也不是纯粹路过来接人,其实周策还准备试个菜。
  却没想,又能看到初依。
  
  三个人,乔宴走在最后。
  看到初依,也认出她。
  彼此迎面走过。
  
  阳光从餐馆门口的毛玻璃上照下来,一大盘凉拌莲藕拌小芹菜刚刚从厨房送出来,散着香甜。
  餐厅内,半空中悬着吊扇,下面人声鼎沸,
  她低着头走过来,长头发搭在肩上,正在拉衣服的拉链,拉了几下,都没有拉上去。
  乔宴淡淡地迎上去,身后的餐厅外,有一只狗追着猫跑过。
  
  两人出,三人进,餐厅过道仅够两人并排。
  狭路相逢。
  祁白伸手,搭上初依的肩膀,把初依往怀里的方向带了带。
  初依说,“这衣服的拉锁怎么回事,又不行了,我等会回家得先找根蜡上上。”
  周策和赵亮从她身边走过,听到这么“贫困户”的语言,又微不可见地打量她。衣服拉锁坏了,不是应该换一件吗?
  
  祁白也觉初依“掉链子”,就随着初依低头,左手伸过去拉住初依正拉拉链的手,攥在了手里。
  初依转头看祁白,眼神奇怪。
  悄然无声地,这一秒,乔宴和她擦肩而过,她没有看到他。
  
  穿堂风从外面灌进来,
  初依的头发被吹起,她的眼中带上欣喜,望见门口刚上的凉拌莲藕。
  刚想说带一份回家,头皮一疼,把她拽住了!。
  “呀——”
  她右手捂着脑袋,转头,祁白也随着她转。
  对上那三个男人,他们也停了脚步,正看着他们。
  一个眼神平静,另两个神情疑惑。好像初依喊了一声像碰瓷的。
  
  祁白一眼锁定目标!
  
  看到昨天那个穿粉红衬衣的,此时手里正放在身前纽扣处,那里,一缕初依的头发被他拽成了直线,这边终点是初依可怜的头皮。
  他顿时怒了,昨天就莫名反感,那人一副被宠坏的二世祖样子,今天穿着淡色的夹克,看着还是令人不顺眼。
  
  还没发作,初依却先开口,“你扯我的头发?”
  她问对面的人。
  全餐馆瞬间一静。
  好像听到老虎说,“你拔我的毛?”
  
  祁白上前一步,用他们这片痞子都用的开场白,“不想混了是不是,也不看看什么地方就挂人?”
  
  乔宴抬起手,相当坦然,没什么语气的说,“自己挂上来的。”
  “怎么说话呢你。”祁白怒了,刚想冲上去“讲理。”
  
  却被初依抬手拉住!
  她要拉人,没人能动!
  
  大家随着初依的视线看过去,青天白日,初依的头发正痴情地缠在人家的纽扣上。
  谁挂谁,一目了然。
  
  他这样抬着手,初依甚至看的分明。
  自己的头发还缠了几下,这样都能缠上,咋不上天?。
  
  祁白也发现了,不可思议地骂道,“这他妈是见鬼了!”
  周策和赵亮看着乔宴,满脸千言万语的不可思议。
  
  “怎么了,怎么了?”蛋泥已经绕过来。一看,就嚷嚷道,“哎呦,我们初依的头发挂住了。”
  初依扯了一下,竟然没扯开。
  “别拽,别拽。”蛋泥说,“越拽越缠的紧。”又忍不住说,“初依你早上是不是太急出门没梳头?”
  初依跟他语言体系很一致的说,“今天是真的梳了!”
  那就是,有时候是没梳的吗?
  祁白对厨房喊,“拿把剪刀出来!”
  
  蛋泥说,“那怎么能剪?”
  语气有点气,初依虽然头发常年要她妈妈剪,没什么矜贵。但这里是餐馆,那剪刀就算不是后厨剪鱼剪虾的,前面也是什么都剪的。
  蛋泥觉得脏。
  
  但凉菜兼收银台的女孩很神速,剪刀转眼送过来。
  祁白伸手,却没想对面的人更快一步,也伸手。
  那收银台的女孩或许想着熟人不是客,远来才是客,又或者被有钱人的虚拟光环一时忽悠,竟然把剪刀递给了对面人。
  
  祁白开口拦,“她的头发我剪。”初依的头发当然归他剪。
  
  对方却已经下手。
  那男人相当淡然地,剪刀伸过去,“咔嚓——”一声,利落潇洒。
  
  初依头发自由了,顶端缠着一个纽扣。
  周围几个全体愣住。
  
  有人用动作回了一句话,“她的头发归你剪,我剪自己的衣服而已。”虽然对方没说话,但每个人都接收到了这句。
  
  剪刀被放在桌上,大家好像第一次认识这把剪刀。
  张小泉,国货显真章!
  剪布,就是那么轻松。
  
  乔宴转身走了,身上的衣服多了个滑稽的洞。
  祁白愣愣看着,想骂,觉得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他说不出。想再去剪初依那缕头发,又觉会显得自己小气。
  竟然无计可施,拉着初依往外去。
  
  初依也有点蒙,被祁白拉走,发端沉甸甸坠着颗纽扣。
  
  餐厅又恢复了热闹。
  蛋泥却重新开始打量乔宴。
  
  说来奇怪,三个人里乔宴不是最话事的,蛋泥知道公司是周策的。
  可不知为何,这个人,就是很符合别人眼里被宠坏的富二代形象。
  所谓人傻钱多速来。
  富二代不重要。
  被宠坏,才是重点。
  不被养歪的富二代,容易让人有压力。相反,被养歪的,容易让人想接近,好捞便宜。
  所以也许正因为这样,蛋泥的一切奇思妙想,都朝着乔宴身上招呼。
  
  此时,他却有点不知道怎么和这人招呼了。
  
  *******
  
  离开九街十六巷,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
  人事部的经理带着蛋泥去“熟悉”环境。
  
  周策憋了两小时,终于没人了,追着乔宴问,“你早晨为什么拽人家的头发?”说完又说,“别糊弄我们,我们不眼瞎。”
  乔宴一点没掩饰心机,很不要脸地说,“你不是有疑问,她凭什么被说最漂亮吗?我让她抬头,好给你看清楚。”
  周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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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14 21:25 编辑

9、

人事部经理,给了蛋泥致命的打击!


  “让我们去催收部?”蛋泥的圆寸都炸毛了,“——不是说,你们的公司是P2P吗?为什么我们来,还是变相收账的?而且按照你说了,更多的我们要收你们那什么贷款公司的账?那我们不是成了为高利贷服务的黑社会?”

  人事部经理姓王,个子很小,三十多,戴个眼镜,蛋泥觉得自己一只手可以捏扁他。不等对方说话,他就又说,“要是愿意当黑社会,我还用来你们这儿,你知道一年到头,多少人去九街十六巷,想用我们那边的人?!”


  他长得蛮,瞪眼睛的时候,真的可以传神地表达,“蛮不讲理”的意境。


  可王经理得了交代,也不是吃素的。就推了推眼镜,以他从业六年,专业包装的厚脸皮回复道,“你误会了。当然你是周总,和乔先生的关系,刚刚的谈话,主要是我提议一下你适合的位置,这是熟人的优待。那咱们换个方法面试吧,请问,你有经济专业的特长吗?”

  蛋泥:“……”


  “那么,人力资源方面也可以……跟着我干。”王经理的语气令人如沐春风。

  蛋泥:“……”

  王经理好脾气地继续,“那么……从另一个角度,市场拓展部,产品研发部,风险控制部,法务部,信息技术部,营销推广部,还有运营管理部,你喜欢干哪一个?”


  蛋泥:“……”去他妈的,他首次发现,敞开了让他挑,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人才市场竞争激烈,没有专业专长,那他们,还可以做什么?。


  最后他一想,又问王经理,“那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

  王经理也露出苦恼的样子,愁的要命,最后说,“要不……还是催收部?”

  蛋泥心里踢里哐啷一阵跳,他不笨,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以前不是没人去他们那儿找人收烂账,可他们都是直接拒绝,这次,竟然把他骗到这里来。而且,用这种方法,试图让他认清现实。

  不知为何,明明该生气的,可还有点感激。

  又想到师父说,别人对自己有一分好,也该记住……。

  他们大家,其实都有眼高手低的毛病。


  可一想到在家那边对师妹夸下的海口,还有师父以前常提的气节,就说道,

  “我知道你们周老板和乔老板想告诉我什么:认清现实是重要,但气节更重要!我们不为有钱人当打手!你告诉你老板,想要我们来,没门。”


  说完摔门走了。

  人事部经理真真吃了一惊,好像非常意外,他还能有这智商?。



*******


  另一边,初依也有点不愉快。

  祁白不喜欢初依头上拽着别人的纽扣,所以出了餐馆,拉着初依到小卖铺,二话不说,要了老板的剪刀,把初依的头发剪了。

  剪了就剪了,初依也没什么,可祁白有点气,剪的就有点多。

  右边就比左边少了一大段。


  看着地上的头发,初依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她答应家里出来一下,结果又陪祁白吃了个饭。就也没多想,急火火回了家。但她一回家,她妈妈立刻就发现了那头发,问清楚怎么回事,她姐先不高兴起来。

  初静说,“他要剪你就让他剪,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初依趴着她姐给她新换的床单,摸着床单很爱的样子说,“他失手了,我也觉得有点难看,但又安不上,还能怎么办?”

  初静靠在门框上,无语地看着初依:她觉得这不是难看不难看的问题,是一个人,这样对女孩的头发,代表他根本不珍视这个人。

  真爱一个人,那是哪儿看哪儿好,怎么舍得这样一剪子下去,给头发剪掉一大段。


  可说祁白不爱初依吧,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爱。那人醒来就跑过来,睡觉前还在这边,不爱初依,为什么成天泡在这边。

  初静也不想继续这问题,就换了话题,“你这房子太寒酸了,那给你添几件家具吧。”


  初依趴在床上,按着手机说,“祁白说,周六见过面,最迟明年就结婚,留着钱到时候一起买吧。”

  “明年能结?”初静有点意外,初依还小呢,才。

  “差不多吧……”初依说,“明年不结,后年也可以。反正迟早要结,到时候买家具,还可以买质量好点的。”

  初静说,“那当然没错,用一辈子的东西自然要买好的。不过能结吗?我觉得他妈对你态度一般。”


  初依沉默了一下,这也是她的问题,她总觉得祁白的妈妈不是很喜欢她。但结婚是她和祁白的事情。

  “能结的!”初依放下手机,身子一扭,支着脑袋看着她姐,“他一会来,要不你自己问他。”

  “那他现在呢?”

  “我俩刚遇上,吃了个饭,他去车上拿了东西,再找人说个事就过来。”

  “什么事?”

  “一个游戏的什么东西,我不懂。”


  初静也对游戏没兴趣,刚想说话。


  “初依——,你出来,我把头发给你剪一剪。”刘雅琴在院子里叫。

  初依连忙跳下床,穿上鞋跑出去。


  院子里,

  刘雅琴拨拉着初依的头发,“一个扣子能占多大地方,看看这头发,少一撮多难看。”

  初依说,“过几天就好了。”


  她姐跟出来说,“妈,要不这次去发廊吧。”

  刘雅琴用直梳给初依梳了几下,说,“你俩我从小剪到大,去那儿干什么。能有我剪的好。”

  “我想她顺便剪个刘海,总这个样子,咱们看着不烦,别人都烦了。”

  初依她妈一抖手上的布,问初依,“那你想去外头剪不?”

  “剪了刘海总得剪。”初依说,“费钱。”

  “小气鬼!”她姐走到跟前,戳了下她的脑袋。


  “怎么弄都好!练功的人,有气势,站在那里就鹤立鸡**!你太婆在的时候,干干净净就行。”初依的爷爷初海唐从外头进来,搭上了话。

  “爷爷——”初依想扑过去。

  却被她妈摁在小板凳上,刘雅琴也很有劲。

  “听你爷爷的没错!”刘亚琴一语定乾坤,抬手,“咔嚓咔嚓”,就手法利落地一路修剪过去。


  初静又拿着初依的运动衣出来,“妈,那你说说让她换衣服,穿个裙子高跟鞋,别老穿运动服。”

  初依这次反应很快,就说,“我不爱穿裙子,每次穿都倒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每次穿都倒霉,那是因为你穿的少!”她姐说,“从概率上讲就是。”

  初依反驳道,“跑步走路不方便,腿都抬不起来。”


  她妈用梳子敲她的头,“你又不准备打人。”

  初静说,“——还不是因为她岁那年的事。”

  “我不爱穿!”初依急了喊起来。

  “好好,不说不说。”刘雅琴笑。


  她爷爷进屋端了茶出来,坐在树下他的圈椅上,看着孙女。

  没什么表情,可心里舒坦。

  刘雅琴也想女儿穿裙子,就趁机说,“爸,你说说初依,女孩家,花一样的年纪总穿运动装,让她换个裙子多好。”

  初海唐看着初依,中气十足地淡然说,“不用换,身体好,就是最好!”


  刘雅琴动作利索,说着话,剪刀走的也很准确,“我说的又不是这些不好,只求我儿无病无灾,笨点傻点都无所谓。——现在不是要结婚了吗?”

  初海唐长长叹了口气。

  孙女一转眼就大了。


  风吹着云,从天上慢慢走过。


  初静说,“爷爷,你现在不出去,不知道外头女孩都打扮的多好看。”


  初海唐靠向椅子背,闭上眼,谁也不看,慢慢地说,“做事,不能为了讨好别人。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再说。”


  初依坐在小板凳上,很热情地插嘴,“爷爷,原来你对婚姻的想法这么新潮。我以为你会着急我结婚。”

  “胡说,”她爷爷睁开眼,眼神精明犀利,轻蔑地用眼锋压着她,慢声说,“我意思是……他又打不过你,他要觉的过不下去了,到时候再说。”

  初依:“……”


  初依妈妈一想,就接口说,“你爷爷说的对,男人不能惯。反正他又打不过你!你以后管着他的钱和人就行,别的别管。”

  初依连忙拦,没拦住。


  就听她爷爷幽幽地说,“……怪不得我儿子去的那么早。”

  刘雅琴愣了,“爸——我这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呀。”


  “哼”初海唐又用眼锋压着她,说,“我能说,你能吗?”

  刘雅琴感觉很冤枉,“可……可初依他爸车祸去的呀。”


  初依笑的不行,初静也是。


  初海唐也哼了一声,笑了,他这个儿媳妇,没什么心眼。初依最像她妈妈,都是没心眼的人。

  世道如此艰难,一家人,说说笑笑,每天过的好,比什么都好。

  就是……怎么一转眼,小初依也长大要结婚了……






10、



     初静端了一碗洗干净的枣子出来,院子门响,祁白推门进来,手里大包小包。
  一看初依正在小凳子上坐着剪头发,立刻笑着说,“阿姨,你这剪头发现在专业极了。”  

     “那当然,剪了二十年。”刘亚琴说。
  祁白把东西送到厨房,又和爷爷姐姐打了招呼,跑到初依跟前,拉了个小凳子看她。  

    初依笑,坐的像个木头娃娃。  

    “你别逗我,小心我妈剪坏了。”  

     “剪坏了也好看。”祁白说,“初依什么样都好看。”  

     说着话,却偷偷打量刘雅琴,这时候剪头发,显然是因为他刚刚给初依把头发剪坏了。


     刘雅琴漫不经心地问,“周末你家都谁到?”  

     “我妈,我爸,我爷爷说不定也能来。”祁白说。  

       连老人也到,刘雅琴觉得这诚意不错,就又问,“你妈说过初依没工作的事情吗?”拨拉着初依的脑袋,“女孩家,不好好找个工作,非要干那个,不指望你发财致富,可你连自己也养活不了是怎么回事?”虽然是训斥的口气,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疼爱。  

      祁白说,“我妈不在乎那个。”说完又说,“我也不在乎。”  

      这才见初依妈妈露出释然的表情,一拨拉初依的脑袋,“好了,洗头去。”  

      她自己拿着剪刀梳子洗手去了。

  

     初依把手伸出来,对祁白竖起拇指。  

      而后又比一个二。  

      这代表,还有第二招。  

      果然就听她妈妈在厨房喊,“那结婚后买房,买这边还是你家那边?”  

      想知道还不好意思问,躲在厨房里。初依看着祁白笑,昨天就说过这个。
   祁白对着那边说,“当然买这边,靠近你和爷爷。我也是这边长大的。”  

   “真的?”初依妈妈走出来,很高兴。  

     初依说,“可孩子以后上学上哪儿?一中在南边呢。”


  刘雅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发现,这是给她安排好的招,为了孩子,买学区房!初依没这种心眼。  

     她那孩子般大的思维,也还想不到这么现实的东西。
  这话,显然初静也发现了。甚至,初海唐。
  初静站在厨房,手里端着初依爱吃的枣子,她刚刚洗了一大碗,给初依喂了一个,想等她剪完头发再吃。但此时,她隔窗看着祁白,恨不能把这一碗枣扣他脑袋上。  初依在九街十六巷长大,周围是朋友家人,不住这里,和祁白住到南边去?放弃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家人。爷爷年纪那么大,儿子早亡,以后还不能每天见孙女?


  她更生气的是,初依个傻瓜蛋,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这样说,一定是祁白家的意思。  

     还没过门,就被算计了。
  心里装着不高兴,大家就也都没了先前的愉快,祁白也一样,但他觉得这件事没办法协调。就简单商量了后天碰面的事情,早早走了。
  祁白家住在城南新的别墅区,环境优美。  

    刚进门,就见他妈妈正在沙发上坐着穿长筒袜。他换鞋的时候,就顺手把他妈妈的鞋拿出来,放在门口。
  他妈妈弄了弄头发,走过来穿鞋,“掉着脸,在外头受委屈了?”  

    祁白说,“没。”  

   “那咋不高兴?没钱了?”  

   “不是。”祁白走过去开电视。他妈妈李屏和刘雅琴年龄差不多,脾气更像,虽然现在有钱了,可往前十年,吃穿都一样。他不想听他妈的啰嗦。
  画面闪着,他却没看进去,心里想着事。  


  “说吧。”李屏却又追过来问。
  祁白抬头,对上他妈,其实,买房的事情他也瞒不住,现在不说,难道等饭桌上提。就没多犹豫,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情说了,最后说,“要不,婚后我们买房买到那边?”  

   “放屁!”李屏右手一扬,作势想打他,“给你撩脸子怎么了?那正好!我还不想同意这门婚事呢。”  

     祁白顿时烦了,“我给你说,不是想听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李屏说,“简直没心没肺!我和你爸能同意你结婚,也是心疼你。可你心里应该有数,第一初依家没钱,第二没背景。像咱们家这种,做生意才起步,发财的机会现在越来越少,你知道我和你爸多艰难?你要是懂事,就该找一个能靠上的,家里当官的。减轻我和你爸的负担。”
  祁白一个头两个大,连忙站起来往楼上方向逃,“不是说买房吗?你怎么又扯这个?”  “这是一个问题!”李屏跟到他身后,追着说,“这世道,谁出钱谁就说了算。咱们家掏钱买房,凭什么买到他们家那边?初依她爷年龄大,你怎么不说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孩子?”
  祁白捂着头,躲无可躲,又转头去沙发坐,“那我们买到那边,将来有了孩子,再说上学的事情不行吗?”  “不行!”李屏抬手戳祁白的头,“别给我玩花样,那怎么不买到咱们这边,回头有了孩子再说。”  祁白倒在沙发背上,“可这年代,发财难,遇上一心一意的青梅竹马也难呀。”他有点想不通,“妈,小时候,你不也挺喜欢初依的。她那么轻快透亮的人,过日子不会耍心眼,多好。可你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初依脱离那个环境,那边也不是没有好学校,为什么一定要一中?”
  “初依是没什么。”李屏说,“可她除了家境差,最主要的问题是家里。她妈妈,她姐,都太厉害了点。不说别的,她姐结婚的那天,打了三场架。还有她妈,简直拿跟扫帚棍,她能去敲中南海的玻璃。不会形意拳对刘雅琴都不是问题,她有胆量!”
  祁白看着他妈,这要不是说他的婚事,他能笑出来。  

    而他也确实笑了。  

    李屏自己也笑起来。
  

    祁白一看妈妈有了好脸。立刻说,“妈妈,你担心结婚后压不住我媳妇吗?”  

     李屏嗔了他一眼,“有钱媳妇,我让着也就算啦。这种没钱的,我还让着她。关键不是妈妈,妈妈心疼你被压着。”  

     祁白说,“我知道。”
  孩子都会说这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知道。
  李屏说,“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但唯有婚姻,我们只能看着。我们当然也想你心里娶自己想娶的人。你还小,根本不明白。爱情是个屁,将来孩子的基因才重要。那样的人,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太痛苦。”  

   “是女多男少的问题吗?那以后生两个儿子,家里就平衡了。”祁白说。
  李屏得了机会,一下终结了这谈话,“你这志向可真够远大的,那她姐姐怎么不生?结婚七年了,蛋都没一个!就算能谈成彩礼那些,初依也得去检查身体,去不孕不育的地方看,不是普通婚检。不然,你别想家里出一分钱给你买房。”
  祁白愣了。
  李屏往门口走,“你愣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爷爷。初依连个工作都没,再要还不会生孩子,你自己说,你娶她有什么用?”
  祁白看着他妈妈拿提包,检查东西,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想过,简直觉得无法想象,好像一个小学生,听到父母说以后他需要挣钱养家,完全不是一个他那个世界该有的烦恼。  

    喃喃说,“可初依人好,有一技之长,懂得帮比她弱势的人。”
  李屏又说,“人好有什么用呀,哎……你还小不懂。过日子就是图个心里痛快,你到时候生活上也过不到一起,初依不爱打扮倒是好,可是女孩没有女孩的样子。说话倒是懂事,就是,这样的人——对你的人生一点帮助也没有。你看看你爸爸帮你挑的肖楠,家境好,又真喜欢你,你要是懂事,就该和肖楠。”
  

    祁白没什么表情,肖楠是他父亲这两年认识的一个朋友的女儿,说是朋友,他知道他爸想靠人家做点生意。至于那个肖楠,吃过两次饭,喜欢他又怎么样?风华正茂的年轻小伙,谁还没被人喜欢过。     但从小到大,有喜欢他的女孩,听到他女朋友是初依的时候,就跑的自觉自愿,他从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他说,“……那我和肖楠结婚,你也要肖楠去体检吗?都是一样的人,怎么有钱就连人也值钱了?”
  李屏听出他语气里的反叛,冷声说,“怎么,想跟我讲平等?你和你爸出去谈谈生意,就知道是不是有平等。人生来就不平等,你喊两声就平等了吗?吃过饱饭,没挨过饱打!初依想和人家肖楠比平等,她凭什么?”  

    祁白没说话,他不知道答案。  

    比漂亮都未必能赢。初依不爱打扮。
  李屏等了几秒,见儿子没反应,说道,“给你几个小时考虑,看看你明天早上能想到一样不。但如果不能转化成经济帮助的,就不用说!”  

    说完一甩门,走了。
  祁白盯着他家别墅的大门,其实他真的觉得自己和初依是天作之合,就像他妈妈,无论换了多高档的衣服,一开口,把那词换给初依的妈妈,都是毫无违和感。  

    感觉终于耳根清静。  

    他一耸肩,上楼打游戏去了。

*****

  周末,  初依在发廊的镜子里,照着自己,有点不认识。
  她盘了发,很文雅的那种,又让人家给化了妆,还换了条橘色的裙子。  

    她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包和衣服,一个劲盯着初依看。  

    初依也从镜子里看她妈,用眼神问,“好不好看?”
  有人喊发型师接电话。
  

    人一走,刘亚琴立刻左手抱大衣和提包,右手伸过去,拉了拉初依的裙子。  

   “怎么了,是不是不好看?”初依转头看自己的裙摆,坐的时间太久,那里有点皱。  

   “怎么会不好看。”刘雅琴说,“自己的孩子,长成土墩,在自己妈的眼里也最漂亮。”  

     初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臭美着感叹,“原来我像土墩。”
  刘雅琴笑,“你不知道这橘红颜色多挑人,都是我生的有技巧,把你生的底子好,不然让别人穿上试试。”  

     初依对着镜子笑,像朵花一样。
  

   “喜欢不?”刘雅琴又问初依。 

    初依左右动动脑袋,不确定地说,“就是有点不习惯。”她低头,裙子也薄,动一下裙摆,那料子就挨着腿丝滑,一点没有实在感。  

    刘亚琴说,“好看就行,多少人花了钱也是浪费。你这,不浪费。”  初依也觉得物超所值,就点点头。
  刘雅琴掏出钱包,准备去交钱。  

    初依又觉有点肉疼地说,“就是贵,得一百多了。”
  刘雅琴立刻安慰说,“放心,妈看到她怎么盘的!回头我在家也可以给你盘。咱们就当花钱上了一堂课。”
  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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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雅琴和初依从发廊出来,手机就响了。

  她一看号码,是初静,接了电话说,“你怎么还没到?”

  “我刚从家出来,回去换了件衣服,都怪去银行耽误了时间。”

  刘雅琴说,“什么账非要今天去查,天都黑了才换完衣服,李屏那人事多,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你几点过来?”

  “一会就好,已经在车上了,我直接去餐厅。”


  “那你路上也别急,”刘雅琴拉着初依下了台阶,又怕大女儿赶时间出点意外,就又说,“晚点来也没事,李屏那点小心思根本不算个事。”

  说完她挂上电话,抬手很豪爽地拉下一辆出租,带着初依上车了。


  车开了,刘雅琴又对初依说,“等会到了,你少说话。昨天你姐和你说了一天,结婚是两家的事情,你住到他家那边,有了孩子,你爷爷也见不着,你说你爸爸去的早,咱们是不是应该帮你爸爸照顾好你爷爷,再说你,你一手好拳脚,不都是你爷爷一点点教的?”

  初依看了眼出租司机,人家没有看他们,她小声说,“我知道,祁白也知道。他说以后一定想办法搬回来。”

  “听人家忽悠你。”刘雅琴不屑地撇了下眼睛,“都是李屏的点子,你个傻瓜蛋,等会看着就行。”

  初依说,“好,我就吃饭,不说话。”

  刘雅琴点头,很满意。


  又说,“你姐结婚以后,为什么买房在咱们家附近,还不是一个道理。天天都能回家来,我身体好,也能帮你带孩子。”

  初依说,“好。”



******


  车在餐厅外停下。

  刘雅琴下了车,左右看看,有点不相信约的地方。

  四平八稳的地方,建筑物很像切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不过外墙是高雅的银灰色,有门,旁边一个方正不显眼的牌子。

  没有任何餐厅常见的霓虹灯,而是地上一排灯,照射在那牌子上,显出一排“外文”,被灯光照的高高在上。

  她周围看,天都黑了,左右二百米之内都没有像餐馆的地方,风吹着树直晃。


  “不是酒楼?”她不确定地问那出租司机,手里捏着钱。

  司机递给她一张纸,“这不就是你给我的地址。”

  刘雅琴接过,那餐厅地址,中文只写着门牌号。

  初依也茫然地凑过去看。


  司机说,“就是这。”他抬手指着那后面的墙,“那名字不是在墙上。”

  刘雅琴转头看一眼那“外文”,疑惑道,“不是叫福喜会?”

  那司机说,“是叫F I。”

  她这才不情愿地递过去钱。


  看着出租车离去,刘雅琴气恼地一扯初依,“看出来没有?”

  初依摇头,“我不会英语,真的也没认出来。”

  “不是!”刘雅琴怒其不争,“是选的这地方,这叫给咱们下马威,都是九街十六巷出来的,谁不知道谁,约人谈结婚,有这样的吗?给你地址还没有餐厅名字,你也是,怎么不知道提前看看。”


  初依说,“我压根没想到。”

  “也怪妈妈。”刘雅琴说,“以为一定是祁白带你去过的餐厅,其实也没想,他才带你去过几个好地方。”

  初依还没说话,祁白从里面出来了。


  “阿姨——”他的语气很热情,今天穿的也整齐,因为谈正事,也不怕热,还穿了西装。

  刘雅琴就收起不高兴。

  随即观察祁白看初依的反应,看祁白一个劲夸初依漂亮,又拉着初依问长问短,喜欢的不得了,这才把刚刚的那点不愉快通通翻过去。



******


  另一边,

  初静的出租车到了个路口,她对着镜子补完妆,再拐几个楼口就该到了。刚把口红塞进包,忽然看到自己家的车从路口右边出来,右转而去,驾驶位是个年轻女的。

  她几乎想也没想,一拍司机的椅子背,“你跟上前面那辆白色奥迪。尾号的。”

  “这还红灯呢。”

  初静说,“那一变灯你就追。”

  灯说话间,就变了绿。

  司机看变了灯,就没再迟疑,跟了上去,反正他们本来也直行。


  “快点。”初静又拍拍椅背,然后拿出手机,开了电话,定位她老公的位置。

  手机在外地。

  她把电话塞进包里,心跳的很快。

  王鹏不在的时候,车就在公司。初静不会开车,也懒得学。出门打车方便,但事实上,她出门也少。

  王鹏和她婚后买的房和她娘家近,方便她白天回家,所以她白天没事就在她妈妈那儿。


  “看不见了。”司机说。

  初静说,“这条路左边有护栏,你就往前追。”

  “那要是对方拐到右边的小街道里面走了呢?”

  “那你先追!”初静压着火气,心通通通地跳。

  谁能开王鹏的车?

  还是女的!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令自己冷静。脑子里却是空白的。


  “还是没见。”司机和前面的车错了点角度,也没看到。乘客是美丽少妇,神情一看就是捉奸,司机见怪不怪。

  初静打开车窗,向前眺望。


  正在这时,一辆车从旁边的巷子里开出来,司机乐了,“咦,还真让我说中,是不是前面刚出来的那辆?”

  初静盯着那车,眼睛一眨不眨,咬着牙问,“那巷子里是什么地方?”

  “里面出去是夜市。”司机说,“你看她开那架势,是想找地方停车,那巷子里的车位一般都被那边夜市的占住。”


  说着话,前面的车已经找到一个车位停下。

  初静打开包掏钱,看到自己手是抖的,王鹏很怕她,对她也特别好。王鹏如果把车借给别人,一定会和她说。

  他压根不敢,这样随便把车给别人开。

  而且,把自己的车给别人开,那代表什么?


  初静把钱递过去,手扶上司机的椅背,额头压在手上,觉得心跳的无法负荷。

  如果这事是误会,她要让王鹏跪一晚上搓板。

  “小姐,你没事吧?”

  司机手里拿着零钱,神情有点担心她,再一扭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边,又说,“那边车上的人下来了。”


  初静抬头,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走下车,一甩头发,走了几步,才扭头,姿势熟练地锁车。

  她老公的车,骚包地立刻就给人家响应了。

  初静想也没想付了车钱,下车跟了几步,看到那女孩果然往夜市走。她掏出手机,自己虽然身体不行,但她有妹子,立刻就打了初依的电话。


  初依这里正如坐针毡。

  李屏和刘雅琴也真是“自己人”,毫不藏着掖着,此时,她们的谈话正进行到这一步:


  李屏说,“别的都好说,一个买房,必须在我家这边。一个是将来有了孩子,必须我带。”

  刘雅琴冷笑,“你还真是不藏着掖着,我还以为你会掩饰一下。”

  “本来我是想过,不过见了你的人,我觉得没有必要了。不如大家直来直去,不让在你们家那边买房,是我的意思。”

  刘雅琴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是因为你家出钱,那我们家也出一半首付,让他们俩自己贷款去买房,不用你们全款。”

  “根本不是这问题。”李屏也同样的皮笑肉不笑,“是孩子不能在那地方长大。”

  “你嫌我们家不好?”

  “你们家好吗?”李屏反问,“让孩子住在九街十六巷,孩子长大第一件事,一定是学打架!”

  刘雅琴说,“会拳脚有什么不好?至少小时候不被欺负,心理健康,有自信!”

  李屏回了一个真人版的“呵呵”


  祁白面无表情,其实更盛大的场景他小时候也常见。

  问初依,“饿不?”

  祁白的爸爸去接他爷爷了,还没有到。

  初依默默点头。

  祁白对着空桌子。这地方是西餐厅,也没有提前上两个凉菜垫垫肚子的选择。


  还好初依手机响了,她立刻站起来,出去接电话。

  祁白连忙跟上。


  “姐——”初依站在包间门口,这里装修异常高档,不是豪华,而是很现代时尚,她觉得很不自在,声音放的格外小。

  却听对面初静喊道,“我看到有个女的开的王鹏的车,还是个年轻的,就在二环边这边的夜市。”

  初依一听就急了,她姐脾气不好,遇上这事还得了。连忙说,“我马上过来,你等着我!最多二十分钟。”

  祁白眼睛瞪大了,“怎么了?”

  初依挂上电话,“我姐说遇上有女的开王鹏哥的车。”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大家都保持着小时候的称呼。

  祁白说,“那怎么办?”

  初依当机立断,她的包在包间,“不能进去拿包,我一拿包,我妈也得知道。你给我块钱,我挡车过去,先看看怎么回事。”

  “那怎么行?”祁白说,“我爷爷在路上,这就快要到了。”

  初依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怕你爷爷不高兴。可那是我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的脾气。她不会去问王鹏,肯定去问那女的,为什么开王鹏哥的车。”


  祁白一想,不让初依去显然不可能,更不可能让初依进去,换刘雅琴去,这是谈婚事的饭局,两家大人不能缺席。他俩本来就说不上话。

  他在口袋摸出钱来,递给初依100,“那你去,我在这边拖着,说你去接你姐,一下就来。”

  初依把100塞回给他,拿了张20,“我没有口袋,装100等会找钱没地方放,见了我姐就有钱回来了。”她晃着那20,一溜烟就跑了。


  祁白看着初依,她身上的橘色裙子,如一条靓丽的点缀,顺着长廊延伸而去。他都没机会好好夸一下他多喜欢这裙子。

  一转身,贴在门口听了听,里面还在吵,他一转念,出去等他爸去了。



******


  出租车一停,初依把钱塞给司机,飞快拉门下了车。

  左手开始拨她姐的手机,

  却是不通了。


  她站在夜市路口,这里非常大,左右长街,几百米有店铺,更有在外面摆的摊位,到处都是烟火气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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