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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作者:杀猪刀的温柔(完结+番外)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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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22 16:55 编辑

第83章

    “夫人,您去哪?”韦夫人刚走到门边,就有人拦住了她。

    韦夫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襁褓。

    不远处,突然有人在大叫:“不好,有贼!来人,呃……”

    随即,那声音陡然停了。

    那拦韦夫人的仆人脸色一变,但他没动,看了韦夫人一眼,示意身边的那些人赶去看一看动静。

    但没多久,又有人在喊:“不好了,有人去了卧荣阁!快去将军那。”

    韦夫人微微一哂,朝脸色巨变的仆人去看,“怎么,不去看看将军?”

    那仆人脸色不好,看她一眼,招呼了小兵过来,“你看住夫人,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韦夫人听着,抱着襁袍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她疯狂地大笑着,笑出了眼泪来。

    这厢的卧荣阁内,仅披外袍的韦高景举着长剑,对着来人,冷道:“有种对着本将来,休要为难一介妇人。”

    刀藏锋扫了他一眼。

    “宝儿,宝儿,你们要带他去哪?”这时他身后,突有女子高哭喊人,“快去救我宝儿……”

    “莉儿?”韦高景急了,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欺身逼近身前的黑衣人。

    “你究竟是何人?”

    “将军,不好了,夫人被人……”有人又在高叫,但声音说到一半,又没了。

    韦高景又回头,又气又怒,提剑朝人刺来,“我杀了你,你赶紧把我的夫人儿子放了,若不然……”

    黑衣人一跃上空,往后退至了门口,揭下了蒙面巾,他看着韦高景,连话都懒得说一句,转身走了。

    “咻……”黑夜当中,一声长长的暗哨声响起,转眼之间,一行人比来时更快地去了。

    韦高景在房间暴怒:“刀藏锋,我饶不了你,你等着,来人,宽衣,进宫!不,来人,跟本将去刀府拿人!”

    姓刀的敢拿他妻儿,他就亲手杀了他的妻子,杀了他刀府全家!

    可不等他近刀府,皇城内,已有领着数百刀家军的刀家军副将洪木,与带着几百人的九门提督坐在街上,端茶等他。

    这厢刀藏锋掳着人很快去了废殿,把人扔到了大理寺卿的手里,大理寺卿带着他两个左右少卿手忙脚乱接到两个被打昏了的,还有一个活的,欲哭无泪,“将军,你至少留个人帮我们把昏过去的弄醒啊……”

    刀藏锋挥手留了一个,随后快步去了盘龙殿。

    他带着一身夜行的风虎虎而来,守门的带刀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大将军,您来了,快快请进……”总管在门口笑着道。

    刀藏锋一进门,就听皇帝在里面道,“这么快就来了?”

    他大步进去,拱手作揖:“末将见过皇上。”

    “这么快?”

    刀藏锋却皱起了眉,“皇上,我去拿人,那位大将军两剑朝我刺来,却回了两次头看人,心慌意乱,毫无心志,一剑都没刺中末将。如果他在仗场也是这样打仗的,我不明白您怎么就让他打了这么多年?粮草不费钱?兵马不是命?”

    他抬头着皇帝,真心不解,“就因为他是韦妃的弟弟?”

    “你现在才想起问朕这个?”

    “我很久没见到他本人了,但我从没想到,韦家的人,无能至此。”说他是将军?简直是侮辱了将和军两字。

    “呵,”皇帝失笑,“你就因为这个,火了?”

    “皇上,”皇帝在笑,刀藏锋此时却一点也不觉得这事有何可笑之处,“我们是您的将军,更是这个国家的将军,我们两府的将府立在紫禁城左右,我们就有保护这国家和百姓之职,人可以无能,但心不能。”

    那位是连心都没有,这样子的,也是武将?还是能拥私军的武将?

    韦家的人,何时差至如此了?

    “好一个人可以无能,但心不能,他要是能像你这么想就好喽……”皇帝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把案桌上的奏折搬了搬,张顺德看到,赶紧过来接手了,皇帝松开,“送去六部着办。”

    “是。”

    皇帝示意大将军帮他把放在下面箱子里的奏折再搬点上来,“见着了人,知道朕为什么非要抄韦家了吧?”

    刀藏锋把奏折搬了上去。

    皇帝伸了伸僵硬的胳膊,“大德子要帮朕去办事,你自己去搬张椅子过来坐,坐近点,好说话。”

    “末将站着。”

    “让你坐你就坐,有的是你站着为朕而战的时候。”

    刀藏锋去搬了张椅子过来……

    “靠近点,没事。”

    刀藏锋把椅子放在了皇帝指着的龙案下面一点。

    “你这时候才生气,朕早就气得这里疼了……”皇帝捶了捶心口,淡道:“不办他,不是因为韦妃,韦妃算什么?她顶多就是朕的妃子,还不是朕的妻子。她能听话,那还是朕儿女的生母,不听,她于朕又有什么用?就凭她替皇家生了几个儿女,就要拿朕先辈们世世代代打下的江山,和国家百姓去填她一个人的娘家,她的弟弟?朕都不觉得朕值这个价。”

    “朕一直不能办他,是因为没办了老国舅,知道吗?”皇帝翻开奏折批着,叹了口气,“这个朝廷虽说之前也是朕的,但也只是看着像是朕的,真正被朕拿到手里,不过也是今年的事情,那时候你们刀家不成器,韦家不成器,朝廷啊,乱成了一锅粥,都只拿钱不办事,我还在要这锅粥里捡点像样的东西喂给百姓,你是不知道朕这日日夜夜过的是什么日子……”

    见他说着,他那大将军垂下了头,皇帝笑了笑,“你啊,也是运气好,朕也是运气好,就是韦家这运气,好到头了。不办他们家,只是时候不到,现在时候到了,是该清算了。说说,人都抓到了?”

    “那胡女跟小子捉到了,另外末将的小将发现了韦家的夫人,她说有话要说,就把她也带过来了。”

    “哦?”

    “您有空就去听听,末将听你胳膊都僵了,去走走,末将先回了。”

    “回?就这样?你不去听听啊。”

    “末将肚子饿,家里备饭了,回去吃点。”

    皇帝哭笑不得,“朕还是能让宫里给你顿饱饭吃的。”

    “您就起来走走吧,”刀藏锋站了起来,“您要是去您就准备下,末将送您过去再走,我就在外头等着。”

    说着他就大步出去了,皇帝看着他总是像风一般来去的身影,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这样的将军。

    张顺德回来后,皇帝更好衣,就真出来了,身上还披了披风,跟大将军笑道:“这还真是入秋了,夜里有点凉了。”

    “秋天要滋补,好攒肉入冬,您平时多吃点。”

    “你已经滋补上了啊?”

    “嗯。”天天吃好吃的大将军点头。

    “行啊,你那小娘子还挺贤惠的。”

    “嗯。”

    “你日子也是好过了,听朕的,以后别糊涂。”

    “也不能,小娘子会算计,不听她话,让她不高兴了,连口吃的都不给……”大将军淡淡道:“她比一般女人心狠得多了。”

    “咦?你这话说得,有这么说自己家小娘子的吗?”

    “您就别替末将担心了,末将府大,但家小,家小好,末将也只愿意有一人牵挂。就是来年又要上战马,生死难料,末将要是人没了,您要是看她孤苦无依,就帮末将帮衬着点,让她过得顺点。”

    “诶,不是朕说你啊,你这嘴,怎么说话就这么难听啊?”

    “难免的事,以前小,小儿在战场运气总是好点,现在打出名声来了,眼里都只看得到我,要是千军万马都对着我来,谁知道……”

    说到这,他侧过头,看到半路插*进来跟着他们走了十几步,但一直没出声的人。

    这时,六皇子,皇后的二儿子沉盈朝他拱了拱手,“见过大将军。”

    “见过六皇子。”皇子随意,刀藏锋也随意地朝他拱了拱手。

    “来,让他跟在旁边听着就是,我们接着说……”皇帝招呼他,“你的意思是,以后上战场,你就是靶子了?”

    “难免的事,”刀藏锋接着跟着他慢慢地走,“不过也没事,我朝良将还是有的,末将没了,您会还有下一个能打的。”

    “就如你刀家军的那些将士?”皇帝笑着说。

    “嗯……”这次,他那大将军都被他逗笑了,嘴角翘起,点头称是:“他们不错,您也见过两眼,知道的。”

    “唉,你这人呐,真不是个好人……”皇帝指着他摇头笑道,又跟六皇子说:“沉盈,他的将士和他那战营确实不错,回头把你身边那几个带着的扔他营里去练练,保你回来了,去时小猫回时老虎。”

    六皇子笑了起来,“是,儿臣回头就把儿臣身边那几只小猫扔进去,等着老虎回来。”

    “有眼光。”皇帝还夸他。

    六皇子笑着点头,“跟您学的。”

    大内总管在后面跟着听着,鸡皮疙瘩抖了一身,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去,听着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

    次日一早,皇帝当朝宣布了韦高景私藏胡女、通敌卖国、弑杀亲子用胡女之子李代桃僵之罪,让代督卫长刀藏锋带兵抄家,捉拿归案。

    皇上一下朝,还在更衣换下龙袍,就听外面传来了韦妃大哭大叫的声音。

    一听到那哭喊声,他不禁轻摇了下头。

    果然还是来了。

    不过他也不意外就是,不是所有的妃子,都像他的母妃那样脑子明白。

    “带她去侧殿,说朕等会就过去。”皇帝吩咐。

    “是。”

    皇帝换好常服,喝了口水就过去了,韦妃一看到他就急跑了过来,满脸都是泪:“皇上,臣妾听到的都是真的?”

    皇帝往首位走去。

    “可那是臣妾的娘家啊!”韦妃捉着他的袖子,哭得歇斯底里,“皇上,那是我的娘家啊,那是我的弟弟啊,您这要臣妾的命啊。”

    看不能走了,皇帝也就不走了,他回头扯了扯袖子,没扯动,他无奈地看着韦妃,“那你打算让朕怎么办?”

    “皇上,您怎么说这种话,那是臣妾的亲弟弟,你不要逼臣妾恨您……”

    “你恨朕,又与朕有什么关系?”皇帝这真也是真无奈了,他拉着韦妃的手重重一拉,扯过了韦妃手中的袖中。

    “可是,可是……”韦妃呆了,不敢置信,昔日的宠爱疼爱难道全都是假的?她可是宫是最爱他喜爱的妃子,连皇后都要看她脸色不是?

    “好了,说完了就回宫去吧。”一个妃子,也不需太为难了,到此,他也亲眼见到一个女人糊涂起来,能糊涂到哪步了。

    “皇上,皇上,求您,我求您了……”都这时候了,韦妃见他宽容看着她的眼神与平时疼爱她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真真是慌了,她一把跪了下来,“求您放过我的弟弟啊,他是我们韦家唯一的嫡长子啊。”

    “谁家的嫡长子不是唯一?”这话说得糊涂得,皇帝都不想再听了,“你弟弟亲手掐死的那个嫡长子,也是唯一的一个。”

    “那是,那是他糊涂了……”

    “你也糊涂了,”皇帝看着哪怕此时狼狈也还是有着花容月貌的妃子,眼睛微眯,“不知道在宫里好好地呆着,养育儿女,却为了一个杀亲子的弟弟到朕面前来哭哭啼啼……”

    挑战他的耐心。

    “你这是要学他?”皇帝坐在在了椅子上,弯腰低首,眯着眼睛问着他这个妃子,“你这也是为了心头爱,连亲子都不要了?”

    韦妃刹那瘫倒在地。

    她觉得一切都不对极了,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她哭着求皇上,爱她喜她的皇上会答应她的一切请求的,他疼她的呀!

    他是疼她的啊……

    “可,可他是我的弟弟啊,也是您的弟弟啊……”她喃喃着,不想相信她所听到的一切。

    “你的弟弟,朕的弟弟?”皇帝听到此,是真真大笑了起来,“不不不,那只是你的弟弟,不是朕的。”

    他的亲弟弟,正住在安王府,有妻有子,谁也伤害不了他。

    所以,他这个皇帝,一定要当到他弟弟离世之后。谁让他的江山不稳,朝廷不稳,皇位不稳,他就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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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骠骑大将军带着人把韦家抄了,这抄得让满朝文武也无话可说。

    罪证确凿,抄家的还是与韦家并立的另一武将世家的现任家主,还是壬朝从一品的虎将。

    好在韦家只是抄了家,被夺了世袭的将军府,没有灭族,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皇上难得如此心慈手软,举朝上下还松了口气,盛赞皇上仁慈,心里也当是宫里那位韦妃的功劳。

    “是韦达宏,”这厢,替皇上抄完家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的刀将军吃着晚膳,跟他小娘子道:“皇上还想用韦达宏,且这些些韦家那位长兄为他办了不少事,皇上还因他念着点韦家。”

    “你吃慢点。”看他狼吞虎咽的,林大娘拉了拉他的手,又接道:“那皇上也不是翻脸就不认人嘛。”

    “不能。”刀藏锋摇头,淡道:“他是皇上,赏罚要分明。”

    “那以前也没怎么赏你嘛。”

    刀藏锋低头吃饭,不说话。

    林大娘说完,她也是笑了。

    也是,就刀家以前干的那些糊涂事,皇帝没一口气灭了全府,也是他忍得住。

    “唉,这皇上也挺难当的,”林大娘也是觉得皇帝老爷也挺不容易的,“一步走不好,哪面都不讨好,个个都惦记他仁慈,又背着他各干各的……”

    她说着就凑近小将军,悄悄地道:“就连我,都成天惦记着他宫里的金银珠宝。”

    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偷偷地笑了起来。

    “你不算惦记,他拿了你的嫁妆,还没还回来,回头我见机再讨……”小将军开始喝汤了,一口喝了半碗才停,“他是个好皇帝,这于我们家,好处多过于坏处,你无需在其上太费神,我心里有数。”

    “嗯。”林大娘也是发现了,这朝廷中事,小将军才是那个心里有数的,他是近臣,所以皇帝怎么想的,也能猜出一二。她这种光看了个表面的东西就想东想西的,顶多算是在八卦皇帝,而且朝廷中事,她哪怕是重臣家属,这其中的种种事情她就是能知道点皮毛,但也不是她能猜得出动向的。

    这满朝的文武,有点位置的,哪一个提出来都在要官场厮杀多年的老狐狸,亲眼见过的见识比她听过的闲言碎语还多,她还是别轻易仗着自己那几分小聪明老觉得人傻了。

    “讨生活不易,”林大娘也是感慨,笑嘻嘻地给小将军倒酒,就倒了一小杯,“你也是知道的,省着点吧,不多了,我就带了两坛子来,这酒还是我爹藏着给我的,你总算也是喝上了。”

    他们也总算是成亲,过上了日子。

    其中变化无数,但好在两个人有缘,也有份。

    “嗯,好……”刀藏锋拿起酒杯,放到她嘴边让她舔了点尝了尝,这才拿回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了起来。

    **

    朝廷在短短时间内发现了无数大事,这也许是皇帝早有图谋才发动的事情,但在民间来说,桩桩都是石破天惊的大事,京城轰动得连街间小儿相遇,都要停下脚步,唾沫横飞跟对方讲自己的见解。

    如今刀府中人再成个亲,真是极小事的事了。

    而喜事一近,刀府也是真真忙了起来,宰猪宰羊不亦乐乎,这上上下下眉眼之间都带着喜气。

    这日小将军一带了府里的儿郎们出去了,有不少事忙的三夫人就早上抽了个空跑到了林大娘那,跟林大娘挤眉弄眼问,“那地方上,什么时候变动啊?”

    “这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些日子,林大娘早跟这二夫人三夫人处好了,她是个极容跟人相处的性子,很容易让人跟她亲近,这厢她也是凑到三夫人面前,也同样小声回,“要不,我回头问问小将军?”

    “别问别问,你不知道就不要问了,他们爷们做事心里是有成算的,我是着急多问一句,你千万别问啊,三爷要是知道我又来碎嘴皮子,又得说我了。”

    “三爷哪会?”林大娘笑,“我看咱们家,就他最爱护自己的小娘子。”

    三夫人一听都嗔上了,打了她一下,“你这嘴,我这都老皮老脸了,哪门子的小娘子?我都要当婆婆,快当祖母的人了。”

    话是这般说,但她脸都红了。

    林大娘哈哈笑,“那算我说错了。”

    “胡说八道,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去忙,今早至少得把桌上的那道片鸭定了,我尝尝味去……”三夫人笑着白了她一眼,与她道个别,又喜庆冲天地去忙去了。

    “三夫人,您走好。”丫鬟们与她道别。

    “诶,你们忙着。”

    她一走,大素快步来了,与林大娘道:“娘子,二夫人那边传了婆子来送消息,她忙说完就走了,说二公子那边来了消息,说想回家。”

    “那就回。”林大娘说完顿了一下,“不是这么大个人,还让府里去接吧?”

    “应该不要吧?”

    “他回就回吧,”林大娘也没打算让人去接,府里个个忙得脚朝天的,连小将军都是忙得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谁也没空去接贵公子哥,刀府也没这个规矩,就是要娶新娘子回来的新郎官都是扛了锄头自己下地给新娘子种树的,“要是回了,说要见我,那就让他进,没提就不要提起。”

    “是。”

    没一天,刀藏芒就回来了,没提要见林大娘,但让下人送了一篮子小青菜过来给她,说这是他在寺庙自己种的。

    林大娘一看,回来就跟小将军说了:“你跟他好好谈谈,你是大哥,小孩嘛,心里总有些事要自己想,想通了就好了,你去看看。”

    刀藏锋一听,在家吃过晚膳,提了丫鬟们备好的食盒,住弟弟的院子去了。

    刀藏芒还住在以前住的屋子里,他以前是与小弟小妹一道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后来小妹不着家,这个院子只有他跟小弟了。

    大哥从小就不在家,他就是三人当中的老大,娘亲忙,弟弟妹妹他带的多,尤其小弟,是跟在他屁股长大的。

    他是想不通,他大哥一回来是怎么了,连父母兄弟都不要了,再如何,那也是他们的亲生父母,小弟再不是,也是他们的小弟弟。

    但出去了一阵,就他一人带着身边的小厮住在寺庙里,刀府无人来过问,住久了,寺庙借宿的乞丐有事上门来问他借用两个铜板,他一抹身上全无,才知道自己的孑然一身。

    没有刀府,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那天,府里谁也多没看他一眼,只有路过的二婶前来讥笑他,道他是尊贵的二公子,出去了也好,省的刀府脏了他的脚。

    再回来,刀府已完全变了一个样,以前那侍候他的下人前来与他眉飞色舞说起府里种种,他这才知道,这府里已经发生了很多事,兄弟们已经做了很多事情,有的甚至已经在兵部做事了,而不久,他们要成家了,要有自己的小娘子,有自己的家了。

    一时之间,看着这个完全陌生了的刀府,他看着自己以前的家的冷清,和不远处后院大堂那处的灯火热闹,景象如此截然相反,他怅然若失不已。

    变了,一切都变了,就这么短短时间,只有这个地方,好像才是他以前长大的地方。

    刀藏锋提着食盒过来的时候,就见他弟弟站在院子前,看着大堂那边的方向。

    他提了灯笼往前一照,看到了他的一脸黯然……

    “大,大哥?”灯光一现,没察觉到有人来的刀藏芒回头见是他大哥,不由结巴了一下,又看到了他大哥手中提的食盒,他赶紧道:“我已经吃过了,府里已经给我送过了。”

    还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几样精致,以前府里都未曾有过的小菜,并没有薄待他。

    “你大嫂做的几样点心,你尝尝。”刀藏锋提着灯往院内走去。

    院内只点了一盏灯,他也没往里走,就把食盒放在了院里的石桌上,坐了下来把灯笼吹灭了,小心地把灯笼放在了桌子上一角。

    灯笼是小娘子做给他玩的,上面画了很多像他的小人在练剑,栩栩如生,很好看。

    刀藏芒跟了过来,看到此景,等他仔细放好才在他大哥的示意下坐了下来,他尴尬地笑了笑,“替我谢过大嫂。”

    “嗯,”刀藏锋点头,“下次要是再种了菜,再送点就是了。”

    刀藏芒一听,窘迫得挪了挪屁股,羞喃道:“我……我……”

    这一个来月,他什么事都没干,连武艺都荒废了。

    “明天跟我去督察卫点卯,寅末要动身,起得来吧?”

    “起,起得来。”刀藏芒站了起来,满脸通红。

    刀藏锋抬首,冷然地看着这个弟弟,“你要跟上的太多了,藏沂十三岁入我战营,十四岁就能潜入敌营替我绞杀敌军重将,而你呢?那个时候你还在这院子里为这个为难,为那个为难,好固然是好,你觉得好就行。可梓儿现在都已经在千里之外为我查探敌情了,你却还是只会种个菜,再为这个为难,为那个为难……”

    他站了起来,并没有对这个弟弟有太多的温情,“想要跟上来,就快点,别把时间耗在为难上了,要不然,你能为难的只能是你自己。”




第85章
    刀藏锋拿着他的灯笼出了院子,等点燃火,提着回了自己家。等站于院前,看到自己的院子里那一片光,那冷然的心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他回头,朝身后的暗将道:“回吧,夜间打起精神,不能疏忽。”

    “是。”

    在暗将的朗声当中,他跨步迈进了那一片温暖的灯火当中。

    屋内,林大娘正在做她最拿手的事——算帐。

    府内这个月要办三桩喜事,她这人吧,爱钱,但心也宽,她现在其实有点喜欢上刀府了,所以,二夫人和三夫人顾忌着的事,她是打算悄悄给她们补了——她把吃喜宴的回礼揽下了自己来干。

    这回礼,其实就是打包点花生瓜子糖果的事,普通百姓家,打发一个油包就是给人回了礼了;富贵人家的话,也是东西多添点,一样打一个包,打包个三四样也就够了,普通客人也就如此罢了。

    她这边打算的话,这样打发惯了的也一样不能少,瓜子花生都有,但是糖果她就打算做点模样特别的烤饼出来,再加上一些味道很不一样的酸酸糖糖的糖果出来,反正这东西带回去,都是家里妇孺老少吃的多,一般都喜欢吃这种口味的,想来也招人喜欢。

    这要是爱吃,肯定会提起刀府,给出的回礼都喜欢,这也算是个好名声。

    再则,她也是估算着要是喜欢的多,她打算把这糖果方子给了二夫人三夫人,一人两个,让她们私底下找人去合作去,这样的话,二爷三爷家有了钱,刀府也能减轻不少压力。

    她这主意打得那是一石三鸟,她这心计还挺深,也不害臊,小将军一回来,难得他这晚这么早归家,还细细地跟他讲了。

    说罢,她又道:“你别看我这们次贴补得要多一点,但是,这要这次把名声打出去了,以后不愁卖,二爷三爷家里有了钱,有他们再扶府里和众旁系,我们的压力至少要减轻一半,从长期来看,这对我们有利无弊,你知不知道?”

    她小将军正在看她列的帐单,一直皱眉不语。

    林大娘也知道这上面的采购价太贵了,但壬朝再如何比她所知的朝代要好时,但它也是个农耕为主的朝代,很多不太常见的东西别说贵了,连找都不太容易找,像她这次要的一些梅子,都是她林府在京城多年的经营,才能把南方供给全京城所有的梅子弄到手才够数,她怕他给这些小东西的价格吓着了,忙安慰他:“没事啊,都是与我们林家有生意来往的,拿的都是第一手价,没太吃亏的。”

    没太吃亏都这价?这买下来,够他的军士天天吃一个月的肉了。

    见小将军都撇过头拉下脸了,林大娘也是哭笑不得,“不是都跟你说明白了,物以稀为贵,这次我要的能到手,都是因为我们林家有底子,你别小看这些小东西了,一颗咸梅能含大半天,可耐吃了,别说小儿,我看各家夫人娘子们和小公子小娘子都极喜欢,要是都喜欢上了,卖好了,你说这是多大的进项啊?”

    她算是眼皮子浅的了,她这当家的小将军可比别她浅才好。

    “来来来,吃一颗……”林大娘赶紧给他塞了颗咸梅,见他酸得皱起了脸,又慢慢舒展开来了,她也是笑了。

    英俊高大的大将军,最喜吃糖吃零嘴了,这谁能想到?

    “好吃吧?含着,别咽,这个你其实吃过了,我以前给你的夹心糖,里面夹的就是这个,这次做的也是这种,外面是糖,内里是咸的。嘴里淡了,要是能含一颗,可高兴了,是不是?”她笑着道。

    好吃是好吃,但太贵了。他都不知道小小一颗,能有这么贵,这还不含外面的糖衣的那层价,林大娘子家的小将军低头又看了看帐表,含着梅子道:“贵。”

    太贵了。

    “现在是贵,等以后啊,供梅子的多了,吃的人多了,成本就下来了,到时就不贵了……”林大娘是真乐意跟小将军讲这些后世才有的理念,而且她发现小将军也挺爱听的,这也是她最喜爱小将军的一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真的有认真在听。他认真,她就开心,“你也别老想着这起初咱们家的投入太大,投入你懂不?意思就是咱们前期花的那银子,人工,成本这些加起来就是前期投入,好,懂啊,那我接着讲……”

    林大娘就细细地跟他讲起了她就此事的构思,讲到打哈欠了,见小将军还在双眼闪烁地看着她,她也是乏了,撑着他的头顶就站了起来,“不说了,改天再说。侍候先生就寝吧。”

    所幸学生还是她丈夫,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力气又大,一把抱了她把她送上了床,不用丫鬟近身,就帮她脱鞋了,侍候先生侍候的还挺到位。

    **

    刀府的喜事真真是忙得让刀府所有的人走路都是用跑的,刀府喜,嫁进刀府的人家家中也喜。

    这余老翰林这一早,就又被老下人敲响了门,就听老下人在门外压不住声音地大声喜道:“刀府又送了五头羊两头猪来了,说给咱们家早上的送亲饭添菜来了,肉太多了,老爷,我怕我们请完客,还要剩好多自家吃呢。”

    老翰林一把坐起,自行穿衣走到门边开门,“来的人呢?”

    “正在堂里,说他们家二夫人说了,要给您请个安问个好再走。”老下人喜得下巴上那几根稀拉的胡子都往上翘,“这家子,就是有礼,皇城里一顶一的知礼人家。”

    “好,我洗把脸就去,你赶紧过去,给人送杯茶。”

    “是了是了,我这就去。”老下人颠颠地去了。

    他也是真喜,刀府来人,会给他们这些下人塞点碎银子,也不会看不起他们余家人丁凋零没什么人,每次来是笑脸而来,来了一次又一次,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了。

    他们家小娘子,真真是没嫁错人,没等错人。

    这厢余家小娘子刚起,也从报信的丫鬟那知道刀府又送东西来了,她是高兴又担心,拉着她老奶娘的手轻声问:“不会太破费吧?他们家以前也不是太好。”

    “这还没嫁过去,就担心上了?”老奶娘也是好笑,“我的小娘子诶,你这心也是操得太大了吧?再说了,人家能给,就是人家家里给得起,就是十二分地看重你,你该知道的……”

    余家小娘子也是不太好意思,脸红道:“他人好是我是知道的……”

    要不也不会非他不可。

    “我怕太给他添负担了,”小娘子还是担心,“这要是,要是……”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就是心里着急。

    老奶娘也是笑了,“你啊,就是把心都挂他心上了,还好,他心中也是有你的……”

    她不无感慨,又道:“好了,你的心他知道,你看他家怎么对你的,你就知道他的心思了,等过去了,好好跟他过,帮他持家就行了。”

    余家小娘子脸红红的,点着头抱着老奶娘的腰,一时羞得话都说不出来话了。

    **

    这日一大早三更刀府内,林大娘打着哈欠给小将军夹菜。

    早膳做的简单,但也是有饼有粥有小炒菜,还有肉,不算少了。

    小将军吃的多,林大娘也不怕烦,给丫鬟们排了班,在这个点是肯定有热饭热菜送上来让小将军吃了再走的。

    乌骨叔还太困,吃了一点,就又倒在特地给他铺的软椅上睡了。

    太早了,林大娘也吃不下什么,她这纯粹也是陪自家小郎君一起用个早膳,等他走了,她是肯定要回去再睡一个时辰才起来用真正的早膳的。

    “别光吃肉,把青菜吃了。”见他不吃她夹到他空碗里的青菜,她干脆夹了两根菜往他嘴里送。

    见他张嘴吃了,林大娘满意一颔首,放下了筷子,低头去摸了下乌骨叔的脸,见他的脸有点冰,回头叫今早当值的小素,“小素儿,拿个薄被过来。”

    薄被拿来,她给乌骨叔盖上了。

    骨头叔年纪大了,老了,没以前那样精力充沛了,挂在梁上的时间也少了,但林大娘也没觉得这有什么。

    是人都会老,以前是她骨头叔叔为她操心,现在该轮到她为他操心了。

    “你以后少跟乌骨叔吵架,让着他点……”她拿起碗,给她那小将军拌了拌去了腥煮了糖的羊奶,递给他喝,“他就是个直来直往的脾气,有什么说什么,你别跟他生气。”

    “我没生气。”小将军接过碗,不肯喝,皱着眉头说:“是他老占我东西,明明是你留给我的,他都吃了。”

    不能老抢他的吃,小娘子明明做了两份,凭什么他要少吃点?

    见他还生气上了,林大娘也是好笑,“那他是长辈。”

    “不能这么算。”这羊奶也是吃不下了,小将军把碗搁下,把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看着他小娘子直接道,“他明明都是多吃了我的胃胀了,你都说了很多遍要缝他的嘴了。”

    说了很多遍,他把针都买给她了,她都没缝!

    见他还真计较上了,还真得不能再真,林大娘气不打一出来,扬手朝他道:“你让不让他?”

    “你这是不说道理。”

    “没道理可言,我们家的事我说的算,你们一个两个都得听我的!”林大娘重新给他把羊奶碗端起放到他手上,“赶紧喝,凉了就又腥了,唉,让着他点,往后就不让他吃你的份了。”

    说着她侧首,看着曾在她亲父面前答应会把她当小女儿疼,此时躺在软椅上睡得安宁的乌骨,又不禁笑了笑。

    亲在,子又能养,人生大幸事。

    此生,老天一直都在厚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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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小将军一走,林大娘睡了个回笼觉就又是忙。

    而丫鬟们只比她更忙,她们才是做糖果的主力。林大娘让她们先把府里的喜事忙了再办她们自己的,奖金就是她再额外给她们多添一百两的妆,和各人每样糖都能拿两斤回去自己吃,当喜糖。

    所以不用她多说,丫鬟们就忙得飞起。

    本来跟着她们大娘子她们得到的就多了,个个心里有数,现在日后日子更是有盼头,做起事来都不用谁催,遇到需要人帮手扛大桶的,还偷偷使唤自己的那一位去帮忙。

    他们这做糖的别院也是天天都冒着糖浆的香气,惹得府里的小孩口水答答来讨糖吃,每每到闲时,就有人驻足在外面翘首以盼,边抬头边咽口水,也是刀府一景。

    刀藏秀,旁系的那位叫秀秀的小孩因此就赖在刀府不走了,好在刀藏茂收留了他,把自己的床留了个角给他。

    糖果一出来,喜事就开始办了。

    刀府这次喜事办的小,只请刀家自己人的客,和朝廷中一些有来往、或者有关系的官员,但饶是如此,晚上也是热闹到了半夜才散。

    小将军跟乌骨半夜才回,乌骨睡在了他的窝里,小将军是冲个凉,就去督察卫点卯了。

    他最近帮着皇上操练督察卫的那些人,用他的话说,他正在训小兵崽子,得把他们训趴了,这事才算完。

    皇帝也很想看看经他手,和经韦达宏手的督察卫兵们有什么不同,每天还要带皇子过来蹓跶两圈,说是散步路过,有时候还一大早的路过,说是刚下朝就过来看看,弄得大将军只能每天准时训趴人,让皇上有热闹可看。

    小将军忙,连认亲礼都是林大娘自己去的,好在二爷二夫人知道小将军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也不会生气就是。

    刀藏沂娶的小娘子是个清清秀秀的小娘子,举止投足之间很是秀雅,叫人改口的时候脸一直红通通的,看不出是个倔性子来。

    小娘子看来是外柔内刚,林大娘还挺喜欢这样的小娘子的,这样的小娘子心里有主见,挺适合刀府这种武将世家。

    毕竟,他们家的男人是国家一动乱,就要出去打仗的。他们一出去,说明国家是不太*安*稳的,这是其一,其二他们家是没男人的,由女人当家,撑起一府。如果女人太软弱,在这样的家里是过不太好的,光是担惊受怕都够受的了。

    其实就朝廷大员来说,哪怕刀府现在出了个兵部尚书,刀府也非他们子女的良配。命不保钱没多少、还没有地和庄子这种能出产的家产,他们家里是有人有兵,打架的时候可能有点底气,但他们是大员,顶多就是嘴皮子上斗一斗,还用不上用家里人多去震慑对手。

    如此,所以刀府一直是高门,但娶的媳妇出身一直都不太高,当年刀藏锋这个刀府的嫡长子被林宝善看上订下来了,那些可惜的人也只是可惜这个嫡长子的身份,对他与林家的婚约倒没有太多的诟病,毕竟刀府娶的媳妇身份历来不高,被皇帝身边的红人、江南富家林家订走,也算是说得过去。

    这都是多年前的事了,等第二个新媳妇抬进来,来吃酒的人谈起了刀府媳妇的背景,哪怕是自己家的人,都承认自己家娶的娘子家里挺一般。

    但武夫嘛,能娶上媳妇生个孩子过上日子就很不错了,也不在意这个。就是来吃酒的朝廷大员和家属,说起这事来脸上似笑非笑的,回去跟人一说,也是觉得刀府就是再传个几百年不倒,身上也难有贵气。

    不过,酒桌上菜不错;打发回来的回礼也不错。再听说这是刀府自家的夫人们亲自操办的,亲历亲为,这些家的夫人一聊起,也是戏谑刀府媳妇们是能干,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言语之间是捧,但心底还是有些看不起的。

    像她们,多数都是动动嘴吩咐下去,什么时候轮到让她们这种千金之躯自己亲自动手做了的?只有家里不好的,才需自己亲自操劳琐碎之事。

    所以一打发人去刀府要点小儿闹着吃的糖果,笑语间都说是去买,有点不尊重的意思在里头。

    但三夫人一听,买?你给银子买?行啊。

    侄媳妇早跟她们说明白了,这是给她们以后攒家本的方子,是要挣银子的。既然你拿钱要来买,我照收就好。

    朝廷是不许刀府中人置地买大别庄,但也没说过不让她们卖点小东西,遂二夫人三夫人一回头,就找上了跟她们来往的相熟家的一个京城老字号的点心铺,把这事做起来了。

    遂刀府的喜事都抬进来了,二夫人三夫人更忙了。

    林大娘的小丫鬟有不解的,悄悄去问她们当中脾气最好的老人小鹅,“为什么咱们林家不做呀?”

    这些年都没做来卖。

    “你看咱们怅州的点心铺,一个铺子,没百八十种点心,也有五六十种吧?我们家的这些小吃食胜在新奇,但在咱们怅州,也卖不出多少,而且有点贵,买的人只会更少。京城不一样,大户人家多,大家哪怕撑门面,一家都会买点糖放在家里待客,一年四季都要买,而且他们的点心铺种类不多,选择余地小,只能咬咬牙买了。”小鹅把大娘子解释给她听过的话转头就给人说了一遍。

    “那咱们自己家怎么不做了在京城卖啊?”小丫鬟也觉得娘子养她们太费钱了,府里也不好,得自己多挣点才好。

    小鹅哭笑不得,“能不能给别人点活路啊?你看咱们怅州那些在京城开铺子的,哪个是卖点心的?成本贵,利润少,还不如咱们家多卖几斤米呢。”

    “也是。”小丫鬟怪不好意思的,“我就是想着这事是要能多挣点,大娘子就不会天天都要打算盘了。”

    “二夫人三夫人挣钱了,就是给她省不少钱了。”小鹅看现在小丫鬟都操心起大娘子有钱没钱的事了,更是哭笑不得。

    刀府实在是太穷了,把她们大娘子愁得,连她们丫鬟都看不过眼了。

    **

    这厢很很快就到了十一月。

    十一月的燕地大风呼呼地刮,林大娘都不敢轻易出门,生怕好好的头发出去了,就被吹得跟妖魔再现人间一般。

    天气奇凉,听说很快就要下雪了,她这也是更不敢出门了。

    乌骨也不出门了,天天窝在她办事的大房的软椅上睡觉,如果不是他三餐照常吃,吃的还不少,林大娘都要担心他身体上是不是有大毛病了。

    好在乌骨也说,他这样睡两三年就会好,他回头就能回到三十多岁时候的身体,他们族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乌骨睡觉的时间长了,就不跟小将军出门,这天小将军一回来,林大娘就看到小将军脸上有血,被人揍了,她眼睛都看呆了。

    “怎么了?”她马上站了起来。

    “韦达宏今日回来了,我们打了一架。”小将军看了眼小娘子的肚子,擦了下嘴角,见有血,转身就走了,“我去洗把脸。”

    “打了?”现在不是连乌骨叔都打不赢他了吗?怎么被人揍得嘴都裂了?林大娘走去了乌骨睡的长椅,坐在一边推了推他,“骨头叔叔,你赶紧醒一醒,咱们家养的小郎君被人揍了。”

    “嗯?”乌骨醒来,还有点懵,“被谁揍了?”

    “韦达宏。”

    “我去揍回来。”乌骨说着就起身了。

    “外面风大,不去了,我就是想问问,为啥打啊?我看他都没还手……”乌骨睡的太多了,中午还没吃饭,正好小将军回来了,林大娘把他闹醒就是让他吃点再接着睡的,也不是真让他起来去报仇,“这就是抄了韦家,也是皇上的意思嘛,我听小将军说他不是很聪明绝顶吗?这点都看不明白啊?”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坐了起来的乌骨打了个哈欠,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肚子,“你别管他们汉子之间的事。”

    “我才懒的管……”林大娘翻了个白眼,又回头道,“小丫,把热水打来。”

    “诶。”

    “你去洗把脸去,洗热水啊……”林大娘说着就起身了,又去叫丫鬟上饭了。

    “你别出门。”乌骨在她身后喊。

    “是了。”林大娘也没打算出门,就打算在门边跟丫鬟说一下晚膳的事。

    乌骨见她去了大门边,就从窗户那边溜走了,去了后院的大澡间,找到了小将军。

    他一进去就皱着鬼脸,“她现在有孕,你别让她担心。”

    刀藏锋正在洗脸,闻言回了一句:“韦大兄心里藏着股气,皇上又让我劝他留下,我就跟他打了一架。”

    出了这口恶气,人留下了,皇上交给他的事他也就办好了。

    他也只此如此做,皇帝喜欢有用的人。

    他想让刀府活得长长久久,只能让皇上觉得他活着比死了的用处多太多才行。

    乌骨听着又皱了下眉,翻身上了桌子坐下,“皇帝怎么什么都要你去干?”

    “他大概也烦着这个。”说到这,刀藏锋那冰冷的脸孔上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点,“他前几年派了一个心腹文臣去草原养马,昨天来的消息,马全被大艾偷了,五万匹马,一匹也没留,还死了几千养马的兵……”

    乌骨听了眼睛都瞪大了,“不是有驻军吗?死的啊。”

    “说是那文臣跟当地的驻军督统和游击将军闹翻了,把两个将首都气病了……”刀藏锋冷笑,把手中的帕巾砸在了水里,伸手拿厚袍穿上,“这大冬天的,最好是别让我去收拾这笔烂帐。”




第87章
    乌骨也明白这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突如其来的火气。

    小娘子刚有孕不久,她畏冷,还不吃下东西。他要是现在就去木萨草原办这事,至少一个冬天回不来。

    北方冬天冰天雪地,把她扔在家里,莫说这小郎君受不了,他都受不了——他走了,他家小娘子生气要有个人捶的时候他上哪找去?

    “到底怎么回事?”乌骨皱着脸,鬼脸上的鬼纹都深了。

    “呵,怎么回事,出了叛徒吧,先看二叔那边的消息。”这事皇帝怒得说是把御桌都掀翻了,但这是皇旁自个儿派去的重臣,当年他打完大艾,这边塞一水的官员,无论文职武将都是皇帝亲手调过去的,现在出了事,要是让他去收尾……

    呵。

    刀藏锋冷笑着出了门,进前院的时候他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把身上的气势全掩了,就才大往步前院走去。

    他进屋头是低的,把外面的厚帘掩好,又关了门。

    林大娘一见他进来,长发都把半边脸都拦了,也是感慨这北方的妖风真是厉害,没有小将军这样的身材,还是别出去走动了。

    “你快过我帮你理理头发。”她招呼着。

    她现在不能站,刀藏锋大步过去,蹲到了她面前。

    林大娘笑个不停,接过小丫拿过的梳子,给他拆发,边拆边道,“头发里都有沙子了,你今天还去营里了?”

    “嗯。”

    “还打架,这么大人了,你们羞不羞?”

    “他不羞。”

    林大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那你知道羞就行,下次别跟他打了,我看看脸……”

    她低头,看脸还好,没她刚才那一眼看的那么严重,便去看他的嘴,“张张嘴我看看。”

    见牙齿没事,只是牙缝出了血,应该只是被挥了一拳,“还好,没伤到牙,疼不?”

    “有一点。”

    “你让着他了啊?”

    “让了。”

    “为啥啊?”

    “他肚子里有火,我让他打一拳出出气。”

    “唉……”林大娘知道这两人小时候其实交好,从小切磋武艺,还经常约着去跑马打猎,是好兄弟来着,男人之间有他们自己的情谊,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道:“都这么大人了,你都要当爹了,以后这种架少打了,等孩子要是出来了,还以为他的爹爹被欺负了呢,得多伤心啊,你说是不是?”

    刀藏锋点头,回头看了她肚子一眼。

    一家人一道晚膳的时候,林大娘还是没吃多少,她最近反胃反得特别厉害,酸的辣的还是白粥她都吃不下,连喝口水都能吐出来。

    家里人都急,她也不能跟着一块乱,所以多少也会逼着自己吃一点,安慰自己哪怕吐出来了,这食物好歹也过了一下肚。

    这打她吃不下东西,饭桌上就沉闷多了,这一老一小两爷们吃饭也不抢了,林大娘也没力气跟以前一样总说说笑笑,就只好一人夹一筷子菜,哄着他们吃。

    “冬天菜少,新鲜菜也没几样了,嫌菜不好吃了?”林大娘见他们光扒饭,也不夹菜,帮她他们夹了几菜见他们还是不动也是无奈了。

    “没有。”刀藏锋扫了桌上一眼,挑了根白菜,把根咬了,把那点嫩叶放到她嘴边,见她笑嘻嘻地张口吃下了,等了等,见她没吐,就看着她扒起了饭。

    他其实不是个什么体贴人,但这几个月下来,林大娘还真是挺喜欢她这个小郎君。他很护着她,没钱了也会想办法拿钱回来,上个月还从皇帝那要了道亲笔写的给她封诰命的诰书,打赏也不少,把她乐得头发昏。

    就是一昏过去,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都二十岁的人了,在这年头,跟她同一年纪的娘子多的都有两三个孩子了,她怀上了也是正常,就是妊娠反应太严重,把家里的人都吓惨了。

    这白菜叶子一下肚没一会,林大娘就想吐了,忍了又忍,等这爷俩把一碗饭都吃光了,才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跑到小膳房隔壁的洗漱间去大吐特吐。

    这一吐,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身后有小将军支着她的身体她这才没倒……

    “姑爷,你把娘子抱过来,我给她擦擦脸。”大素已经挤好热毛巾过来了。

    一顿收拾,中间林大娘示意小将军去接着吃饭,人也没去,等到她好了过去了,坐在一旁看着,他这才把桌上都快冷了的饭菜扫进肚里。

    就这一会吃饭的功夫,外面就敲门了,说宫里来人,请大将军进宫有事商议。

    刀藏锋听后压着火,把最后一口汤拌饭吃完塞进嘴里拼命地嚼了两下,站了起来朝小娘子看去。

    “忙你的去。”她笑着朝他扬手,还朝他挤了下眼,“得空给我在皇上宫里要点东西回来,我这人什么小东西都要,哪怕笔也行的,我有渠道卖。”

    刀藏锋囫囵一点头,不敢再看她,匆匆走了。

    看他什么都不穿,穿一身简单的厚袍就出去了,林大娘赶紧让丫鬟去拿他的披风,随即就追到门边去叫他。

    这门一打开,就见他拿剑往空中劈了一剑,把她好不容易移过来的大树劈掉了一半……

    大风转眼就把那劈下的树枝刮走了,他人也走了。

    风,冷冷洌冽地狂刮着,林大娘看着那没了一半的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古树,明年开春还能不能活。

    要是活不过来,怪费钱的。

    **

    此时,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正在火冒三丈地训人,“你们这是一个个都废物了?让你们给朕说话的时候,你们嘴巴闭得比死人还紧;没让你们说话,你们能把朕金銮殿的顶都能吵翻了!你们还有没有点用了!”

    底下的左相杨超仲、右相李道、兵部尚书刀安川、镇西老将军易长苗全都低着头,站在下面不语。

    见他们一个个头都快低到□□去了也不张口,皇帝气得笑了,“行啊,你们真行,朕让你们做点事,你们说不行;好,不行,那给朕想点办法,呵,也不行;行,也不行也行,那你们到底知道是出什么事了吗?哈,一问三不知,还给朕闭着嘴巴不说话……”

    “那我养你们干什么啊?”皇帝抓着桌上的奏折就往他们身上扔,大吼:“啊,告诉老子,我养你们干什么?”

    五万匹马,不是小数,光选种就花了两年的时间,还把草原上的几个部落迁出了草原,吞并了他们的牧场,把他们的马都收了,其中朝廷是花了不少银子,当时把皇帝的国库全掏空了,后宫那两年由皇后带头,减了至少一半的用度,此事是当年经左右两相和当时的兵部尚书,还有镇西老将军经办的。

    此时,当年经办的人手都在场,除了兵部尚书换了人。

    现在马场的马没了,一万守兵死了六千,且还不止如此,现在报来的消息是西北的粮库的粮都没了。

    这不是除了内贼,谁信?

    但现在谁张口都是死,谁也不愿意先张口捅了皇上的马蜂窝,要受难一起受,要死,大不了他们几个人一起死。

    皇帝现在生气的不仅仅是木萨草原所发生的事,而是这里面,从杨超仲,到李道,还有易长苗这三个人都是他的人,镇西的两个将军和养马的光禄大夫也都是他的人。

    现在,他的人给他捅出了这天大的篓子,居然没一个人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了,连叛贼是谁都不能断定,皇帝现在是气得胸口都是疼的。

    “呵,不说话是吧?”还是不说,皇帝又气急反笑,他笑了起来,坐了下去,“行啊,一个个都不怕死吧,来人……”

    “皇上,骠骑大将军来了……”这时,站在门口等人的张顺德不管骠骑大将军是不是来了,赶紧扯着喉咙喊,“骠骑大将军求见!”

    皇帝冷冷地朝他看去。

    张顺德一把就跪在了地上磕头,“皇上,骠骑大将军求见。”

    这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能全杀了呀,皇上。

    张顺德这心中也是有苦难言。

    “传。”皇帝见老内侍都五体投地了,也知道他的意思,冷嘲地轻嗤了一声,道。

    “奴婢这就去传。”一得话,张顺德马上就爬了起来,跑出了宫门。

    他在大风中一溜烟地跑到了大宫门前,等了一会,才见到骠骑大将军大步而来,一见到人他就扑了上去,“大将军,你怎么才来啊?你赶紧快走几步,皇上正等着您!”

    他朝大将军用力挥手,让他赶紧跑起来。

    刀藏锋扫了他一眼,那冷冷的眼刮在大内总管的脸上,刮得被风吹得脸都疼了的大内总管脸更疼了。

    他不由哆嗦了一下,等再细眼看去,大将军已经踩上了上宫的台阶了,他不由苦笑着摇了下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都是什么事?他一个当奴婢的,这一个两个的火都冲他来,他又不是什么朝廷大臣,事情也不是他办砸的。

    “皇上,骠骑大将军求见……”门口,张顺德的徒弟见大将军来了,连忙扯着尖细的嗓子喊。

    大将军这时候已经大步进去了。

    “末将叩见皇上。”

    “起来吧,来,跟朕见一见这些活哑巴,朕告诉你啊,这是朕头一次知道朕的大臣们都是哑巴。”皇帝靠在龙椅上,摸了摸他疼得快让他断气的脖子,懒懒地道:“朕呐,是想一把把他们都杀光了,省得朕被他们活活气死了,他们却还活得好好的……”

    “皇上,手下求见。”门外,韦达宏的声音响起。

    “进。”皇帝听到声音,坐了起来。

    “已经查到了,闻忠英一家于半年前说是回故里扫墓,至今未回……”韦达宏一进来就半跪而下,答道。

    皇帝一听到这话,刚坐直的腰又瘫下去了。

    闻忠英就是那个光禄大夫,是他一手从县官提拔起来的人,是他的人。

    问题出在他任命的木萨总管身上。

    他自认英明一世,居然看走眼了……

    “哈,哈……”皇帝看着半空,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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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晌之间,御书房里就只有皇帝一人的大笑声,渐渐,他的笑声止了。

    “骠骑大将军。”他闭眼淡道。

    “末将在。”

    “朕点你为巡察史,前往木萨彻查此事,你带上你的兵前往,即刻启程。”

    “末将领旨。”刀藏锋半跪而下。

    “把尚方宝时剑拿了,自己去拿,见到畜生,不用禀了,也不用带回来,直接给朕砍了,就地正法就是。”皇帝指了下挂剑的壁柱。

    “是。”刀藏锋去取剑。

    这时,皇帝睁开了眼,冷冷地看着下面一排诚惶诚恐的臣子,“朕,很失望,这么多年了,这个朝廷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们一个个都是朕亲手提拔上来的,可你们看看,这些年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这事,最好别让朕查出来与你们中间谁有关,查出来了,你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朕也会把你们一个个扒出来,剥皮烧骨!”

    “皇上……”喊出声的是刚跑进来的张顺德,皇帝说完这段话后身子直抖个不停,张顺德扑上去,赶紧给皇帝喂药。

    皇帝咽下,眼也没睁,“滚吧。”

    一屋子的人都退了下去。

    刀藏锋和韦宏达在这几个人的脸上都转了一圈,哪怕是对刀安川,刀藏锋也没放过。

    几个大臣大冬天里,背上脸上全是汗,都一脸的苦笑,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才好,见大将军和督卫长还拿他们当犯人似地看,也是一脸无奈。

    但不等他们说什么,刀藏锋就转身走了。

    这夜,吐了一天没什么精神的林大娘正依在火炉边上的软榻上打盹,就感觉面前有了点动静。

    她睁开眼,看到小将军半跪在了她面前。

    她笑了起来,拉他:“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小雅呢?”

    她往屋里去找她的丫鬟。

    “我让她们退下来。”

    “哦,你起来。”她拉不动他。

    刀藏锋没动,他点好的将士们还在城边等他领他们出城,他也什么没时间了。

    “我等会要走了。”他艰难地开了口。

    “要走?”林大娘没听明白,“走去哪?”

    “木萨草原,那边出事了,皇上让我过去查查。”

    “现在就去?”林大娘撑着榻面坐了起来,“这么急?”

    “嗯。”

    “出大事了?”

    “那边丢了马,有几万匹,都是养了好几年的战马,皇上有点着急,那边我以前打过仗,领过那边的兵,我跟那边熟,皇上让我过去看看。”刀藏锋把被子给她拉上,盖好她的肚子,“要是事情比较烦碎,也有可能大艾那边动了,冬天可能就不能回来了。”

    林大娘看他半跪着低着头说话,样子实在太可怜了。她这心中这时呀,也酸涩得紧,难受。

    这一时之间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她实在是太难受了……

    “那就去吧,”她眨了眨眼,把眼里突然莫名冒出来的眼泪眨了回去,摸着他的头道:“你扶我起来,我给你打包点衣物,草原那边冬天也冷。”

    说着她就撑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一站起,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一路掉着泪收拾他的衣裳,把最厚的都拿出来了,“这件是嫁妆,做了给你冬天用的,今年的还没开始做,闲的时候再给你做吧,等你回来了就有新的穿了。”

    刀藏锋上前抱住了她。

    林大娘扁着嘴终于哭出了声,“我知道你是武将,说打仗就要去打仗的,我想是想通了,但不知道的,现在心里就是难受。”

    想的总跟面临的不一样,她太难受了。

    刀藏锋什么都不敢说。

    如果这事是大艾图谋已久的事情,这仗是肯定会打起来。皇帝震怒也是因为这个,他们被算计很久了。如若如此,这起战事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他可能都看不到他小娘子为他生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但他怎么敢跟她说,他这一去,可能得两三年。

    他们成婚还不到半年,他就要弃她与她肚中的孩子去了。

    “将军……”门后,这时洪木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低沉地叫着他们的大将军,也满是无奈。

    大军还在城门前等着,刀藏锋知道该他去了。

    “啊……”一听有人催,林大娘就知道这事肯定急,她回过头去找衣裳,发现自己六神无主,只好闭着眼睛喊,“小雅,你们快快进来,帮娘子一把。”

    丫鬟被她慌乱的声音叫得冲了进来,却见她们娘子指着壁橱箱笼跟她们说,“找黑金的布打包袱,姑爷要去打仗了,给他马上收拾四身厚衣裳带走,快快。”

    丫鬟手脚快,没一会就给打包好了。

    “你去拿上。”林大娘都不敢看他,生怕自己这泪罐子哭个没完。

    刀藏锋嗯了一下,朝门口此时站着的乌骨看去,随后他抓过包裹,在路过乌骨面前时,他双腿朝乌骨跪了下去,朝他磕了个头,“小将的妻儿就拜托您照顾了。”

    说罢,他就跟风一般,再次转眼就消失在了林大娘的面前。

    风呼呼地刮了进来,林大娘哭得泪眼朦胧,心想她还什么话都没说,连叮嘱他的话都没说两句,她的小郎君就又这么消失在她眼前了。

    **

    庆和十三年十一月下旬,大艾发动了对壬朝的突击,在时隔五年后,迅速夺回了他们上次在大战当中被大壬占领的木萨草原,大军飞速朝壬朝的蘶西州逼进时,突然遭遇了壬朝大将刀藏锋黑豹旗的突袭,止步于木萨草原。

    此时的宫里,皇帝坐躺在龙床上,喝着安王喂的药。

    安王给他喂着药,还抱怨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你弟弟喂药,还是被臣子气病的,也不知道不好意思。”

    皇帝苦笑。

    但见安王红光满面的,他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容倒也不苦了,他看着安王笑道:“你王妃最近身子好了啊?看把你高兴得。”

    “好,好,柳太医就没跟你说?说是肚子里三个都有胎动了,那个快没了的都动起来了那林家小娘子拿的药是真有用,诶,皇兄,我不是给你拿了点你能吃的,你吃了没?”

    “吃了,吃完了,朕往江南那边递信了,让朕那小朋友给朕送点来,很快就到了,到了分给你点。”

    “嘿嘿,哥哥,你就是对我好。”安王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快快快,一口气喝完了,别让我喂了,我手酸。”

    皇帝好笑,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你侍候王妃的时候,肯定不手酸吧?”

    “那是,还得慢点,要不王妃天天闲我在她面前碍事,老赶我走。”安王毫不心虚地承认道。

    “好了,吃完药,喝口水。”安王又给他递水。

    有他这么一闹,说几句话,皇帝心情也好多了,精神也好了很多,这时,也有心情提朝廷的事了,“大将军赶去的快,比朕以为的要快多了,以一人之力带着全军把蘶西保住了,不幸当中的大幸。”

    “你能这样想就好,”安王见他也想得通,也道,“凡事就往这方面多想想,别真把自己气病了,你还当你是十几岁当荆王的时候啊?打个半死第二天就能起来。”

    皇帝听着,神情一动,轻叹了口气。

    当年他被先皇后借着名目以不孝之罪打得就差一口气断气了,被好奇进宫玩耍的高人救了,这才活了过来。但这口气刚刚喘过来,却听到身边的宫人说小弟弟为了骗点药给他用,把自己身上都割伤了,手啊脚啊身上全是伤,先皇后气得不行,一巴掌把小弟弟打昏了过去,他当时差不多是爬着过去看他这小弟弟的,生怕他这小弟弟因为他没了。

    当年那么难都过来了,他们两兄弟现在都活得好好的,是没什么坎是过不了的。

    “是啊,不是当年了,哥哥也不是当年的哥哥了……”皇帝说着笑了起来,“行了,你放心好了,明天就能上朝了。”

    “不是催你上朝,那种朝,我巴不得你少上一天,省得把你气得天天喝药……”安王说着,给他皇兄剥柑橘吃,“你啊宽宽心,你的常胜将军已经过去了,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皇帝摇摇头,淡道:“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内里外和,这宫里,怕也是不干净。”

    “让皇嫂帮你查。”

    “她已经开始查了……”皇帝长吁了口气,“这宫里啊,没有一年是太太平平,安安静静的。”

    安王笑了笑,这一次,他没接话。

    这宫里要是能太太平平,安安静静的,除非,这个王朝死了。要不然,它绝没有太平、安静的一天。

    “这年,过不好喽。”皇帝身上也已发汗,他伸长双臂弯了弯手臂,掀开被子,“你既然来了,就陪皇兄理理朝政。”

    “我来是给你喂药的,不是来给你找事做的。”

    “少废话,来,帮皇兄把这凉蘶图给打开,看一看,大将军现在可能是守在哪了。咱们这边的大军过去,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蘶、两地的驻军,不是还在吗?他们也不能叛了吧?大将军过去,可是高高压在他们上面的,咱们还要派军?那边兵力不是够吗?三地加起来都够十万了啊。”安王不解,快步上前,这话也是越说越快,眉头也是深锁了起来,“皇兄,你不要告诉我,两将也叛了?”

    “没叛,”皇帝和他合力把地图打开摊在了地毯上,淡道:“但也跟叛没差多少,朕之前收到的消息,说这两位将军收到消息,说大艾在这两头……”

    皇帝点了点木萨草原两边跟大艾的接境处,“有动静,他们带着大军过去了,现在就是没中埋伏,但短时间内肯定是回不来了,现在木萨逼近蘶西州主城那方,驻了大艾十万的铁骑。”

    安王一听,一屁股就坐到了地图边,“这怎么可能?接到消息不跟朝廷说就带着大军过去了?他们脑袋里装的是屎?”

    “装没装,你皇兄我是不知道,但他们的身边人,肯定也有叛了的……”皇帝说到这轻笑了一下,眼睛冰冷地看着地图上的木萨草原,“这些草原狼,怕是从被打败的那一天,就开始算着怎么打回来了。”

    安王这才知道他皇兄为什么被气得倒下了,这时他也是张着嘴,看着地图半天才张口,“如果是这样,大军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达蘶西,大将军撑得了那么久吗?”

    他再是将神,也是人。

    五百刀家军,再加三万蘶西兵,能挡住木萨的十万铁骑吗?




第89章
    “他能。”皇帝一笑,这不是问题,大将军要是就这点能耐,刀府灭族之祸也不会就让他这么躲过去,“现在的问题是,来不来得及在趁大艾未休整好之前,咱们的这十万兵及时赶到,让大将军有把握把那十万铁骑拿下。”

    “啊?”安王没明白。

    皇帝知道军事谋略这块上他皇弟是欠缺的,解释道:“这一次,我们要把大艾的老窝掏了。”

    “啊?!”安王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睁开,“你们商量好了?”

    “没有,算是朕跟大将军之间的默契吧,他那个人,”皇帝说到这摇了摇头,“打仗最爱掏人老窝了,这次要是真祸起大艾,都让人把他打过来的草原占了,还把咱们家的马抢了,依他的脾气,是要把人家皇宫都抄了这场仗才算打胜。”

    “已久闻过其盛名了。”安王抬手朝上空拱了拱,也实在是佩服。

    “那这一次,是要打很久了?”他又问。

    “看吧,”皇帝这时候难免也有点热血沸腾了起来,“看他怎么打,这次打仗无论他怎么打咱们都不怕了,国库是满的,粮草不愁,现在于咱们最不利的一点就是大艾的骑兵太多了。朕不知道大将军会怎么个打法。”

    “是啊,怎么打?”安王看着地图,血也有点热了起来。

    他也是男人,这种以少敌多的大仗打起来,甚至会直接打到人家家里的大仗,他要是能去,也会想冲在前面大杀特杀的。

    “只能等大将军的捷报传来才能知道了。”

    安王这时已趴到地图上去看了,想看看有没有地方是可以打攻防战的。

    皇帝笑了笑,也凑过头去,跟他讲解了木萨与蘶西的地势地名来。

    **

    小将军刚去半个月,就听说他打胜仗了,林大娘听着都有些茫茫然,前面还天天晚上趴在她肚子上空,像个孩子一样盯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人又打胜仗了,真是太不真实了。

    这厢,北方的雪下个没完,刀府那几个这次没被点去的新婚不久的刀家儿郎,冒着风雪要去边塞,说要随这次押送的粮草一起去。

    刀藏茂也要去,前来与林大娘告别,给林大娘行了半跪之礼:“也该藏茂前去战场为国尽力了,大嫂保重。”

    他也去了。

    刀藏沂他们哥几个这次全部去了,刀家儿郎的天地本就在战场上。这一次,刀府所有由刀藏锋放在林大娘身边的暗将,和留下来的几个将士也被乌骨踢去了。

    这些都是刚与林大娘丫鬟们成亲不久的将士,他们一走,丫鬟眼泪汪汪的,也是想哭不敢哭——乌骨正在旁边虎视眈眈,说谁要是敢哭出来,把她们打昏了就让她们汉子打走,不许留在娘子身边了。

    外面太冷了,她们就不去了,还是让自家汉子去受这份罪吧,丫鬟们想着,心里也就好受多了。

    而刀藏沂他们兄弟那边,几个小娘子刚成婚不久,丈夫就要上战场了,几个小娘子根本没做好准备,这一走,就哭昏了一个。

    小将军一走,悄悄躲着哭了几天鼻子抹了几天泪的林大娘一听,心里还松了口气,心想这是人之常情嘛,她哭哭也正常,不算是爱哭鬼。

    她还指着人家哭昏了,第二天醒来肚子里也有货了,有个伴。结果没有,人家醒来第二天还挺好的,林大娘心里都羡慕人家大冬天不用肚子里揣着个重量级的球过冬了。

    她肚子大了起来,就老感觉腰很不自在,又怕冷,走两步都觉得累,但不走又不行,这不动她全身就浮肿。

    等到十二月都要过年了,战场那边又传来了喜讯,说她家小将军把草原拿下了,正要拔军起营往人家大艾国里打。

    朝廷大喜,皇帝更是大喜,给刀府赏了不少金银珠宝,这一次得了这么多宝贝,林大娘数银也没前几次数得高兴,财迷症暂时得到缓解,也就意思性地数了几天,把专给他们夫妻俩的那堆当中最好的都堆到了自己的私人宝箱里,让小丫多上了几道锁。

    这一数,一个年就过完了。

    林大娘妊娠反应实在太严重了,光每天为了吃点东西下肚都能花完她一天的功夫了,好在刀府有二夫人和三夫人在,她们让刀府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旁亲天天来走动,府里总是有人声,有招呼声。

    就是年一过完,刀三爷要去地方走马上任了,刀三夫人前来与林大娘告别,林大娘还未咋,她就哭上了,“你说咱们家这好日子才过上,一家和和乐乐地才呆多久啊,我这就要走了……”

    林大娘凑过头去,“那咱不去了?三爷这都统也不当了?”

    三夫人哽住,一看,见她还狡黠地眨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捏她的脸蛋:“我是真伤心,你怎么这么跟三婶讲话?”

    “我还是喜欢你精精神神的,不喜欢你哭。”林大娘笑嘻嘻地道,她还是喜欢三夫人一脸“你不对,我就要马上扑上来撕了你”的精神样子。

    “唉,你这孩子。”刀三夫人一听,心里别提有多舒服了,又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你说都快三个月了,你身上怎么还不长点肉?”

    “光长他了。”林大娘拍拍肚子。

    见她还真拍,拍得啪啪作响,三夫人心惊胆颤连忙去拉她的手,“孩子能这样拍吗?哎呀我的乖乖啊,不疼啊。”

    林大娘哭笑不得,“还装肚子里没出来呢,疼也是我疼。”

    “你呀……”三夫人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说了不少话,三夫人才走。她回去后,跟三爷说:“那位女当家的,也不愧是你侄儿费了老心思娶回来的,那心比谁都沉得住,有她在,咱们府这日子差不了。”

    刀三爷点了下头,又吐了一口气,道:“你说的是没办法当中的办法,是下策当中的下策,一个家要是轮到你们女人撑家了,那家就是到了最坏的时候了。也不能光靠他们小夫妻博,我们自己也立一立吧,哪怕以后出事了,好歹也能撑一会,帮着分担点。”

    “是了,我心里有划算,你尽管放心。”三夫人也知道她自己的性子难免有点得志就会跳起来,三爷这也是在敲打她,但她不是不知事的,她知道他们这次去上任,不是去逞威风去扬眉吐气的,而是替刀府埋根去的。

    “嗯,没事,我有你,你有我,我们俩老夫老妻在一起,没什么风风雨雨是撑不过去的。”刀三爷也是不忍说他这个为他所做颇多,生生折了自己的硬脾气为他忍气吞声的老妻,又安慰她道。

    刀三夫人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低着头,都不太敢看她这看了已有大半辈子的丈夫了。

    **

    刀三爷夫妻俩一走,开春的雪还下了两场,冷得林大娘天天猫屋里不敢出去,乌骨时不时去外面给她带个小雪人回来,都是小女娃娃的样子。

    这天他又带了个小娘子回来,林大娘戳了戳小雪人,把小雪上头上的一根冲天辫给戳掉了,这小辫子一掉到桌上就散了,连补救的机会都没给她。

    林大娘马上朝乌骨看去,果然见乌骨叔在瞪她,她讪讪然地笑了笑,讨好道:“呵呵,呵呵,骨头叔叔,你喜欢小娘子啊?”

    乌骨边瞪她边点头,“喜欢,你就是小娘子。”

    “那生个小胖子也不错的嘛?怀桂小时候也是小小胖胖的,可好看了。”

    “小娘子好,生小娘子。”乌骨也喜欢胖怀桂,但更喜欢小娘子,小小的香香的,一碰就会笑,从来不会怕他,还会伸手叫骨头叔叔让他抱。

    “哦,哦。”林大娘不敢说了,低下头看肚子,“那你骨头爷爷说喜欢你是小娘子,你还是当小娘子吧,别生出来是个带把的,你爹现在不在家里,没个护你的,到时候为娘也保不住你呀。”

    乌骨一听,翻了个白眼,把绿眼睛都翻没了。

    只有她才会欺负小孩儿,他才不会。

    这一个冬天被林大娘生生在家里猫过去了,初春她也没怎么走动,直到天气暖和了,才敢出门在廊边走一走。

    这时候她肚子也是真大起来了,她还以为是双胎,但找来的几个大夫,哪怕是宫里派出来的太医都说只有一个。

    “那够胖的,以后肯定能吃,跟小将军一样,费钱。”当娘的对孩子的头一句评价就是这句话。

    丫鬟们见她们娘子这样说小主子,也是服了。

    孩子其实也不大,就是林大娘瘦,咽进肚子里的都拿去养孩子去了,她身上也没见长肉还贴了孩子点。这肚子一在她身上挂着,春天的衣裳稍微一薄点,就显得有点大了。

    这头刀藏锋总算给她来了第一封信,信上写的都是流水帐,说的都是驻扎、拔营、行路这几个字,连个时间地点都没有的,就这样,厚厚的一叠重复了又重复的信纸都塞进了信封里,有三十来张。有些纸还脏兮兮的,看起来就是写太早了,搁那没爱护好。

    林大娘在回信当中痛批了一下他这个人的不精细,让他当天写完了,把墨吹干,就把张放到信封里夹在他的那本随行携带的兵书当中,如此,等攒一块能寄给她她收到信,就还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啦。

    林大娘收到信后没两天,就听安王府那边传来了消息,安王妃生了三胎,三胎都是女孩儿,就是一个出来没多久就没了。

    听说安王伤心不已,还特地进宫去求了个恩典,把这个小郡主安在了先皇后的墓边,皇上赐她名为怀恩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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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这厢林大娘就在家里给她三姐姐挑小娘子的小东西,她最近猫冬,指挥着丫鬟们帮她弄了不少小孩儿穿的各式衣裳,连小鞋子都做出了好多花样来,她胆子还贼大,连体衣都做出来了,绣的都是看着像小白猫的小白虎……

    这些做的都是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穿的,她挑了最好瞧的给她女神,丫鬟们还委屈,嘀咕着那等她们小娘子小公子出来了,他们穿什么?

    看她们还舍不得了,林大娘斜眼瞧她们:“瞧瞧这小心眼儿,我这才多大?”

    她低头看肚子,“还不到五个月,有的是你们做更好看的小衣裳的时间。”

    丫鬟们也觉得是,这才把紧握在手里拿住不放的小衣裳装了起来。

    东西一送过去,王府第二天就过来送东西了,各式打赏不少,连红鸡蛋都挑了一担来,够刀府和旁系家里一家分十个的了,这还是老管家亲自带人挑过来的,说小衣裳特别的好瞧,王爷太喜欢了。

    这一次两个小郡主都很康健,安王府要帮她们做洗三,老管家来也是传达王妃的意思的,意思是如果林大娘身体上过得去,明早就早点去王府,一起为小郡主举行洗三。

    “皇上,皇后娘娘都会来,”老管家悄悄跟林大娘说:“王妃的意思是您身体上过得去,就去吧,露个脸也好。明日就是家常的聚一块为小郡主们添个喜,也没平时那么多讲究,皇上,皇后娘娘他们都是便衣来,礼也不会太多,累不着您。”

    林大娘想想,也小心翼翼地问老管家,“那不去行吗?”

    老管家一愣。

    “我听着明天就是一家人一起聚一下,我知道我三姐姐也是把我当一家人看了,但明天来的都是皇亲贵族,人多,我一个大肚婆过去就是添乱。”

    老管家看了看她身上的大肚子,也点头道:“也是,您说的有理。”

    不管府里是有多安全,没人敢在安王府闹事,但小心方为上策,这怀里,就是不是刀府的下一个嫡长子,也是个嫡长女,身份不一般。

    刀大将军还在前线打仗呢,他娘子要是出事,那就不是小事了。这责,哪怕是安王府也是担不起的。

    “我这就回去跟王妃回。”

    “多谢老管家,您就跟我三姐姐说,我这走动不便,就不去了,回头等我把我肚子里的这个卸下来了,就带着小家伙去看她。”林大娘指了指肚子,笑嘻嘻地道。

    老管家好笑,带笑告辞离去了,回去与王妃一说,宜三娘也是失笑摇头,“这嘴里就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安王在一旁也是微微笑着说:“倒是沉得住气。”

    连见皇帝,被当成皇亲贵族都不心动。

    “不要小瞧她,她爹当年一人支撑林府,在江南几十年无人敢动林府,她是林老爷从小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出来的,那心境不是等闲女子有的。”

    “那也比不上你。”

    宜三娘看着他不以为然的脸,淡淡道:“比不比得上我,你怎么想的就怎么算。但她是我的小妹妹,是以后在这个京里我出事了能护我几分的人,你要记住现在就要护她几分,别临时抱佛脚。”

    安王见她又说上了,耷拉着脑袋小声地道:“我又没说不护,你怎么老觉得我要害她似的?”

    宜三娘淡淡一笑,别过脸,没再看他。

    他终归皇家的人,她哪怕再喜他再信他,他也是皇家的人,他的心是向着他的皇兄的。她相信如果有一天,皇帝不得不动她,他会挡在她的前头,不会任人伤她,但别的人就未必了。

    人有亲疏远近之分,人之常情。更何况,刀府的那头猛豹太年轻了,一看只是爪牙刚伸,以后那朝廷会因他变成什么样,谁知道。

    **

    跟大艾的仗一直打到五月,天都热起来了,也还在激战当中,林大娘的肚子都大到她低头都快看不到自己脚了,用她的话说,这孩子爹要是再不回来,她跟寡妇生孩子没区别——她们都是孩子没爹的可怜娘子。

    但看样子,孩子爹确实是回不来了,孩子都七个月了。

    天气一热,林大娘就满地走,这时候春闱的殿试结果出来了,林家破天荒地出了两个进士,两进士还已经领了官职,被放到地方为县官,临走前相约来与林大娘拜谢,好话说了一大堆,听得林大娘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

    他们林家人就是会说话,有这张嘴皮子,她就不担心他们被放到地方过不下去了。

    “你们去了,见什么人,无论长官还是百姓,有话就多说几句,这什么事都是话里带出来的,你们心里有了谱,做什么事都方便。”林大娘是把这些族亲个个都当大哥小弟看的,历来说话也随意,也是有什么话就跟他们都说,“皇上是什么样的,你们是读书人,又见过圣颜,肯定比我知道清楚,知道怎么再进一步,所以啊,路怎么走,想来你们比我清楚。”

    两个族亲连连称是。

    林大娘跟他们说了几句也没留客,请管家的带他们出去了。

    两人拿着林大娘给他们的小礼回去了,回屋一打开看,就两个小盒子,一个盒子里放了五锭银子,一个小盒子里放了两锭金子,够他们到地方为官的一路打点了。

    两人也明白,传闻府里的那位小地主还跟圣上有点来往,这也不是空穴来风,再说他们在京呆了这大半年,早就明白,这当官都是关系套着关系,没关系都要攀关系,想要当个清清白白两袖清风的好官,也只能往传奇话志里找找了。

    当官的,哪怕想做点事,足没立好,根本不可能,因为根本无人供你差谴。

    这两进士是同等进士当中最先得了官位的,在众人艳羡的眼光当中就收拾好了行李匆匆赴任了。

    这厢林大娘收到了怅州的信,信中小胖子说要九月一收好粮就进京送粮,还说家里母亲姨娘都哭着闹着要来,问问她答不答应。

    “我怎么答应?”林大娘一看信就火了,拍桌子说:“这要是在路上病了,算谁的?”

    她娘亲也好,桂姨娘也好,年纪都不轻了,她娘亲生她本就高龄了,从小娇生惯养到这个年纪,就是出门坐个轿子都头晕不已,回来得歇两天才能顺过来,莫说要坐大半个月的船前来京城了。

    她回了信说不答应。

    这信刚走,她就又收到了怅州方面的信,小胖子说母亲太想看外孙了,他亲娘说她减了十斤的肉了,一天能走三里地,请大娘子让她来看看她,还说来了绝不吃肉,哪怕让她天天喝白粥她也愿意,末了,小胖子还说:娘亲说不让她来,她就要把眼睛哭瞎了,母亲在旁没说什么,但点了下头。

    林大娘一接到信,肝都疼了,这还威胁上她了……

    六月她肚子就特别大了,大艾那边打得很凶,朝廷往那边一个月增派了一次兵两次粮草,林大娘这边也是两个月没收到小将军的信了,她心里悬得很,这天劝乌骨要不替她去大艾那边看一看。

    “就去看一看,看人好好的,你就回来。”林大娘其实也舍不得让现在怎么睡都睡不够的乌骨叔去奔忙,但她这心惊肉跳都小半个月了,老怀疑小将军那边会出事,想来想去,还是想让乌骨叔替她走一遭。

    乌骨没答应:“你身边没人,不行。”

    “哎呀,你不是最喜欢打仗,最喜欢热闹了?这次肯定热闹,你去看一看。”

    乌骨摇头,不为所动。

    “我心里慌。”林大娘拉着他的手撒娇,带他的手轻碰了下肚子,“你也不想你的小娘子出来没爹吧?”

    乌骨犹豫,但还是摇了头,“他有办法的。”

    就是没办法,也就这样了。他是要留着护着她们娘俩的,他也答应过他了。

    乌骨怎么说也不答应,林大娘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曲线救国,找上二夫人,问问二爷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二夫人也是苦笑:“你二叔现在天天都呆在兵部打地铺,兵部都成他的家了,我倒是想问,要见得到人呐。”

    朝廷也有一个多月没收到捷报了,大家都忙,家里藏沂那三兄弟的小娘子都以泪洗面了,林大娘作为这任的当家娘子,哪能慌啊?她一慌,家里都得乱套,所以有事也得装没事人一样,一挥手就道:“那没事,他们打仗就是这么回事,一两年的没消息也正常。”

    二夫人其实心里也慌,她是有两个儿子在战场的,两个亲儿子,也是仅有的两个儿子,她比谁都关心,可是她不能慌啊,刀府不能慌啊,那么多看着她们动的旁系还在一边看着她们呢,一慌,就是本来没事,家家也得哭上了。

    要说刀府的这两个当家夫人也实在是有本事,天大的事也是成天该干嘛就干嘛,还多请了十几个落榜的学子当先生,一边养着他们一边让他们给刀府所有的孩子,包括旁系上课。之前刀府的二爷就已向皇帝请旨,批了块地建了个学堂,叫刀门学堂,让全族小孩儿都有地方上课,他们家里只要备了他们的吃食就好。

    之前建学堂也没用他们出钱,这次也不用给束金,全由刀府出了。

    族里人都挺高兴的,族里小儿们也高兴,也乐意去上课,因为学堂里还有族里的老一辈们教他们武艺,字学烦了,还能缠着老长辈教他们拳脚。

    刀府欣欣向荣,生机无限,也看不出这时候刀府满族的年轻和壮年这两辈人,此时大半都在与大艾的战场上厮杀,为国尽力,生死未卜。

    为此,皇帝都不忍为难刀府,还又特批了学堂旁边的一块小地,给这刀氏一门开了个小校武场。

    这小校场一批下来,乐疯了刀门学堂里的小学子,这些粗生粗养的小孩儿们自己就拿上家里的扁担筐几来学堂自己挑土建校场了。

    但这时,已是六月末了。

    民间突然疯传大艾刺客化分十几批人刺杀兵马大元帅、骠骑大将军刀藏锋,现他们壬朝的大元帅已经死在战场了,**龙无首,大艾大军策马西下向北,燕地失守,已无需多时。




第91章
    这在消息在民间就跟大风刮过了一般传了开来,刀府是最快得到消息的,报到府里,刀二夫人一听到就往侄媳妇处走。

    林大娘这时也得到消息了,来报的林家下人惊慌失措,还被林福斥了几句,被她摇头拦了。

    没出事的时候,她心惊肉跳的。但这时一细问过人这消息的来源,看下人一问三不句,就知道消息突然之间就传开了,她反倒镇定了下来。

    她这边刚把乌骨打发去兵部找二爷探消息,二夫人就来了。

    一看她这院子里的动静,二夫人就知道她已经知情了。

    “你已经知道了?”

    “是,二婶,你坐。”林大娘挺着大肚子站起,请了二夫人入座,方才又坐下。

    “你怎么看?”

    “没影的事,”林大娘笑了笑,“看宫里的意思吧,这消息传到都说咱们京城要失守了,多荒唐。”

    如她所说,这消息太荒唐了,壬朝一片大好河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突然传燕地都要失守了,这消息把皇帝气得仰头大笑了好一会才止住笑,下令督察卫全员出动。

    皇帝也没怎么说话,就让人传了句话出去,道:朕未亡,大壬不倒。

    他还没死呢,壬朝在他手里没了?真是个大笑话。

    而他在京城百姓当中积威已深,朝臣或许个个都怕他,但百姓却拿他当神,他这两句话一出来,本来乱到都准备要举家逃跑的百姓一下子就跟回过了神似的,不乱了。

    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们最清楚,以前上辈们一天都是三顿粥再添两个馍馍吃过来的,现在家家都能吃上白馒头,且还能吃上南方的大米;以前一年到头就逢年过节那时能沾点肉腥,现在只要家里多攒了几个铜板的,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来客了也不必得左邻右舍地借才能拿点好东西来待客,现在大街上随便哪都有好的买。

    这突然来个消息说燕地要失守了,他们居然信了,想想还挺惭愧的,所以等督察卫找到传言的一些人放菜市口斩了,个个都称好。

    一时之间,京城从惊慌失措到要逃,到去菜市口津津有味看杀头,也不到一天的时间。

    这夜傍晚,林大娘已经收到了乌骨送回来的消息,朝廷完全没有收到大将军身亡的消息,这是京城内大艾的人传的谣言,主要是扰乱人心。

    林大娘一听,尽管先前已经猜测这等突如其来的消息肯定内有文章,但等真确定了,她这心才放下了八*九分。

    没放下的那一两分,是本人如果不真真回到她身边,就绝不可能放下来。

    此时的皇宫内,正血腥冲天。

    皇后坐在凤座上,看着死不开口的贤妃,脸色也一直温温和和,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贤妃是进来还只有几个年头,不是老妃子,这几年皇宫无大事,不过是些妃子谁受宠,谁不受宠,谁生了几个孩子的小事,她坐于后宫,公平公正,温和贤淑,是个脾气再好不过的中宫娘娘了,贤妃也就没见识过皇后真正的手段。

    这时,贤妃宫的人,挨个在外从头杀到尾,贤妃的一儿一女也被皇后请来了,跪于贤妃身边。

    “你这是滥杀无辜!”外面惨叫声震天,贤妃听得肉都跳了起来,她冲着皇后喊,“你没有证据说我叛国卖国,你没有证据,皇上,皇上,冤枉啊,您快来为臣妾做主啊。”

    皇后温温和和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外面的人,依旧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地砍头。

    “娘娘,贤妃身边的宫女嬷嬷已全部清除,您看……”来人报。

    皇后看向了小皇子跟小公主,微微一笑。

    贤妃吓得全身哆嗦,胆颤心惊扑向他们,把他们抱在了怀里。

    “还有一刻钟,”皇后看了看沙漏,终于开了口,温和地看着贤妃道:“要么你现在就说了,要么你们到了地底下,去跟你想说的人说去。”

    “皇后娘娘,臣妾是真不知道您……”

    “行了。”皇后把掀开的茶杯盖子轻轻地盖了上去,打断了她,轻描淡写道:“要是还是这些没用的话,就别说了。”

    她朝带刀侍卫看去,就要颔首……

    “我说,我说,我都说……”贤妃痛哭流涕,再也撑不下去了,“我全说行不行,您就放过我的皇儿吧……”

    皇后依旧温和,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呐,也别怪皇上总是说你们心大,你们要是不心大,好好的日子过着,怎么还要把国家都要搭上?说吧,好好说,既然要开这个口,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

    “是妾身鬼迷心窍,鬼迷了心窍啊皇后娘娘……”贤妃痛哭了起来,“那人说过,只要我把皇上的动静告诉了他,他定会帮我,帮我……”

    帮她当皇后,帮她的皇儿当皇帝,帮她……

    她当然想,她恨皇上,这后宫怎么多人,她恨他为什么不只属于她,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他心里不能只有她一个?

    贤妃泣不成声,皇后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等贤妃把她所做的事情都说完了,她抬起首,冷冷地看着被她召来的所有妃嫔,“记着,不管你们把自己当什么,是金枝玉叶的皇妃,还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还是想着没了这宫里的其他人,你们就能与皇上天才地久了,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什么想法,本宫都不管,但你们都给本宫牢牢地记着了,但凡通敌叛国扰乱朝廷,祸不仅及你们己身,就是你们娘家,也得完。”

    她说完,领着妃嫔坐着,一直坐到皇帝传来的赐死贤妃母子三人、和贤妃娘家抄家灭族的圣旨。

    在座所有妃嫔皆无声音。

    圣旨一出,贤妃不敢置信,绝望痛哭:“我说了都不行吗?我说了啊,我全都说了,就是死,我一个人死不行吗?虎毒不食子啊,皇上,那是您的亲生骨肉,亲生儿女啊……”

    “我生平最恨你们这种人说这种话了,”皇后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明知道是抄家灭族的罪还非要干,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他们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亲生儿女了?你自己都不在乎他们,非要帮他们送命,你怪得了谁?他们最该恨的就是你……”

    皇后看着她的儿女,跟他们一字一句地道:“仔细看看你们的娘,看清楚了,是你们母亲为了一己私害了你们,害了你们外族全族数百人,是她把你们送进地狱的,到了地下,记得千万别找错了仇家。”

    贤妃怀里的皇子皇女抬起了头,惊恐地朝他们的母亲看去。

    “不不不……”贤妃疯狂地摇着头。

    “拖下去。”

    “是。”

    半个时辰后,皇后来了皇帝的盘龙殿,皇帝见到她,微微一笑,“来了。”

    皇后朝他一福,“来了。”

    “送走了?”

    “送走了。”

    皇帝笑了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过得惯平民百姓的日子。”

    “他们还小,过几年就不记得了,离得远远的,也回不来,习惯了就好。”皇后淡淡道。

    “是啊,有条命就好。”皇帝笑了起来,“还小,这也是他们的幸事。”

    要不然,连命都没有。

    “您心里疼吧?”皇后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倒酒。

    “这倒没有,”皇帝摇头失笑,“跟娘娘刚才说的一样,习惯了就好。”

    他又是一笑,看向皇后,双手举起酒杯向她致敬:“多谢娘娘陪朕走这一程。”

    皇后也举起了她的杯子,颔首:“皇上,多礼。”

    **

    这传言刚过,隔天上朝,朝廷里的几个官员就被拉了出去斩了头,很快,他们的家也被抄了,也被抄出了无数金银珠宝,还有深藏在深屋的美人。

    这几家的人被带出家门时,全部茫然惊慌,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旁观者也只能叹息一人之罪,祸及全族。

    但同情顶多也就到此了。

    要知道大艾真要打进来,将会有比他们多上数十万倍的大壬人死于大艾之手,京城老百姓是在皇城根下经历着这些血腥过来的,燕地处北,四面都临大敌,隔几年就是一大仗,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国破家亡这几字的意思了,生存永远都只属于胜利者。

    这厢京城平静了下来,大艾那边也传来了大军勇猛挥进大艾,勇夺大艾六城直逼大艾国国都的消息,大艾人已经不再抵抗,甚至因为被他们称之为魔鬼之军的刀家军吓破了胆,国臣联手献上了他们的国王。

    这战打赢了,活捉大艾国王,费时居然不到一年。

    林大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她家小将军已经在带着大艾国王回壬朝的路上了,她一看她肚子,乐了:“嗨,你爹要是走快点,还真能看到你出生了。”

    她那小将军走得确实是快,一路绑着大艾国王快马加鞭回了燕地,此时的大艾国王在马上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全身污垢恶臭,头发打结,哪有一国之王的气派,而此时的刀大将军也没好到哪里去,皇帝坐在龙椅上,远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恶臭气。

    “末将先回家一趟,您有什么事,只管问末将的副将,洪木?”

    “在。”

    “皇上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刀藏锋说完半跪在地,见皇帝无奈颔首方才退下,回到了他的家中。

    林大娘一看到他,眼睛都红了,拉着身边她乌骨叔的手泣不成声道:“骨头叔叔,咱们家什么时候连臭乞丐都放进来了?”

    乌骨也抽了抽鼻子,朝小将军看去,不禁摇了摇头。

    这人,身上怕是没块好肉了,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刀藏锋知道自己身上是怎么回事,他也只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走过去。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回来了,她不是寡妇,她也不会像一个寡妇一样,孩子出生的时候,爹爹不在身边。

    他不得不承认,小娘子在信中说怕等他们的孩子长大了,可能都不知道他是谁的话,深深地刺疼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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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乌骨给刀藏锋拿烧刀子剔死肉时,林大娘就在一边哭,没一会,帕子都能挤出水了,她看看实在是擦不下去了,抽泣着招呼丫鬟,“大素,给娘子换一块。”

    换来一块,接着哭。

    刀藏锋皱着眉看她,还没说什么,就又听她说:“大素,水喝完了。”

    她忠心耿耿的丫鬟又给她来添水,林大娘一杯喝完,好了,水份补充足了,接着哭。

    “你歇会去。”看她哭得脸都胀红了,刀藏锋忍不住说了一声。

    林大娘看着她小将军那副惨样子,身上没块好肉就算了,脸上都有刀痕,也不知道这痕迹深不深,以后能不能好。身材就算了,反正以前就千疮百孔的了全是各种伤痕,就是现在连脸都没有了,全身最好的那块脸都出事了,她不禁悲从中来又是一声抽泣:“我的脸啊……”

    她的脸都出事了,以后跟人吹牛皮,说她就是看上他的脸嫁了的这话都吹不出口了啊……

    她那小将军没听明白她的话,看她的脸除了红点也没什么,看着她就道:“你的脸没事,就是红了点,还是,还是……”

    他皱着眉左思右想,终于挤出了话来,“还是很好看。”

    “哦?”林大娘把鼻涕擦了,又换了帕子,拍了拍自己的脸,抽了抽鼻子,“谢谢。”

    她的脸是很好看的,这个她知道。

    但她的脸啊,他那张属于她的脸啊……

    “可我的脸出事了啊。”她还是伤心,赞美也无济于事。

    “啊?”小将军更不明白了。

    他们这一说话间,乌骨已经把他背上的几处死肉都剔除出来了,已经敷上了先前就准备好了的药,见他全身心还在小娘子身上呢,此时皱着眉一脸的思索,不由拿刀子敲了敲他的肩,“说的是你的脸,她把你的脸当成是她的了,她买的,还记得不?”

    小将军这下终于明白了,哑然地看着他那小娘子。

    小娘子还瞪乌骨,“本来就是我的。”

    “你还是接着哭吧。”乌骨摇摇头,继续给小将军上药,嘴里道:“他们派了很多人刺杀你?”

    “嗯,很多,全是大艾这些年养的死士。”身手还是很厉害的,大艾还是有高手,回头得仔细过问一下他们是怎么训练出来的,看看有没有他的将士能用得着的法子。

    “结果你没事,他们都吓坏了?”看他身上的刀伤就知道,好几刀都差点从他腹部中间捅进去了,刀痕最终从他腰间擦过,只要稍微慢点,人就真死了。

    “嗯。”这厢刀藏锋眼睛还在他那小娘子身上,见她听着嘴巴都张大了,还是忍不住道:“你歇会去,我等会就好了。”

    他全身的血腥味会冲了她。

    “我都说了我没事,我这几个月都躺多了,人都躺傻了,我坐坐……”林大娘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时见着点腥味就想吐,现在这么个全身都冒血的人坐她面前,她反倒不吐了。

    “好了,忍着点,我要动这块了。”乌骨一刀把他肩膀上最大的那块被黑血疙瘩浸得恶臭的布划了下来,他声音一落,他从火上刚拿到手的那把刀子也跟着落了下去,一块死肉很快就掉进了他们脚下的水盆里,漫出了一盆的恶臭死水。

    红黑的血也跟发大水了似的很快溢了出来……

    林大娘瞪大眼睛看着,眼睛都不敢眨,怕多看一眼,她人都要昏过去了。

    “带你们娘子出去歇一歇。”见她不听话,刀藏锋摇了下头,叫她站在门口,此时都纷纷扭过头不敢看的丫鬟们带她出去。

    这一次,全身发软的林大娘被丫鬟们抱了出去,大吐特吐。

    吐完特别自觉地喝水,吃东西,把心神稳了下来。

    大素向来内敛,这时眼睛都红了,姑爷这次受老大罪了,她们这些当丫鬟的光看一眼就心酸,就别提她们娘子的心了。

    “唉,”林大娘这时自言自语,低头看着肚子道:“行了,你爹爹赶回来看你一眼够不容易的,以后要是把你揍得满院子跑,你就忍忍吧。”

    她反正是不打算帮的了。

    这夜刀藏锋发了高烧,人有点迷糊不醒,梦中老叫着林大娘的闺名,把林大娘哭了一天以为哭完了的眼泪又招出来了,她哭着鼻子劝他:“你少叫我几次呗,再叫几次我都没法长命百岁了。”

    这一次,家里的药,加上怅州那边刚送来的新药,除了些一时用不完的药丸子,创伤药都让小将军用没了,林福那边也拿不出更多的了,林大娘一大早就打发了他去安王府要。

    安王府那边应该还有,她上前收到还给送去了一些。

    中午的时候,宫里也赏了些,这一次乌骨再给他换药,林大娘也不敢看了,坐在门边的凳子上摸着肚子,一脸的坐立不安。

    这夜小将军又烧了起来,林大娘都不知道这一路他是怎么回的家的,但不管怎么样,人回来了,再凶险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守着就是。

    这夜太医都来了,来了也不能做什么,林府把该做的都做了,等天擦亮,小将军安稳地睡过去后,他就回了宫。

    这厢皇帝也散朝了,听太医跟他道:“大将军身上有十几处要命的伤口,一处发作,人也就烂了,但小臣昨晚看了看,这肉应也能长出来,等这几天难关一过去,不发热了,就能来叩见您了。”

    皇帝苦笑:“朕还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情,让个垂死中人来叩见。”

    太医垂首不语。

    “说说,能好吧?”

    “小臣看,能,他们家用心,有些药极好,小臣都没见过,昨晚小臣看他们家那鬼仆带着人给他换药擦身,全身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极快,如此处置肯定能减少发烧的次数……”太医顿了顿,这次他叹道,“大将军也真是忍得住,好几处伤口都能看到骨头了。”

    皇帝早从他的副将那知道这大前段时日孤身一人的拼命了,最后他还被大艾人设计中了圈套,一个人大敌一百死士,大艾以为他必死无遗,他却还能从他们的死尸当中站起来走了出来,也难怪大艾那**臣子怕他,连国王都不要了。

    过了两日,刀藏锋终于清醒了过来,林大娘见到他,指着自己的泡泡眼跟他道:“再不醒来,我都要为你哭瞎我的花容月貌了。”

    刀藏锋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自己被包好还算干净的手,抬起去摸向她的肚子。

    林大娘赶紧过去把他的手包住自己的肚子上放,“好了,还没生,等生出来,你们父女俩就可以一起躺着睡了。”

    他这伤,不躺个两三个月,绝好不了。他身体再好、药再好也没用,这次实在是伤大了,连宫里两次来的两个不同的太医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带着一身伤跑马回来的,换个人,早死了。

    “是小娘子?”刀藏锋抬眼看她。

    “都说是小娘子,怎么,不喜欢啊?”

    “喜欢。”刀藏锋看向她的肚子,“香香的甜甜的,我以后多讨点赏赐,你带她一块数银子。”

    像她的小娘子,他喜欢。也会给她攒很多的嫁妆,嫁一个她喜欢的小郎君。

    林大娘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起脸来,乐了,“行,一块数吧。”

    “嗯。”看着她的笑靥,刀藏锋嘴角也慢慢地翘了起来。

    在草原无数的夜里,他看着天上的星星都能想到她的笑脸。

    她是他的糖与烈酒。

    只要念及她,他嘴里的甜就会一直甜到心口,而砰砰直跳的心口会让他血脉偾张,战胜他所有的敌人,回到她的身边。

    他想和她过一辈子,看她对他扬起笑来那一刻的明媚欢欣。

    **

    七月下旬,骠骑大将军刀藏锋回来的五天后,其妻林氏肚子发动,为其生下了刀府的下一任刀家军军长——刀迈峻。

    “怎么是个小子?”

    这一生下来了,其娘嫌弃,其义祖嫌弃,也就他爹躺在床上不能动,没法嫌弃了。

    林大娘也没忌讳什么,她让林福带着人一天早中晚三顿收拾小将军,把人拾掇得干干净净的,身上除了药味也没别的味,遂就是二夫人说有点不妥,她还是让人把孩子抱到了小将军身边睡,让儿子的小床靠着他的养病床,爷俩身挨着身。

    刀迈峻的名字是刀藏锋起的,听说是个小子,小娘子让他赶紧想个男儿名字,他就想了一下,连眨眼功夫都没有,就匆匆把儿子的名字定了,上折,递进宫里。

    刀迈峻是刀府这一代的嫡长子,必须一出生就递折子在皇上那和礼部那记号归档。

    小子一生下来就壮实得很,手节脚节胖呼呼的,夜半嚎奶也只嚎两声,吃饱了回来脑袋一扭,一觉睡到天亮。

    也不嫌弃他爹满身的药味。

    刀藏锋看了两天,这一天,他朝蹲在一边满脸不满看着他们爷俩的乌骨说:“小子也好。”

    “那我的小娘子呢?”乌骨气得脸孔都狰狞起来了,恨恨地嚼着嘴里的肉干,他这两天气得觉都睡不好了。

    “你问小娘子去。”刀藏锋可不敢答应他下次就是小娘子了。

    毕竟刀府和旁系,多数都生小子,小娘子也有,但比起小子来还是少了点。

    “呵。”乌骨嚼着肉冷笑,“问她?她说她也生气不是个小娘子,让我来找你算帐。”

    一个两个都让他生气,他的小娘子呢?他守了都快十个月了!

    “都生下来了,先养养看。”刀藏锋看了眼儿子,见小胖子睡得可香甜了,依稀还看得见小鼻子在抽动,可想他长大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小郎君,“你看他睡觉都不老实,长大了肯定像他娘。”

    “什么不老实了,”乌骨满脸嫌弃地凑近看了看,“睡的可老实了,一动都不动,也不哇哇乱叫。”




第93章
    虽说不是小娘子,可让乌骨抱去喂奶的时候他依旧会抱,他抱得很小主,走路都比平时放得轻,紧张得很。

    日夜守在旁不动的也是他。

    这天洗三,一般从不出现在外人眼里的乌骨以义祖的身份抱了小胖子出来,给了接生婆,等洗完又飞快把人抱了回去。

    刀府的这任嫡长子也真是壮实,才几天大,看起来就跟出生了几十天的小孩子一样,手脚抖动的力气非常大,韦达宏观礼回去跟皇帝说:“怕又是一代大将。”

    皇帝呵呵笑,“那刀府后继有人,朕心甚尉。”

    这厢刀府新一代男女当家一个养伤,一个坐月子,都不能常动。林大娘其实几天后感觉身体就好多了,还偷偷下床走几圈,被乌骨看到了翻了几个白眼。

    林大娘却不管那么多,她一个穿越女,也实在没法把自己当一般人看待,她是顺产,身体一直都很好,生完也没受什么罪,再加上她实在是担心小将军,等能下床走动不疼了,她就偷偷去看几眼,有时还会在他身边睡一会。

    刀藏锋先发现的时候赶了她一次,但没赶成功,因为小娘子说了,她身体什么样她最清楚,躺着不动那才是浪费,稍稍走动一会对身体也好。再则她过来了,睡得香香甜甜的,母子俩都在他跟前,刀藏锋看两眼就赶不动了。

    但好日子也没几天,这才过了半个月,在大艾驻扎的大军已经接刀藏锋先前的布防已经驻扎完毕了,下一步如何打算,要他跟皇帝商议才能定,所以大将军伤刚好一点就拿起剑,被人抬着进宫去商议去了。

    林大娘看得目瞪口呆,这命都差一点没了,人刚刚活过来,就又要让人去干活了?皇帝的饭碗也未免太不好讨了一点。

    她支使乌骨去跟着,乌骨却不跟了,他说要跟臭小子玩,没空。

    林大娘扬手说要打他,他也不怕,扭过头就和臭小子一起睡觉去了。

    这一商讨,直到天落黑才回,大将军一回来,刚被她喂完一碗吃的,就着坐着的软椅就睡过去了。

    “唉,人都没吃饱呢。”林大娘摇摇头,也知道这事他只能扛。

    现在还没论功行赏,他现在接着把事情做下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荣耀跟赏赐才好属于他的刀家军,他得盯着才放心。

    再说,就他说的支言片语,她也知道大艾驻军的布防,是他带着自己的人干的,不懂大艾国情的皇帝必须用他。

    第二日一早,人也要早早去宫里,好在林大娘现在就吃月子餐,厨房早早就备好了吃的在,她一醒来就先把人喂饱了,还塞给了他一堆用蜂蜜红枣做的点心。

    今日有了准备,大将军说到饿了就拿出来吃,皇帝跟他要了点,两君臣说了会话。

    “怎么朕吃起跟你讨的,总会香点?你们家送上来的方子做的,老觉得差那么一点。”皇旁吃着还挺疑惑。

    “吃别人家的东西,总会香点。要是天将哪天在皇宫里捡到了一两银,哪怕一个铜板呢,没人跟我要回去,也不用我去打仗,白得的,我心里也高兴。”大将军淡淡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皇帝当场就要拍桌子了。

    “那末将不说了。”大将军把包点心的油包弄回原样。

    “再给朕一块,收那么快,你怎么这么小气?”皇帝眼明手快还多抢了两块,给了一块给六皇子兄弟,“你们分分,唉,大将军的东西可难弄到手了。”

    六皇子跟九皇子笑个不停,六皇子把那小一块掰作两半,分了大的那一点给了九皇子牟桑,“快点尝尝,大将军家的。”

    “是。”牟桑双手接过,小心地咬了口。

    “好了,接着说,这新兵怎么个招法?每个郡县怎么出人?”皇帝还没咽完,就着正事又说起来了。

    大艾要驻扎进去绝非易事,他们需要太多的兵驻守了,大军一不回来,北防这边的兵力就空下来了,必须马上补上。

    这厢,兵部几部的官员敢说话了,由户部开头,跟皇帝说起了现在全国郡县的人数情况。

    大壬要是招兵,还是能招到的。

    因为以往招的兵俸银米粮都给得足,当兵不只能领到银,家里每半年都可拿着征兵令去当地县衙领三石的粮,这三石有近百斤的米去了,能让有当兵的人的家里日子宽裕不少。

    现在,大壬有人,朝廷只要招兵,于民间其实是大喜事。

    **

    朝廷要招兵的消息很快就出来了,京城百姓家里儿子打的,也都纷纷走门路想把自家儿子塞进去。

    皇帝根本没跟大艾讲什么求和,他就是想把大艾占为已有,为己所用,不打算还给人家,更别提什么附属国进贡。

    他有人,现在,国库里也有银,也有粮,更何况,等九月秋收一过,大批的税粮税银将会运进京中,让他的国库更充实。

    他现在有底气做他想做的事,于是没天没夜地忙于政务,人却还神彩飞扬,皇后几次来看他,坐于后面看他眉飞色舞跟朝臣商议政事,如若不是于礼不回,呆了一会必须要走,她能坐着看着他一直不动。

    这厢等林大娘月子都做完了,小胖子都能自个儿吐泡泡逗他乌骨爷爷大笑不已了,刀大将军还是早晚要被抬进宫里干活。

    林大娘都差点以为大壬只有他一个人能用了,所以皇帝只能天天奴役他,连一天都不放过。

    而且,皇帝这精力太可怕了。

    这八月一过,九月的天气就凉爽点了起来,林大娘心想这天气凉快一点,她家现在被她荣升为大将军了的当家的身上也舒服点。

    现在他身上的新肉长出了,身上痒,要是天气还热,怪遭罪的。

    就是她还没为这天气高兴几天,林家的信来了,林怀桂在信上后斩后奏,说他已经带着母亲跟娘都来了,说他不答应,她们就天天以泪洗面。

    到此林大娘也无奈了,生气担心也没法子,再说想来母亲们过来,怀桂也做好了一路上准备,她这头做好迎人的准备就是。

    家里的小胖子现在已经剥夺了他舅舅小胖子和他亲爹小将军的称号,林大娘还为此跟他进行了一次单方面的谈话:“你现在了不得,把我对你舅舅和亲爹的爱称都抢走啦,你娘我这个人,别的不说,就是有钱,还有粮,知道不?东北最大的地主婆就是我!为人特别的随和大方,就不跟你计较这个了。就是麻烦你以后听话点,我们母子关系合作愉快,谢谢。”

    小将军对此的回答就是吐了她一嘴的奶泡泡,咧开嘴,朝她露出了无牙的嘴。

    “无齿小儿。”林大娘摇头,把孩子塞到了奶爷爷手里就不管了。

    回头刀大将军回来,满屋子就找儿子,把人抱到手里了才让人喂饭,林大娘这天看着就不对劲了:“你手还没好啊?”

    她这天天喂的,还没把人喂好?

    大将军一脸沉着看着她,摇头。

    “嗯……”林大娘一点头,摸摸他的头,“好吧,你还是伤号,我暂且再忍你几天,让你跟你儿子过几天好日子。”

    说着她呵呵笑了起来,“就是等你们都好了,能站的都站了,能跑的都跑了,要是在我面前不老实,一个一个等着我收拾你们吧!”

    大将军跟小将军抱在一块,小的那个呼呼大睡,大的那个嘴里嚼着肉,面无表情直视前方,不敢看小娘子突然凶恶起了的脸。

    **

    九月林家要给京城皇上送粮,码头那几天就给林家留下来了,这是以往的规矩,官府也会贴通告通知,码头的船一看到消息,也会特意避开那几天。

    没想宜家的人这次也来了,还提前了林家几天,没跟宜三娘打招呼就把船直接驶到了码头,近二十条船把本来繁密的码头堵得密不透风,让所有的船出也出不得,进出进不得,还打着安王的幌子。码头那边的人对安王府怨声载道,本来不出名的安王府都要出名了,直把宜三娘气得一巴掌把手都拍伤了,回头让人把船退出去,停在了几十里外的河两边,这边又跟林大娘送信,想跟她借一下林家在京城停船的地方。

    林家的船一来,也有他们自己停的地方,他们也是把粮卸完,再装上京城的货物才走,其间是有停上十天左右的。林大娘一得信,马上派了林福去把宜家的船带去自家的地方,这边跟宜三姐姐去信说没问题,她这边会让出地方来。

    这也不算什么大的事,码头一等金秋九月就特别的繁忙,码头挤点是不可避免,难免起风波。没想,第二日一中午,林大娘就听到安王府的人快马过来说,王妃等就会要过来看小公子。

    林大娘一听,就觉得肯定出事了,马上就让大鹅出去找她哥那边问情况,一边让人收拾家里,等她三姐姐来。

    想想,这还是她三姐姐第一次来她家做客,一想,她马上扑去小胖子身边,给他换上了绣着小黑虎的新衣裳,还给他戴了个有两只毛耸耸的耳朵的小老虎帽子。

    这一收拾出来,乌骨就抱着死都不撒手了,林大娘过来要抱一下帮小胖子的衣服调整一下,他都要瞪她。

    大素小雅在旁边看着小公子那张肉呼呼又白里透红的小脸蛋,手早就举着了,见又不让她们抱,只好讪讪然地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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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宜三娘一来,见到小胖子都愣了愣。

    实在是太出色,太打眼了。

    她很快就把孩子抱到了怀里,问看着她傻笑个不停的林大娘:“四十二天了?”

    林大娘算了算,还真是四十二天了,一想她三姐姐帮她算着日子呢,可把她放心上了,又朝宜三娘傻笑个不停。

    她那傻样看得宜三娘摇头不已,又低头看着怀里的胖呼呼、但无论肤色还是长相都相当惹人喜爱的小胖子,“太招人了,以后少往外面抱。”

    “哪能啊,他义祖天天守着,我想抱都没法抱,他爹回来,还得跟着抢才有得抱,哪得空抱外面给人看去。”她除了喂奶,连换尿布的事都不归她管,别说有个乌骨爷爷了,一到点,丫鬟们就拿着尿布蹲点了。

    “以后大了,可不得了。”宜三娘淡道。

    “小郎君嘛,没事,他长得像他爹,他爹不也归我了?就怕太皮实了,三姐姐你看看他这小身板,太扎实了,我怕以后我打他都抓不到人……”林大娘马上就想把儿子的小手掏出来给三姐姐秀他结实的小肌肉。

    宜三娘拦了她的手,“别让他着凉了,我看见了。”

    哪看见了啊?还没掏出来呢,林大娘眨眨眼。

    这还不等宜三娘稀罕一会,老乌骨就在门口大声咳,一声接一声地咳,林大娘看他快把肺都咳出来了,哭笑不得,跟她宜三姐姐道:“三姐姐,你快把这小孩儿还给他义祖吧,要不他今天站门口咳一天。”

    能听到这话话的乌骨一点也没不好意思,见她不动,又重重地又大咳了一声,林大娘不得不把孩子抱过来,送了出去。

    乌骨一接过孩子,就一溜烟地不见了。

    林大娘伸长脖子去瞄,眨眼功夫就瞄不到他背影了。

    她笑着回身,朝丫鬟们点头,这厢宜三娘也朝身边的人颔首,下人们很快都退了出去。

    “三姐姐,你喝茶。”

    “嗯。”宜三娘拿过茶喝了一口。

    林大娘眼睛往她手上包的伤布上溜了一眼,随即溜到了她的脸上。

    宜三娘坦然地朝她伸开手,“气的。”

    “怎么了?”林大娘跟她们小时候一样,低下头去还往上面吹了吹。

    “我那二兄这次带了他那一家来了京城,说要迁入京城,好以后为家族办事。这事前年他们跟我说了,我明言拒了,他们这一次干脆来了才跟我说。”宜三娘淡淡道。

    林大娘呆了呆,“办事?不是单纯来住的吧?还是说……”

    “嗯,”宜三娘点头,“昨天我那个二叔就跟他过来了,说要官位。说皇上现在正大举封官位,到处都要人,家里有不少人都可以用,这次都全来了,我那二兄开口,说他要求也不高,在六部给他找个五品的郎中当当就行。”

    林大娘这脸上的笑也没了。

    郎中是要职,是要考核功绩才有的职位……

    她就算没见过皇帝,从这一年多所发生的事来,也能知道皇帝的性子一二了,想来她宜三姐姐更明白不过了。

    这简直就是在添乱。

    “我记得宜二哥好像没什么功名在身?”

    “他没有功名。”宜三娘淡淡道,“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这也是我爹和我大哥的意思,这一次,他们还说了,要是办妥了,把我二哥和这次送进来的宜家子弟安置好了,就把我娘接到京中来,和二哥一起住,让我尽孝也方便点。”

    林大娘一听,那总是带笑的脸刹那冷了下来。

    若说她这三姐姐有什么逆鳞是不可触的,那就是她的亲娘,宜老夫人疼她宠她护她,为了她什么委屈辱骂都受过,也忍得下,也因此,三姐姐嫁进京城,其中其实也有一部份原因是为了给老母亲长脸,让她在宜家扬眉吐气好好呆着,安度晚年。

    “这也不是我今天来的主要原因,这事,我自有法子去应对。”宜三娘说到这,轻嘲地摇了摇头,“今天来,是要跟你道歉的。我那二哥今早,大概两个时辰前,意欲轻薄你们林家掌柜的娘子,你可能还没收到消息,他带人要打你们家掌柜的,手也动了,我这边昨天就派了王府的人过去盯着,拦了下来。刚才我收到消息就过来了,给你道歉来了……”

    林大娘听着握了下她的手,也没说什么,她这时候也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门,朝门外问:“大鹅回来了?”

    “娘子,没。”

    “大素,你让你家那口子今天在院里值班的兄弟们现在就腾两个过去到林府的停船口,找到大鹅,说我有事找她问,让他们速去速回。”

    “是。”

    林大娘这才回身,朝宜三娘苦笑道:“三姐姐,这事我得问过情况,才能给你个答复。”

    他们林家素来对下人恩待,这才有下人的全力相报,不可能受了欺负,主家还不帮着。

    “不是你给我答复,是我应该给你答复,”宜三娘坐着没动,看着她淡道:“人没轻薄到,这是我最庆幸的一点,没让他折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我过来,是想亲自跟你说明白这事,你也问一下家里的人,看看他们有什么是需要宜家做的,我这边会让他们赔礼道歉。”

    林大娘坐下,握住了她三姐姐的手,有些心疼她:“他们这是给你闯祸来了。”

    她现在也都有点庆幸事不大。

    “我知道,所以我要放安王出来了。”见她没有怪罪之意,宜三娘的脸也温柔了下来,“宜家我会处置好,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把你当妹妹,也想一直当你的三姐姐,那些人就由他们去,我们之间,还是要好着才好。”

    林大娘一听,就知道她郑重其事走这一趟,就是怕她心里不舒服,一想,她也是有些想叹气。

    她是感叹她这三姐姐对她的用心,也为宜家这么一大家为三姐姐添的麻烦而烦恼,她这三姐姐孤身一人在京城当这安王妃本就很不容易了。

    “三姐姐,你对我,总是做的比说的多。我小时候总跟你说想当跟你一样的人,后来发现我这小心眼天生自带,没法跟你一样当个大气的娘子,但是三姐姐,我喜爱你的心,从头到尾都不会变,你也知道我心眼小的,装进去了的人,就放不出来。”林大娘朝她扬起笑脸,安慰她,不想让她空走这一遭。

    宜三娘听了怔住了,好一会她才轻叹了口气,苦笑着看着她,“傻妹妹。”

    也就是因为她对她的这份心太难得,叫她如何不时时珍惜着几分。

    **

    宜三娘很快被安王府来的人请走了,说安王有事。

    林大娘这边大鹅跟打探消息的家里人都回来了,情况比她想得好多了。

    其实林府放在京里做事的人都不简单,人没被轻薄上,那边还要打架,林府的人反而要厉害一些,把人打伤了,现在是宜二爷在叫嚣着让林家的下人好看。

    其实在怅州,宜家跟林家的相交还算不错,林大娘也见过几次这位宜二哥,确实是个很爱美色的公子哥,但在他们这年纪的人,连公子哥都算不上了,是能独挡一面的爷了,早见识过世面了,他出来这京城没两天就要轻薄收留他船只的林府中人,她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把脑子带进京城。

    这事,可大可小,林大娘吩咐了下去,让下面的人不必担心,让他们等着看安王府那边的消息。

    她也不知道安王会用什么办法把宜家的这股气焰给压下去。

    晚上她的大将军一回来,丫鬟们都被她挥退了,给他收拾的时候她就跟他说了这事,刀藏锋一听宜家要五品郎中,嘴角就翘了起来。

    “呵。”他笑了一下,跟林大娘说,“这事你不要管,安王会知道怎么着手办的。”

    “嗯?”

    林大娘没听明白。

    “安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你知道安王怎么跟他个亲法吗?”

    林大娘摇头。

    坐着的大将军拉了站着的她下来,在他这迷糊的小娘子耳边,轻言:“他当年为了护着他皇兄,连先皇后都杀了。先皇后在世时,最是疼他,皇上登位之前,还想把他皇兄的皇位夺了给他,可他一刀把先后了结了。”

    此时,“啪”地一声,林大娘给他擦脸的帕巾掉在了大将军的腿上。

    大将军面不改色捡了起来,塞回她手里,把脸伸过去,让她接着擦。

    林大娘这还没回过神呢,敷衍地在他脸上擦了两把,又拍了拍受了惊吓的小心肝,放轻声音小声道:“你哪知道的?”

    这么大的内*幕,他们家不会被找上门来灭口吧?

    “你不需知道这个,不要外传即可。”刀藏锋淡道。

    “我哪敢!”林大娘忙表态,也不想再问了,说完,又乍舌,“这扰乱皇上朝廷,还想当郎中这种办事的要职,安王岂不?”

    还有了安王妃的放话,安王这护兄狂魔岂不得把人掐死了?

    林大娘现在已经完全不生气了,说实话,她现在还有点忧虑了。

    宜家心这么大,给三姐姐添乱,这后腿拖得都有点致命了,要知道有些东西是根本碰不得的。

    难怪三姐姐那么生气,把手都砸坏了。

    “安王再如何,也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有的,他没个七八分,至少也有个五六分。”

    “那你上次还拿剑对他?”

    “该打的时候,还是得打。”大将军面不改色,“该我的,也得是我的。”

    他是给壬朝打仗的大将军,他要是不强横点,皇帝都要怀疑他的骨气是不是装的。

    再则,不如此,他如何养刀府一门,如何养军?

    最重要的是,不横点,怎么跟皇帝开口,把该他的赏赐讨回来让她数?




第95章
    果然没几天,林家的船还没进京城这一段,就听宜家的船悄悄地驶离了京城,悄无声息地,也就林家的人知道而已。

    林福回来小声报:“那家族叔和二爷这里……”

    他指指脖子,声音更小了,“都有血痕。”

    林大娘听了摇了下头,也没觉得有多惊讶。

    皇帝那兄弟,他们横起来是真横,宜家要是聪明,多送几个读书人进朝廷,只要有几分本事就行了,哪怕比别人逊色一二呢,他们可能还会答应,宜家当官的还能多几个。要是仗着个女儿就以为得到天下了,那是想死得多快就有多快了。

    他们要是不老实,他们在怅州的地位都保不住。

    凡事过犹不及,也真是没带脑子。可能因为家里出了个王妃,这些年他们在怅州过得太风光了,人人吹着捧着,脚步轻了脑子也轻,一旦遇上个能拌他们一脚的,就摔倒了。也不知道这次摔在了安王手里,能不能让他们清醒点。

    这厢宜家的事得到解决,林大娘也替她三姐姐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松多久呢,林家的人送信来了,说船就要进京卸粮了,两个夫人那条船就在自家的停船口停了,让林大娘不必去接,等过两天姑爷得空了两个人一起来见面就行。

    林大娘这小狐狸一听,当场就冷笑了起来。

    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那肯定是有鬼了!

    她立马抢了小胖子,威胁乌骨,“你要是不给我去打听出什么事了,孩子你也别要了。”

    乌骨气得跺脚,“我就抱了一会会。”

    “呵呵,”林大娘都差仰天冷笑了,“抱了一会会?他亲爹,亲爹!要抱都要跟你抢,你好意思说就抱了一会会?快去,不去我就把他判给他亲爹了,没你的份!”

    乌骨含冤而去,那绿眼睛幽怨得跟被人打了十顿,他却不能还一次手一样。

    乌骨一去,晚上就回来了,半夜就把小两夫妻的屋敲得砰砰作响,值夜的丫鬟在外面劝他:“骨爷,小公子睡着了,等会起夜时抱来给你。”

    乌骨没听,因为门还在响。

    被吵醒的林大娘气得捶了一下大将军,“快把你那儿子扔给他。”

    睡在外边的大将军默默起床,抄起了小床里的儿子,出门。

    月色当中,乌骨一见他怀里的小东西,就赶紧抱了过来,心里踏实了,抱起人就要一起去睡觉,就听后面有人在说:“消息。”

    他翻了个大白眼,转过头,“夫人和桂夫人都病了,晕船,不舒服,怕小娘子看见了骂。”

    “还小娘子?”林大娘已经披着睡袍出来了,月色灯笼当中,黑发艳唇的她美得让人心颤,但这个美人此时一脸的冷笑,“我以前是你最喜爱的小娘子吧?好,有了中意小郎君,小娘子不要也罢,去个最北去了数年,这事不说也罢了。那之前我肚子里那个也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娘子吧?那这个算怎么回事?”

    她指他小心抱着的小胖子,讥诮道:“这个才是你现在的心肝宝贝了吧?”

    “那谁叫你不生小娘子出来的?”乌骨理直气壮,“我都说了让你生小娘子!”

    “你还有理了?是我想生个什么样的就能是什么样的吗!”

    “反正你生都生了,我姑且就受着吧。”乌骨懒得跟她掰扯,双手怀揽着小胖子轻步去了,嘴里还喃喃道:“臭小子,咱们睡觉去,你娘大了,越来越噜嗦了,婆娘都这样,长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了。”

    这话把林大娘气得哟,心口都疼,她捶了两下胸口,“这才叫重男轻女啊,有了小郎君,小娘子眨眼功夫就忘了!”

    见他还走,她只能喊:“病得怎么样了?”

    “周半仙那蠢徒弟也跟着了,没大碍,说是下船歇几天就能好。”乌骨也没好气地大声回了一句,连头都没回。

    “快要把我气死喽!”林大娘,刀夫人又捶了一下胸闷的胸口。

    大将军一直在旁冷冷地看着他们拌嘴皮子,这下瞄着被她捶个不停的胸口,也没说什么,铁臂一伸,把人抱了回去。

    **

    林家的船这日大概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到,船是先停自家船口下人,然后到码头晚上由官兵连夜卸粮。第二日林大娘一早就让府里的人备轿子,准备去自家码头那边接人,她也做好了训人的准备了。

    她这气势冲天的,丫鬟们也只能暗地里为小主子求福了。

    她也把小胖子包圆乎了,让乌骨拎着装小人的篮子跟在后面,打算见的人要是表现好,认错态度还可以,就让他们见一见,赏赏小胖子当是奖赏,要是一个两个还嘴硬,就听她怎么轰他们吧。

    她早早就到了,中午饭都是在船口吃的,她这边也带了不少东西去给林家的自家人发,小娘子有小花饰,小郎君有小木剑,各家当家的有坛酒,当家的娘子有三块好布和一根银发钗。她一来,船口就过节似的,热闹无比,大家也把自家的好吃的都拿来让她尝尝,小孩儿也会时不时来给他们的大娘子请个安,问个好,这时间也不难打发,没想中午刚过不久,以为在宫里议事的大将军就来了。

    大将军带着几个暗将一来,林家船口的人都静了,有小儿抬头看他,小嘴惊讶地张开,嘴里都掉口水……

    很快,本来干活的当家男人都被自家的娘子推着过来请安了,大将军自小治下,很会带人,知道怎么让人怎么信服他,也知道怎么跟人谈话,他一颔首再问几句话,这些掌柜的帮工的,也就褪了拘谨,跟他说了起来。

    没聊半会,大将军就知道船口停放船的规律,和大家上下工的时间了,还有一天船口往来的次数,和别的船借用林家船口的停靠钱等等也是知道了。

    大将军算了算,跟他身边一直笑意吟吟听着也不插话的小娘子说:“船口还是挣钱的。”

    林大娘含蓄一点头,不挣钱还是他们林家开的船口吗?

    “掌柜的也很壮实……”大将军点点头,转头朝那个被夸壮实,一脸压不住的喜悦的掌柜说,“燕地乃我朝京都,也是重兵之地,自古民风剽悍,你能带着你们家的人压住他们,是很了不得的事。”

    掌柜的乐得打揖,“承蒙大将军夸赞了。”

    在下面坐着的一堆人也都如是道。

    林大娘心想,回头得真找个机会去看看她家大将军是怎么带兵的,想来,肯定让人心旷神怡得很。

    “知道你们忙,忙去吧,我这陪你们大娘子坐会。”见大半柱香功夫没了,也知道今天林家的船要进来,都忙得很,刀藏锋又开了口。见这些林家下人又马上站了起来,告辞而去,都不卑不亢,很是得体,等他们一走,他转头又问小娘子:“不是一般家仆吧?”

    “算来都是我家三保叔和大管家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精挑细选才来燕地的,”林大娘知道他的意思,道,“林家看重京城,不敢什么人都放过来,他们这种聪明又能干的,林家也不多。”

    “能担大责的,有几个就够了。”

    “是啊,比不得你,一有就有几百个。”

    刀藏锋斜眼瞥向他那小娘子:“他们个个都是千军当中挑出来的,他们本身就了不得,也不是我的功劳。”

    “是啊,所以个个都贵。”

    这下大将军就不说话了,现在给他们将士发饷的,就是眼前这个笑得跟花一样地美的小娘子。

    他怕他说错话了,晚上又是一顿好捶,扰得他不便办事。

    他们这说会话的功夫,很快就有人来报家里的船快要到了,远远能看得见船影了,林大娘当下就激动得站了起来——她这也是离家一年多了,说不想母亲和亲人那都是骗鬼的。

    她快步移了出去,就听外面的人又道:“大娘子,还要一会,你再坐一会,等近了我们再叫您。”

    林大娘点头,“你们且忙就是,近了来说一声。”

    她这也是坐不下去了,站在门边直往船口那边看,这看了没几眼,身后又有动静了,只见大将军跟一直躲在角落抱着篮子睡觉的乌骨打起来了,为了把篮子抢到怀里,两人的手在空中过招不停。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看这两个让她闹心的,干脆往外多走了几步,翘首以盼亲人的消息。

    没一会,就有人跑来,“大娘子,快到了,船口的板子我们都搭好了,就等船一近,主子们下船了。”

    “好,我这就过去。”林大娘也喊上了,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朝门里道:“别打了,他外祖母他们到了!”

    说着也不等后面几个,提脚就往外走。

    小丫也是紧跟着,跟她说:“老夫人身体不好,心里肯定也正难受得紧呢,您千万别多说她啊。”

    “哪能说她,桂娘也不会说,我就把林怀桂那小兔崽子好好训一顿就行了。”林大娘面带微笑,咬牙切齿地道。

    说是这般说,一见到下船的母亲一脸憔悴,还朝她怯怯地笑了一下,林大娘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说你,你出去坐个一会的轿子都头晕,坐这么久的船来京,你这是要气死我啊?要是有事,你让我怎么办?”

    林夫人被她的女儿小心地扶着,她紧紧地抓着女儿那温热的手,微笑着道:“没事,见到你就好了。”

    能见到她心头上掉下的肉,这一路的颠簸也就没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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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母亲是笑的,言语神情之间看得出都是喜悦,林大娘这心里是酸楚得很,眼眶热得很,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诶……”她别过眼,忍住泪,去看桂姨娘。

    桂姨娘一看到她就伸手,“大娘子,你莫生气,你看我都瘦了,夫人你说是不是?”

    她赶紧找她夫人寻求支援,生怕挨大娘子的骂。

    “是瘦了。”疼她的林夫人淡淡点头。

    桂姨娘松了一大口气,欢天喜地地看向大娘子。

    林大娘是好笑又好气,也拉了她过来,母女仨人一起站着手拉着手,问她:“那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吃,就是难吃。”桂姨娘诉苦,“夫人看着,一顿都不能少,唉。”

    见桂姨娘还是有什么说什么,跟过去无异,可见这日子她过得不坏,没受苦,林大娘也笑了起来,笑道:“行了,不能少,你是要长命百岁的,可得爱惜身体才行。”

    桂姨娘愁眉苦脸点头,不敢多说别的,生怕挨说。

    林怀桂在后面看着他亲娘也是哭笑不得,这也是多久未见姐姐了,他娘亲还是那般怕姐姐说她。

    “好了……”林大娘说着回头,就要介绍她那大将军,她们的女婿。

    这时她一回头,刀藏锋就已经跪下了头,他半跪而下,向上拱手沉声道:“女婿刀藏锋见过母亲,见过桂娘。”

    林夫人也快快上前虚扶了他,“请起。”

    刀藏锋向后半退了一步,站了起来。

    林夫人已有些老态了,她老爷一过逝,没了那个为她顶了一片天的丈夫,她就像一个从仙境回到了凡间的人,成了一个万事都要为年幼的儿女们操心、担心的母亲了。这些年她是老了很多,但气度还是不凡,此时她朝女婿微微一笑,道:“劳你过来接我们了,听小儿说你公务繁忙,真是有心了。”

    “您哪里的话,小婿应该的。”

    桂姨娘这时已经脱了手上的镯子要给人,好在她亲儿子就在一旁盯着,生生拉住了她,才没让她把镯子塞到大将军的手里当见面礼。

    林大娘也在一旁看到了,知道他们家姨夫人又犯浑了,赶紧横过身,挡了她半边身子——有了这活宝姨娘。

    不用一会,她就像回到过去的林府了,时不时就要为她这个姨娘掩饰一二。

    “可是……”她身后被亲儿子拦了的桂姨娘还嘀咕,见儿子拦了她的嘴,她双眼还圆睁,满眼困惑。

    可是她要给见面礼啊,为什么不让她给?

    “娘,你赶快去歇一会,”林大娘这时真怕他们家桂娘出什么幺蛾子,“坐坐就好受多了。”

    刀藏锋身为战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其本能,早就瞄到了他们之间的动静了,但小娘子想让他看不见,他就当没看见,侧身一挥袖就道,“母亲,请。”

    他不叫岳母,叫的是更亲近、更尊重一点的母亲,人的态度是从言语之间就能看出来的,林夫人这时心里也有了谱,也知道女儿在刀府和他心中的地位,但朝他笑得更是温柔了起来:“有心了。”

    她本也是大家之女出身,需说年幼落魄,但也跟随了她一代大儒的父亲多年,气度仪态也非一般寻常妇人,且她是林老爷的原配,林老爷在世时,对他这夫人从头到尾都尊重不已,在外对她从来只说褒赞之词,只道她是九天仙女下凡,这才落入他林家,林家的老人见过她的也都是对她赞扬尊重不已,这名声一声加一声地加叠了下去,林家但凡闻过她声名的人,都是对她心存尊重,她这一下船,林家人见到她都恭敬不已,纷纷行了大礼。

    桂姨娘见到,喜滋滋地跟与她走在一起的儿子道:“你看,都喜欢夫人,我就跟夫人说了,让她不要怕,她到哪都有人对她好,尊重她,当她是夫人,放心来京城就是。”

    是你自己想来才这样唆使母亲的吧?林怀桂听了更是哭笑不得。他这亲娘说来也怪,姐姐在府里的时候她最怕姐姐,见到姐姐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但姐姐一不在了,最想姐姐的也是她,一想就要掉眼泪,说想大娘子想得不行,夜夜做梦都要梦到她,非要见一眼心里才舒服。

    “现在舒服了吧?”他小声地问。

    “舒服了。”桂姨娘偷偷地笑,“你当你娘我真傻呀,你姐姐对我就是好,你没看到女婿,都叫我桂娘。”

    桂娘桂娘,不就是另一个娘?

    大娘子一直把她当另一个娘的。

    “你啊……”林怀桂这次真真是哭笑不得了,像姐姐所说的,你说娘傻吧,也不傻,偶尔灵光一现的,你都要当她是天才;但不傻吧,做的那些事,件件都透着傻气,都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

    这厢一家在船口这边休息了一会,一行人就坐上了轿子快步往林府在京的宅子行去。

    京城林府的这边林大娘早就打点好了,一回到林府,林大娘就把大将军扔给了弟弟,把乌骨和他手上的篮子带去后面,照顾母亲她们去了。

    林夫人一见到外孙眼睛就挪不开,桂姨娘守在旁边也是不动了,嘴里喃喃着:“这莫不是也是天下掉下来的吧?”

    刀小胖子是真真长得极为出色,林大娘这个不要脸很爱夸自己人的人,往往在府里的人听到二夫人和旁系的夫人说这句话,都会微微一笑,让一切尽在不言中,都无需用言语说明情况了。这时见桂姨娘都看傻了,也不凡得意地说:“是长得好,不过也是打扮得好,你都没看,他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小丫带着那些姐姐妹妹们一针不落地做出来的,人靠衣装,小胖子这十分姿色都有二十分了。”

    “哪有这么说自个儿儿的。”林夫人打了她一下,伸手爱怜地摸了摸睡得香香的小外孙,“一看性情也好。”

    “也真是怪了,”林大娘也这么觉得,“太好带了,一天给他喂几顿奶,换几块尿布就行了,也不怎么哭,醒来了还乐呵得很,小手小脚蹦得欢,很是活泼,一醒来那小嘴叭叭叭地跟带他的骨头爷爷说个没完的话,都不像个只有四十来天的孩子。”

    “是乌骨带的好,小孩儿啊,身边时时有人,心里踏实,也就高兴。”林夫人低首看着小外孙,那脸上皱起的纹落里满是对外孙的慈爱。

    乌骨在梁上听到这话,得意地翘起了脚丫子摇晃个不停。

    看,夫人都这么说。

    他是带的好。

    “大娘子,我能亲亲他不?”桂姨娘看着那肉嘟嘟的米分脸,还咽了咽口水。

    林大娘哭笑不得,“行,就是别咬,这可不是能吃的肉啊。”

    “知道。”桂姨娘也笑了起来,凑过头去,极其小心地用脸碰了碰小胖子的脸蛋,随即就扬起笑脸跟大娘子报道:“就跟怀桂小时候一样,软软的,香香的。”

    “嗯,就跟怀桂小时候一样。”林大娘扶了她起来到母亲身边坐下,笑着道。

    当初桂姨娘有怀桂的时候是受了很大罪的,亏这姨娘憨,天大的罪也天天忍着,这才有了怀桂的出生。

    “怀桂小时候也不爱哭。”桂姨娘又道。

    “随了你,难受也不哭。”林大娘笑着说。

    桂姨娘一听,有点害臊地笑了笑。

    这厢她们说说笑笑,前面林怀桂跟姐夫道:“姐夫,我等会就要去码头卸粮了,等安顿下来,可能得过几个天才能上门拜访了,还请您见谅一二。”

    “用不了那么久,顶多明后天,你我就能在宫里见了。”刀藏锋淡道。

    “啊?”林怀桂一愣,随即眉头一松,“是皇上要见我?”

    “嗯,问你耕种之事。你今年送的粮怎么样?”

    “很好。”选了还都不错的粮进来,今年光景非常好,都是选的新粮,林家向来不糊弄皇帝。

    “最好的?”

    “呃……”林怀桂一顿就摇了头,“这需说贡粮,但数量太多,只选了好的,谷子晒得极好,花了很大的一番功夫趁天好晒出来的,放个几年都不成问题,用来当兵粮已是再好不过了。”

    “皇上去年是吃过咱们家的那米的,他觉得好,后来按你方子种的,新米一出来,他就尝上了,没那么好……”

    “这个我跟皇上早已说过了,给姐姐都是特等香米,是要由怅州的肥田才能种出,还有种田的水也是有原因的,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种出特等米出来。”

    “我们刚打下的大艾,有一块地方,跟你们在怅州的肥田极其相似,皇上已经把它圈下来了,可能要问你怎么种这个香米,你如果不想亲自走这一趟,还是从家里赶紧安排个人出来,去办这事。”刀藏锋淡道,“尽快,一定要选个能把事办成的。”

    林怀桂一听已经寻思上了,这时也对姐夫拱手道:“姐夫放心,我已经寻思好人了,我这边有人手,你只管放心。”

    刀藏锋点点头,有这么个一点就透,并且反应迅速的小舅子,林家的事也就不需要他操什么心了。




第97章
    刀藏锋这也是提醒一句,但朝中有人就好办事,哪怕只是提醒一句,但多一天的时间,有了准备,到时候事情就能办的不一样了。

    林怀桂这厢已经叫了林计过来,跟林计说起了这事。

    这事办好了,以后前途无量,办不好,皇帝那可能会受些诟病,但最坏,也不过是重新回到林家,他会想办法在开头前就保他的,有掉脑袋的危险那他们就不干。

    林计一听,“那府里?”

    “守义叔至少还能当二十年的管家,这二十年,他还不能给我府带个新管家出来?”林怀桂一听,笑着道:“看来林计哥你有信心呐,就去吧。”

    林计都不好意思了,“我这不,嘿……”

    他也不好多说,他也是个男人,帮林府跑上跑下这么多年,眼界早不是当初的眼界了,也是想成就些事来的。

    主子给这个机会,他说不想要,那绝对不可能。

    “你等会准备准备,要是宫里传我进宫,我是要带你随我去的,往年你也来送过粮,恰恰好,名字早就宫里过了几遍了,到时皇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反正你懂的比我还多。”

    “主子,明白的,我心里有分寸,晚上肯定会仔细合计一番。”林计没打算就此不办事了,“我等会还是跟您一道去卸粮吧。”

    他是随了老夫人过来的,本来打算把奴婢要做的一些事吩咐好了就要过去。粮船那边只有林如在,船是他装的,他得盯着卸好才行。

    “那行。”见他不需要时间想想,林怀桂也相信他。

    他跟林计说话的时候也没背着他姐夫,说罢,他就跟刀藏锋歉意道:“姐夫,我得往码头去了,我现在送你去母亲那,把你送给姐姐。”

    大将军听着这话,问了一句:“你说话也是你姐姐教的?”

    “先生教一半,姐姐教一半……”林怀桂笑了,请他往里走,边走边道:“学姐姐学的多一点,先生的不太敢学。”

    “嗯?”

    “我先生脾气有点直,说话有点犀利……”林怀桂轻咳了一声,不好背后说先生的不是。

    “耳闻过,听说前几个月皇上请他前来入京为官,他说什么来着了?”

    说皇上您朝廷里的水太乱了,您那些臣子,不是长得丑,就是脑子笨,我来三天,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得戳瞎我的眼,我们还是山高水远后会无期,彼此听听对方的名字就好了。

    这话林怀桂可不敢复述,也不好接他姐夫的话,只好笑个不停。

    “你先生是现在宇堂家现在当家的弟弟吧?”

    “次弟,排行第二。”

    “嗯,他之前给皇上献图了?”

    “献了,江南三州风情图,他跟我师母两个人一起画了差不多二十年了,他们自年少走过一遍江南就开始动笔画了,江南美景江南田江南人尽在他们笔下……”说到这,林怀桂满脸的钦佩敬仰,“先生和师母是心藏大智之人,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及得上的。”

    那幅图,长达三十丈有余,皇帝接到信说宇堂南容要送这么个宝贝上京,就是收到信大长箱已经上路了,他还是派了专人半路去接。

    刀藏锋这几天在皇帝的盘龙殿里瞥过那把整个殿都围起来了还没挂全的风情图几眼,也觉得那位先生,名不虚传。

    “你姐姐也是他的学生?”

    “是。”林怀桂说着又笑了起来,“姐姐跟先生常常吵架,不过感情应该不错。”

    “应该不错?”

    “先生说,姐姐脑袋不笨。”就是长得丑了点。

    不过他现在在先生眼里,也丑了,没以前好看了。如果不是先生以前在爹爹的面前认了他当义子,喝了他的认亲茶,估计也是不想留在林府了。

    “只是不笨?”

    见姐夫脸色一冷,林怀桂连连摇手,“不笨就是极难得了,我小时候,先生天天说我笨得扔耗子窝里都没耗子肯吃,榆木脑袋耗子啃都啃不动。”

    这下,刀大将军是见识到那位宇堂先生的言词犀利了,并淡然道:“你姐姐天资聪颖,也不是寻常人等,你及不上也是正常。”

    林怀桂被说得脚步都顿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姐夫这嘴,其实也没比他先生好到哪儿去。

    **

    林怀桂把姐夫送过去就匆匆办事去了,这边林夫人她们也换好了家常舒适的衣裳,人也精神了些,女婿一过来,就给他拿她们俩亲手给他做的衣帽等。

    “听我儿说你爱看兵书,我就找了找,找出了一些兵书来,你看看有没有能看得入眼的。”送完衣帽,林夫人让女儿去她随身携带的那些箱子当中把书箱拿过来,“儿,就是堆在镜凳上的那个最大的箱子。”

    “诶,我去拿。”娘亲让她去拿,林大娘就自己去了,没让小丫她们帮着动手。

    等一拿到手上,箱子挺大不说,还挺沉,她搬着过来就道:“娘,你找了不少吧?怪重的。”

    “我找了一些,你先生还给了我一些,有一套有十多册去了,是有些重。”林夫人淡淡道,说着还看了一眼此时放在她身边篮子里的外孙。

    “给你的。”林大娘一搬过来就放到了大将军面前,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甩了甩手,“还真是重。”

    刀藏锋看了看箱子,又看向了她。

    “想打开看就看吧,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他一眼过来,林大娘就知道她这大将军是什么意思,又朝她娘道:“娘,让他看两眼过过瘾吧,之前你给我陪嫁的那本外祖给你的兵书,我一给他他就天天揣兜里不放,在家里吃着饭想起都要掏出来看两眼。”

    “看吧,女婿。”林夫人温和地朝刀藏锋说了一句,又朝女儿道:“看书是好事,你不要说他。”

    “不说他,浪费我口水。”林大娘笑嘻嘻地回道。

    见她轻轻松松的,林夫人失笑不已,再看向此时小心翼翼翻着箱子里书的女婿,她眼神都更温和了些。

    他能如此接纳她的女儿,她很感谢他。

    “有一套战国战略大师军机子的全册,十六册,全在……”刀大将军数完,手放在箱侧都不敢动了,低头看着小娘子压着声音说:“是军机子大师的战国策。”

    “哦,应该不错吧。”林大娘见他还压低声音,愣了愣,“喜欢吧?”

    这应该是先生给的那套了。

    “它,它是……”刀藏锋挤了几字出来,又哑口无言。

    “呀,很贵重?”林大娘一看他脸色不对劲就猜出来了,说着头就往箱子里看,见上面战国策几个字写得很是张扬跋扈,光字的看相就是老子天下我第一了,只一眼,她就知道她家大将军肯定喜欢!因为一看他们就是投缘得很,都长一脸舍我其谁相!

    “这肯定是先生给的,先生给的就是好……”林大娘赶紧夸,“你快收拾好,回家慢慢看,这下你可有看的了,不用老翻那本旧的了。”

    刀大将军此时点头不已,还把箱子推给她,“你细,你帮我收着,我回头找你要。”

    林大娘一听都乐了,在他的眼神当中把箱子小心翼翼移过来,还跟他道:“好,我肯定会帮你小心地收着,绝不会弄坏。不过除了先生给的,还有好多本别的呢,也是我娘费了心思给你找的,一定要看。”

    大将军满脸肃容,朝岳母大人看去,“母亲放心,女婿定会本本细阅,字字铭记于心。”

    “好,你慢慢看,不着急。”林夫人见这小儿女这相处自如的样子,两个人都跟小孩子似的,也是好笑不已,当然心中也真真是松了口大气。

    他们恩爱就好,恩爱她就放心了。

    “也不能传出去,”刀藏锋又慢慢地朝他小娘子道:“有人会要。”

    林大娘一听,就知道他怕皇帝抢他好东西了,家里的吃的就给皇帝抢去不少了,方子都要走了好几个,她赶紧瞪屋里的丫鬟:“听好了,书什么的,一个字也不能外说,听到了没有?”

    丫鬟们面面相觑,福着腰说是,但也没听懂这是出什么事了,让大娘子这么郑重其事的,只有在她身边看懂了全部情况的小丫哭笑不得,安慰她家小娘子道:“知道了,放心,回头我会好好叮嘱她们的。”

    一直在旁看着小胖外孙的桂姨娘也不解,这时她抬起头来,茫然地问林大娘,“大娘子,怎么了?要摆饭了吗?”

    这一位时时都惦记着吃呢,刚下船也忘不了,林大娘一听,额头差点磕在了刚盖好的书箱子上。

    **

    这夜怀桂在码头卸船,林大娘想留一晚,也早早跟府里二夫人打好招呼了。没想她不回去,大将军也不回,赶都赶不走,捏他手背上的肉也没用,林大娘都快要翻白眼了,没想大将军又说:“你给我找间大屋子,四周点上灯,我带刀容他们看书,不用三更,早早我就要上朝去了,不烦你。”

    他知道她是想跟她母亲睡,说说话什么的,不能和他在一起。

    林大娘一听,又捏他手背肉,“你现在还养着伤,你还不睡觉,逞什么能啊?”

    “我想看一会书。”大将军跟她老实道,他在她面前,向来不用什么心眼,有一说一,想要什么就跟她要。他从小对她就如此,现在也没想着要改,小娘子也说了,不需要改,他们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你回家也可以看,还可以把你整院子的将士召一块看。”

    大将军没想到还可以这样,顿了一下还是道:“我想在这看,看完把书箱给你。”

    林大娘都无奈了,“你比你儿子还粘人。”

    她到底也还是舍不得赶他,给他找了间大屋子点了灯火,又给他们打了几个软铺可以就地休息,吃的喝的也都安排上了。

    她这头也忙着去见她母亲她们说话,一安排好就走了。她走了没一会,刀容他们几个跟着的暗将就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往他们将军面前伸:“将军,干干净净的,还借了清皂,洗了至少五遍,你看看。”

    一个个挨个看过了,过关了,都排排坐着等他们大将军分书,连摆在桌上的那些吃的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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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刀容他们这几个大将是刀藏锋半月前才召回来的,他们军功无数,即将前往大艾赴任,当任当地武官。他们皆多为提辖,有统辖军队、训练教阅、督捕盗贼还有管住大艾百姓之职,任务相当巨艰,这些日子刀藏锋把他们带在身边教他们诸多庶务,连皇帝那他都带去了,指着皇帝也教教他的大将,把皇帝气得翻了无数白眼。

    “记不住的那些,就拿笔抄。”刀藏锋分完,也没指望他们都能记住,又道。

    “是。”

    刀容他们在腿上擦擦手,小心地翻过第一页,全神贯注了起来。

    “你该给他们一人配个师爷。”乌骨来了,见一个个埋头不语,头上汗出来了也只擦一把,还小心地注意着不沾着书了,一大**大老爷们这么紧张不已,还以为他们这是打了一天的仗还在对峙着呢,见此,他不禁摇摇头,淡道。

    “没那么多讲究,”也没那么多师爷可给他们,刀藏锋也是看着书回道,“他们统过兵,只是政务不太懂,当地有皇上派任的文官统管政务,让他们自己斗去,斗输了回来我打死他们。”

    乌骨拉了把椅子过来,蹲在了上面,“也好。”

    刀家将士们正沉迷于书中,也就没听到这话,不过听到了也无碍,他们大将军这还只是口头上说说,要是实地操练起来,他连说都不说就直接拿枪杆一杆子挥过来了。

    “峻儿呢?”

    “他娘那呢。”乌骨挪了挪脚,无精打采地道:“说明早才还给我。”

    看在夫人的面上,他就不跟她争了。

    “过半个多月,刀容他们要去大艾赴任,你要不要也去走一走?”

    “不去了,我要带臭小子。”

    “嗯。”刀藏锋也只是问一问,“想去了就去。”

    乌骨“嘁”了一声。

    他才不去,他要带臭小子。

    “那大鹅她们这些丫头也要跟着过去不?”乌骨抬眼看了眼刀容他们。

    刀藏锋这次终于别过了脸,看向了乌骨。

    “要去是吧?”乌骨摇摇头,“没跟她说?”

    刀藏锋轻摇了下首。

    “你死定了!”乌骨感叹。

    “她们之间,很是融洽。”他淡道。

    “呵,”乌骨听了冷笑,“那些丫鬟们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你这些个将士们还是你从军队里挑的,她那几个大丫鬟可是她从小带在身边养的,她们学的教的,吃的用的,可都是随着她来的,家里差一点的官家**,都未必及得上她们,你去问问,看看她们是不是愿意走。”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是必须得走,刀容他们得在大艾安家,也许世代都要在那过下去了,难道不愿意,连丈夫和家都不要了?

    再则,他还指着她们帮着刀容这些粗汉一点,她们毕竟跟着她们娘子过来的人,不说旁的,操劳家务和与人来往这点,她们要比许多人强多了,她们必须要跟过去打点。

    这一次,一直埋头于书中,坐的最近的刀容也抬起了头,看向了乌骨,迟疑地叫了他一句:“骨爷?”

    大鹅难道不会跟他走?

    这下刀容有点看不进去书了,他到这年纪才娶上娘子,这娘子嘴里说是嫌他脚臭,但会拿极好的香料让他泡脚去乏,他无论什么时候回他们的小家,无论她在不在家,他都能找到一大碗她给他留的好吃的填肚子。

    “没事,看你们的书。”刀藏锋看他们个个都有点心神不宁了,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说着他转过头,跟乌骨道:“她们会跟着走。”

    “那你现在还不说?”乌骨幸灾乐祸,“怕了吧?你死定了!”

    谁叫他跟他抢臭小子的?死定了就不怕啦。

    刀藏锋是确实有点怕,小娘子那个人,上一刻笑眯眯的,下一刻翻起脸来,她也不认人的。

    惹了她,要是让她火冒三丈了,他别说天天回家能得她笑脸了,可能什么都要没了,这个无需她说他也心知肚明。

    “没怕,她通情达理,不会怪我。”刀大将军这时冷着脸回了乌骨一句。

    “呵呵,通情达理,行,你觉得通情达理就通情达理。”乌骨一听,乐歪了脸,翻梁就上柱。

    现在他心情可好了,可以睡觉了。

    都不用想了,臭小子以后归他喽!没他爹的份。

    底下,大将军的将士这时都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他们的大将军。

    大将军冷着脸扫过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看你们的书!”

    将士们赶紧低头,刀藏锋看着他们,背往椅背一压,吐了口长气。

    如果不是为了眼前这几个,他何至于要得罪小娘子?

    一**没用的东西。

    **

    这厢林大娘还不知道她家大将军就要撬走她从小与她一块长大的好几个大丫鬟,除了小丫,大小两只鹅和大素小雅都不能幸免,且还有她精挑细选的好几丫鬟等,她这时正彩衣娱亲,把自己的糗事说给她母亲和桂娘听呢。

    “那天我不穿了件新衣裳么,我正美着呢,心想这赶紧穿好让大将军也美两眼再上朝,但这不还三更吗?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灯亮归亮,但我人还没醒透呢,一回头就把裙底踩了,人还往后翘,要命的是,我嘴里正喊着大将军,他嘴里含着吃的一回过头来,就瞅见我在那……”林大娘站在两个娘睡的大床前,做了个往后倒的姿势。

    没心没肺的桂姨娘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林夫人哭笑不得,拍了拍她,又问女儿,“那跌倒了?跌痛了没有?”

    桂姨娘一听,发现自己笑错了,她应该要问大娘子跌痛了没有,这一下笑不出来了,张大着嘴错愣在那。

    “没跌,他跑过来把我接住了,就是他不正在吃早饭么,来得太快了,人也太急了,嘴里叼着的那块肉砸在了我头发里,唉……”林大娘说起来都心痛,“回头觉也没补,光洗头去了。”

    桂姨娘好想再笑……

    “笑吧。”看她脸都憋红了,林大娘示意她笑。

    “哈哈哈哈哈……”桂姨娘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翻的,“掉头发里了,太好笑了。”

    林大娘坐到床前,去捏她的脸,“太好笑了啊?啊,听大娘子这么出糗,你高兴了啊?”

    桂姨娘笑得脸都红了,直点头不已。

    是太好笑了。

    “行了,笑笑就行了,别老笑,笑多了我可生气了啊。”林大娘给她提了提缩了下来的被子,又拿过丫鬟递过来的盘子,“把核吐出来,别含了。”

    桂姨娘刚吃了药,就含了颗甜梅甜嘴,林大娘一说,她就吐出了核来。

    “漱漱口。”林大娘给她喂水。

    桂姨娘听话地漱口,一漱完,回头朝躺在里面的夫人迫不及待地说:“大娘子肯定生气了,一生气,那条新裙子肯定不会穿了。”

    回头又一脸期待问林大娘:“是不是?”

    林大娘淡道:“谁愿意再穿一次?你愿意你穿。”

    桂姨娘一听,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笑点低到谁一逗她,她就准能笑,林大娘看她开怀的样子,嘴角也扬了起来。

    这活宝姨娘,太好养活好了。

    林夫人这时在一旁也是嘴边带着淡笑,等桂姨娘笑完,她轻声问:“他每天都这般早起来,你也跟着起?”

    “跟着,得跟着。我也想过要偷懒,但他只要一看我不想起吧,就拿着自己的衣裳过来站床边等着我了,非等到我起来给他穿不可。唉,说起来,娘,虽说他是大将军了吧,其实就比我大几天,从小打仗,心里也没个特别亲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个娘子,他愿意跟我亲,其实我心里也很乐意……”在母亲们面前,林大娘不羞涩也不藏话,“感情嘛,都是这样你愿意跟我好我愿意对你好好起来的,相扶相持的,日子再有起伏,我们也都能扛过去。”

    “是这个道理……”林夫人也点头,脸上也全都是放心了的笑,“我亲眼见了,他是个好的,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上,我现在已经放心了。”

    “他好高……”桂姨娘插嘴,“好威风的样子。”

    “你是人都没看仔细吧?”林大娘很懂她。

    “没看呢,”桂姨娘确实没看仔细,“好高,看起来好威风,有点不敢看。”

    “有点怕?”

    桂姨娘马上点头,大娘子就是懂她,她不用说话都懂她。

    林大娘笑了起来,她这姨娘很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像她娘疼她,她就天天夫人长夫人短的围着夫人打转,有时候她做错事了,要凶她的时候,她马上就摆面一副我要逃走的脸出来,紧张不已。

    “没事,他是你女婿,你有什么好怕的。”林大娘安慰她。

    “也不是这么说,”桂姨娘有点纠结,“就是不怕,但心里又怕,背后凉这样子。”

    她说着还摸了摸后背。

    林夫人还帮她挠了挠,“他是武将,身上有些骇人的气势,打仗的将军身上难免有的。你不想跟他说话就不说就是,他不会为难你。”

    “哪会呢?”桂姨娘傻笑,“夫人,我跟在你身边,谁都不会为难我。”

    “行了,睡吧。”一看桂娘又要跟她娘亲表白上了,林大娘也哭笑不得,“累一天了,好好睡,我就在外头守着你们。”

    “诶。”桂姨娘躺下,还拉了拉她的手,“大娘子,明早桂娘还能看到你,跟你一起早膳……”

    “嗯,还有糖包吃,北方的糖包做的特别好吃,你明早就能吃到了,赶紧睡。”

    桂姨娘点头,带着睡躺下了,这躺下没一会,就几个眨眼间她就沉睡了过去,入睡的极快。

    她可真是一点也没变,林大娘失笑,又朝她母亲看过去,见她娘朝她笑,她便也温柔地笑了起来:“娘,睡吧。”

    睡吧,这一夜,她会守着她们的,她们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了。




第99章
    这一早,林大娘早早就起了。 首发哦亲

    她那大将军说留下就留下,但要多做点准备的是她。过日子可不是嘴皮子一张一合可什么事都不要做了,往往都是多一句嘴就是多一桩事。好在昨天在宵禁前她就让人把他上朝的朝服拿过来了,给他穿好又把他的嘴塞满,等吃完早饭,又把补药灌进他嘴里,把他加餐的点心放过他袖中,这一早早她才算是忙完。

    “今日咱们回家?”往外走时,大将军问。

    “回,呆一晚就够了。”呆两天就不好了,她倒是想多呆。

    “嗯。”

    “好了,骑马慢点。”林大娘送了他到门口,京城的林府不太算大,多走几步就到了,她干脆送了他上马。

    刀藏锋本想说到家了他有事要跟她商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光看着她,也不走。

    林大娘见他还不上马,看了他一眼,又道:“我下午就回了,等你到家了就能见到我了。”

    刀藏锋点头,“那今日我跟皇上讨点东西回来,他这几日诗兴大发,老写诗,我朝他讨两副。”

    林大娘一听,顿时笑眼弯弯,拉着他的手勾了勾:“就是要这样,知道吗?皇上的笔墨可值钱了。”

    你高兴就好,刀藏锋点点头,“那我上马了。”

    “去吧。”

    等的上马走了,林大娘这才打哈欠进门,她也是困极,值夜的大鹅跟着她,跟她们娘子说:“娘子你快回去再睡会,我去抱小公子抱给骨爷,厨房的事那边我看着,夫人那里一起就能吃上热乎的了。”

    “是了。”

    “快去睡,小主子那我也会着人送去的。”

    林大娘点点头,也快步回了,她是想补一会,哪怕小半个时辰呢,精神好点,做事脑子也清醒点。

    等到她再醒,林府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了,吃饭的时候桂姨娘坐在桌上胃口大开,觉得样样都好吃,见大娘子还不说她,还多吃了两个糖包,末了撑得打嗝。

    “等会陪我出去走两步。”林夫人也没说她,只是让她陪她去动动。

    桂姨娘点头,跟夫人小声地说:“下顿不贪嘴了。”

    “下顿你还是会贪。”林大娘在旁淡淡地道。

    桂姨娘缩了下脑袋,不敢看她。

    见姨夫人又挨大娘子的说了,侍候的婆子丫鬟们在旁边偷笑不已。

    这日林大娘把林府所有的一切都打点好了,一切用品吃食都尽量按江南那边两个娘所有的生活习惯来。但天气这个是没法替代的,她只能叮嘱一定要多喝水,多喝汤,下人端来的不要没胃口就不喝。

    “我都喝的。”桂姨娘歇一晚就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了,在船上吃得少的毛病都没了,就是吃撑了跟夫人出去走一走就好了。

    “没说你。”桂娘一开口,还没跟她新鲜上一天的林大娘又头疼上了。

    “我都知道的,”林夫人微微一笑,拉着女儿的手淡道:“别忘了,你娘也曾是京城人士。”

    林大娘一听,一愣,这才想起,她娘其实确实也曾是京城人。

    “娘,那……”林大娘想了想道:“戚家人还在京城吗?”

    她根本从没想到这事上去,她连外祖都没见过,对母亲的娘家的印象仅限于母亲跟她说的那寥寥几语。

    “在的吧。”对戚家人在不在这事,林夫人淡然得很。她父亲在把她送进林家后没几年,因乡里发大水,他去救落水的学生人就走了,葬在了祖乡的坟地里。她回去扫墓,乡里人也曾告诉过她,戚家人也派人回来扫过墓,听说她放入了地主商贾之家也没说什么,更未曾来找过她,遂他们早就断了联系了,她也早早不记得她曾也在京城呆过的这回事了,如若不是女儿嫁进了京城,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起京城两字:“在不在都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娘想不想看看以前住过的家?”

    林夫人笑了起来,“娘知道你的心意,但娘这辈子,只有两个家,一个就是与你外祖外祖母过了一来年的那个小家,一个是有你爹爹,桂娘,还有你和怀桂,还有那几个你姨娘的林府,娘平时只记得这两个地方,别的地方于是我他乡他家,与我没有干系。”

    桂姨娘在旁听着眼红红的,道:“夫人,我也是,只要有你和怀桂有大娘子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林大娘一听,哭笑不得:“谢谢桂娘还记把我放在里面。”

    桂姨娘擦眼泪,“你对桂娘好。”

    “唉,傻娘。”林大娘见她还哭上了,抱了她的脑袋入怀,“好了,等过几天怀桂也忙完了,我就带你们去京里转一转,看看新鲜,还去吃吃这边酒楼里的那些招牌菜,行不行?”

    “行,夫人说那个烤全羊好吃,还有那个八宝鸭,还有一个叫什么人参娃娃汤、芝麻油炸球……”桂姨娘一路上早缠着夫人问清楚京城什么好吃的了,连忙给林大娘数了起来,哭都忘哭了。

    林大娘听她一路数出来,说的比她知道的还多,不得不对她这姨娘对食物的执着心悦诚服。

    **

    怀桂中午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跟家姐苦笑,“宣我进宫,姐姐,你还得帮我照看一下母亲和娘亲,我可能得晚上才回。”

    说着就急急忙忙换衣裳,林大娘跟在他身边把他拾掇好,也没多说,等他快步要上轿的时候给了他灌了一杯提神茶,让林计也喝。

    “好了,上去吧。”她把人塞进了轿子,回头看到林计,见他朝她跪了下来,给她磕了个头。

    昨天大将军把皇上可能让怀桂干的事跟她说了,她心里早就有谱,也知道林计此举是为何,她双手扶了他起来:“林计哥,我爹在世就说了,家中伙计们的远大前程就是我们林府的远大前程,此行前路坎坷也路藏珍宝,望君珍重。”

    “是了。”林计起身,朝她深深一揖,小跑着跟着主子的轿子去了。

    林家家主气度,无论是主子小主子,还是大娘子,从来不是一般人所有。林家忠仆如云,深藏数位世外高人,何尝不是因心怡主子气度,折服于其下。

    林大娘跟林计这话说得是再真心真意不过,殊不知这天晚上等着她的将是什么。

    这厢林怀桂一走,刀府的二夫人就亲自请来拜访林夫人了,各种米肉挑了好几担来,还送了几盆很是精细的花。

    北方难得这么娇贵的花,林大娘一看,这肯定是得知她母亲来就去提前寻了才能寻到的,要不一时之间在北方去哪开得这么好的花?

    一时之间,也对她这个二婶感激得很,有她这片心,她娘更是相信她在刀府过得好了。

    她娘千里迢迢走这一趟,就是为的来亲自看一眼她过得好不好,她这才能真正安心。二夫人这一片有心的成全之情,于她简直赛过雪中送炭了。

    刀二夫人直等到林怀桂回来,候着了林大娘才一起回刀府。

    林大娘这厢回去有点晚了,好在她不在,丫鬟们也会给姑爷弄吃的,她一回去,一进了自家夫妻俩的大屋就道歉:“将军,对不住,等怀桂回来才回,有点晚了,你吃了没有?”

    大将军先前坐在窗边长桌上写东西,此时也抬起了头看她,默默颔了下首。

    “等我会,我这边也吃了,换个衣裳就过来跟你说话,大素,大素……”

    “娘子,在着。”

    “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点心,提点去二夫人那里。”

    “是。”

    “小鹅?”

    “娘子,什么事?”小鹅赶紧跑了进来。

    “娘子想穿那一身有小紫花的……”

    “就是雪衣紫裙那身?我知道挂在哪个厨柜了,娘子,没放在您和姑爷的这屋,放在隔壁大屋那,我这就去拿。”小鹅说着就往给娘子挂衣裳的大屋去了。

    “呃?放那屋去了……”林大娘都记不清了,跟身边的小雅道:“今年的秋裳是不是要少做点?捡去年的穿就得了。张记又送新布来了?”

    “送了,不多,就给您做个四五身就没了,样式小丫姐姐跟衣女她们商量好了,新的已经开始做了,回头你看看,不喜欢我们就改。”小雅小声极慢地说着,给坐于妆凳前的娘子解头发。

    “好,回头我就看看。”

    “疼吗?”小雅给她拔叉钗。

    “不疼。”

    小雅极耐心地把一个个叉钗地拔了下来,没扯到她们娘子的头发,省得扯疼了她。

    这厢刀藏锋看着这一切,垂下眼,写了一半的公文也是写不下去了,他放下了笔,把半掩的窗户打开,皱眉看着他对面那个潜于高树上,此时正坐在树枝上的暗将刀有望。

    他就是娶了小雅的人,过几天,要去大艾关谷大州当提辖之人。

    刀有望看到他们将军一眼就是直接朝他看过来,不禁慢慢地缩起了身子,硬是把自己一大个虎躯隐于了没比他粗,还比他细上一两分的树干后,默默低头看着地下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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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29 18:16 编辑

第100章

    “以前的那些衣裳也没怎么穿,新的就少做一点吧?要不都放不下了。”这厢林大娘换好衣裳往长桌那边走,边走边跟丫鬟们说。

    “也没有放不下,不太爱穿的那些就放在箱子里,哪时想起要穿就拿出来,去年打的那几个壁柜都还没挂满呢。”小鹅摇头,“以往一个季是要做十来身的,去年你都少做了好几身了,不能再省了,咱们人手这般多,不至于没时间连身衣裳都做不出。”

    府里也没多大事,太闲了也不好。

    “也是。”林大娘想着也是,再说了,新衣裳新心情,她爹生前就跟她说了,这方面万万不能省,一省就是家里落魄了,赶紧挣钱要紧。

    她还没落魄那地步呢。

    “好了,你们忙去,也回去趟你们自个儿家里看看,收拾收拾再过来,留个在外面应话就行了。”林大娘走到了桌边,就跟丫鬟们道。

    “是。”小鹅她们见没她们什么事了,见桌上茶水点心果子这些都够,便都退了出去,还半掩了门。

    “今日宫里的事顺不顺?”林大娘一坐下就问,还往他身前的杯子看了看,看水只有一半了,给他添满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喝。

    刀藏锋看着她握杯的纤纤玉指,点头,“顺,怀桂那边,皇上也应了他的推选。”

    “是,我没问怀桂,但看他回来的脸色就知道了。”林大娘也猜出来了。

    “给你。”

    “嗯?”林大娘接过他推过来的锦盒,打开一看,见是两副栓了黄带的卷纸,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讨到了?”

    “讨到了。”

    林大娘嘴都笑开了,拿起墨宝打开,抬起头就夸他:“大将军,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不止是我大壬的英雄,也是我的大英雄!”

    会给她挣钱的大英雄!

    她打开一看,见皇上的字迹还挺不错的,其实比她想象的更要内敛一点,她心想果然是活了点年头的万年老狐狸,人不好猜,字也不好品。不像她家大将军,无论人和字,都锋利得就跟一把出鞘的剑,一眼就知道不好惹,极其与他的名字不搭。

    也不知道还要过几年,他才能把他的那一身锋芒藏下。

    “皇上的字太好了,诗也写得好。”林大娘看了看诗,见诗也确是不错,至少从里头不难看出皇帝最近的心情不错,夸了江南的雨还夸了最北的雪,一首四言绝句至少赞美了他江山的八处地方,不容易。

    她说着话,见往常会应她声的大将军没出声,不由看向他,见他沉默地看着她的手不语,不禁疑惑,“怎么了?”

    “咳……”也知道不能再拖的刀藏锋轻咳了一声,“那个……”

    他又咳了一声。

    “怎么了?喉咙不舒服?”林大娘关心地挨近他,生怕他着凉了,这养病的身体,着凉了简直就是受大罪。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是我给你穿多了,汗捂着你了?”

    “不是……”刀大将军这时拉过她在他额头上的手,放在手里紧紧握着,看着她,“小娘子,有事要跟你说。”

    “你说。”

    “刀容他们回来了你知道吧?”

    “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丫鬟们都乐傻了,还以为她们家的粗夫要过好久才回。

    “你知道他们回来干什么的?”

    “不是那边事完了,回来跟皇上和你述职的?”

    这么说也没错,大将军沉默了一下,又清了下嗓子,“还有点别的事,你知道他们是跟着打仗的,我做了十分的事,他们至少也是做了五六分的。”

    “这个我知道,他们是你家将嘛,为你去死都是不带眨眼的。”小娘子开玩笑,笑嘻嘻道。

    “咳……”

    “你怎么老咳个不停啊?”林大娘终于觉得不对劲得很了,“大将军,咱俩谁跟谁啊,你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你做什么事了?在外头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林大娘一听,腰杆都挺直了,到处找能打人的东西,打算准备家暴开始收拾人了。

    她四处张望了几眼,看中了桌上的茶杯,这时大将军伸出长臂,把放在窗边的长剑拿过来,默默放到了她身边。

    林大娘一看,笑了,摸了摸他的宝剑。这是刀府传了几百年的宝剑呢,哪能拿祖宗传的宝物打他,她笑着推了他一下,“赶快说。”

    她倒真不相信大将军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这一身伤的还时不时缠着她交公粮,他要是还有力气干对不起她的事她都要服他,她也就开玩笑而已。

    “你也知道的,之前藏沂他们就开始要做事了,刀容他们也是有所安排的,这次他们立了很大的功,大艾那边……”

    刀藏锋说到这,就见小娘子刚才满脸的笑慢慢地不见了。

    他看着她消失的笑脸,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

    “大艾要人?”她淡道。

    “要。”

    “什么官位?”

    “提辖,统辖当地兵马。”

    “大官了。”

    她说得淡淡,不知为何,看着她掩着情绪的脸,刀藏锋突然觉得他的整个心口都疼了起来。

    他连话都不敢说了。

    “大官了,这于他们这些无父无母,连姓都要靠你给的人来说,已是大好的前程了,是不是?”林大娘看着一个字都没敢说的大将军,眼泪已流了出来,“可你这是在生生挖我的心啊,他们要是把我的大鹅她们带走了,你让我怎么办啊?她们跟了我十几年快二十年啊,是十几年,不是十几天啊!”

    “你让我说什么才好……”林大娘哭了起来,抽出手捶向了他,“你这是在挖我的心啊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让我这么难受,啊,小将军,你怎么这样对我?我喜欢你你就要让我疼吗?”

    刀藏锋站在那没动,由着她打。

    “唔……”悲痛至极的林大娘哭得一个倒头栽,就栽进了他来抱她的怀里,“小将军,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刀藏锋死死地抱着她,“对不起,小娘子。”

    “呵……”林大娘哭着笑了一声,“苍天啊。”

    苍天啊,为什么在她刚刚接到亲人的时候,她就又得送走一批?

    “小娘子……”

    “不,不,不……”林大娘撑着他的腿重新坐了起来,她擦着脸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眼泪,她喘着气哭着道,“不,你别说话,这事咱们没完。”

    绝对不会轻易完,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什么时候走?”

    “半月至二十日左右。”

    “好。”那还有时间,她还有时间教她们,也能把各种事情安排好,说着她就站了起来,把她小将军的剑提了起来,拿到手里,流着泪指着他说:“小将军,我再欢喜你,这事咱们还是要好好算算才能完。”

    刀藏锋就知道如此,就知道她不会任由他欺负她的。

    “你给我等着!”林大娘说着就拿剑往门边走,这时已经有听到屋里动静的大素站在了门边,见她擦着眼泪提着剑出来,兔唇女急得话都不会说了,急急给她打手语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姑爷欺负她了。

    林大娘看着她的丫鬟,这眼泪更是差点喷出来。

    她的大鹅小鹅,她的大素小雅,这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啊……

    可就是因为是一手她带出来的,她知道她们的能力,如果她们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这让她如何因为私心把她们留在身边?

    她们愿意,她也不能啊。

    她是她们的大娘子,说好了会对她们好一辈子的娘子。

    “唉,大素,去叫林福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林大娘看着大素着急的脸,万千思绪也只能化为一抹勉强的笑,“去吧,你叫完林福,也把你小丫姐姐和大鹅小鹅还有小雅都叫过来,在堂屋门外候着,我叫你们进再进。”

    大素一听,都愣了,她不知道出什么大事了。

    “去,快去。”

    她一催,大素也不敢拖,福了一礼就快快去了。

    **

    堂屋内,林大娘垂着眼,轻叹了口气,又抬眼与已经听她说了情况的林福淡道:“说吧,说说你的想法。”

    “这于妹妹们,其实是好事,这是她们的造化。”林福也知道两个妹妹跟着大娘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但不知道她们的造化到了这一步,不过是嫁了两个刀家军,回头她们就成提辖夫人了,提辖大人已经是六品的官员了。

    他这前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事。

    但他也知道,他认为这是天降祥瑞,妹妹们就未必了,“就是她们舍不得你,不像我,只顾着私念了,大娘子,您也知道的,于她们,您是她们的主子,她们对你……”

    林福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的意思,”林大娘说着又苦笑叹了一口气,“这事没什么担心的,回头我会让她们都听话的。现在吧,最主要的是把你们家和大素小雅她们的奴藉都消了,大素小雅她们这些的好办,她们都是孤女,我这边一消就完,我会想办法就这几天帮她们重新安藉,但你们家的这边要快办。刀容是家将之首,我看以后未必仅仅是提辖,大将军这边是肯定要他再往上走一走的,你们家不能还是奴身,等一会你就自己去找怀桂,尽快派人回怅州,把这事办妥了,一定要赶在刀容接过官印之前,唉……”

    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三保叔为尽忠心,死都不脱藉,一家老少都是林府的奴身,这下可好了,得尽快在刀容上任之前,就把奴身给脱了,省得日后造成麻烦。

    “刀容这边我让大将军再拖几日,你现在就去吧,”林大娘想了想还是不安心,“去跟怀桂商量个章程出来,最好明早开始就着手去办,这事越快越好,绝不能拖。”

    刀容那人她知道,哪怕是一州督统也是坐得下的人,而其他的人,也未必就那点前程,她必须把她的丫鬟们的路先给扫清了。

    “是。”事关妹妹们的前程,林福根本不敢有丝毫迟疑,他这也是一听到话就在提着心,大娘子一发话,他就快步出去了。

    但等打开门,他就看到了一串在偷听的丫鬟,其中他的两个妹妹都在,他不禁摇了摇头。

    大娘子在为她们殚精竭虑,她们却还在偷听,跟小孩一样,林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两个妹妹一眼,快步而去。

    这厢没听到多少的丫鬟们一脸茫然,小鹅还探头往里看,“娘子,你叫我们啊?”

    “嗯,进来吧。”

    林大娘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几个从她出生没几年就一一陆续来到了她身边的丫鬟们鱼贯走到了她的面前,一个个茫然又吓着了的样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她无奈、又难受地笑了起来。

    林福说得对,这是她们的造化。

    她怎么能拦了她们的前程,只让她们在她身边当一辈子的丫鬟,就是她们愿意,她也不忍啊。

    她对她们的感情,不仅仅是日日看到她们,就如她对林计哥所说的话一样,她们的远大前程,就是林府的远大前程,就是她的远大前程——她是真的喜欢她们,也就真的愿意张开手把她们送出去,离开她,去飞。

    再舍不得,也得如此。

    只能如此了。

    于她,于她们,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娘子?”这时,见她们娘子突然痛哭了起来的小丫顿时魂飞魄散,跑到了她的身边。

    “娘子?”

    “娘子?”

    “娘子?”

    一时之间,屋里全是丫鬟们惊慌失措叫着她的声音。

    不远处的门廊下,刀藏锋听着她痛苦的哭声,也痛苦地低下了头,黯然垂首。

    乌骨抱着小胖子过来看了两眼,就又抱着他远去了。

    他低头看着小胖子,跟安安然然睡着什么都没听到的小胖子说:“你娘啊,这次走了很大很长的一步……”

    但这一步,就是因为走得太大太长了,难免也会很疼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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