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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作者:杀猪刀的温柔(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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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16 20:40 编辑

第65章

    饶是林大娘准备做的充分,但也没想到皇后能把事情说到她父亲的身上去。

    她这个人,要是有谁说她看她不惯,不管是挽起袖子打一架,还是喷她一脸口水,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她是个不太会记恨人的性子。

    但就么小半会,林大娘就觉得她心眼小的会记仇了。但她小时候明知打不过人家,能为家人出口恶气扑上去,但现在在她眼前的是皇后,现在她要是扑过去,就不是她一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事了。

    这厢三姐姐紧握她的手,林大娘懂她的意思,甜甜地朝她笑了一下。

    宜三娘也没动声,仅对她道:“扶我起来。”

    安王还当是她没力气了,赶紧来扶她,还怪罪:“怎么不叫我?我就在你边上呀。”

    林大娘就势扶着人起来了。

    这厢他们出了宫,上了安王府的马车,安王把王妃送到马车上才道:“我回宫里看看去,别担心,有我。”

    说着就风一般地冲进宫门内去了,把马车的纱帘都带得都扬了起来。

    林大娘这厢握着宜三娘的手,笑道:“难为王爷这般有心了。”

    宜三娘笑了笑,没说话。

    她眼前出现的人,是人是鬼,在她眼底,都是有几分分明的。

    皇后不可能得罪安王,有时还得借她的口说点事出来,所以不可能跟她翻脸,今儿这面子,她不想给也得给她。但不管她们平时有多合,但每次安王陪她进宫,皇后宫里那大大小小的宫女朝安王抛的媚眼,都不知可醉死多少汪春水了,她没瞎,都看得到——不管这是皇后的意思,还是皇上属意,还是宫女们自个儿春心荡漾,她都不可能把皇后亲人抑或别的。

    而像她这个小妹妹,做人从来极有分寸,从不来不惦记别的人东西,顶多别人惹她时,她挠人一爪子。

    但在这皇城里,她还是善了,也是太善了。

    “小娘子,”马车慢慢地动了,宜三娘的声音更轻了,细如蚊吟,“既然来了,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如果不想让别人踩着你的尸体往上走,那就要忍得,狠得。不该出手的时候就牢牢地站稳了,该出手的时候就把手中的利刃立马挥出去,一眼都不要眨,更不要妇人之仁,听到了没?”

    “听到了。”

    “京城要有大风雨了,记住了,谁求到你头上,你都不要答应,尤其太子与韦家……”宜三娘摸摸她汗淋淋的小脸,拿帕子给她擦了下汗,“你跟我的关系,早晚会被人知道,安王之于皇帝,是唯一的亲弟弟,也是这世上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你要记住这点,也要记住很多人都知道这点。”

    “我不会让人通过我搭上你。”林大娘小声,且快快地回道。

    这是一点,宜三娘颔首,“不止如此,你们家那大将军,看似势薄,但我听安王说,他手下一个小卒,都能挑翻一半御林军。”

    这怎么可能,吹的吧,这牛皮也是要吹翻天了……

    林大娘就要否认,突然想起,她乌骨叔陪在了小将军身边很多年。

    她乌骨叔是死亡之地还能活着爬出来的人。

    死亡之地本住着一个传承上了千年的地下部落,名为鬼骨之族。此族中人终年不见光,世代为人鬼,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部落发生了灭绝之事,全族八百多人全部一同死于死亡之地,活下来的,仅有一个被她专程去骨族请能人做事的胖爹捡回来的乌骨。

    乌骨叔那时候才十岁出头。

    她曾听她胖爹跟她说,他从尸体堆里翻出一个有一口气的人时候,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乌骨叔当时全身软得跟块布似的,他还以为他就剩一口气,但下一刻,乌骨叔就跟身体里一下子就长满全了骨头似地站了起来。

    乌骨是林家最玄奇的人物,他绿眼鬼脸,长的与谁都不同,且有一身寻常人等根本学不来的离奇本事。

    如果有他出手帮了小将军……

    见林大娘沉默了下来,宜三娘看她一眼,接着轻启朱唇:“你们家,势必会起来。皇上要用你们家。还有那个踩了你们刀家多年的韦家。宫中韦妃给皇上生了两对龙凤胎,皇上那个人,最喜欢多子多福,这些年也把韦妃宠上天去了,围妃连见皇后都轻慢得很也无事。而韦家多年没打过胜仗了,那家现在的嫡长孙,打个仗打到敌对国女儿的床上去了,还偷偷把人接进了燕地,生下了儿子,看样子,还打算弄死原配,把这妾偷梁换柱转为原配,人家现在正干得风风火火,现在皇上那心里可能对他们家那也是窝着一大把火,就差个点大烧起来了。”

    这些辛秘听得林大娘眼睛都瞪大了。

    这京城果然是是非之地。

    “韦家这么敢?”她这不相干的,光听听都肝颤,而干么这么大手脚韦家,真能有这胆子?

    “好日子过久了,有什么不敢的。”宜三娘示意小妹妹喂她喝口水,等喝完,又打算接着说。

    “三姐姐,你慢点。”

    宜三娘摇头,“你见我不易,难得安王不在,一并说了。”

    她现在养胎,这胎不生下来,安王不会让她轻易见人。

    “那郡主,你也听到了,知道性情了吧?”

    “皇后真疼她?”三姐姐问,林大娘也毫不犹豫把心里想说的说了,她低声道:“我要是这性子,我爹要是在,绝对把我揍死不可。”

    这种性情,哪怕是天之骄女也是活不长。

    “她是敏郡王一手疼大的,”宜三娘轻拍了下她的头,淡道:“敏郡王拿着她一直跟后后套近乎。郡王家不比当年了,他当年的从龙之功也快用的差不多了,郡王想当将军,想要兵带仗,在朝廷提了很多次了,他想把小郡主送进你们府应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有刀家支持他,请他带军,皇上以往拒他的那些,他不是兵武出身的理由就不好说了。”

    “那我懂了。”林大娘马上把这些事记在心里小本本上了,果然朝廷有大人物好办事,她跑断腿,把耳朵伸到人家窗户上都未必知道的事,现在一下子就都知道了。

    她女神姐姐,那真是对她掏心肝的好。

    她回头一定得想些好办法,让她好好地把这胎生下来。

    “也就是说,她也是被人在用着?”郡主那在凤仪宫外大呼小叫的脾气,明显是被人刻意养出来的骄纵性子。但这骄纵性子看来也不是头一天才有,能活到今天,那肯定有她能活到今天的理由。

    “嗯,是,但皇后现在出手要帮她,也不一定是由我们所想的是为了太子在迂回,跟刀家攀关系……”宜三娘这一次说话贴着林大娘的耳说的,“你今天是见到皇后娘娘了,也见识到她的厉害了?”

    林大娘点头,是见识到了,再铭心刻骨不过了,她反正是记住皇后了。

    “那我就跟你说了,记住了,这只是她的众多脸孔当中的一张脸而已。她当年也不是皇上的原配,她是踩着当时的太子妃的尸体上位,她得皇上的心,不是没原因,她极可能仅仅是皇上的人,为皇上做事。且如果有人跟你说,她会为了太子不择手段,也不要信,她对太子没那么大感情,太子也可能不是她的亲生子……”宜三娘嘴唇飞快地动着,“这事是安王猜测的,这事皇上没跟他说过,但我见过她对太子的样子,骨子里就不对劲,不像是生母。”

    林大娘都听木了,只能下意识就点头。

    这都是些什么事?一出出,都跟大戏似的。

    “有时候,纵也是宠。丽怡这小郡主从小就被当人当棋子养在了膝下,皇后想好好教她,也鞭长莫及。我一直都觉得对这外甥女,皇后给我们看的仅仅是想让我看到的。不过,这些人真正的真心假意,三姐姐也看不出,也许我看到的,只是他们愿意让我看到的。”宜三娘说到这,也累了,她靠在小妹妹的肩头,缓了一会,才苦笑道:“我仅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这些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你要自己去看,去断,听到了吗?”

    林大娘也苦笑,她先前还当小郡主没人教是不受宠,现在看来也未必了,如果皇后为保她,才宁愿她大喊小叫的,那皇后保个人都要如此折腾,这也是……

    她完全看不清真假,不由也轻声回道:“三姐姐,这哪是什么吃人的地方,鬼来了都怕。”

    “是,”宜三娘也不禁笑了起来,“我看到你,才想起曾经以为的枯灯伴白发,其实是我这生能有的最好归宿了。”

    不像现在,她的命运由天,不由她。

    **

    这厢林大娘回到刀府,不及正午,刀二夫人、刀三夫人那边派了人来问候,得知没什么事,也就放心了。

    林大娘这刚刚思忖着马车上她三姐姐跟她说的话,就听大鹅急急进了门来,与她道:“大娘子,李府的人来了……”

    “嗯?”

    林大娘还没想人家是来干什么的,就听院子里小雅在喊她。

    小雅喊她?隔这么远喊她?

    林大娘心想她这哑巴丫鬟什么时候还会高声喊人了,就听院子里,二夫人身边的婆子气急败坏地扯着喉咙在喊,“大郎娘子,有事了,那李府来的人说,李府养不起那么多娘子,送几个过来侍候你家大郎,说完把几个小娘子都留下,他人就走了,我的天噜!老婆子我活这么久没见过这等不要脸的人家!”

    那婆子喊着话,那声音都气得抖了。

    林大娘当场拍了下桌子,笑出了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算了,我也不要脸了。”

    大家既然玩得这么欢,那就同流合污,一块在泥巴地里打滚吧。




第66章
    林大娘这头让婆子和她的丫鬟去请刀二夫人,刀三夫人,随即就叫了小丫到身边来。

    小丫带着几个小丫鬟在宫里的烈日下暴晒了好一会,又来回走了好长一段路,她这脸也是晒红了,人累极也还没缓过劲来。

    林大娘有事问她,“北方这边是不是也有专行挑轿子的轿夫?”

    “有。”

    “找几个抬轿子的轿夫,机灵点的,打点好,把那送过来的几个都挑回去,让他们管李府要抬轿钱钱,李府不给就让他们闹,还有,找几个人,给我敲锣打鼓沿路把这事散散……”李府都不怕臊红脸,她就更不怕了。

    “是。”小丫连连点头,“这事让林福哥去办就好。”

    “光这样,”林大娘拿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也没法把你们娘子这肚子邪火给泄了……”

    她今天可是一身的恶意,李府这是撞她刀口上来让她泄火,正好。

    “李家那,肯定有不少刀府的东西,摆的放的这些摆件儿也缺不了,刀府那么多东西可是不见了的,叫林福哥……”

    “姐,你跟我说。”林怀桂也进来了。

    “你来了就好,刚哪去了?”

    “在屋子里练字。”

    “真乖。好了,你带着林如出去一趟,让底下的人多找几个京城嘴巴快的闲散人,让他们沿着李府那一带把这话传出,就说李府偷了刀府不少东西,刀府要找官府上门去查了……”查不查不一定,这事看小将军怎么办吧,但她现在根本不想让这家人晚上好觉睡。

    “怀桂知道了。”

    光这样,也还不行。

    林大娘心想这也不够李府人老实的吧?恰好林福也得信过来了,她跟林福道:“林福哥,你不是认识京城很多的媒婆?”

    林福在京城呆了多年,确实认识,点头道:“是。”

    “有没有那种给大户人家说媒的?”

    “有。”

    “有没有办法让她们开口跟人到处说李家名声太脏了,她们不会给李家上门说媒?”

    “有。”

    “那就这么办。”

    “我这就去办。”林福深深一揖,走了。

    “怎么样,”林大娘回头,朝小胖弟眨眨眼,“姐姐这些缺德事干起来还算得心应手,不算手生吧?”

    林怀桂好笑又不敢笑,“姐。”

    “跟我斗,行啊。”皇后她是灭不了了,级别不够,实力不够,只能让人打她脸玩了,但李家的她还是可以灭灭那股子无耻劲的,“一块好好玩,我这手也不闲着了。”

    这厢刀二夫人和刀三夫人来了,林大娘没想跟她们说她要干的事,而是跟她们道:“以后这李府的人就不放进来了,在门口闹事,找九门巡街的人就是,咱们家是在皇城里,大声喧闹是可治罪的,把人丢给他们就行,至于小将军那,有事我来担。”

    刀二夫人刀三夫人带着一肚子火气来,听她这么一说,刀三夫人就直接点了头,“那我知道怎么办了。”

    这小娘子是把刀府的内务交给她们了,连府里的帐也明打明的让她们过了一遍目,现在刀府其实没什么银子,他们如果要是把亲事都办了,那就是还在用着她的银子,刀府根本没钱还她。如此她都能把内务交给她们,刀二夫人和刀三夫人也没觉得这府里她们说了算,两人一商量,就以她为尊了。

    这家主之位还没大家聚在一块定下来,事赶事的,也找不到那个时间说,只能等刀府抬第一个娘子进来,大家聚一块吃喜宴的那个机会再说了。

    现在是话没说明白开来,但大家就这么个意思了。

    刀二夫人也喜欢这个娘子担事不赖事的脾气,这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该有的风范,遂都没用儿子们劝她什么,就默认了。

    这厢林大娘又提起了婚事要置办的东西,找林家在京的人去办,趁着怀桂在,她就跟刀二夫人刀三夫人明言,“我们怅州人在京城是有商会的,商会有头有脸的人,我们家也认识几个,正好怀桂也要去拜见这些在京城的同乡,认认人,那些名贵的东西我也让怀桂去定了,正好跟他们买大物件,人家也乐意跟他来往。这些物件吧都有点贵,我出其中五成,当是小将军和我给府里的贺礼,其中五成,由公中出,你们看如何?”

    她把聘礼当中的名单给了这两位夫人,其中,给小儿女们新日子置办的一些首饰衣物若干套等。

    “别嫌贵,”见两位夫人看着单子都不说话,林大娘也知道她们被衣物等物件的花销吓住了,淡道:“一道置办起来,他们很快就要代刀府出去走动了,身上的这些东西不能少,也不能寒酸了。”

    她出了其实中五成,其实也不是太贵了。

    “就是……”刀二夫人抬头,“不能我们老是占你的便宜……”

    “一家人,我用的是娘家的钱,算是林家的,到时候,”林大娘指指林怀桂,“要是我弟弟有什么需要刀家开口的,到时候也是需要我们刀家帮忙的,现在一家人,不至于算那么清楚,您二位说呢?”

    “是这个理。”刀三夫人想也不想地道,且道:“我听你话里的意思是说,需要我府的儿郎们出去走动了?那我能不能给我家三爷也添几件?他没几件像样的衣裳。”

    “你也不知道客气。”刀二夫人皱眉瞪了她一眼。

    “要是行,我要添几件像样的,我知道张记跟你们家交情好,肯定会让我满意,我家爷们也该出去让人羡慕羡慕了。”刀三夫人这时候不理会她了,她家三爷身为刀府老爷,就没过几天扬眉吐气被人看得起的日子,她少吃几天饭,都要为他添两件,“这个不用你贴,我全部出。”

    说完她就捅二夫人,“你给二爷也添添吧,不要儿子都娶媳妇了,还穿旧布衫,你就当是给你儿子涨脸。”

    “就你知道心疼爷们?”二夫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这一说,名单上又添了几样。

    她们一走,林怀桂拿着单子就带林如出去了,他走之前问了林大娘宫里的事,林大娘跟他说都好,都让宜三姐姐担着了。

    林怀桂见她脸色无异,也当是宜三姐姐帮着她了,放心地去了。

    这厢林大娘心里已经开始想怎么把刀府的一大摊子事都收拾干净,让弟弟放心,赶紧离开京城。

    如果有风雨异来,他们林家的这宝贝疙瘩,她是一定要送回怅州的。

    哪怕哄不回,打昏了也要让乌骨叔帮她送回去。

    就算折,林家折她一个就够了。

    **

    这日下午,刀藏锋回来了,他带着一身的沉郁之气回来,吓的他一进门,林大娘的丫鬟们都散了。

    大素小雅都不用她们娘子吩咐,看娘了卫些,身就往外撤了。

    门一关,刀藏锋就开口了:“皇上今日借着我出了好几口恶气……”

    林大娘一听,“不是你要借皇上的势,怎么成……”

    被小将军忧郁的眼神一瞪,她的话就没说下去了。

    乌骨这时候从梁上冒了出来,朝林大娘伸手,林大娘狠狠地拍了下他的手板,“讨债鬼。”

    转身就去抱了装着零嘴的匣子塞给他,还跟小将军说:“把你的吃的都给他了,你想想什么跟他绝交,恩断义绝吧。”

    乌骨拉开匣子就挑吃的往嘴里塞,“你那个吃味的小郡主,以后不用吃了,那小郡主今天被指了别人了,嫁的太不错了,比你好,请你不要嫉妒。”

    “什么我那个吃味的小郡主?”林大娘斜眼朝他看去。

    “看看,一听她嫁的比你好,啧……”这些娘子们的嘴脸啊,还好他死也不成亲。

    “去去去,一边去!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林大娘轰他,转脸问小将军,“嫁谁了?怎么就比你好了?”

    “指给了杨相之幼子杨文德。”

    “不认识……”林大娘摇头,“怎么就比你好了?”

    她好关心这个。

    “人家是状元,打小就是神童,”乌骨努力地想了想今天在梁上听到的,“长的还相当的俊秀,京城四大才子之首,诶哟,那小娘子一听,当场就羞红了脸,本来哭着喊着要嫁小郎君的,一下子就指着咱们小郎君说他城府险恶,为人不择手段,她才不嫁这种卑鄙无耻之人,说嫁人当嫁杨文德,把皇上听的直点头,嘴巴都笑歪了。”

    “那杨家有没有钱啊?”她也好关心这个。

    “有啊,这个我知道,杨相娘子姓郑,你知道姓郑的吧?就是咱们隔州那个益州的首富,盐商,卖盐的。”

    “那是比你好……”林大娘一听,就劝小将军,“别不服气了,我看人家有才有貌还有家底,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说到这,她想了想,“我是该嫉妒啊,这小郡主这如意郎君一个个地找,找的这一个比一个还如意,我是比不上,嫉妒下是可以的啊呀?”

    刀藏锋都不知道耳里听到的是什么,揉了揉头,当是没听明白,接着道:“恶气……”

    “唉,忘了,是,恶气,怎么借你出恶气了?”林大娘一听这眼前还有个小可怜需要她安慰,赶紧回应道。

    刀藏锋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道:“杨相跟敏郡王是死对头,现在我快成敏郡王死对头了,杨相现在也很不喜欢我刀府了。”

    “那是,”林大娘无奈地看向他,“你说皇上要用咱们家,按他的圣明英武,他能不给咱们家找几个死对头按住咱们家头揍吗?咱们忍忍啊,至少皇上没亲口说要宰了咱们呢。”

    好了,她现在不介意皇后往她心里扎刀子了,比起皇上对小将军干的,娘娘实在是太温柔太可亲了。

    “此其一,其二……”刀藏锋当没听到,接着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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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皇上说你嫁给我是喜事,就是你那几十艘进京的船,卸了好几天,堵了码头也好几天,相当扰民,顺天府都告到他头上来了……”刀藏锋淡淡道,“皇上说也就不罚我们俩了,把你运来的那几十艘粮送一半到顺天府,给顺天府顺顺气就行了。”

    林大娘当场目瞪口呆,这皇帝,连她的嫁妆都要?

    这堵什么码头了?他们占用码头一日,是要多交一日的钱的,又不是白用。而且就码头占用这种事,林府早就跟顺天府管船运的官员报备过了,这是要事先知会官府的,林府不可能不按官府的规矩办事。

    “这是出的哪门子的气?”

    “我去的时候,杨相在,户部尚书刚好也在,顺天府的府尹恰恰好也在,都很巧,都去的比我还早。去年打仗,皇上让户部给我们调粮草,尚书大人说库里没粮,这下,顺天府有了你的粮充公,顺天府要是算一算他们自个儿的粮库,可能加起来就要比户部给皇上守的国库里的粮还要多了……”刀藏锋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皇上可能是借机把顺天府抬出来,敲打户部。”

    也是讽刺户部一年到头都在喊穷。

    一个顺天府的粮库要比国家的粮库库存还多,这坐了多年一直都喊国库空虚的户部尚书可以换了——这个户部尚书是老国舅府的老国舅爷,只要皇上想动他,总有一大堆他的门生部下大喊皇上万思,之前动了一次,杀了一批人都没杀绝他们的口。

    那他敲打他的尚书,那是他的事啊,为什么罚她的嫁妆啊?林大娘都要疯了,总算明白小将军刚才所说的话了,“这关我们家什么事?那是我的嫁妆,回头我还要想办法卖了当银子使的。那点粮于国家是杯水车薪都不够,都不够你的刀家军吃半年的,可于我那却是我嫁进刀家一半的陪嫁。”

    这皇帝也太会当皇帝了吧,拿一个小娘子的大半嫁妆去隔山震虎,真真让她这小人物欲哭无泪。

    “你让小舅子做好准备,回头皇上可能见他……”刀藏锋说到这,皱眉看了林大娘一眼,“小娘子,咱们家种田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林大娘一听,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咱们家是林家……

    她朝乌骨看去。

    “我不是跟你说过,选种子选的好啊……”乌骨把半匣子吃的都吃完了,舔着手指头淡淡道:“这个我都知道怎么选。”

    “你这次带进来的粮,米比一般江南进贡的个头要大……”

    “选的都是上等的米。”林大娘想也不想回道,“是嫁妆,家里给的最好的。”

    “皇上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散的时候留了我说话,说咱们家出的米不一般,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舅子人呢?”

    “出去了。”

    “回来了让他来找我,这个,我们要先想一个对策……”刀藏锋说到这,叹了口气,“如果真有什么法子,保不保得住,得看了。”

    “这个我们多年前,就交给知州大人往京里送了……”林大娘看着小将军,“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这次换刀藏锋愣了。

    乌骨也愣了,跟刀藏锋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出去走走。”乌骨这时候直起身,打了个饱嗝,伸了个懒腰,随即门一响,他人就不见了。

    “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林家也不可能瞒下这么大的事,”林大娘又重复了一遍,并仔细道:“早在五年前,我爹去世一年后,我们家选种育种的老师傅们几十个人在一起做了详细的方子,把选种到培育,都极其细致的写了下来,让当时的知州大人上达朝廷,为国为皇尽力。”

    他们家当时因为没了有胖爹左右周旋,保不住这增产增量的法子,再加上为了给当时任知州的任大人添加政绩,就趁他在任的时候,让他把这个方子呈了上去。

    “当时的知州大人是谁?”

    “任耀宗。”

    “就是你上次要用的御史大夫?”

    “是……”林大娘已经站了起来,“他是我们一手抬上去的,我确定他不可能没给。”

    “那咱们得问问他了。”刀藏锋闭了闭眼,“小娘子,这事可能不是小事,皇上现在这把火是朝谁烧的,我现在都辨不明了。”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走到竭力冷静的她面前:“好了,没事,有我,我先出去探探。”

    “你去哪探?”

    “我有门道,晚上会归家,不要担心。”

    “用完午膳再去,急不了这一会。”

    这事确实急,但林大娘还是按捺住了性子让小将军跟她用了午膳,这小将军前脚一走,后脚林怀桂就被她的人找回来了。

    “姐姐。”

    “来。”林大娘一见到他,就拉着他往屋里走,相当快把事情说了一遍,“你去任大人那走一趟,问个明白,快去快回,姐姐好就事想办法。”

    “知道。”正事当前,林怀桂当下小脸一板,转过身就去了,这时,他不再是那个看着没有脾气,温文如玉的林府小公子。

    林家的人,仅一刻,就全都动了起来。

    林怀桂当真是快去快回,一个多时辰后,他就回了刀府,他全身的衣裳都湿透了,额上全是汗,也不见他脸上有什么着急与不适,一回来就跟家姐道:“姐姐,任大人已呈,呈的是直禀皇上案头的上奏,皇上不可能没收到,后来此事无动静,他以为皇上有别的更重要更需去办的国家大事,就把此折搁下了。他后来也上了御史台,只参百官德品德政,不能参管户部农田桑麻之事,也就没再问过,他这几年心里也犯嘀咕,不知道皇上是何意竟搁置这等于国于民有利之法,现眼下,他也着急去查了。”

    “这个任大人,咱们是信的过吧?”现眼下,林大娘也只敢跟弟弟言道不安了。

    “姐姐这个你要放心,任大人跟咱们是绑在一块的蚱蜢,咱们家出事了,他肯定也脱不了关系。”林怀桂淡淡道,“现在我们要查的是,这事到底于我们林家是个什么事情,是皇上要治我们家,还是说,这中途谁拦了给皇上的折子。如果咱们家只是一个源头,姐姐不需要太担心了,我们家会有法子避过去的。”

    “事到这头,担心也没用,”林大娘笑了起来,拍了下淡定的小胖子那满是汗水的小脸蛋,“越来越跟爹爹像了,我是真放心了。”

    林怀桂本来一脸的汗,听到这话,脸唰地一下更红了,红得可以直接在上面烙鸡蛋了。

    把林大娘看得失笑不已。

    真是不禁夸。

    **

    林大娘这边忙着干生死存亡的恶仗,被抬回去的李家小娘子们路上被闲言碎语都气哭了。有那性子火爆的,当场就跟路人争辩:“是我那表嫂善妒,容不下我们才把我们抬回去的,才不是我们李家人不要脸。”

    要是不善妒,岂会容不下她们?她们又吃得了多少用得了多少?刀府那么大一个世家,表兄又是一品大员,如果不是表嫂容不下她们,难道还养不起她们几个吗?

    这话说的,也挺对的。这些路人,有钱多添一两个的,最恨原配善妒,拦着他们不许他们左拥右抱;没钱娶的,也觉得男人不能坐拥有齐人之福也是原配之罪,像他们,花点小钱去趟勾栏院,家里的婆娘都要借机摔摔打打的不给他们好脸色看。这李家小娘子们说的,还真是挺对的,他们挺爱听这话,尤其她们还露了小脸,他们还看了大户人家小娘子的小俏脸,回头一回去,还借机教训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的婆娘,得意洋洋:“看看,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娘子都说了,不让纳妾添小,那是善妒。”

    于是林大娘在继丧门星之后,托李家的小娘子的福,她在京城老百姓的口中又多了一个善妒之名。

    这消息其实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她耳里,她压根没当回事,没空。

    乌骨也很快回来了,告诉林大娘姐弟,“皇帝说,他没收到,他现在知道你们献了方子了,之前确实不知情。”

    “林家没事。”见小娘子朝他看过来的小脸都是紧绷着的,乌骨又道。

    林大娘当场一屁股坐了下来,闭着眼睛长吐了一口气,那自从听到小将军所说之话吊着的那口气总算吐出来了。

    “你去告诉小将军。”林大娘握着她骨头叔叔的手,握了握,睁开眼道。

    乌骨点头,临走之前朝小胖子说:“这事事关重大,皇上这两天要见你,你先把所有的事,和能说的话,不能说的,都在脑子里过一过,到时候乌骨会陪你一趟,你什么都不要怕,有我。”

    皇帝是不好对付,昔日恩情他也没打算用上,但如果皇帝要对林家下手,那他就是拼得一命,也要护住林家。

    皇帝总不信他是应该的,于他而言,林家才是最重要的。

    小将军很快就回来了,回来也是跟林大娘说:“没有乌骨与我死将跟随,怀桂不可任意出门。这几天,你就不要出了。”

    他说完这话的第二天,任耀宗就找上刀府的门来了。

    一见到林大娘姐弟,他面如死灰:“这次,事大了,明早朝上,太子可能就要动我了,至少要参我与怅州富主等勾结,徇私舞弊,受贿收脏。”

    “是太子劫的你的奏折?”

    任耀宗惨笑,“岂止,陈老国舅可是在其中掺了一脚。皇上又要大开杀戒了。”

    林大娘一听,一脸茫然。

    刀藏锋在旁道了一句:“这是先下手为强?”

    任耀宗朝他点头,“太子这几年可能借着这法子,私下囤粮了……”

    “没养私兵吧?”刀藏锋冷道。

    任耀宗再次惨笑,“谁知。”

    他猜测朝廷最近可能不会太平,皇上总像是在蕴量着什么事要发作一般,但任耀宗从没想到,他是当中最先首当其冲的一环。



第68章
    此时,刀藏锋与林大娘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想到了太子找他的事。

    这厢林大娘想的更多,她想起了宜三姐姐跟她所说的话。

    如果太子不是皇后亲生,而是当年的太子妃生的的话,那么,太子是不是知情?

    这件事,因为不确定,她还没跟小将军说起。

    此时,刀藏锋又道:“任大人不必惊慌,皇上向来明察秋毫……”

    任耀宗眼如死鱼看着他。

    就怕皇上明察秋毫。

    这当官的,有哪个是干净的?尤其在怅州那种地方当官的,谁手上不收银钱?

    他是御史大夫,本来就是百官的监察官,就是此事当中他不是大头,为以儆效尤,皇上也不会放过他。

    刀藏锋这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皇帝是个什么人,在其手下艰难逃过几次生死的他再明白不过。

    “有没有规避的法子?”林怀桂开了口。

    “除非太子不参我……”任耀宗闭眼,“还有我现在就向他投白旗,说根本没有这方子。”

    但怎么可能,这事他当年就此拿林家已献方之事敲打过怅州地主,怅州那边可是知情的,他就是想睁眼说瞎话,也瞒不过去,皇上早晚会知情。

    他不能再担一个欺君之罪了。

    “这,当年您跟……”林怀桂也想起知情者颇多的事了。

    任耀宗又再次惨笑,道:“任某前来,就是想问问贵姐弟有没有相救之法,还有刀将军……”

    他看向刀藏锋,“有没有搭救的办法。”

    刀藏锋垂眸沉思。

    林大娘这厢见任耀宗朝他看来,便知道他想到了安王妃那条路,便朝先他摇了摇头。

    她也不可能让任大人去死,便开了口:“任大人,能不能由您先去找皇上?是死是活,就让皇上说了算吧。”

    好过明天被太子当朝参了,再看皇上反应要好。

    “再则,任大人,我知道您所担心的事,但您想过没有,您能坐上御史大夫这个位置,是需要皇上点头的,您手上干不干净,皇上就算不全知道,多少也知道一点吧……”林大娘觉得这皇上智商已经逆天了,就别跟人玩心眼了,都到这份上了,看他想怎么办吧。

    “这……”迟疑的不是任耀宗,而是林怀桂,这有点太赌了。

    “怕是只能如此了,”任耀宗苦笑,朝林大娘拱手,“娘子所言,与在下祖父所言竟分毫不差。”

    任家老人也这般说?林大娘略有诧异地挑了挑眉。

    不管如何,任耀宗这上门走一趟,皆多是相告之意,他任家在京城根基颇深,还不至于把求生之道压在刀府和林家姐弟手中。

    且他走之前,林大娘暗示他等会她就会往安王府那边送消息,他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来的主要原因就是如此,先前见她摇头,还以为安王府不会出手,心中也是沉到了底。

    别人没办法的事,安王府总会有办法化腐朽为神奇的。

    任大人一走,林大娘也是苦笑。

    她还想着在京城出事之前把弟弟送出去,现在林家直接搭了进去,她是想送都没法送了,于是,干脆当着小将军的面,拉着乌骨守着梁上,三个人开了个小家庭会议,把宜三姐姐跟她所说的话都说了。

    “三姐姐也是对我们太好了。”林怀桂听了,小书生迂腐之气犯了,朝着门就作揖,“多谢三姐姐对我姐弟倾囊相助之情……”

    看他还要说,林大娘揪他的耳朵把他揪了回来,“别臭美,三姐姐喜欢的是我,也只喜欢我一个。”

    也只对她一个好,她小胖弟就别甭想把自己放进去了。

    这时候还计较这个?林怀桂叹气。

    刀藏锋看着都这等时候了还玩笑的姐弟俩,也是摇了下头,与梁上道:“看来,太子着急也有他着急的理由。”

    “他那我就不去探水深了,”梁上的人打了个哈欠懒懒道:“皇帝的事,你们只管看热闹就是。”

    林大娘轻笑了一下,“骨头叔叔,你这话说得,能不被人看我们的热闹就好了,还我们看别人的……”

    想起姐夫进趟宫,就被皇帝利用起干了这么多事,林怀桂也是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太厉害了,难怪爹爹在世时老说,在皇上面前不用想多的,老老实实抱紧大腿就好,他说什么说好就是。”

    “是是是,再对不过。”他亲姐姐很捧场地连连点头,把她那小郎君看得摇头不已。

    **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夜林大娘直接没睡,小将军在后院书房跟他那些师爷帐房将士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她则去了别院数她的嫁妆。

    边数边叹气:“我都没花完呢。”

    要是没花完就死了,太可惜了。

    人真是不能老当守财奴,守着守着一会会就没命花了,心里别提有多苦了。

    “林福哥,”觉得自己头上脑袋可能不稳的林大娘扭扭脖子,爱惜地摸了摸,跟在后面紧跟着她的林福小声说:“要是府里有什么动静了,挑最值钱的那堆走,小东西就别要了,你带着那些姐姐妹妹们往家里那边逃,然后见机行事。”

    回头又找到乌骨,悄悄跟他讲:“要是出事了,我这眼瘸找了小将军的,也不好抛下他就逃,但你可是我小爹,你得代表我逃一逃,你回头就把小胖子打昏了带回家去,收拾收拾咱们家的金银财宝,哪有活路就往哪走。”

    那乌骨也跟她讲,“都要逃命了,还不忘回去收拾银子啊?”

    “那是,没钱怎么生活?”林大娘斜眼看他,“那你告诉我,路上你能少吃一顿肉不?”

    乌骨乐得鬼脸上的血纹都出来了,点头,“是不能。”

    开完玩笑,林大娘敛了脸上的笑,“乌骨叔,我是真不信那皇帝,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也是以防万一。真出事了,你不要来救我,带小胖子走,他是爹爹唯一的一个儿子,我知道我也重要,可是我比他大,我已经多享了爹爹在世时庇护我的福,他没有,他从小到大背着一身林府对他的期望而活,没哪天是容易的,如果真出事了,就让他替我们父女多活几年好的吧。”

    乌骨很久都没说话,直到林大娘拿手戳他的眼,他这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知道她的意思。

    这就是她最像老爷的一点,百折不挠,但挠了,也不惧生死。

    第二日早上,林大娘都以为这天要开始炸了,哪想,传来消息说今日皇上身体小恙不适,不上朝。

    这不上朝,让林大娘松了一大口气,以为任大人老命是保下来了,哪想这刚收到不上朝的消息不久,宫里就来了人,叫刀藏锋和林怀桂马上随他进宫。

    这一叫,就把林大娘生命当中最重要的男人们全都带走了,连同乌骨。

    人一走,林大娘就腿软,让小丫扶着才走回去坐下。

    **

    这厢皇宫内,皇帝笑意吟吟地看着下面跪着的太子。

    太子不是他的长子,他当皇子的时候,订的第一个娘子早亡了,他看人家小娘子死的可怜,三年没再说亲,三年过了,他刚刚成为太子,才订了这个太子的亲母为太子妃。

    当然了,那个时候他儿女们已经有不少了,太子妃一家把宝压到了他身上,才有了他娶她为妻之事。但太子妃那个人,先前好好的,但肚子里一有孩子,就容不下他的那些庶子了,她这怀里的孩子没下来,他近十个儿子都快要死绝了。

    皇帝喜欢孩子,先皇也喜欢孩子,他跟他父皇一样,认为国家的人多了,他们的国家才能富强起来,人是根本,他们是皇帝,当然要以身作则了,孩子不多怎么行?

    皇帝不可能这辈子只有太子妃生的儿女才是他的儿女,娶她,是两家意向一致,弄到最后,她竟拿她的家族压到了他的头上施威,说没有她卫家他什么都不是。

    皇帝当时一听,就笑着想那他倒要看看,没有她卫家会拿他如何,他也实在不想要一个能坐到他头上去的太子妃,所以她就没了。

    她死了,卫家确实不能怎么样他,不过是求他把她肚子里刚生下来的孩子留下来,只要他登基后把这小儿立为太子,卫家就还是会全力去辅佐他,但皇帝哪会给他们这块肉,卫家又退了,说这孩子可以放到当时他所喜的、正好小产的侧妃膝下,并且,不与他相认,之后卫家会认罪,一家子迁出京城,世代不进京。

    卫家帮他铲除了当时最大的两个对手,杀了他对他威胁最大的大皇兄和七皇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帝也不忍他们家因为个脑袋不清楚的女人一家子就得全赔上,也就默认了,也给了卫家一个希望,让有他们卫家血脉的孩子成了太子。

    但卫家的希望,看来要落空喽。

    皇帝笑看着他下面那个面孔肖似了他七分的儿子,心想他们皇家的人就是长的像他,根本不像卫家的人。

    就是不知道他这太子儿子,是不是知道了他不是皇后的亲儿子,知道了当年亲手杀了他生母的人是他——要不然,他活的好好的,一顿能吃三大碗饭,离死还远得很呢,他这好儿子就要杀他了。

    “子裕啊,”皇帝见太子嘴噙淡笑,哪怕跪在他下面也是一派矜贵之气,他这一开口,嘴边的笑意就更深了,他这儿子,真真是像了他,哪个方面都像,举止、说话、面容,都像,可能就脑子这唯一的一点不像了,“能跟父皇说说,你这几年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皇帝问着儿子,跟闲聊似的,好像太子截他的奏折,私下囤粮拥兵,跟皇叔勾结叛逆,认老国舅为祖都是些闹着玩的事,无足轻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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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孩儿不知父皇要问的是那一方面……”太子闻言抬首,淡笑道。

    壬朝三百年,皇室子弟的气派一代胜过一代,皇帝当年听他父皇跟他说,你真不是咱们皇家长得最好看,性子最讨人喜欢的,好在,忍得住,狠的下,脑子要比他们强。

    太子这相貌仪态,也是他众多皇子当中最为出色者,皇帝也就不奇怪那么多人为他舍身忘死了。

    他查了太子多少年了,几年来着?

    皇帝偏头想了想,从有蛛丝马迹查起,查了都有四,五年了……

    查了这么多年,查到太子都上朝了,他才把太子查明白,他不得不说,他这儿子还是挺有几分本事的。

    “就从你什么时候跟砾王有通信往回这事说起,庆和来着,庆和来着的六年吧,你几岁来着?”皇帝双手扣着案桌,俯了半身,看着太子随意道。

    太子笑:“庆和六年,儿臣周岁十三。”

    皇帝恍然大悟,轻拍了额头,“瞧朕这记性。”

    太子笑,只是笑着笑着,脸孔就变得狰狞了起来。

    皇帝看着他的脸,挺满意的……

    看来,他这个儿子确实是知情了,知道他不是皇后生的了,这样就说得通喽。

    皇后这个人嘛,他喜欢,也宠爱,但是人都有私心,他都有,不能怪皇后也有。再说了,皇后生的几个儿子他也都挺喜欢,而且,有那么一两个,聪明才智真是深得他心,不用过多久,他们就可以为国为民出力了。

    太子着急,也应该。

    皇后都快坐不住了,他要是坐得住,也是怪了。

    “父皇贵人事多,记不住儿子的岁数是应该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装的了,太子也知道他被看得透透的了,他抬头看着皇帝,冷冷道:“您记得住您喜爱的儿子们有几岁就好了。”

    “朕待你也不薄吧?”皇帝诶了一声,虚心请教他这儿子,“你说你才十三岁,就惦记着为父这条老命了,你才多大?有点早了吧。”

    “孩儿那时候没多想,只是与砾皇叔随便聊聊通通信而已。”

    “是,随便聊聊,随便到朕一概不知,近两年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嘴才知道,你这随便,真是随便的好,极好。”

    “您信,还是不信,儿子还是要说,那时候儿子没有多想,”太子淡淡道:“只是大了几岁,有父有母,父不疼母不宠的,心里冷,也就跟别的人亲近了点。”

    “心里冷……”皇帝点头,“说的真好,说的朕都要心疼你了。”

    您说的也跟真的一样,太子也冷笑不已。

    “启禀皇上,老国舅爷,任大人,刀大人他们都到了,就在门外候着。”此时,门外,传来了宫人的通报声。

    “传。”

    “是。”

    人进来的时候,皇帝姿势没变,微微笑着看着他的大臣们和子民鱼贯而入。

    看到最后一个,他眼睛一亮,还朝人招手,“小家伙,几岁了啊?”

    “啊?”走在最后的林怀桂茫然抬头。

    “皇上叫你,过去吧。”走在他前面的刀藏锋转头,低声跟妻弟道。

    “老臣……”

    “行了行了,老国舅爷,朕天天见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都别请安了,天天见,省一天吧,别让朕受累了,站一边吧……”皇上打断了户部尚书,老国舅谷子甘的请安,话说得比老国舅爷的话还多,又微微笑着朝林怀桂看去,还招手,“小家伙,过来,让朕好好看看?江南来的吧?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是朕最美最富饶的国土了……”

    林怀桂被这个皇帝说的脸“砰”地一声就红了,饶是在先生跟姐姐那听过不少这皇帝的丰功伟绩,这时候他也是手足无措地在姐夫再次出声的提醒下往皇帝走去了。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长得白净又温和,就像皇后养的小白兔一样的小孩儿走过来了,皇帝声音都放柔了。

    “回皇上,草民叫林怀桂,如您所言,是江南怅州人士,父亲林宝善,今天十三岁了。”

    “有十三了呀?”皇上嘴里呀呀呀地惊讶起来了,“看着不像啊,这看起来多小多乖啊……”

    他指着林怀桂跟他的臣子们笑着说:“太子十三岁就想着跟砾王联手造朕的反了,想夺位当皇帝了,这个十三岁,一看就感觉从娘亲手掌心里刚刚走出来似的,可小可听话,可乖了,不能比,真是不能比。”

    林怀桂听着眨眨眼,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这时皇帝的臣子们,老臣也好,还是在旁边记录起居的小臣也好,也都无话可说。

    也就从他手下逃了几次命的刀将军,这时候没有什么波动,无动于衷地接了话:“妻弟是小了点,就让他站末将身后吧。”

    “你这个将军啊……”皇帝一看他还护犊,拿手指点他,笑道:“还怕朕吃了一个小孩子不成?”

    “末将不怕,只是妻弟年幼……”刀藏锋站得跟一把剑一样地直,他头是半低着,但也看不出有多少卑躬屈节在里面,连他的话都差不多,“胆小。”

    皇帝一听,愣了,道:“朕的大将军,你这是生朕的气了?”

    生他昨天给他找了两个好对手的气?

    刀藏锋看皇帝又给他下套,也习惯了,抬眼跟皇帝道:“您就让他站我后面吧,您看他脖子都红了。”

    皇帝转头一看,看确实把小孩子吓得脸红,耳红,脖子都红了,现在只差一口气憋不过来,昏倒在地了。

    这可不成,他等会还有话要问这小孩呢。

    于是他赶紧挥手,“赶紧回你姐夫爹爹那去。”

    林怀桂一听,吓得心儿肝儿直抖地往姐夫背后逃。

    皇帝一看小兔子他一挥手就蹦没了,蹦到人身后去了,也是摇了摇头,一看这小儿就是温柔乡里出来的,一点惊吓都受不住。

    比他亲爹,还是差远了。

    当年林宝善见他,他正亲手砍人呢,可林大善人当时一点脸色都没变,一看他招手,笑呵呵地摇晃着他那胖身体过来了,跟他请安的时候还夸他金龙入世,神姿不凡。

    什么鬼话都敢说,不像这个,估计跟他撒个谎,都要结巴半天。

    皇帝乐不可支,乐得半个身子都要从龙桌上探出来了,老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地地站着。

    太子也垂下头去了。

    一看都哑巴了,皇帝左看看右看看,指着大将军说:“你开个头,问问朕刚才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刀藏锋受到指使,没事人一般淡道:“您刚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朕刚说什么了?”

    刀藏锋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看着皇上,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字句也没什么起伏:“您所说的太子勾结砾王造反的事。”

    “对,太子联手砾王造反要谋害朕的事……”皇帝终于想起来了,激动地一拍桌子,“看朕这记性!”

    刀藏锋面无表情地看着今天比昨天还要让人胆颤心惊的皇帝,心道今天皇帝要是不把他们个个都吓死在这陪太子的葬,是不打算放手了是吧?

    “朕还少说了一个,老国舅,还有老国舅,他们仨啊……”皇帝说着拍了拍胸口,“朕一想起他们联手要朕的命,朕这里就疼,跟心被挖了似地疼。”

    整个宫殿里,除了皇帝的声音,就没别的声了。

    刀将军觉得他不接话,也是没人敢接皇帝的话了,他为人臣子,命还拿在皇帝手里,只能又勉强接道:“老国舅也要害您啊?”

    “可不是。”皇帝说到这,也累了,跟内侍说,“大德子,朕渴了,给朕口水喝喝。”

    老内侍双手举着杯子快步过来了,皇帝一接过杯子,他跟老猫见着老虎似的,一个躬身微步就飘远了。

    “好了……”皇帝喝过水,像是终于冷静下来了,对着门外道:“老皇叔,郑卿,进来吧。”

    皇族这任的老族长其王,还有大理寺的大理寺卿左义明带着他的两个部下左右少卿进了门来,朝皇帝跪下,“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问吧,”皇帝靠着龙椅淡淡道,“给朕问个明明白白,朕听着。”

    “是。”

    “大德子,给老皇叔搬把椅子。”

    “是。”

    其王老矣,老得连嗓子哑得都说不出几句话来了,他朝皇帝拱拱手,坐在了内侍搬在龙椅下面的椅子上——旁听。

    太子要是有罪,是死还是流放,由他今日就地画押了结,不会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而太子在看到他后,这才真正地恐惧了起来,他睁大双眼看着正常了的皇帝,终于张口了嘴,“您,您……”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了吗?

    “这点你至少要了解朕,”大笑过后必杀人的皇帝漠然地看着他的儿子,“你就是再开口认罪,已经晚了。”

    刚才他说心疼的时候,是真的心疼。太子养这么大,受的都是帝王之术,给他找了那么好的老师,给了那么多磨砺他的机会,他亲自带着这个儿子跟在身边理朝政,可太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太子说他父不疼母不宠的,心里冷,母不宠暂且不管,父不疼?他要是真不疼,在怀疑他的情况下,这太子还能让他当到结冠上朝?他要是想杀人,有的是理由。

    带了他这么久,他连这点都看不明白,他心里冷,皇帝也心寒。

    刚才他都疯成什么样了,给他机会让他认,他就跟死人似地跪在一动不动。

    不管他是不想认还是在装傻,机会没了,就是没了。

    “开始问吧。”皇帝闭上了眼,接过了内侍拿过的狐毛毯盖在了腿上,靠着椅子长舒了口气。

    他是真累。

    一**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天天干浑事,臣子嘛,有二心难免的,但亲手带在身边长大的太子说他心冷啊,他这听着啊,心里是真寒。

    真的寒。

    “那皇上,臣就开始了。”

    “嗯。”皇帝懒懒地应了一声。

    “庆和六年,砾王秘信太子,信上写道,太子身世另有隐情,这是砾王亲笔原信,请各位大人过目……”左义明把原信先交到了其王手中。

    等看了一轮,左义明收回信,又拿出两封,“庆和八年,太子写信于砾王,道他有让米粮增产的方子,让砾王给出他的诚意,同年,砾王回信,给了太子一万两黄金,和一批死士……”

    左义明把两封信交到了其王手里,等看过一轮,又拿出一本厚册,“这是怅州直抵京城圣上案头的奏折,沿路官驿所记的记录,这里有一笔,记载着当时的怅州知州任耀宗有一封密折要献给皇上批阅,任大人,可是?”

    “是。”

    “请问,您是几月送的密折?”

    “十一月,十一月八日那天着差人上路的。”

    “皇上,这是从远离京城四百里的小城九里乡的官驿所调的记档,上面记载任大人奏折到达的日子是十二月一日,下官算了下差人脚程,与任大人所说的日子相差无几。”

    “嗯。”皇帝又懒懒地轻应了一声,“接着说吧。”

    “这本,和这本,是十二月底密折派往户部,送到户部处的各门官员经手记录,从其下的官员记档签名来看,最后的签名是户部侍郎林彬,林大人现在就在外面,可进来指认当时他把密折交给了谁……”

    “行了,”一直眼观鼻的老国舅这时候抬起了眼,“绕这么大圈子,也不嫌烦。”

    他看向皇帝,淡道:“您疯这么多年,舒坦吗?”




第70章
    “呵……”皇帝轻笑了一下,眼是冷的,“老国舅的意思,朕不是很明白啊。”

    “您也别叫我老国舅了,”谷子甘抬着老眼也冷冷地看着皇帝,“我担不起您这一声舅舅。”

    皇帝的脸上,顿时没笑了。

    “当年皇后也是养了两只白……”

    “谷子甘!”这时,皇帝大掌挥向龙桌,怒吼,“你闭嘴!”

    “我闭什么嘴?”谷子甘也抬高了声音,老脸铁青,朝皇帝逼近了两步,引得隐于宫殿两侧的带刀侍卫顷刻拔刀逼近了他。

    谷子甘熟视无睹,对着尖刀又往前走了一步才停下,咬牙切齿地道:“难不成你们兄弟不是白眼狼不成?你们瞒得了天下所有人,瞒不了老夫!”

    “闭嘴,朕叫你闭嘴!”他咬牙切齿,皇帝也是一字一句,“不闭,朕让你永远都张不开这张嘴。”

    “哈哈……”谷子甘扬头大笑,“活像老夫今天还活得出去似的。”

    “您这是,”皇帝突然笑了一下,把刚才大掌震倒的笔筒扶了起来,脸色突然如沐春风般和睦了起来,“是要跟朕作对到底了?”

    “你这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的东西,当然如果不是我妹妹心软,收养了你们这两对忘恩负义的狗兄弟,岂有……”谷子甘说到这,止了话。

    皇帝已经抽出了侍卫腰间挂着的另一柄腰刀,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朝谷子甘淡笑:“说,接着说。”

    “你也就只会这点把戏了,”谷子甘不屑地看着他,“你成天疯疯癫癫的,是夜里有鬼找你,睡不着觉疯的吧?”

    “嗯……”皇帝抚了抚昨夜一夜未睡,看了一夜折子有点疼的脖子,还仔细认真想了想,回头就朝谷子甘一笑,“还真不是。”

    像昨晚,他只是想看一看能不能从各处挤点钱出来,把几个新的城邦的路修出来,连上官道,这样走商也好,百姓迁徙也好,都方便。

    哪想一看,一想,就是一宿。

    当然了,这本来应该是户部跟工部商量个道,呈到他案上让他批的,可他们不干,那他只能自己来干了。

    “呵,”谷子甘讥讽地笑了,“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跟你讨不着的公道,鬼会讨回来的。”

    “也是,那朕就等着你讨回来了。”皇帝说完,扬起了手,一刀朝谷子甘劈去。

    这时,太子闭上了眼,而站在林怀桂面前的刀藏锋手往后伸,飞快护住妻弟往后退了一步。

    热的血溅在了跪着无法躲避的太子头上,脸上,和衣裳上……

    “舒坦。”皇帝朝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打滚的户部尚书点了下头。

    确实舒坦。

    他想动他好久了。

    就是这么个老妖怪,拦了他十几年,让他必须收林宝善的粮打仗,让他必须克扣自己的用度去修路。

    他仗着一个早死了的谷皇后在他的朝廷作威作福了这么久,早该死了。

    他们兄弟俩欠谷皇后的,早还干净了!

    到今天才让他死,是他这个皇帝的无能。

    “谷子甘伙同太子,砾王谋反,”他收了刀,递给了侍卫,背手而立,淡道:“斩于清明殿。”

    “是。”起居官应了一句,抬手拿笔,振笔疾书。

    “太子,”皇帝走到了太子的面前,他低首看着他此刻已经失魂落魄了的儿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太子一时没动静,过了一会,他像是回过魂一般地抬头,“我想知道,这些信是谁交给你们的?”

    是谁背叛了他?

    他记得这些信他是亲手烧了的。

    “你睡的最多的那个女人……”见他这个时候都还不确定是谁背叛了他,皇帝不忍看他这个曾是他太子的儿子,他无奈地闭上眼,轻抚了下他带血的头,“黄泉路上,走好,父皇就不送你了。”

    **

    皇帝带着那几个活的臣民出了清明殿,送走了其王之后就让他们陪他走一走。

    就是路上招呼小家伙往前见他的时候,见小家伙眨着红眼睛都快哭出来了,他啧了一声,干脆招了刀藏锋上前。

    走了几步,后面的跟没走一样,落远了。

    皇帝跟他的大将军说:“就这胆色,平时一个个还背着朕贪赃枉法,也不知道胆气哪来的。”

    一脸冷然的大将军淡淡道:“可能背着您,看不到您,胆子会大点。”

    “呵。”皇帝冷笑了一下。

    他又回头看了一下,看小白兔都缩成鹌鹑了,他不由轻喝了一下,“这就是林宝善的宝贝儿子?”

    “是末将妻弟。”

    “朕等会还有要事问他,你回去岂不是得带具吓破胆的尸体回去?你新婚小娘子就不会找你麻烦?”

    “皇上只管问就是。”处变不惊的大将军淡淡道。

    “他们家种田真是有一手,朕昨晚吃过他们家的米做的饭了,香,甜。”皇帝说到这,笑了一下,“要是朕早知道了,朕的百姓现在也就能吃到跟朕一样香,一样甜的米了,这不知道能养活朕多少新的子民,养壮朕的将士。”

    而不是让太子为一己之私,把一**乌合之众的叛军养得膘肥马壮。

    “这个末将确是不知情,小娘子没跟我怎么说过,您等会问末将妻弟,他知道的多,不过,”大将军扯过了他袖中的暗袋,无视大内总管和带刀侍卫的靠近,从暗袋中捡了一根小小的肉丝出来,“这个有点辣,您尝尝,这个是我知道的他们家做的最好的,小娘子时不时赏我点。”

    皇帝挥退内侍和侍卫,接过肉丝根扔到嘴里,一尝就咽下了,抱怨道:“就给朕这点?多给点,别小气。”

    大将军在袋里又一根根地扯……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皇帝干脆把袋子夺了过来,扯出好几根就扔到了嘴里,边吃边说,“这个下酒好,禁嚼,冬天吃更好,暖身子,看看,就这么一会,朕汗都要出来了。”

    “您也给我一把。”还没吃到的大将军伸出手板心,“这个是末将这十日的份量,小娘了说吃完了要到二十日以后才能再领。”

    “怎么这么小气啊?”皇帝斜眼看他,“娶错了吧?”

    “您给点。”大将军手板心就放在他眼前没动。

    “真是……”真是太讨厌了,皇帝没办法,也扯了一根给他,还看了看袋子,“就一点点啊,不多了,朕跟你说,你回头给朕送点过来。”

    他们说着话没动,后面的人也跟上来了。

    这时林怀桂上前,怯怯地为家姐说话:“这个是姐姐请教了很多大夫,还特地请了高人高价从南夷找的一些草药,用几十种独特的药草刨制出来的,姐夫有暗伤,吃这个能怯毒排瘀,清目养神,还能健骨抗饿,很,很贵的……”

    说到最后,皇帝两眼放光看向他,吓得林怀桂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朕也有暗伤啊,不少啊……”皇帝一听,乐了,笑了,“朕也极适合吃这个啊,朕说朕怎么就吃了两根,精神好这么多了呢,朕的大将军啊……”

    皇帝见他一叫,他那大将军就面无表情地把刚扔到嘴里的肉丝咽了下去,他不由摇摇头,“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东西,吃这么粗鲁,不好。

    刀将军这时候看了嘴碎的妻弟一眼,他是不知道这肉丝干有多好,只知道吃起来香,嚼起来有劲,加上小娘子每次给的都少,他都是带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吃的。

    就这妻弟话多,现在都知道了。

    “贵,您刚收了她的粮,她没钱买草药了,您就别朝我要了,刀府现在都在用着她陪嫁的钱,她天天都在数铜板,您就别欺负她了。”刀藏锋见皇帝开口就打算要,把话说在了皇帝前头,“您要是看我不惯,还是让总管挑几个有力气的,打我几顿出出气吧,您要是嫌不过瘾,您受累抽我一顿板子也行。”

    “你这话说的……”这大将军是话越来越多了,说个没完,皇帝有点愣了。

    “您穷,末将只比您更穷……”刀藏锋往后又退了一步,让皇帝走在了前面接着领路,这才跟着皇帝接着走,“去年您的粮草没来,我带兄弟们宰了自己的马抗的冬,用脚连夜走了百里去打的突围,您给我的那些赏,我私下拿的那十万两还了小娘子这些年救济我的,别的都给旗下军士了,最多的,跟了我至少八年的,分了五百两;最少的,分了五十两,五十两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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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19 20:33 编辑

个,救了三次同袍,五年杀了二百余威猛的敌士……”

    就给了他五十两。

    皇帝听着,把袋子交给了身边的内侍,接过内侍递过来的帕子,脸上已没有什么表情了。

    走了几步,他问刀藏锋:“你说户部让谁来当家好?”

    “末将不懂,不知。”

    “这些年,你倒是给朕搬回了不少银子回来,稀世珍宝也无数,不瞒你说,朕也没留下多少,赏了,用了……”皇帝擦了擦手,把帕子交给了大德子,淡道:“等等吧,回头朕想个法子,给你贴补点。”

    刀家是真穷,他知道。

    这些年他打压的刀家,能不知道吗?别说刀家出了个倒贴娘家的,就是没倒贴,刀家也撑不了两年了。

    回头抄了韦家,让韦家把他这些年赏的吐出来,就给他。

    “要不,您抄了老国舅爷家,就……”皇帝的大将军这时候转过头,一张明显只有血雨腥风才打磨得出锋利气势的脸这时候还是一片漠然,“赏末将一点?”

    只快他一步的皇帝回过头,目瞪口呆,“你也不怕朕现在就斩了你的头?”

    这就打起他的主意了?

    “好过穷死,”刀藏锋调回头,接着看着前面,算了一下,“老国舅爷家挺富的,我外祖就住他隔壁,长年累月嫉妒得脸都是歪的,他们家供的财神白虎爷都是用雪山白玉打的,比您赏给我的还要好。”

    用他小娘子的话说,那就是别人家这么好,这么有钱,光想想,就嫉妒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嘿……”皇帝这时候想不明白了,回头就问他的大内总管、御史大夫、大理寺寺卿,“你们说说,朕刚才怎么就没把他的头也给一刀切了?”





第71章
    要说林家也真没有糊弄朝廷的意思,他们家种田的一些办法,都只适合江南林家那些肥沃的水田,但全国的田可没有怅州的肥沃,所以针对什么田,施什么肥,追什么肥,怎么处理害虫等事情,可都是他们自己想办法实地勘察,一样一样列出来的。

    光为研究这些,林家额外出了不少力,林宝善在世时也是有这个意向了,他一过逝,更是让他的女儿加快了步伐,投入了几倍的力气,才赶出了那个上贡朝廷的完整方子。

    说是方子,其实也有厚厚的一本册子了。

    林怀桂作为小地主,从小就被父姐耳提面命田间之事。而且这等事关他将来能不能带着两个母亲吃香喝辣的事,林大娘是每一项都要他跟着的,这事上他要是偷点懒,那就绝不是吃一顿揍的事那么简单了。

    他姐姐会真生气的。

    所以种田这件事,林怀桂是有真本事。别的地主不下田,他是要下田的,一年两耕,他是要迈着两白花花的小腿各处去领着插秧的。

    说起这个,他滔滔不绝,光从春雨说起,育秧说到下秧这种事,他就仔仔细细说了一个多时辰去了,他也没想到皇帝会嫌烦,说到细节处,还拿手指在地上比划出各种姿势来,告诉皇帝这是怎么回事。

    途中有人给他递水,他接过一口气喝完,接着就又是说,真真是全情投入。

    皇帝也是真不嫌烦,这说话的时候还没走到大殿,他就在宫坪当中站着听了好一会,等宫人搬来了椅子这才坐下。

    林怀桂不讲究这些,为了解说方便,时而蹲时而盘腿坐在地上跟皇帝细说。

    皇帝这人也是听的住,他听不懂的,还主动问林怀桂。

    就刚把秧下田后的追肥和怎么防治害虫说完,两个时辰就没了。

    这都正中午了。

    老内侍要过来提醒皇上过去用膳,也被挥退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拼命地使眼色提醒小地主,小地主正唾沫横飞跟皇帝说这田里稻子成熟期后放水的事,根本没看到大内总管那抽搐不已的眼。

    “水田不是一直都要有水吗?怎么老给放?”旁边也听认真了的大理寺卿还傻傻地问。

    林怀桂诧异地朝这人看过去,“您没种过水稻吧?”

    大理寺卿好脾气地笑了两下,朝这小地主拱了拱手,“惭愧。”

    “朕记得快要成熟的那段时间,是不需要那么多水了,要放。”

    林怀桂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您说的真对,在黄熟阶段后,是需要排水落干的,这样不仅仅会增产,谷个子也长得扎实饱满,出来的米香!”

    “朕就知道这一点,你前面说的那些干湿交替灌溉的,朕不太懂,以前也不知道,朕也记不牢这么多,你等会给朕写一下,朕回头再看看。”

    “这个我早写好了,给我姐夫了,姐夫……”

    他姐夫面无表情地盘着腿坐在另一头,看到他叫,抬了抬眼皮瞅了眼他,伸手把宽袍里的厚折拿了出来,又看了这小舅子一眼。

    时间久点,无碍,晒晒太阳,也没事,他是武夫,容易饿也没事,但这小舅子能不能说短点,好让他早点出去让他姐姐知道他们没事?

    乌骨没皇帝的点头,也是不能出去的。他倒好,能挂在小梁上吹着小风睡觉。

    小胖子现在正说起种田,都没心情看姐夫的眼神,再则他姐夫生气也是面无表情,不生气也是面无表情,有事没事都是面无表情,他也看不懂,所以折子一拿出来,他立马爬起来,蹬蹬蹬过去把折子拿过来放到皇上手上,还帮人翻:“我说到这了,诶,对,就是这,您对着这册子听我说啊,有不懂的您就问,我都懂,我从小就是学着这个长大的。”

    说着他也感觉饿了,也掏吃的。

    他掏出来的小布袋还有清香味,皇帝闻着馋,探头看:“这什么啊?也给朕吃点。”

    “用薄荷和一种酸酸的果子制的一种瘦肉干,有点凉凉酸酸的,消暑,爽口,扛饿,还不长肉,我姐姐特地给我做的。”小胖子就带了三块,他就大方多了,自己拿一块,把另外两块都给皇帝了,“这两块都给您,我少吃点也好,要是长肉了,我姐姐又得生气了。”

    “你姐姐怎么老生气啊?”皇帝吃了人家的,帮他讲话。

    “唉,怕我胖呗,我从小胎里带毒,不比爹爹是后天的还能控制,我是多长肉,就活不长了。”

    这小缺心眼的,这事都跟他说,皇帝拍了拍他的头,把肉干塞进嘴里,“好了,接着说。”

    他们这是吃上了,也说上了,旁边没位置坐也只能坐坪里的朝廷大员们只能咽咽口水,听着他们继续说了。

    刀藏锋干脆闭上了眼,接着打坐,都懒得看了。

    这一说,又说了半个多时辰,是小地主终于把大概全部说完了才站起来的,还跟皇帝说:“这个我得一口气跟您说完,我怕我一断歇歇,就没那么说的好了。”

    皇帝笑:“没事,朕也爱听。回头那**龟孙子联手一块糊弄朕的时候,朕也好知道他们跟朕扯了多少糊话。”

    两人处了一会,蜜里调油地往大殿走,刀藏锋带着身后的任大人他们跟在身后,也不知道皇上找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还有没听仔细的,您就跟我问吧,我最近都在京里。”

    “这是你们家几十个老师傅的心得啊?”

    “是,都是我爹爹在世时,各处找来的农把式,农把式您知道吧?那是种田一等一的好手,一样的田,经他们的手,能种出多一部的量来,我爹爹就老说他们是我们林家的宝贝。”

    “听着不错呀,借给朕用用?”皇帝跟他商量,“也不白借,给你们租银。回头朕的户部一整好,就请他们过来帮着朕看看这天底下的田怎么个种法能多一倍的量,你想啊,现在咱们壬朝要是多一倍的粮,咱们百姓得多丰衣足食啊?”

    “南方已经很不错了,就是北方差点,我先生说是因为地方的原因,您身在燕地保护全国,是以己身护住全国百姓的福祉,是折了自己的福的,不过先生也说了,北方也可以更好的,就是穷,打仗要钱,修路要钱,要干点正事了,都得您出钱,哪有钱把自己家拾掇得跟梦里水乡似的,听说先皇修个运河修得差点穷得要把自个儿龙椅都卖了,可怜,呃,我是说这有点……”小胖子没想好词怎么客气地形容这事。

    “是可怜,”皇帝笑起来了,“朕比他好点,坐享了他不少的成果,运河自打通起来这二十多年,其实是收了不少过路银的,南北也都通起来了,沿水路两岸好多百姓因此过上了好日子。不过朕还是有点穷,这也没多大的事,朕的臣子们比朕富,朕会让他们都掏出来的。”

    这下,在怅州收了不少钱,家里富得流油,喝个茶都恨不得用金镶玉杯的任大人眼皮子直跳个不停,这下,没吃午饭有点软的腿更软了。

    **

    回头这两人一回去刀府,这姐夫还没说什么,被晒红了脸的小胖子就把在皇宫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简言说了,还不打自招自己找皇帝唠了好几个时辰的磕,这才唠到这晌才回。

    他说上这么一会,已经喝了两杯水,三碗冰粥了,另一个,已经吃了压得实实的大碗饭两碗了……

    蹲在位置上吃的那块老骨头还挑挑捡捡,一看就没饿着,林大娘瞥一眼就懒得看了,根本不想关心他什么,又回过头看小胖子,“皇上这么能聊啊?”

    “是,可能聊了,后来就不那么怕他了,先前是真怕,心惊肉跳的……”

    见他又没完没了了,林大娘咬着牙一巴掌就挥到了他头上,柳眉倒竖,“那他是皇上,他能这么能聊,你能吗?啊!你告诉我,你这没完没了的,他要是晒昏过去喽,饿晕过去喽,你赔啊?你赔得起吗你?”

    “姐姐你别生气。”小胖子又苦着脸了,双手握着冰粥不让它洒了,见姐姐没打了,又喝起了粥,抽了抽凉得爽快的鼻子,小声地说,“下次不敢了。”

    “你还把我们家的老师傅卖了……”

    “没卖,是借。”

    “呵。”林大娘气得眼都快翻白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宇堂先生跟她教出来的学生有这么天真?

    “姐姐,借吧,我觉得皇上的意思是好的。”

    林大娘狠狠掐了他手背肉一把,直疼得小胖子那张俊秀的小脸蛋都皱起来了。

    发泄完,林大娘也不多说了,“还能怎么着?就这么着吧。”

    好在,林家也不是少了这几十个人这地就种不了了的,她对此早做好了准备,找了不少新的能代替的人。

    皇帝这其实是晚了几年了。

    “皇上想动户部很久了……”刀藏锋这时候吃饱了,在小娘子面前只吃了一点的果盘上捏了一块瓜果,放到了嘴里。

    瓜果冰冰凉凉香香甜甜,他看着她,伸出手,把大手放到了果盘边上,见她冷眼看着他,也没打他的手,一下就把果盘抬到了自己眼前,接着一块接一块吃的欢,“老国舅那个人有点太会办事了,他吧,把国家的钱,皇上的钱分给了户部,工部,吏部这些人,大家都有钱拿,国家富,百姓富,臣子富,但皇上的国库就一直都空着满不了,皇上也顶多就能杀一两个泄泄气,不能全杀了,这次杀了领头的,下面的就好办了。”

    “老国舅?我倒是知道户部尚书的大名,”特别的有钱,富绝天下,“好像他不太爱听别人说他是老国舅,所以外面的很多人都不太清楚,像我们怅州,知道他是老国舅又是户部尚书的少。”

    “谷后没了之后,他不喜听人说他是老国舅,就皇上还这么叫。”

    “他根基很深?”

    “深,先皇的遗诏上,就有让皇上厚待谷家的的话,拢共就那么几句,提了谷家两句,皇上不好动他。”没有真凭实据,真动不了,再加上谷之甘把他的钱都洒向了他的臣子,那些臣子收了这么多的银子,如果还想长长久久的过这种好日子,当然乐得谷之甘这条大蛇缠着皇上动弹不得了。

    这先皇也是死了都给儿子挖了一个巨坑,林大娘乍舌,觉得皇帝这么多年看着这么多臣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分钱,没真疯也是怪不容易的。

    像她这种的,早心疼疯了。

    “那户部不得都换了?”

    “整个六部,都得要动了……”刀藏锋抬眼,“小娘子,做好准备,兵部我们要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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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做好准备?林大娘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想着道:“是,需要银子吗?”

    她这也没多想,已经想着手头上有多少是能马上就能拿出来用的。

    “不是,是咱们府里各家有什么人是能上的,你要心里有个数。”

    “呃……”

    乌骨都不想看他家这傻大妞娘子,捡着一块模样特别好的凉肉塞进嘴里,淡淡道:“他这意思是,不仅让你管内,也管外。”

    要不他凭什么让她嫁他?

    这人身上没点他看得上的,没点好的,能让她贴着钱嫁?

    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娘子。

    这话一出,林大娘总算明白了,她毕竟也不是个什么不懂的,这下立马就回悟了过来:“是出什么人,家里要先统计一下,挨个上吗?”

    刀藏锋朝她颔首。

    林大娘一看他点头,半晌都没说话。

    这其实是外面男人的事了,说白了,一个拥有决策权的人,在家族当中一旦代表了权力,拥有说话权,地位是很不同的。

    她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家,女人对男人的帮忙能得到相应的报酬是仅限一部份**体的,例如她,有钱,例如很多贵族女子,家里有势,她们有能力帮男人的忙,也就多得了几分敬重和地位。

    但娘家有钱有势,早晚有一天是会没的,尤其她们处在这年自古就男尊女卑的时代,所以无论什么身份的女人,最终还是在靠肚子能不能生孩子说话。

    她并不想当那样的女人,所以,是真的爱她的胖爹给她在东北置了很多地,让她一生花用无尽,再如何也有最后的退路。

    说起来这年头的女人管家,顶多就是管家而已,男人也不傻,初起时没什么钱,当然由女人管家,但真有钱了,大头都是握在手里的,掌握坐握生死的权力。

    而那些需要女人紧着手才能养家的大户人家,那更是鸡飞狗跳,男人不满,女人不服,没几年家撑不下去,也就散了。所以,能撑下百年的,能成为世家的,真是需要铁一样的家规,需要内外男女当家各自拥有相对平等的权力,才能让这个支撑百年,才能成为世家。

    一个真正能繁荣昌盛的大家族,仅靠男人是远远不够的。

    刀府三百年,林大娘一进来,真没感觉到这个家有她以为的世家的气魄,但小将军这理所当然地一点头,她突然觉得,刀府能在一个朝代挺住三百年,是肯定有它三百年的道理的。

    如小将军,如跟小将军一样性情的祖先,可能才是这个家的魂。

    她笑了起来,眨眨眼,“这个我行,那你干什么?”

    她不行也会行的。

    她才不愿意天天跟那些什么对小将军有意,想爬小将军床的人对掐一辈子,还有拨着算盘在内宅算这个家没钱这也得省那也得省了——这个说实话,哪怕她现在嘴里说着喜欢小将军呢,掐两年,烦了,没准她自己都要想办法再找心头爱消谴了;没钱她早自己想办法挣去大花特花了。

    她好日子过久了,受不了穷的。

    “我要抢位置……”刀藏锋都吃完了,擦着手道:“兵部大小位置应该能挪出来不少,各有各地方的,很多人盯着,我要先去抢,可能还得挨皇上的骂,挨皇上的揍,不过没事,他现在能用的人,也比不上我手里有的,我抢好坑,你把个头数好,一个个往坑里推。”

    林怀桂听了拦了下眼睛,又放下眼睛看他姐夫:“皇上不是最恨结党营私了吗?”

    “他是最恨结党营私,钱贪了,但不给他干事的人……”刀藏锋喝了口水淡淡道:“以前那些光要钱不做事的他都忍得下,我们只拿俸禄还拼命做事的,劳他费心再忍忍吧。就是手头贪点,按我们家人这些年的被打压出来的谨小慎微,还不够他现在的这些臣子们买脚上的一双鞋。我看任大人脚上穿的就是黑金制的,你说过,那一双鞋要是衬点好的衬里,要上千两了?我要是能贪上千两,都不用等第二天,头天就送到你手里讨赏了,我那些兄弟和将士,眼皮子只会比我还浅,上了百两都得给我写信打报告表忠心,头几年不会给他添什么必须要杀掉我们脑袋的烦恼,至于那些以后胆子被养得太肥了的,难免,我也管不住这个,到时候他杀也好,我杀也好,到时候再动手吧,他要杀我也行,毕竟他是皇上,说杀就杀的。”

    后面几句其实很不中听,但小将军的口气让林大娘忍不住想笑,憋住了才没笑出来。这时候也讲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了,撇过头忍笑去了。

    林怀桂已经笑上了,边笑还边点头:“那是,只能暂且让皇上费心忍忍了。”

    皇上也是可怜。

    不做事的臣子给他气受。

    想做事的臣子也要给他气受。

    这皇上是真不好当。

    **

    如刀藏锋所言不假,林大娘一找上刀二夫人,刀三夫人,含蓄地说兵部那边可能有一大堆位置要补的时候,这两个夫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当林大娘说,二爷可往尚书上走一走的时候,二夫人那喉咙都咕噜上了,清了好一会的嗓子才道:“能行吗?”

    “二爷资历是够的,”林大娘这人也是跟他们林家那先生学了不少坏毛病,什么要想一想的事都要写下来,她这边已经把二爷这些爷的资历写出来了,二爷先前还是打了不少胜仗的,就是后来可能实在不想他出生入死,却让大房占便宜,他自己却什么都捞不着,这功绩这才没了的,但有的那几项,也是够了,“二婶你看,打的胜仗不少,兵法也熟知,带过兵,管过粮草……”

    这粮草这一项,其实就沾了点边,就是押送过,但也不是本人管的,这点其实不是太重要,粮草并不需要尚书押送粮草,这个知道流程就行,“我看二爷也是真擅长这个,大郎那边就赞不绝口。”

    其实没什么赞不绝口,就是她一提议,人家就点个头而已。

    但好听话多说点准没错,要不按小将军那张死人脸和那万年不变的冷淡口气,得罪亲叔亲婶也只是眨眨眼的事。

    “呵呵,呵呵……”平时厉害高贵冷艳得不行的二夫人这时候拿着那写她家二爷功绩的纸左看右看,就剩傻笑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二爷行,那三爷不行啊?”三夫人酸溜溜醋上了,“他也同样出生入死打了不少胜仗。”

    按林大娘的观察,比起二夫人还有相当一大部份心思还放在儿女上,三夫人这人还真是心思至少有一大半是放在刀三爷身上的,但想想她敬茶那天刀三爷对三夫人的那种维护,一个女人活到中年,在整个家庭都在式微的情况下,还能得到丈夫那种有种都冲他来的爱护,林大娘还挺能理解三夫人对三爷这种全身心的维护的,这时笑道:“三爷有位置,您知道我们怅州吧?那边的督统就是,嗯,现在尚书的亲侄儿,可能就得下了,三爷吧,可能得去怅州那边,我听小将军的意思是,可能我们江南三州要设三州总督,这是去年谈到今天还没定下来的事,但皇上可能这次就趁这次的,呃,事情会定下来了……”

    三夫人结巴了,“总……总督……”

    “是三州总督。”林大娘笑着道,是三州,不是全国。

    “那……那也行的啊。”三夫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人都站起来了,“他们去了江南的,哪怕是去当个小县长的,回来都他娘的……”

    “咳!”二夫人见她实在不像话了,重重地咳了一声。

    三夫人坐下,讪讪然笑了好一会,才说:“行啊,行啊,我看行。”

    江南好啊,好多的钱。她以前没去过,只听过,还不觉得怎么样,可家里来了个江南来的,每天穿的都是崭新崭新的衣裳,首饰每天戴的都不一样,也是新的,身上的香气好像每天都要变一变,明明是一样的府一样的地,她家院子的地就好像没一点灰尘似的,哪一处,都是明亮无比。

    连唾沫都没有。

    到处都是干干净净,新新鲜鲜,明亮得胜过天上的天。

    如果能去江南,她想去,她是真的想去看一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三夫人这心思,也实在是太好猜了,林大娘都不禁失笑,“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二夫人这时候回过神来了,不以为然,淡道:“是没有什么简单的事,侄媳妇,你想一想,我们在这个家里过了这么多年都活下来了,这个家是什么样的,你来几天都见多了吧?二爷三爷就更不要说了,从小被薄待到去战场,再到如今,他们活到今天要说是简单,就是我说是简单,你能信吗?”

    他们能活到今天,有什么是简单的?哪样艰辛的路没走过?

    “江南复杂,不是动动手就能解决的事,不过这个不是太要紧,”林大娘也知道家里的人别的人不说,二爷三爷也都够资格了,就是他们这些年可能太低落了,志气也可能稍微有点短了,另外一方面,这些年刀家给他们的天地也太小了,所以他们所见的人也单一了,他们的性格更是桀骜。偶尔见到她,这两个叔叔也是脾气很硬,她就是请安,他们脚步都不带停一下地往前走;在外面,他们其实很豪爽大方,但那豪爽大方却只对兵士,对有点官位的都不屑一顾。用她的话说,那就太亲民了,但毕竟有点位置的人,天天面对的就是同僚对方,你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得罪人而不自知,对方觉得你不给脸明天弄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那就太尴尬了,这方面她不好直接说,只好又话藏着话道:“就是江南那边的官员,个顶个都挺能唬人的,出去了一见面,不认识的都要假装认识对方祖宗八代一样地寒暄,我们家要是有这么几个人,那真是太好了。”

    刀二夫人,刀三夫人是真不傻,她们比自己的爷们有心眼多了,且自己的男人自己最清楚,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刹那面面相觑。




第73章
    这事,林大娘是小将军商量过的。

    小将军当时就一句话,你要去说,让他们心里有数。

    林大娘心想,那就说吧,都这时候了,早说早准备,这坑要是真抢着了,大萝卜跳下坑去,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没两年就被人砍得落花流水回来了。

    另外她也觉得,当官这回事,在皇上眼取子底下的当官可能比在地方的更残酷,二爷三爷就是这圈子浸淫出来的,再则人家也不是不聪明,就是有些事可能就没转过弯来,也没想过有一天天上掉馅饼——要换她,她也不觉得在老太爷偏心到那步、刀府又不得看重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出路,也就只有一身骨气把腰杆撑直了,硬一点,不好惹一点,背后的妻儿们才可能会更好一点。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不能小看人家,可能她想错人了呢?所以把她担心的问题说就好,有就改,没有就当是提醒了。

    反正这么大的事,多谨慎也不为过。

    二夫人和三夫人相对看了几眼,这次,还是二夫人先张了口她,只听她沉着地道:“以前没走到那份上,也就没顾忌那么多,现在要到那份上了,做人做事就不一样了,这个事,你且看着,会给你们个交待的。”

    还不等林大娘说什么,她就起身了。

    三夫人也跟着起,还探过二夫人的身子跟她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说着刀府的二位夫人双战意腾腾地走了,那步履快得林大娘这个虚伪客气的江南娘子都不好意思跟她们说,说你们等一等,再坐一坐跟我说明白这个“给我们个交待”是什么意思再走也不迟。

    **

    这天小胖弟又被召进宫去了,他一回来,林大娘就摸着他的头说:“你把族里的那些念书的族亲安排好,见一见商会的那些人,就知道回吧。”

    林怀桂有点愣。

    “该回去了,”林大娘笑着跟他说:“母亲和桂娘在等着你。”

    林怀桂一下就怔住了。

    “该回了。”林大娘也没多说,又摸了摸他的头走了。

    等她走后,林怀桂抬头,问梁上的乌骨,“骨头叔叔,我是不是太不孝了,来京这么久,都忘了我还有两个娘了。”

    乌骨飘下梁,坐到他身边,“不是,你只是事情太多了,一时没忙过了。但,林家是你的根本,你姐姐帮着你担了很多年了,你长大了,是男人了,该自己担了。这样,终有一日你再来到京城,你就不是被人敲边鼓才能想到的人了,而是跟人……”

    他抬起林怀桂的手,握成拳,与自己的拳对了对,“直接拳头对拳头的男人了。”

    “我知道皇上是想从我身上知道江南那边的事情……”林怀桂摇头,“这些事我都没说,我只说我们林家会种的田。”

    那不是他能说的。

    江南的哪一家,是好是坏,轮不到他到皇上面前说reads;。

    江南的官员怎么样,更轮不到他一介小儿批判他们。

    “你聪明,你爹知道,你姐姐更知道,但这里太残酷了,你还没做好今天对你笑的人明天就割你头的准备,小胖子,这不仅仅是你还有两个娘的事,”也许男人都向往惊心动魄的日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不济也是笑看天下风云,但小胖子现在还没有那长成那样的人,“而是还没轮到你,你知道吗?等哪天,你们林氏在朝廷的人出事了,那时候,你就可以腾云驾雾过来救他们了。那才是你在京城该出现的时候,那时候,你力压**雄,人还没出现光听名字,大家就知道你不好惹了……”

    林怀桂都被他逗笑了,“骨头叔叔,能盼着我们林家点好吗?”

    “小族长,小地主,小胖子,”乌骨双手齐下揉了把他的脸,“回去,把你先生的本事全学到手了,你就懂了。”

    林怀桂点头,“骨头叔叔,其实我现在就懂了,先生以前教过,这几天我更是想了不少。我身上有太多的责任了,我一个不稳,一个家族上千人的命运就得全都改了。再近的,母亲娘亲会为我哭瞎眼,先生和师母没有送终的,姐姐会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爹爹没了的那两年,她瘦得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怀桂握她手的时候都轻轻的,生怕把她握没了。唉,她把我看得太重了……”

    说到最后,林怀桂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姐姐从来不说他有多重要,会说林府和她有多需要他,她只需要他把本事都好好地学到手,然后他活着就好。

    “回吧。”乌骨也不多说,林家的男人,有林家男人的路要走,而林家的女人,已经走在她的路上了,各有各道,太儿女情长不太适合他老爷的儿女。

    他老爷一生走过无数地方,经历无数险恶,做到了许多男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的这一女一儿,这才刚刚几步而已。

    “嗯。”林怀桂微笑着点了头。

    **

    刀府这两天搬进了一大堆东西进来,都是为刀府的那些喜事做准备的。

    这时候,哪怕刀府扫地的婆子,出去了下巴都要往上抬一抬,觉得自己府里特别的有钱。

    但刀二爷,刀三爷却有点胆颤心惊,也顾不得跟大侄子摆了很多年的脸色的,一起上了刀家军的军营,找上了大侄子。

    一进军营,就被热火朝天,到处都在操练的场面弄得也都热血起来了,跟军士们操练了半会,才被人请去了大侄子的帐房。

    “不中用了,老了,”刀二爷刀安川一进帐就开了口,与正在擦汗的大侄儿感慨道:“刚才耍了几手,让着我我都没近人的要害。”

    刀三爷刀安河这时候都没喘过气来,他这些年酒喝得太多了,身子都垮了,一进来就走到桌边,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倒水好,一连喝了三碗,这才好受点。

    喝完,他看了看手中的粗碗,“没用点好的?”

    这家里都用上好的了。

    刚操练完一身汗的刀藏锋把上半身擦好了,披了青白色的宽袍系着腰带过来,淡道:“营里。”

    “唉,你也就你身上的衣裳像样点……”刀安河四处看看,见连挂刀剑□□的架子都旧得裂深了,摇摇头道,“身上的伤也够多的,没吓着人?”

    “没,她不怕这点。”刀藏锋请二叔坐下,拿碗提壶给他倒茶reads;。

    “她倒不是个一般女子。”刀安川坐下淡淡道,拿过茶碗喝了一口。

    刀藏锋颔首。

    “今天我们也是有事来的。”

    “说。”刀藏锋把自己那碗一口喝尽,淡道。

    “这两天家里搬进了很多东西,半个皇城里住的人都站在门外看。”

    “妻弟要走,他帮我们家从他那边熟的人置办了些东西,这东西他一开口,人家就送上门来了。”

    刀家两位爷这时对视了一眼。

    这次,刀安河开了口,“我知道是为的婚事,藏锋,你说咱们家最近风头是不是有点大了?”

    如果加上他们俩的那事儿,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

    “三叔觉得风头太大了?”

    “这个……”刀安河朝刀二爷看去。

    “后面不还有事?”刀安川接了话淡淡道,“我怕有人拿这个,在朝廷上与你为难。”

    刀藏锋嘴角微翘了起来,“这些年,刀家在朝廷上没被怎么为难过,但二叔,你看看,刀家这些年得到了什么?”

    不重要,连被为难的资格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风头太大了,是不是……”刀安川还是皱了眉。

    “二叔不必要说了,”几句话,刀藏锋就知道他的这两位叔叔,已经被折腾怕了,“我把话搁这了,亲要娶,位置要占,刀要是朝我们刀府劈来,我是头一个站在最前面迎战的,你们只管往前冲就是。”

    他把倒的第二碗茶一饮而尽,淡道:“就是我没了,不还有藏沂藏琥他们?刀家儿郎个个铁骨铮铮,现在猫了这么多年,该从窝里出来走一走了。”

    “可是韦家那边,好像也得风了……”刀三爷这些年尽管大部份时间都是呆在酒肆跟小兵小将喝酒解愁,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知道,也不是没有他的门道,他只是想活久一点,也就藏的深了一点,这时候他轻言道:“韦达宏现在不在京城,去办砾王了。这家的那位大爷夫人今早就进宫去了,那位长子你也知道是个众星拱月,容不得别人抢风头的性子,想来这一趟,没想着少给咱们家使绊子。你是不知道,自打你受伤回来,他都找过一轮重将去他府里喝过酒了,也没少朝我打听我们刀家军里面的事,你这一醒,还得皇上看重,他怕是……怕是相当有意见得很呐。”

    韦家毕竟宫里有人,韦妃得宠,皇后都要让她三分啊。

    韦高景最近对他这个侄子的嫉妒,已经是不加掩饰了。

    他有个韦妃这么得宠的亲姐姐,才是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但举国从一品就一位大将军,从二品上面还有正二品的铺国大将军压着不说,从二品也不单单只他一个人,还有大都督和大督护都是从二品,他可不是天底下唯有皇帝一人在其上的那个大将军。尽管这从一品,是侄子在沙场血战近十年,打了无数场胜仗,还灭了一个国家才得来的荣耀,但韦家那位,根本不会认这个。

    “有意见好,”刀藏锋操练了半日将士没停,还没见探子,也不知道韦家干的事,这时候听三叔这么一说,点头道,“如若有这么回事,也正好,我也想看看,在皇上那里,是妃子爱花天酒地不喜打胜仗的弟弟重要,还是给皇上打胜仗的将军重要,想来我朝将士们也想知道这个事情。”

    刀二爷,刀三爷听了乍舌不已,完全不知道这个这些年没怎么见过的侄子,说话已经这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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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居然让朕为了你那个没给朕打过胜仗的弟弟,去为难一个为朕打过无数胜仗的将军?你让朕怎么面对给朕打仗的大将军!让朕怎么面对这满朝为朕打仗的将士!让朕如何面对这天下的老百姓!”次日宫里,在韦妃宫里的皇帝痛心疾首地问着他的爱妃,一脸不敢置信,痛彻心扉。爱玩爱看就来网 。。

    “皇上!臣妾……”

    “岂有此理。”这饭是没法吃了,皇帝怒气腾腾挥袖而去,到了龙辇上,这一脸的怒气也没了,还打了个哈欠。

    “回盘龙殿。”他说。

    大德子挨近,“要不您去皇后娘娘那用午膳?”

    “皇后是给你灌**汤了吧?”

    “嘿嘿,”老内侍嘿笑了两声,“至少能让您安生吃顿饭。”

    皇帝笑了起来。

    他要想安生吃顿饭,他就不会来韦妃宫里了。

    “不去了,朕知道你的意思……”去了皇后宫里,韦妃更惶恐,但他让一妃子更惶恐干什么?不至于。

    韦家他要动,就冲韦家这些年干的这些八王蛋事,他有个借口就够了。

    回了盘龙殿,皇帝打开奏折,突然想起件事,“说这大将军这守丧守得不够孝子孝孙,这事朕懂,他那性子,铁了心的事那都是要做到的,他连祖父他们都敢刨出来,还有他什么不敢的?朕想不出。就是朕指着他鼻梁骂他,估计也得让朕少说两句杀了他再说,横,狠。但这韦家,就真不知道刀家的人是怎么死的?”

    韦家现在蠢成这样了?韦家不知道,但这事韦达宏是知情的。

    “是啊,”大内总管也狐疑,“韦督察经的手呀。”

    “哼,”皇帝哼笑了一句,“朕看啊,是连韦达宏都容不下了。”

    “好日子过久喽。”皇帝笑摇着头,拿笔低头看起来了奏折。

    大内总管也就不说话了。

    皇上这口气,韦家是必倒无疑了。

    **

    小胖弟一被送出京,接到了他船已出了京航这一段运河的信后,于林大娘而言,那就是她整颗心都放下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怕啦!

    刀府搬完东西进来,但没两天,抄老国舅的家了,抄的那个叫多,说是出动了一千的御林军搬了一天都没搬完。

    林大娘听的直咽口水,跟小丫她们偷偷说:“这得多少钱啊?能不能叫小将军去跟皇上讨点呀?”

    老国舅家是真有钱,皇城里的人都跑去看了,围观的有些夫人回家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掐着家里老爷肚子上的肉,骂人不会贪。

    这当老爷的也是心里苦,皇上都要拿他们开刀了,这家里的夫人还骂他们不够贪?

    再贪就要没命了!

    林大娘没掐小将军的肉,主要是这几天小将军回来都是一身汗,脏,她不想碰,所以小将军一回来,她就咽着口水跟在他身边去后院,一脸仰望地说:“老国舅家好有钱,好有钱的吧?听说连平时吃饭的碗都是玉雕的,哎呀,真是不怕一不小心摔坏了啊?不过也是,摔坏了这个,还有另一个啊,多的是替补的,不心疼,不心疼!”

    就她这样的会心疼而已。

    到了后院,刀藏锋把衣裳脱了,打了一桶水上来,示意她要是不闭嘴,就要泼她……

    林大娘宽宏大量,也不躲,笑嘻嘻地说:“没事,你泼,回头我要是着凉病了,躺床上几天,就只能劳烦你替我多管几天家里的事了。”

    几句话都听不得?呵呵,那你成天处理一堆鸡皮蒜皮的小事,那你感触就更深了……

    见已经没什么吓唬得了她的,刀藏锋看了她一眼,“边点,你接着说。”

    林大娘赶紧站到了一边点,看着他一桶水浇到了头上,又甩了甩头,甩得满空水花呀,在落地的夕阳当中还真是晶莹剔透,好看得紧……

    “再泼桶。”她喊。

    刀藏锋面无表情地又泼了一桶。

    总算干净点了。

    “我帮你把头上束发的带子给你解下来。”男色当前,林大娘立马找借口靠近,帮着借发带的时候,含着口水趁机又摸了几把。

    “利息,利息……”她咽着口水又在他胳膊上摸了几把,还捶铁板一样地捶了捶,相当满意这不夸张但力量感十足的肌肉硬度。

    “远点。”见她戳上了他肩头的旧箭伤了,还嫌他伤口脏似地只拿手指戳,都不摸了,刀藏锋摇摇头,“我再洗两桶。”

    林大娘笑呵呵地往后退,还下指示,“抹点清皂啊,哎呀……”

    哎呀,香喷喷的,等会就可以牵回去好好说话了。

    **

    林大娘把人牵回去,换好衣裳,给人手里塞了一块糖,就他替擦头发,还跟他说:“吃慢点,含着,等吃完了,头发也干了。”

    小将军把糖塞进口里含着,很听话,等林大娘说头发擦干了,才把糖最后的一点渣渣咽下去。

    林大娘带着他往窗边的大桌子走,最后一点残阳打在桌面上,她跟小将军说:“你看多美,你以后就这个点回家就好了,还能跟我一起就着太阳吃个晚膳,要不你一早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我就夜里看的见你,久了,你长什么样我都好我怕记不清。”

    小将军点头,拿过她递来的筷子,吃起了凉面。

    桌上还有几样凉肉菜,素菜也凉,都是做给他吃的,盘子都特别的大,旁边还有软软嫩嫩的糕,肯定是最后吃的。

    刀藏锋看那一块糕有好大块,知道乌骨没偷吃他的,这吃的越发的心满意足了。

    “吃慢点,今天多做了点,你多吃一碗。”林大娘说着,想起把自己撑坏了的乌骨叔,回头问门边坐着做针线活的大鹅,“给乌骨食吃消食丸了没有?”

    “吃了。”梁上有人不痛快地回了一句。

    “还不舒服啊?”林大娘回头,“那你去你屋里的窝躺会去,这太阳还没落地,这风热的很,不好消化。”

    梁上没声,但过了一会,听到大鹅说了一句,“娘子,去了。”

    林大娘这才回过头来,跟小将军说:“肉吃多了,甜点吃多了,一整天都守在厨房偷吃,把人都吃撑了。”

    刀藏锋眉眼不动地接着吃他的,他就说了,今天怎么份量足,敢情有人吃撑了,没法抢他的了。

    这膳一用完,丫鬟们就过来把长桌上的灯火亮了,林大娘就开始算帐,旁边搬了一叠小小将军的书,也有一叠府中的帐目,清单,还有府中库存等目录。

    她都做的很仔细,一目了然。

    “你看你的书看乏了,就看看府中的,”林大娘也不是真什么细帐都唠给他听,没必要,她也没这份闲心,“这些东西你过个目,心时有个数,库存那些你看仔细点,日后要用什么,只管指给我看就行。”

    “我不需送礼。”

    “你是不需要送礼,我是还指着你跟皇上多要点呢,不可能给他送……”一想起皇帝贪她的那些嫁妆,林大娘连呼吸都疼,“但像你的爱将啊,例如像刀容他们成婚了,像你的弟弟藏沂他们,你是大哥,得送点小东西啊。”

    “你送就好了。”

    “我送归我送,但我送那是代表我们家,你送代表你。我知道你们都是生死交情,没必要来这套虚的,但你想想啊,你平时给块肉干他们都能激动半天,你要送个小礼,他们得多高兴啊?”

    “男人……”

    “别男人男人了,”见他还没完没了了,林大娘就是柳眉一竖,“让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话!”

    “哦。”刀藏锋把他以前都没看过的兵书放在腿上,去拿那什么库存本子。

    林大娘一瞅他腿上那还舍不得离身的兵书,拍了一下头疼的脑袋。

    真是,臭男人就是不好调*教。

    她要是想把小将军教成她心目中的模样,其路岂止是漫漫远远长长,她怕是人还没怎么教着,自己先气死了。

    刀藏锋看她那副头疼的样子,又看了看库存本子,见里头还真是大多都是只能送给将士们才不会让人嫌弃的小东西,那都是些小刀小剑之类的……

    “这个我要,这个也要……”他觉得可以送送。

    “行。”林大娘立马欣喜无比,她没想着这些内务的事小将军都知道,但她还是想培养一下他一起跟她做事的习惯,另外一个对家里的事稍微有个底,像不当家就不知道油米贵,但知道了,很多他觉得可以大而化之的事情就会为她节省点。

    她这是为她以后的美好生活在竭尽全力打基础。

    “我明天进趟宫吧,”刀藏锋手里拿着家里微薄的家底,想了一下道:“皇上上次答应我了,抄完老国舅家爷,赏我点。”

    “真的?”

    看小娘子喜得眼睛都冒光,刀藏锋很果断地点了下头。

    “真的。”

    不是真的也得是真的。

    他会想办法让皇上答应的。

    **

    “朕什么时候答应你赏你点了?”皇帝百思不得其解,把桌子敲得砰砰响道。

    “妻弟给你说什么放水能让稻谷增产那天。”再不记得,那就是你杀了老国舅爷,还有太子那天。

    “什么叫放水就能让稻谷增产?要是黄熟阶段才能……得,朕不跟你说这些。”皇帝站了起来,“你说你现在怎么回事?眼里就看得见钱了?”

    “以前也看得见,您不给,路也太远了,没法回来催;现在看得见,人也在,就来催催……”刀藏锋淡淡说完,“要不,您去我兵营走走,您再跟我说?”

    “什么意思?”

    “您还没点过我的兵,去看看。”

    皇帝这下是真没说话了,他背后走到刀藏锋面前,直直地看着他这个大将军,直看到他这大将军与他对视的眼睛垂下,他才道:“行,朕去看看。”

    他确实是想去看看,这刀家军到底是多勇猛无敌,才让他们的敌人光闻声就丧胆,不战而逃。

    改日不如撞日,他既然提起,那就去看看。

    等皇帝进了刀家军的战营,看到泥地里打滚的将士,看到旁边挂在快要腐烂的、没风都自个儿摇着的木柱子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衣裳,等再看到将士们都是手劈石头,再听他那大将军在耳边淡淡地说“穷,买不起砖头”的时候,他忍不住扬起手来,“你信不信朕打你?”





第75章
    刀家战营好久没用了,但跟着刀藏锋的刀家军在大雪上里睡过,在泥地里也睡过,有时候太累了,走着路都能睡一会,身上破破烂烂浑身臭味更是正常,现在这绑木桩的草绳都老化了的刀家营于他们其实还挺好的。

    皇帝微服私访,穿的挺普通,大内总管也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大将军说让皇帝过来看看,也真是让他过来看看,跟他的将士们连提前打个招呼都没有,所以谁都不知道皇帝来了,看皇帝那通身的气派,还以为大将军哪个体面的世交或者朋友来了。

    之前的太子硬闯过一次刀家战营,不告而来,大家就见识过那位贵公子爷的“风度”了,以为又来了一个差不多的。

    看了一圈,皇帝指着一个看起来很是憨厚的军士,让人走到跟前,很是亲切地问他:“平时吃的怎么样啊?”

    “呃?”刚才背上正扛着一个大石墩练力气的军士先是没反应过来,一反应过来就大咧咧道:“嘿,吃的咋样啊?回公子爷,很不错咧,一顿五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他伸出大粗手在空中直晃,“五个咧,能吃饱了,要是那天还吃不饱,还能跟伙夫大爷说一声,多领半个,五个半啊,公子爷,俺们打仗的时候,只能省着吃,一顿顶多吃四个咧,还是京城好,一次五个咧,还能多半个,将军……”

    他这冲着自家大将军说话去了,“俺们能在京里多呆一会不?俺跟俺娘去信了,也把您给俺发的赏银给她捎去了,俺让她带俺爹跟俺弟俺妹来京里一趟,俺带他们下馆子去吃个羊肉面去。”

    “都送回去了,哪来的银子下馆子?”刀藏锋看他。

    “嘿嘿,这您别管reads;。”

    “别私下打架,扛完包记得按时回来,不许在外过夜,要不军法处置。”

    我的娘哟,将军知道他们出去在码头扛包干私活?军士一听,吓得一咧屁股就跑了,生怕按打,连招呼都忘打了。

    四十多岁的皇帝公子爷本来因那声“公子爷”乐得嘴都合不上,听到最后,这时嘴又抽起来了,笑都没法好好笑了。

    他扭头看那个大将军,“扛包?”

    “嗯,码头的活,他们一个一趟至少能扛七八个大麻袋,一次一个铜板,一天跑三十趟,就有三十个铜板了,很来钱,他们去了那些码头,那些掌柜的船老板都是要先争得头破血流才能抢到他们……”大将军说到最后还点头,满意地一扫操练场他那些威猛的将士们,“本将的人!”

    皇帝公子爷听着就扭头看他的大内总管,“朕怎么这么想回宫?”

    大内总管张顺德这时候都快憋不住笑了,这时候只好忍着笑回答:“您还是赏大将军点吧。”

    要不,大将军都要去码头扛包了,这大壬朝的脸面都要丢干净了。

    末了,破破烂烂的大将军帐内,皇帝拿着笔给大将军写赏单,见大将军还凑头来看,皇帝还是忍不住抽了他脑袋一巴掌。

    “有你这样当臣子的吗?”

    “这不以后还要打?您要是以后还要用我,就先让我们过几天好日子。”刀藏锋看着皇帝写了不少匹布在上面,他伸手指了一下,“您赏的布太好,换成钱吧,我让小娘子去买点他们能穿的,她跟那些卖布的熟,说是要买的多还能贱出,一样的东西能便宜不少,多出来的,我给他们多置一身夏秋衫。”

    皇帝想想,划了,又改成了钱,写着他忍不住道:“还能便宜不少啊?”

    “她很会讲价!也都给她面子。”大将军很肯定他家小娘子的能干。

    “会当家。”

    “末将也是这般想的。”

    “大将军啊……”

    “您说。”

    “朕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呢?”

    “那是您见我见的少,”大将军淡淡道,“都没怎么聊过,您没发现,末将也不怪您。”

    “呵,你信不信朕一刀宰了你?”还不怪?还真是多谢他了。

    信,但这不,还没到时候么?韦家都还没倒,暂时还轮不到他这刚逃过一劫的,刀大将军又指了指清单,“您宫里先皇他们可是留了不少兵法大典,我几任祖先也给大帝们奉上了不少,我府里都没几本像样的了。您要是赏我书,礼义忠德谦让就不必要赏给末将了,这个我府里有,给点那个。”

    “朕给你这几本书,是让你学好怎么当一个好臣子的!”例如像现在,有得赏就不错了,就不要挑三拣四了,要不他真宰了他!

    “那听您的。”皇帝都怒得拍桌子,看桌子的一个脚都倒了,刀藏锋低头看了看,也没说什么了,默默地去外头找了根烂掉了才扔了的木头,左看右看挑了节最好的掰了回来,把倒掉的桌脚垫上了。

    “大德子……”看着这一切的皇帝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朕怎么觉得朕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您就赏完赶紧走吧,要不回宫里再写也行,大内总管也是看得又好气又想笑的,遂弯腰透躬身道:“您快点写,写完了您就我们赶紧回,喝娘娘泡的清火茶去reads;。”

    皇帝一听,看着桌面上的纸,握笔的手没停,但另一手已经指着刀大将军了:“给朕滚!立马滚蛋,滚远远的!”

    他还不想成为一个在自己大将军帐里给他写个赏赐的圣旨,却还被大将军活活气死的皇帝。

    **

    等一箱箱赏赐抬进府里,要不是念圣旨的公公还没走,林大娘都差点要去清点箱子了。

    她就觉得这些宫里抬出来的箱子特别的好看,红得好正!一看就是财旺福旺什么都好旺的宫里抬出来的!

    “辛苦您了,赶紧喝杯茶。”林大娘笑着招呼公公往客堂走,跟同样乐不可支的二夫人,三夫人道:“二婶,三婶,咱们赶紧招呼宫里的公公喝杯凉茶去去热解解渴。”

    “公公快快里面请,”三夫人可热情了,已经冲上去请人了,“我们家的清凉茶那可是祖传的,那叫一个消暑解渴,您喝一杯再回宫。”

    这好不容易抽个空出来念个旨,打算见见大将军夫人的大内总管这厢一回过神,把茶刚接到手,就发现大将军夫人不见了。

    这厢大将军夫人正拿着宫里的赏单在看呢,她左看右看打量了好几遍,确定这礼单不是金子做的不能卖钱,这才踏踏实实地看起了内容来。

    见里面实物不少,银钱不少,不能卖了换钱的东西不多,她也是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宫里的人念单子的声音拖得太长了,她都没怎么听清楚内容——昨晚听小将军说皇上赏了些钱给他们刀府的将士们置衫,和让他们府里过几天好日子,她心里就在想没用的东西可别一大堆才好。

    一看,真真都是能用的上的,算了算节余还不少,足以让刀府撑到年底还能过个好年了,她这才真正的欢喜了起来。

    养军队真的是个费钱的事情,比她养一千的家仆还费钱——她在江南的那些家丁,一顿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两样小菜就够了,这边的,一个士兵一顿吃五个馒头,听着不算多吧?可那一个馒头比她脸还大,还有隔十天要加顿肉,一次得宰上五十条猪才说够饱餐一顿的。

    她都不用去营里见识,就看大鹅说刀容吃饭,一顿能吃五海碗面,连菜汤都要拿两个大馒头沾着全吃光了的说法,再比较比较一下自认自己吃的不多的小将军的吃法,她就知道那些大胃王的胃口有多好了。

    这些军士给刀府带来了无上的荣耀,但刀府每月的支出也是实打实的,只要他们在打仗当中,刀府给他们的那一份军饷是肯定要给的,饭食也是管足的,再不济,一年四季的衣裳至少也得要给一套的,而这些,都是要银子。而刀府现在根本没什么产业,连地都没几块,刀府本身就靠皇帝的打赏和每年兵部拨给他们家的一部份军饷在支撑着,但刀府已经多年没在兵部那领到足够的银两了,再加上多方原因,现在的刀府就是个外表华丽,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空壳子。

    现在来了这么一巨大的一笔,林大娘数着数到最后都有点头晕眼花了,往后去摸丫鬟的手,“大素,你赶紧帮我看一看,最后那几列,说是专赏给我的?里面还有顶百珠冠?”

    小雅已经凑过来了,点头,“娘子,给您的,有冠。”

    “赶紧去翻翻,数一数,看够不够数!”林大娘拿着礼单拼命眨眼睛,“我的小将军诶,你可真是争气,我就说了,我这么有眼光的人,能嫁错人吗?诶,我就说了,我爹那样的人物,出去半个子至少得要回一个子的,能让我随便嫁吗?”

    在梁上吹着小风,吃着从厨房偷来的烧鸡的乌骨听到这话,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又把他的那双绿招子翻没了。

    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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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这放入公中的放入公中,归自己的归自己,养兵的归养兵,林大娘请了二夫人,三夫人过来数银子,三个女人凑在一块,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咱们这算是苦尽甘来了吧?”三夫人拔着算盘,笑得牙缝都露出来了。

    二夫人白了没仪态的她一眼,但她也着实忍不住高兴,“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主要是除了只赏给大侄媳妇的和养兵的,放入公中的确实也多。有银子花就有底气,这喜宴上多添几个菜,也就不必非掐着那点数添了。

    多添一两个菜,这是脸面,不说客人,就是亲家来吃酒,看着桌上摆的不寒酸,心里也舒服点。

    刀家的名声确实是太坏了,但坏归坏,闺女嫁进来不受穷,娘家人心里也会舒坦点。像她,前几天就扯了二尺布回去,她那一直会贴补她点的老娘就老泪纵横抱着她哭。

    这府里的用度,其实大侄媳妇说交给她们了也真是交给她们了,这都快小半个月了,也没看过她们所花的帐目。但越是这样,二夫人更不想大手大脚,坏了这这好不容易才立起的家来,就是三房有时候因为得了银钱手上难免有些花的宽了一点,也被她狠狠的斥下去了。

    “这亲是真能好好地讨了……”之前花侄媳妇的,是真没底气,这皇上赏的刀府的,放入了公中那就是归全府用的,二夫人也是喜不自胜,“有些东西我看也能添上了,像那个瓜子花生糖果,我看可以多买点,花样也多添几个。”

    这婚事二夫人她们是怎么办的,林大娘没仔细过问,但二夫人三夫人怎么做的事,她心里也是有数的,这时候也笑道:“多添点,家里有钱了,稍微大方点也行。”

    “也不能太大方,”二夫人笑着摇头,“咱们家旁亲多,家兵也是多的,就是每家就来几个人,唉,每个人随便抓一把,就是要多几筐几箩的事,也费钱。”

    刀府确实现在是什么都没有,而且人太多了,办个喜事就是让自家的人吃一顿都够呛了,是要精打细算才行。

    林大娘也头疼这以后怎么钱生钱的事,现在这公中其实是她跟小将军在撑着,二房三房是一点也拿不来,还需要公中大量贴补的——就是以后二爷三爷领了官职,俸银比现在的多,但是,头两年是别想手上有余的钱了,府里不多贴就已是极好的了。

    而且,刀家的子弟,还有刀家的军士,这次只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的,小将军也说了,希望她能代他先帮着他们头一把,至少要给足他们头一年用度的费用,好让他们能立足下来。

    无论是自家的,还是刀家军里的,都穷,手头上都没银钱。

    一堆穷鬼都张着大嘴在嗷嗷大叫,林大娘身为穷鬼军领袖的娘子,很多事根本不敢细想,怕想多了晚上都睡不着。

    “那多两样,二婶,你们要添的跟我说一下,我让林福去说价。”林大娘一被提醒,立马被现实打败。

    “这个自然。”

    “侄媳妇,”三夫人又凑过来,“你说我们下个月要抬三趟花轿,你说是不是多了?”

    “多什么?爱说的就让说去,咱们高兴咱们自己的。”再说了,林大娘也不觉得他们刀家能被人说多久,像这两天,老国舅爷家抄出来的东西才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他们今天被皇上赏赐了,现在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艳羡,或者改变态度,也可能更会想踩他们一脚;但等明天又出了个大事,又会把这事盖过去的。

    无论什么时候,百姓都是最健忘的**体,只要事情能出个络绎不绝就行,大伙儿只对新鲜出炉的最感兴趣。

    只有事关切身利益的,才会痛脚抓住不放。

    “是,我也是这般想的……”二夫人也是淡定得很,斜眼看三夫人,“站的高的,上面风也大,稳不住就要被吹倒喽。”

    三夫人白她一眼,“就你最喜说我,我哪那么没用?我就跟侄媳妇说两嘴而已,你看我在外面,别人要是敢说我们刀府,你看我不撕烂她们的嘴。”

    “是,你最厉害,赶紧的,把要添的东西算好,等会就交给侄媳妇这边的管事,别废话了,府里别的事都还没忙完。”

    “成。”三夫人也提笔了。

    **

    这厢二夫人她们一走,林大娘就让管厨房的丫鬟多添几个菜,吩咐完,又找乌骨去报信,让小将军把两个师爷和账房都请过来,一起吃顿饭。

    刀家军营里那边,小师爷一听小将军说要夫人要请他们过去吃饭,立马冲进兵营里面,找到自己最好的那身衣裳冲澡去了。

    夫人最爱干净了。

    老师爷一看小徒弟跑那么快,在后面追:“没良心的,你也不等等你师傅!”

    师徒俩一会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出来了,跟帐房先生一碰面,见人把领封赏的长袍都穿上了,小师爷乐颠了:“您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帐房先生当没听见。

    几人骑马回了刀府,刀府那边一看见他们就过来牵马,小师爷是快要到将军院子里就往里跑,“夫人,我来了。”

    他就来过两次,自来熟得跟夫人好像是夫人亲弟弟一样,一点也不见外。

    “呀,小师爷来了,”小师爷是真小,还不到十七岁的年纪,比院里大多数的丫鬟都小,也都把他当弟弟,一看他满头大汗埋头冲进来,就赶紧招呼,“快洗把脸,喝碗凉银耳羹……”

    “多谢姐姐,银耳羹甜不?”没吃过银耳羹的小师爷问。

    “甜。”

    “呵呵呵呵呵,那我洗脸去。”小师爷顿时走路都轻了,傻笑着跟着丫鬟姐姐就去了。

    水早就备好了,帕巾也都是他们上次来用的,怕拿错帕巾了,丫鬟们还绣了名字,像老师爷就写上了大师爷的名字,小师爷就写了小师爷,帐房先生就写了帐房大先生几字,好认的很。

    洗着脸,小师爷还拿他的帕巾上的名字跟后来的师爷跟帐房先生道:“看,我的,我是小师爷。”

    说着就傻乐不已。

    “小师爷,你要是洗完了,就去桌子边吧,夫人在那边添好汤了等着你呢。”

    “诶。”小师爷蹦蹦跳跳过去了,肩上还搭着他的长帕巾,打算走的时候再让丫鬟姐姐收起来。

    “夫人,我来了……”

    这人没到,声音就到了,林大娘好笑不已,回头朝这个比亲弟弟大不了几岁,但活泼多了的少年招手,“赶紧过来,给你添了好吃的了。”

    “银耳羹?”

    “是,快吃。”

    “多谢夫人。”小师爷一揖到底,朝夫人傻笑了两下,接过碗,尝了一口,舔了舔舌头,又小心翼翼地喝了起来。

    “吃快点,今天做了一锅,你看,多的是……”

    “沙沙的……”小师爷瞄了那装满了银耳羹的青缸一眼,见还真是满满的,放心地吃了起来,“凉凉的。”

    他都不用林大娘多说,已经捧着碗美美地吃起来了。

    就是还是个小孩,林大娘也听小将军说了,这是老师爷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从小被老师爷带在身边长大的。老师爷在哪,他就跟到哪,三四岁就从死人堆里拔箭头,攒一块,到了地方让老师爷卖了,这才能换点糖吃。

    “磨了冰在里面,沙沙的凉凉的就是冰沙。”她解释。

    “好吃。”

    “冬天还有热的,也好吃,到时候到夫人这里来讨着喝。”

    “嗯嗯,我要来,夫人。”

    “好。”林大娘笑了起来,又朝走过来的老师爷他们微笑着道:“两位老先生来了,赶快坐,就要上菜了,将军去后面冲凉去了,这就来,咱们喝着凉汤等他就是。”

    “见过夫人。”

    “见过夫人。”

    林大娘过去一一扶了他们起来,请了他们入坐。

    “今天热,咱们吃点凉的,老师爷,我听说您胃有点不太好,受不了凉,这碗是没添冰沙的,您尝尝。”

    “多谢夫人。”老师爷又站了起来。

    “您不必客气。”

    没一会,刀藏锋就过来了,他一入坐,丫鬟们就把菜都上了,一连就端了十几个菜出来,都是肉菜。

    就是这桌人老的老,少的少,这一桌子菜没一会就空了大半了,丫鬟们面色不改,把空盘撤了下来,又端了上新的上来。

    蹲在林大娘身边的乌骨是吃的最多的,林大娘不得不提醒他:“你就别多吃了,要是撑着了又要难受了。”

    乌骨哼哼了两声,没听,菜照样夹得又狠又快。

    林大娘只能让小丫拿茶来,把消食丸化在水里,让他喝下去。

    这一顿饭吃的也不久,在坐的除了她,都是吃饭快的,菜撤下来三轮,也就都吃饱了,个个肚子都吃的挺大。

    小师爷这时候知道帐房先生为什么要穿不用系腰带也好的宽袍过来了,那腰上的腰带一扯,袍子就显得空了,挺着的肚子看起来也就不那么大了,他看着自己系着布腰带,挺得很明显的小肚子,不禁有些羡慕地看了眼帐房先生。

    林大娘赶紧让丫鬟们送上消食的茶水,这才跟师爷们和帐房先生算起来了拔给军营的钱。

    “将军的意思是,夏天快过了,夏天就置一身夏衫,秋天两身,冬天冷,这是咱们最难过的,所以这冬天的棉衣备两身一薄一厚的。这两身里外都要有,棉衣棉裤棉袍这样的算一身,现在最好的一点就是夏天,棉花便宜,我这边知道有几家卖棉花的,这几年家里的种的棉花不少,我看要是咱们买这么多,又能便宜不少,这时候做是最好的季节了,你们说呢?”

    “我看行,就依您说的。”帐房先生一看她在纸上算的帐,就知道她是用了心的,棉花,不便宜,做两身,五百人,要花不少钱了。

    “这衣袍,我让我熟悉张记布行做,张记你们知道吧?”

    “知道,我朝最有钱的那几家里的。”

    “哈哈,”林大娘笑着点头,“是,最会挣钱的人家。”

    真真是会挣钱,那位家主简直就是人精当中的人精。

    “我跟他们家有点交情,我这边下午才送的信,他们就已经回复我了,说了,他们收我布的钱,另外做工再收我们一半,另外一半是送给我们刀家军的,营里要是方便,过两天,他们就把他们在京城针线房的裁缝都派出来给大家量身……”

    “还量身啊?”小师爷一听,眼睛都瞪大了,“这么气派?”

    “不量怎么穿?”老师爷忍不住敲了他一记。

    “我就是捡您的衣裳穿到大的,都是随便穿。”

    “你要是不闭嘴,我现在就把你嘴巴缝了。”老师爷眯着眼看他。

    小师爷立马缩起了肩膀。

    “好了,”林大娘笑着接道,“另外,将军的意思是,趁大家这一年能在京休养,咱们将士这些年跟着他出生入生的,身上有不少伤,回头也还是得请几个大夫给大家仔细看一看,把病治一治。”

    “得不少钱吧?”穷惯了的帐房先生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赏下来的银子够花吗?”

    “今年是够的,明年的话,明年再说……”林大娘对着老帐房就是微微一笑,“这样也好,没钱,知道咱们刀府,咱们刀家军有多穷,也好让将军在朝廷提着股气别松懈,您说是不是?”

    最好是时刻都别放松,尤其一看皇上要是准备抄谁家了,立马冲过去干活讨赏。

    像韦家就件事,他就完全可以做做文章嘛——反正韦家不都已经先跟他们刀家对上了?

    而且她听说,韦家也富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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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刀藏锋在旁默默吃着甜点没说话。

    等商量完,大小师爷和帐房大包小包地带走了,月色中,大将军看着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背影,那小师爷连走路都是蹦的。

    那孩子是真高兴。

    **

    果然也没几天,老国舅家这才刚被抄完家,朝廷上就大动了。刚刚上任没几天,由兵部侍郎填上去的兵部尚书下来了,户部老长官的头早两天就没了,加上吏、礼、刑、工被撤下去的四部尚书和侍郎,六部无一幸免。

    举朝震惊——生怕自己下一刻也被罢了。

    摊上这么个皇帝的老百姓更是傻眼。

    林大娘在家里都吓得胆颤心惊的,一连把自己整个国家所有重职员工都炒了的皇帝在她心目中,现在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不是神,谁他娘有这个胆子啊?

    之前她还想一个能在古代把官路修得四通八达,大修水利的皇帝不管怎么吓人,也应该算是个好皇帝了。

    现在岂止是好皇帝,神都没他厉害。

    不过说来皇帝实则也没有打没准备的仗,这人一撤,他就点出接替这几个职位的人选出来了,还跟外面说,现在朝廷需要大量为国尽力的人才,现在可由民间推选,也可毛遂自荐……

    这下百姓更是**情激昂了,不少人天天冲着自家老娘和娘子喊:“你看我像不像当官的?你们且等我发达了,带你们住大屋!”

    还顺带多娶几个小妾,柳花院的小红小花都要抬进来!

    现眼下,是个人都想敲响承接此事的督察卫府门前的大鼓,还真有人去敲了,末了,被打得屁股开花扔了出来,这下止住了一些没真凭实学,想趁水摸鱼的人的心。但也只是一些,多的是还想赌一把的人。

    皇帝弄这么大的事,刀府那点事在其面前,简直就不是事了。

    此时督察卫的督察长韦宏达正在砾王的封地抄人老窝呢,皇帝没心狠手辣一刀一个、还能听他话的好刽子手,所以把他的大将军叫去坐镇督察卫府了。

    遂,刀大将军也很忙,一边忙着见皇帝,在其人耳边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他刀家哪个爷本事极强,他部下哪个人带兵极好,皇帝见督察卫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了,这临时长官还天天往他宫里凑,不见还不走,气得吸进去的都是空气,喷出来的都是火:“滚,朕会挪出几个位置给你的,滚滚滚!给朕办你的事去!”

    “几个?”刀大将军本来都走门外了,又把头凑了进来。

    皇帝站起,搬起桌上的大笔洗就往门边人脑袋上砸。

    刀大将军躲过,还回了趟家,跟他家小娘子说:“晚上也要坐镇卫府,不能回来用膳。”

    说着就坐在那不动。

    林大娘瞅着她这小将军一会,心想既然这么忙,怎么还不走?

    小将军也不说话,就拿出还剩一点的那点肉干慢慢地吃,一点掰作十半吃。

    林大娘恍然大悟,赶紧扬声叫丫鬟:“大素小雅,给将军装一袋子肉丝过来。”

    她起身,还去拿了个精美的绣着小剑的袋子给他抓了一把糖,系好,拿过来给他放到宽袍里。

    让小将军抬手让她放糖的时候,小将军手抬得那个快……

    林大娘都心疼了,“你不早说。”

    小将军没说话,之前的都已经吃完了,她说了每天只能吃一点,要按份额吃,不能多吃。他这两天事多,到处跑,宫里还要盯着,要不皇帝把该他的都给别人了,他还要打人板子,饿的快,吃的也多,一下就吃完了。

    督察卫那边人也不知道韦达宏是怎么带的,一个个榆木疙瘩似的,看不出是人是狗就罢了,让他们抽板子都不会抽,他只好自己动手了。

    不过今天会好点,他会带几个自己的将士去替他动手,这些省着吃能多吃一会。

    “小娘子,我吃个糖。”见有了,刀藏锋把那点肉干咽了,把嘴空了出来。

    林大娘好笑,又去拿了一个过来塞进他口里。

    刀大将军在家里拿好吃的,扬手就带过了院里一半的暗将,还把刀藏沂,刀藏琥,好藏昂,刀藏茂这些堂弟带了。

    路上刀藏沂跟他大哥说:“地方上是不是也要大动?”

    “京城这边定了之后。”

    刀藏沂听了点头,“大哥,我想往地上走一走。”

    “嗯?”刀藏锋看他。

    “大都督这个位置,至少要在四个府州任过武官之职才行。”

    “查过了?”

    “查过了。”刀藏沂笑。

    刀藏锋拍了下这个脑袋非常清明的大堂弟,“好,你心里清楚就好,大哥会给你看着办。”

    “多谢大哥。”刀藏沂说完,让出了旁边的位置。

    刀藏琥接着上来,“大哥,我从小就爱外跑,闲不住,京城没哪个我不熟的地方,就是出去跟了你几年,这京里我才生疏点。”

    “直接说。”

    “呃,”刀藏琥笑,“我想在九门里谋个职,小一点好,我还年纪小,多磨两年,另外我还想把我下面看管的那两个军士带出来,三个巡街的位置,您看?”

    “可。”

    “大哥……”刀藏昂把二婶家的堂哥挤开,跟刀藏锋说:“大哥,我想去兵部,随便哪个位置都行,当个传信小卒也可,我三个人,我要带走两个。”

    “大哥,我是毛毛,”刀藏茂过来了,“大哥,我还小,我啥都不要,你能给我点大嫂做的吃的不?”

    刀藏锋一巴掌挥走了他。

    **

    这厢府里,林大娘也听说小将军带着自家的儿郎们去督察卫长见识、打人板子去了,也是怪好笑的。

    说起这个,她想起了说要是去庙里念经,给祖父和父亲念往生经的刀二公子。

    “二公子这都去了小半月了吧?”自把人抬出门葬了,他就去了,林大娘问小丫道。

    “是。”

    “这没打算回?”

    “没听到有什么信。”

    “那就好好呆着。”林大娘一听,不回行啊,回来一张委委屈屈的脸,与现在的刀府太不相宜了。

    现在的刀家儿郎多明朗豪爽啊,她住在后院,偶尔都能听到他们在前面嬉笑打闹的声音,听着就很开心。

    他既然觉得庙里好呆,那就呆在庙里,各取各需,大伙儿啊,都舒服。

    说起来,朝廷出这么大的事,二夫人三夫人在震惊过后,就只剩高兴了。而且,他们家大将军马上被皇上调去督察卫,替皇上过目掌眼选取天下之才,他们给自家订的那三门亲事的亲家总算不那么愁眉苦脸了。

    之前这亲事虽说都定了,但刀府绝非良嫁,这三门亲,要不是女儿铁了心,就是父亲铁了心才定的,全家都愿意的,没一门。

    亲家们门户不是太大,尤其刀藏琥跟刀藏昂订的,还是自己父亲相交好的朋友家的娘子,家里也是两袖清风,穷的什么都没有,只剩骨气了。被家里娘子打出来求刀府提拔,也只是相邀去酒肆喝两碗,绝抹不开脸去求刀府的武夫。

    这边没两天,皇上就把户部和工部,吏部三部的尚书都定了,而且,主要要职的那些要塞位置,全都定了。

    林大娘一听,也跟丫鬟们犯嘀咕,“这是早做好了准备啊?”

    这皇帝也太忍得住,也太沉得住了气吧?

    还好她一看不对,早早把小胖弟送出去了,要不凭她小胖弟那几分心思,能斗过这等神一样级别的万年老狐狸?

    他现在是动了六部,如果还是动韦家的话……

    一想,林大娘整个人都震惊得不行了,打她一嫁进京,皇帝老爷这可是一路都在杀杀杀啊,现在想来他们刀家能在他手下逃过一劫,简直就是祖先保佑。

    这两天督察卫府那边也真真是忙疯了,看热闹、顺便给送个饭的乌骨每次回来都精神焕发,空盒子一扔,提起满的食盒就跑,都不带歇一会的,说忙着去看各路旷世奇材。

    来的也真真是各路的奇材,还有来显示自己能吃一担土的人才,说自己是土地公转世,皇上用了他,他肯定能保佑皇上的土地肥沃,疆土无边,地上长出来的麦子能有半天高,南方的米能长得跟小儿似的白白胖胖,一个能吃三天。

    一个能吃三天?

    这话听得素来面无表情的刀大将军眼睛都瞪大了,一下子就把嘴里打算含半天才咽的糖咽了下去,等回过神来,他怒不可遏,没等这土地公公把南方的米保佑得跟小儿似的白白胖胖,就先把他的屁股打得跟被揍了的小儿一样红红胖胖了。

    这厢,林大娘的小将军被各路奇材拖住不能回府按时吃早晚两顿饭,那厢,安王府那边派了人过来请林大娘过去一趟,来的人是王府的老总管,他跟林大娘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小声跟林大娘说王妃的胎有点不稳,落了红,现眼下非要见她不可,王爷让他过来赶紧请她过去。




第78章
    林大娘一听,那是真慌了,腿软不已,回头就抓大素的手,快快道:“把装保命丸的那几个盒子都拿出来,快,快。”

    大素已经跑去了。

    林大娘深吸了口气,“算了,都带上,大大小小的都带上。”

    她也无暇顾及收拾自己了,朝老管家勉强一笑,“您看我这一身去,没什么失礼的吧?”

    “没有的事。”老管家惶恐。

    “那现在就走,我丫鬟们她们随即就会跟上来。”林大娘已经抬脚往走了。

    “府里来了马车了。”

    “那让车走快一点。”林大娘急走,真真是一路带风走到了中院,上了急急抬来的轿子,一路人急走至了前门马车上。

    小丫已带着大素小雅把林府带进京城给林大娘所用得上的救命药都带上了。

    “都带上了?”林大娘摸着盒子数,这个她心里是有数的。

    “娘子,都带上了。”小丫一头的汗,轻声道:“您别急,我隔两天就要数一遍,每个箱子都在。”

    “是了。”林大娘长舒了口气。

    她与宜三姐姐,莫说少年情谊,就说她进京这位三姐姐暗中帮她的一切,岂止是救命之恩。她在旁一观也知道她这三姐姐在皇室那是相当有地位的,皇帝重安王,而她俨然就是安王和安王府的主心骨,皇帝现在对刀府好像真就此揭过的微妙态度,固然小将军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将剑,但也可能有一点安王在从中斡旋之因。

    这些,她心里都有数,只是三姐姐不提,她也假装不知道。

    说来,宜三娘找林大娘来是来托孤的,她昨晚开始就肚子绞痛,其中一度痛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东西了,太医前来也找不到原因,下面的血也是止也止不住,这时候,即便是安王哭着跟她说不要孩子只要她,也来不及了——她知道安王没了她是万万不行的,所以想把头两个世子交给林大娘,让林大娘往后见机帮着点,至于另外四个,她都不知道她这当娘的一去,以他们孱弱的身体,还能活多久,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大娘一到,宜三娘脸色苍白,但神色镇定无比,比起在旁已惊骇失魂的安王,她这个有性命之忧的人显然还是那个主控全场的,“你来了,往姐姐这边来,安王,你给妹妹移个位置,我有话要跟她说。”

    守着她边上不动的安王跟没听似的,只握着她的手喃喃道:“不生了不生我只要你了,你答应陪我白头到老了。”

    宜三娘额头上全是痛出来的汗,她深吸了口气,止住了痛,吩咐边上安王的随侍,“因公公,把他抬到我脚边,让他抓我的脚。”

    “不……”有人来抬安王,安王尖叫。

    宜三娘无动于衷,招呼林大娘,“妹妹过来。”

    林大娘刚才一进来就开盒子找保胎丸跟保命丸,这时候已找到了,宜三娘一招呼她就扑到她前,急急道:“姐姐你信我,这是我们家半仙特地为我做的保胎丸,怕我有朝一日用得上,他说了,这个是用来救命的,能止住大崩血……”

    她这已经拔出了塞子把药丸倒出来了往宜三娘嘴里塞,这时候也没人制止她了,因为那塞子一拔出,那种极其却让人耳目一清的镇神药味极其浓郁,光闻,就知道是好药。

    宜三娘咽了下去。

    她抓着林大娘手紧了紧,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她睁眼朝林大娘勉强笑了一笑,“有用,好多了。”

    “肯定好。”林大娘见有用,也是松了一大口气,把保命丸的瓶子交给旁边候着的,那全身也被汗浇透了的老宫女,“婆婆,这个是保命丸,我丫鬟知道怎么化它,你带她去化成一碗水过来……”

    守在一旁的太医已经过来了,打算接手。

    林大娘看了他一眼,回头看宜三娘点头,这才把保命丸交到他手里。

    她回头,跟宜三娘解释,“保命丸里有一种能保住气息不散的药在里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这里面有三枚,你两天拿一枚化成一碗水慢慢地咽下去,吃三次,想来也差不多了。”

    “那这个?”就一会,旁边安王像是已经回过魂来了,他抢过了林大娘手中的保胎丸。

    安王此时披头散发,脸上全是眼泪,完全像个疯子。

    被他冷不丁抢去东西的林大娘沉了沉神,这才答:“保胎丸,六枚,一天一枚。”

    安王看了王妃一眼,也不避讳满室的人,他掀起被子手就伸到了下面摸了摸,还探头去看,又爬起来跟王妃说:“很快,止了,你安心。”

    说着已站了起来,把手里紧抓住的保胎丸瓶子塞进胸口,还拿手重重地压了压,这才抬首一把擦了脸上的眼泪,朝化水的几人高声道:“本王来。”

    宜三娘眼睛一直跟着他走,见他不再魂魄皆无的样子,这时也松了一口大气。她朝林大娘望去,见小娘子明明急得鼻子上都是汗了,一见到她看来,朝她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她也不禁扬起了嘴角。

    “真好多了。”她说,顿了顿,又道:“安王小孩心性,这里……”

    她指指心口,“一直都活在过去一个时间里,迈不出那个死坎,活不过来。你别见怪,多见两次习惯了就好,他不会对你有什么恶意。”

    见她说话轻声缓慢,但比刚才有气息多了,没有了刚才那种好像在竭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着在说话的感觉,林大娘也松了口气,朝她笑着摇头,“三姐姐放心,你是我姐姐,他就是我姐夫,我会也把他当亲人看。”

    “水来了……”她们说话慢,这厢安王小心翼翼地端着化的水过来了,那药丸入水即化,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太医已经过来了,站在林大娘的身边轻声问:“两药可同时服用,不会冲突?”

    “不会。”给安王赶紧挪出了位置,站了起来的林大娘摇头。

    这是用来给她保命的,用法她很清楚。

    “周半仙,莫不是江南圣手仁医周半仙?”

    “是,他是我们林府中人。”

    “久仰,他上次进京,概不见人,老朽前去拜访,也没拜访到他老人家的真容,看来,只能等老朽告老还乡,才能前去……”

    “别老朽老朽了,妹妹,”前一句安王怒瞪双目说的,后一句叫起林大娘妹妹来,简直就是跟叫亲妹妹一般亲切,“你这个药还有没?三枚是不是少了?你看你姐姐喝一碗,这气都顺下来了,该多喝点。”

    他满是疼惜地给王妃擦着脸上的汗,又回头不断地跟林大娘说着,嘴边还带着自以为亲切的笑容,那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林大娘笑着摇了摇头,“没了,不过有这,三姐姐会好起来的,您放心。”

    “没了啊?”

    这时宜三娘睁开眼,朝他摇了下头,仅一下,安王就闭嘴了,跟她小声告饶,“是我不对,我等会就跟妹妹道歉。”

    小丫她们在门口那听着也是无可奈何,周半仙用了几十年寻了无数方子,再试了无数方法,才制成了这几枚保命保胎的,他交给娘子的时候也说了,制药的有几样长在地里,年份很长才有果,不到那个时间,他都做不成另外的给她的,让她省着用,她们娘子这一拿,是把全部都拿出来了。

    但娘子肯定不高兴她们说,遂她们也只能闭嘴不语了。

    这时宜三娘没一会就睡过去了,安王探她气息沉稳,高兴得不行。

    照顾安王妃的老宫女上前跟林大娘低声解释,“王妃从昨晚疼到现今,一刻都没闭过眼,是该睡了。”

    林大娘点点头。

    这一天入了傍晚,宜三娘一直在睡,安王也没开口让林大娘走,林大娘就在外面守着,直到有人来跟安王说刀府的大将军来接他的小娘子。

    刀藏锋一来,已修整好脸容仪态的安王直接跟他道:“人你可以带走,但那些不能……”

    他指着小丫她们手上提着的药盒子。

    刀大将军一听,连看都没看那是什么东西,把林大娘揽到身后,就握着腰中的长剑往安王走去。

    林大娘一见,哭笑不得,扑上去抓他手,“给他,都给他,咱们家多的是。”

    反正最要紧的都给了,安王看来是把这些也当都是能救命的了,非要了不可,那就都给他,他安心就行。

    她看他现在也只是表面镇定了而已,估计脑子还是乱的,没回过神来。

    大将军这才回头,这才看了小丫她们手中拿着的几个盒子,略皱了下眉,见她不断道给了也没事,家里还有,这才回过头朝安王一拱手,“那,安王,告辞了。”

    说着完就带着他的小娘子走,小娘子走之前,斗胆跟安王说:“王爷,药别乱用,用我刚才给的那两样,保胎丸是一天一次,保命丸是两天一次……”

    管他去死,见到安王就有点想挥剑的刀大将军见他家小娘子还絮絮叨叨,搂着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飞奔而去。

    “你快把你小娘子给掐断气了……”被他半空拘了腰提着的林大娘大叫,生怕被他铁掌这么搂一会,回家去了,腰会肿得又跟被家暴了似的。

    这夜回去,林大娘心里不踏实,夜起被小将军放怀里窝着带去了屋顶看了会星星,吹着这秋夜的小风,这才睡着。

    乌骨已经听了小丫跟他所说的话了,他也没跟她那小将军打小报告,只是等小娘子睡着了,他飞到两人身边,不断地看着他老爷的女儿。

    当年他醒过来也是活不活,死不死的,浑身是毒,身上恶臭味一天胜过一天,眼看就差一刀子捅进喉咙断了最后一口气了,老爷说送人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就日夜兼程,跑死了几匹马,把他送到了周半仙手里。

    他就着小娘子的脸回忆那些死里逃生的往事,回忆着让他族人命断的故乡,但他看的太过份了,看了一眼又一眼,被小娘子的小将军一脚踹下了屋。

    第二日一清早,刀藏锋就让他的暗将去王府打听消息,等林大娘醒来,也就听到了宜三娘已经醒了过来,并且能坐起来一点的消息了。

    宫中的皇帝昨晚就得到消息了,这一早上朝前,他坐在盘龙殿中也是五味杂陈,不等安王前来与他开口,他就提笔把兵部尚书的位置,写了刀安川的名字。

    刀家他本意是还要压着点的,尚书不可能给,只能给出一个侍郎之位,不可能事事都如大将军所愿。

    但时也,命也。刀家就是有这个时,有这个命,他也不得不再妥协一次。

    这日上朝,他当朝宣布了此事。

    遂林大娘这边刚接到她宜三姐姐没事的消息松了一口气,刀府中的二夫人乐颠了,在府中大喊,“我们二爷升官,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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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22 16:54 编辑

第79章
    壬朝兵部尚书,乃从一品大员,能统管全国军事、分管各地驻军粮草、军队调动、军队官员任命。

    二夫人乐至发狂,因为这是一个武官能升到的最高地位,哪怕老太爷、大爷在世穷其一生,谁也没占到过这个位置的边。

    刀家数百年,只出过两位兵部尚书。

    而刀二爷的这一次上任,对整个刀府来说意义也很非凡——这至少代表了每年朝廷拨给刀府的供给会如数到位。

    无需多给,只要如数给了,刀府就能养得起五百家将了,粮草俸银不再是问题,他们甚至可以把一直因为无钱,连提都不敢提的马匹补上一点了,补全战备。

    现在刀军家就一百二十匹马,供全营五百战士用。而壬朝马贵,战马更是昂贵不已,一匹要是经千挑百选出来的好战马一匹价值高达三百两,且不止如此,养战马的草料不能含糊,这才能保证它们的速度和强壮。

    如果再配近四百匹好马,把马鞍长箭等装备都配上,没有二十万两银子是完全配不起来的。

    养私军是件非常费钱的事。如果这些不是皇帝开口说给配,以举国之力来配一个精良小队,以一个靠供给跟打赏撑着的武将世家自行配齐是非常困难的事。

    当然,这也是朝廷控制这能拥私军的两个世家的一种手段——刀、韦两家必须靠皇帝才能养活一个五百精兵的军队。

    刀、韦两家除了京外的那一块兵营驻扎地,和自己的将府,是自古就明令被禁止拥有别的土地的,如良田庄院城中铺面等一概都不能有。

    他们没有别的生财之道,只能在皇城中呆着,仰皇帝供给赏赐而活,这也是几百年下来,尚能控制他们的各任皇帝没有把他们的拥军权收回来的唯一的一个原因。

    而现在,统管天下兵马粮草的兵部尚书由刀府中人上任了,这消息炸得除了满朝廷除了刀大将军之外,全朝廷的官员一时之间都没回过神来。

    皇上的平衡之道呢?很多自诩还了解皇上心思的亲皇党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厢刀府二夫人那是哪都没去,自己跑来专程给林大娘这个侄媳妇报喜了,“二爷上任兵部尚书了,刚刚进宫领旨去了,侄媳妇,太谢谢你家大郎了,你放心,我们这房定会牢记他的恩情的,定不会忘恩负义,你放心,只管放心,一定要放心!”

    二夫人已经喜极而泣了,她平时很沉得住气,但这时已是喜得仪态全无了,说话都有点颠三倒四了。

    林大娘也是高兴,在她眼里,二爷这一上位,那就是说,皇上以后就是想扣给他们家的粮草,那也有二爷上去跟他撕了啊!

    这太好了,就是撕不赢,只要能天天见到皇上,那就是一天只哭一顿穷,烦也能烦死皇帝老爷呀……

    反正供给如果不好好地给,他们刀府就是一帮子役备乞丐,跟真乞丐也没多大区别,那一天哭四顿穷也是可以的。

    这时她也是高兴得快有点失态,“诶,二婶,我也高兴,你想想啊,以后宫里给我们的粮草能如数下来,我再也不想天天发愁怎么把一个子掰作十个花了,你是不知道,光想想这个,我做梦都能笑醒过来了,哈哈哈哈……”

    说着她都怕自己太得意忘形,赶紧捂嘴憋笑。

    钱啊,都是钱,二爷一上任,那就是白花花的钱都往他们府上飞来了,她根本不需要刀府的人拿钱充公中了,皇上把该他们的如数地给,她不用贴着这府里过,那小日子简直不要说了——太美喽,美就一个字。

    “是是是,”二夫人是个不易亲近人的,这时候听侄媳妇与她同乐,还握了林大娘的手,笑得眼睛找不到缝:“咱们这真真是苦尽甘来了。”

    林大娘笑着点头,又道:“二婶,好好的,咱们一同把这个家撑起来。这个家不仅仅是我家大郎的,也是二爷和您,三爷和三婶,还有咱们的儿郎娘子们和军将的,更是我们刀府祖先留给我们的,我们要好好地把它撑起来,不说恢复往日荣光,但求刀家武神子孙活得都像个人样就行,您说是不是?”

    二夫人这时候也缓了过来点了,她点头,重吐了口气,“是如此,有此良机,以后定要小心为上才是。”

    莫要辜负了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转机。

    这转机怎么来的,她不清楚,但她清楚,这来之不易——老太爷和大房那位死的那般离奇,这府中要是没发生天大的事,她是绝不信的。

    但这不是她能过问的,她也不会开口去问,她只要死死抓住属于她的机会,不错过,不流失就行。

    **

    这厢刀府得了消息上下狂喜,旁系来道喜的络绎不绝,就是同朝廷的人,上门贺喜的也是快踩平刀府的门了。

    刀府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上门来贺喜。

    这下,那家说了刀藏沂的老翰林家也是被人艳羡不已,那家的小娘子与她断交的手帕之交都上门来跟她要和好了。

    处境一变,很多事情也就变得天差地别了起来。

    这边林大娘跟着二夫人她们见了不少旁系家的夫人娘子等,这亲亲热热地招呼了贵亲们没两天,安王府那边悄悄来人请她过去。

    听说是安王妃好多了,请人过来找她说话,林大娘这才安心地跟了过去,没上次那么慌里慌张,在路上都差点哭出来了。

    她一见到宜三姐姐,见其还是脸色苍白,但看着脸色好多了,不再像前几天见的那般脸白得比白纸还白,她也是笑了,欢欢喜喜地给他们请安,“见过安王爷,刚过三姐姐。”

    安王朝她笑,笑得很不自然,刚要张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又把头低下了。

    他本来是想请他皇兄直接下旨把林家的那个周半仙召到京中的,但被王妃训了一顿,现在是她不让他开口,他就不能开口,只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等着王妃下令,让他张口再张口。

    “你过来坐,我不许他说话,听他多说一个字我就生气,你也就同我一样,别理他就是。”宜三娘还不能下床,朝林大娘招手,淡淡道。

    被罚在椅子上坐着,还不能挨着王妃坐的安王委屈地扁了扁嘴,但也不敢说什么,怕王妃真生气。

    “你一直都是三姐姐的小娘子……”她一坐下,宜三娘就张了口。

    三姐姐这话说得尽管还是淡然,但从小就仰慕爱戴她的林大娘一听,听得那个叫心花怒放哟,立马就打断她点头不已,乐得嘴都歪了,“是,三姐姐,我就是你的小娘子,一直都是呢。”

    女神姐姐也爱她,真是太好了!

    见她乐得脸都开花了,宜三娘失笑不已,伸手过来握了她的手,淡笑道:“行了,别逗趣了……”

    见她又要摇头否认,宜三娘又朝她摇了下头,见她马上又合嘴不说了,乖巧得就跟她小时候一样听她的话,宜三娘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娘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会逗她开心。

    “安王浑,见你的药起效了,说要去江南把半仙抢回来……”

    什么叫抢?是下旨,请他来,安王在旁听得都急了,站起来跟王妃打手势,说他还没那么混帐。

    王妃当没看见,依旧跟林大娘淡道:“我记得半仙是不喜欢京城的,就不让他来了,我这边也有几个医术颇好的太医,说你留下来的那些药药效不错,更难得的是药效不猛,都是些很温和的补血药丸,和安神还有排毒清毒的药液,最难得的是,每样都还没毒性……”

    林大娘点头,“那是我平时吃着玩的,你也知道我爹那身子,我娘虽说是没吃药生下我的,但我爹也担心我跟怀桂一样带着胎毒,就让半仙从小给我做一些什么排毒啊,补血啊之类的丸子药水,我从小吃到大,都吃厌了,现在见着它们就想躲。”

    “那就是没病也能吃?”

    “能吃,温补的……”林大娘这才想起,她这姐姐平时也能吃这个,“三姐姐,我这才想起来,你也能吃,我这些平时吃的东西都是温补的,这个我是平常人,身上也没毒,我爹就是怕给我吃坏了,给我做的这些小东西那都是单一的一种无□□性制出来的补品,每样就一样、一种药性,连相克的可能性都没有,孕妇吃也没事。”

    “嗯,我就是这般想的,你以前也给我拿过一瓶,也跟我提醒过,我吃过,是很好。”

    说起这个,林大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地说:“那个太贵了,周半仙做的又有数,我就偷偷地给你过一瓶就被我爹知道了,后来我就没给你了。三姐姐,这也不是我们父女俩心疼钱啊,而是周半仙做这个太费工夫了,当然了,咳,也是小贵小贵的。”

    她爹养活她也是很不容易的。

    她从小就是金子银子堆出来的,随便吃点用点,就是一堆银子的事。

    “我知道……”见她还不好意思上了,易三娘又是失笑,“那我就吃你留下的那些了。”

    “你尽管吃就是,就是,我这边没有了,我还得去信让怅州那边送,不过等你吃完,那边就已经送到了,你尽管吃就是,吃到宝宝生下来我还给你送。”

    “呵,那不必了。”宜三娘再次失笑。

    她把林大娘的手带到肚子上,“那天我都感觉到他们活不成了,现在都稳下来了,应该没事了,这里面有两个活的……”

    “两个活的?”林大娘有点呆,没听明白。

    “这次是三胎,生下来也只会有两个孩子是有命的……”宜三娘淡淡道,“但无论如何,都挺过来了,如此也好,一命换了三命,这孩子的债,我下辈子再去还他了。”

    “不用你还,我还嘛,都是我的错,哪能怪你,都是我逼你。”这时,低着头的安王挠着膝盖处的袍面,他愧疚自责又伤心,又不敢说话,只敢轻声喃喃自语,自己说给自己听。

    “也,也许……”而林大娘这时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我已经知道了,”宜三娘朝她笑了笑,“而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小娘子,你曾跟我说过,世事没有完美,但就是如此,也要努力过好每一天,才能对得起我们承受过的苦难,这句话,我一直都觉得挺对的,现在也是。”

    林大娘舌头彻底打结,缓了一会,她扬起了笑容,跟她的女神姐姐说:“那是,活着的人只有笑的多了,地下那爱着她的人才觉得死的不冤。三姐姐,我爹爹之前就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说闺女,老爹爹就是死了你也别老哭丧着一张脸,日子该怎么过我们就怎么过,等日子过好了,闲暇时再想想爹爹,那时候你爹爹我肯定在地底下大口吃肉,而你想起我,那小日子肯定过得和和美美,人也是笑的。他说,那才是他想要我过的日子。我现在也觉得,这就是我现在在过的日子,很安心,也很开心,我一想起他,我发现我真的就在笑,你看……”

    她扬着笑容,着看着她的三姐姐。

    宜三娘听着深深地笑了起来,她拍了拍小娘子那笑靥如花的小脸,点头,“嗯,很美。”





第80章
    尽管还是担心三姐姐这肚子里往后的状态,但林大娘心想太医院都受安王府差谴,人家这辈子救过的孕妇比她见过的孕妇还多,她就不必要表现得忧虑了。

    再则三姐姐都这么笃定了,她还跟有事似的,那也真是太爱现了。

    不过就是如此,她还是叫三姐姐叫人替她拿来笔墨,把保胎单和保命单的方子写了下来。

    宜三娘诧异无比。

    连安王都呆了。

    林大娘却不好意思:“三姐姐,这个给你我们家是完全没事的,这个方子是半仙的,也是我们林家的,你看我都记得你就知道了。就是这方子我是记得,但里面的一些药,就是打了圈圈的那些,都是可能只有半仙有,而且可能连半仙都没有……”

    有方子其实也没什么用。她也不小看太医院,可周半仙的医库,可是他们家托着走南闯北的人带回来的,有些用药,外面简直闻所未闻。

    “如果你要是配这些,只能是想办法配,把东西都找齐了,还得去半仙那学徒才行,因为你看这保生丸里这个配药的荑虫,你都不知道,它小小的一只,全身都是毒,就是它背上那根筋无毒,才能入药。就是靠着这筋,这虫子你就是踩死了它,它过几天就能复生成新虫,很神奇的。”林大娘跟她解释,这方子其实现在给了,她也想未必能配得齐,但皇家力量大,要是发动起来,也未不会出现奇迹。

    “这是我写给半仙的信,你一定要拿上这个,拿上半仙才教,一定要去,这怎么配,里面学问大得很呢,这方子都是半仙让我背着玩的,实则他说了光靠这个方子也没多大用,就知道配方是什么而已。”林大娘说着,又指了指另一封信。

    “你啊……”宜三娘感慨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大娘笑了笑,半仙的方子是林家用几十年的财力支持才试出来的,贵,那是相当贵,是不能轻易外泄的。但怎么说,如果这能对她这三姐姐有用,哪怕是只可能有用呢,给了就给了吧。

    女神只有活着的时候才是女神,没了,只能是故友。她愿意一辈子只有女神,没有故友。

    震惊过后的安王已经走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林大娘放在王妃手中的信了,他看了好一会,这时实在忍不住张了口:“那,保生丸还有没有……”

    “安王。”宜三娘这时候冷冷地朝他看过去,“你是真的要把我气死了,我跟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她要是有,她早给我们了。”

    安王被她斥得沮丧着脸,转身就走了。等走到门口,他就挨着门站着,低着头不动了。

    看起来太可怜了。

    林大娘看了都好笑,凑过头跟宜三娘悄悄地道:“是还有点小孩子心性。”

    宜三娘笑着摇了摇,没有多说。

    就是这么个人,却赖上她了,她吧,也没法子,他说王妃我没你不行,她就站起来,把他的天给撑起来了。

    她太把他搁在她的心头上了。

    **

    这次林大娘回去,安王府给他们抬了十几担东西跟着,还拖了四马车,林大娘在轿子里都忍不住想掀帘往后瞧。

    一回家,把东西清入库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跟林福嘀咕:“林福哥,你说我是不是穷了好多天,眼皮子都穷浅了?三姐姐给我些东西,我这小心口啊,砰砰砰乱跳了一路,到现在都没安静下来。”

    林福乐得没顾主子的颜面,当场就笑出了声来。

    小丫也是好笑,拿了个匣子给她看,“一模一样的小圆宝石,红,紫,绿,白,黄共五色,每样都有五十颗,您让画翠带着她那两个妹妹给你做几套首饰出来,能看花不少人的眼……”

    林大娘一听,嘴里口水又泛滥了,“能卖不少钱吧?”

    小丫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经画翠的手,你想……”

    “卖!赶紧让画翠做。”林大娘也不是缺钱,而是想通过这,跟各家能买得起的夫人走动走动。

    这首饰做出来很费手工,至少也得两三个月去了,到时候京里也尘埃落定了,她也可以走动了。

    她总得想个法子,在京城里立起来,从中琢磨出些道道出来。她自己倒是这辈子无论怎么花,也衣食无忧,但刀府就未必了,就是有个了兵部尚书,也顶多温饱饿不死,要是往后皇帝要是一不高兴了,又要打压刀府,这尚书一丢,连个吵架的都没有,小将军要是还不在京中,连跟皇帝讨赏都没法正常进行,刀府就又得全都穷得连喜宴上多添两个菜都要想半个月了。

    她得给刀府想办法增添点库存才行。

    但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夜小将军还是半夜才回,林大娘这天是早早就睡了,他一回来,她就睡饱了。听丫鬟来叫醒她说姑爷回了,她就去后院找他。

    人果然在水井边上拿着大木桶冲凉。

    林大娘自己搬了个凳子过来,看美男子沐浴,嘴里跟他又唠上了,“小将军,现在还热,你冲凉水还行,但等……”

    “冬天也冲凉水。”

    “诶?”林大娘一想,这是人家锻炼方法呢,作为他小娘子,不能打击他热情,便点头道:“也是,你是武将,总得有点震骇部下的表现。”

    “他们也冲,不冲的不要。”小将军打好水,正面面对她冲。

    林大娘感觉有点口渴,清了清喉咙,不装蒜了,“姑爷,你看我丫鬟这么多,要是像这样的时候,在我……嗯,欣赏你的时候,她们要是有事报我,冲进来把你看光了,我多亏啊,你说是不是?你看我给你建个冲凉间,摆上几张椅子,到时候你冲,我坐在椅子磕瓜子看,有吃的我还不跟你噜嗦,不烦你,你看怎么样?”

    小将军没想就点头了,“可。”

    听着不错。

    再说冬天风大天冷,她来看他洗澡,也就是她所说的冲凉,他怕大风会把她冲走,人也会冻成坨。

    “太好了!”林大娘一听,立马竖拇指表扬他,“就是上道!”

    “多谢。”刀将军知道是在夸他,点点头,谢过他家小娘子,又问她:“干净了吗?不干净我再冲一遍?”

    “再冲再冲……”她还想多看两遍。

    就是小将军这美色不好多赏,到了床上就轮到他看她的了,这一夜折腾到鸡都打鸣了才止。

    **

    一大清早,小将军就叼着大饼领着他的暗将走了,一连七个高大威猛的大爷,左手右手都拿着大饼,那模样也真是怎么看都不太好瞧。

    但人在家多睡了一会,用膳的时间省点就省点,林大娘此时真是太感谢他们上面没人压着了。这时没人压着的好处就来了,没人跳出来喊没规矩。

    小将军忙,林大娘着实也忙,府里的事看似归她管的不多,但她是挑了大梁去的,只会比二夫人三夫人压力更大。

    而刀二爷那边,他被任尚书的事刀二婶是真的压了下来,只让府里给爷们办几桌他们刀氏兄弟好友将士们的酒,别的一人概不请,连她娘家都让她压下来了……

    这种狂喜之下还能压得住,林大娘也着实佩服这刀二夫人的魄力。

    不过,这确实于刀府是目前最好的情况。

    刀府是不要脸,可以在百日内办几桩喜事,但那还是有规矩在撑着,皇上这尚书一任命下来,刀府一喜上请人大吃大喝,不会让人觉得他们刀府是扬眉吐气了,只会更给人得志便猖狂的感觉——要知道那些来刀府喝酒的,就是回头说刀府猖狂的,同僚之间有情有义,那都是说给还没当官的书生学子们听的。

    官场到处都是利益权利纠葛,怎么可能不争得头破血流。

    刀府之前领了大赏,现在又是出了尚书,嫉妒的也比说好的要多。

    刀府这事稳一稳,把风头让给后面儿郎们的喜事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于林大娘没想到的是,这事是刀二爷自己提的,不是她先前所想的是刀二夫人沉得住气。

    “二爷?”一听丫鬟送的消息,林大娘还挺诧异。

    “是,”包打听小鹅跟她们娘子说,“听说他亲自去了岳家登门拜访致歉,那亲家家里没生气不说,还给他大包小包提回来了。”

    林大娘听着就笑起来了。

    他们刀府人最近可真是太了不得了——一出门都是大包小包提回来,真是太顾家了。

    “是个爷。”能亲自上岳家解释,岳家肯定高兴,这也是给自家夫人最好的脸面,家里夫人不定怎么乐呢。

    能当家的几个爷都是拎的清的,这才是刀家人起来的根本。

    刀府本家人丁不是太盛,二房三房现在就四子。而三个庶老爷的话,则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膝下其实也是有子有女,可能就是他们是自己的亲娘带大的,日子也过的不好,这几个老爷都有点胆小怕事或木讷,他们的儿女性情也是随了他们,平时都是呆在自家的小院子里不出来,几家人是最不像刀家人的刀家人。

    前两天小将军找了这几家的儿郎们带去督察卫玩,当场有看到挨板子的场面吓尿了的,回来都病了,他娘亲哭到二夫人面前,求小将军饶他们家一命,说他们以后更不会惹事,求将军、夫人开恩,这话传到林大娘的耳里,她听了后,尴尬得脸都红了。

    人家确
实没胆子,把训练当是惩罚,林大娘也只好硬着头皮让小将军别挨个溜自家儿郎们的胆了,不想去的就别非要求人家去了,把人吓病了也不好。

    小将军没听,但回头没等到人,上门去提人,看到一家子一见到他跪的跪,哭的哭,救命饶命都喊上了,堂弟也是吓得瑟瑟发抖,他摇摇头就走了,回头也没再强让人跟他去,只让这几家的人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就算了。

    这也算是被放弃了,林大娘都不知道于这几个庶老爷几家,是好还是坏——他们自己不站起来的话,没什么人和时间会等他们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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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回头等小将军连旁系的儿郎们都带去督察卫去见长识了,人家旁系还因为感谢给她都送了些东西过来,连鸡都抓了两只,再不济的人家连花生都要抓两把过来感谢不已,而庶房那几家还恍恍惚惚地回不过神,林大娘也是无奈。

    刀家人从小习武,骨子里就带着习武的天赋,没几个从文的,府里教书先生都只是教几年让他们认几个字,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以后知道怎么写折子,孩子们都不用等十岁,一等学的差不多了就不怎么去上学堂了,专心练武。

    林大娘这也是没办法了,一家老少都吓成小鸡仔了,但也是自家人不能真撒手不管,说实话,她这心里也真是不落忍,毕竟一家子人,太天差地别了,也实在不像话。所以她让人把这几家里无论大的小的小辈们都拎去上学去了,她也不指着他们给刀家添什么助力了,就希望他们出去后会因为认识几个字,处境好点,姑且死马当活马医一把。

    要不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分家了出去活着也悬。

    她该做的都做了,以后他们如何,也就自求多福吧。

    不过,自家的这几位庶老爷是不太像刀家人,刀家旁系倒是能用的不少,老老少少中用的都不少。

    刀藏沂他们要办婚事,说要把旧院子翻一遍给他们小娘子住,二夫人一点头,哥几个就吆喝着家里人一大堆人过来干活了,都不用找匠工,族里来了一堆人,连老头都扛着小锄头,腰间挂着小酒壶过来了,小儿郎们也是腰间挂着零嘴袋子来帮忙了,从早干到晚,几天院子就变模样了。

    林大娘趁着散工后去看过一眼,还真是簇新簇新的,还不知道从哪挖了几颗大树来栽上了,小院子一看可幽美了,一看就是美娘子住的地方。

    她回来就揪小将军的耳朵,骂他:“你弟弟们娶个媳妇,都知道翻个新院子给小娘子住,你呢?我坐了一个月船来嫁你,你看看你屋里都有些什么?满屋子药味不说,你那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哪有一个月?从怅州……”

    “闭嘴,我让你算了吗?”

    刀藏锋见小娘子不讲理了,抬头就看天空,还摸了摸还没吃晚膳的肚子。

    “我说我怎么就嫁了你啊?”林大娘痛心疾首,见他还摸肚子,无力地挥手,叫丫鬟们:“上饭吧。”

    丫鬟们都习惯了娘子随意打骂将军了,笑嘻嘻地上饭。

    不过林大娘看到她们也心痛,这些丫鬟也要跟刀家军的军士过日子了,哪样都少不了她这个娘子给她们添,她也不能她吃香的喝辣的,就让她们在旁边光看着咽口水。她看到她们还笑,面无表情道:“别笑了,送完就撤,忙你们的去,你们还以为你们少给我花钱了呀,你们这一个个都让我心里好焦虑,你们知不知道……”

    丫鬟们憋着笑上完菜赶紧撤了,生怕大娘子怒了,说不给她们添妆了。

    这饭桌一摆好,乌骨就从梁上翻下来跟小将军抢饭吃了,一顿饭就看他们刀光火石的抢得就差拔剑相向了,谁少吃了都要怒瞪她,他们敢瞪,林大娘就冷笑,要是谁敢开口,她就眼一横瞪过去。

    “看我我是要收钱的,嫌少?府里大锅吃去。”等人又瞪上她了,林大娘这次忍不住开口说道。

    按说份量做的已经不少了,但谁让这两个人都是大胃口,随便几口一盘菜就没了。她这没怎么吃的还没说话,两个抢的要是还有脸说,她明个儿就把自己的小厨房给撤了,让他们谁都没得吃。

    两人顿时老实上了。

    林大娘这才满意,扫视他们:“看明白了,这个家,吃什么用什么,我说了算,给你们你们就……”

    她这威风还没逞完,就见乌骨把她碗里的一颗牛肉丸子夹去了,随即,小将军追了过去,打他的手,乌骨怒目相瞪,小将军不甘示弱冷酷回视……

    这家是没法当了。

    林大娘感慨着,趁这俩闹着,把她爱吃的最后那只蜜汁鸡腿夹了过来,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等两人回眼怒视她,她咽着蜜汁肉,朝他们嫣然一笑。

    怎么着?她的小厨房,她还不能吃口她爱吃的?有种他们掀桌子啊!看她怎么治他们!

    **

    这头大将军在督察卫呆了好几天,连刀家的兵部尚书都走马上任了,也没见他进宫来磕谢,皇帝也是奇怪了,问他大内总管,“刀将军这是几天没来了吧?用过朕就丢啊。”

    张顺德回:“您是不知道,卫府那边忙的很,什么天才都来了,昨晚还有个老汉在府所墙头对着月亮发功的,又把大将军给发过去了。”

    “这……”皇帝失笑,“他不能什么人都理吧?”

    “不理不行啊,这发功的是新户部侍郎刚进京的老爹,说是要给您当天师的,侍郎大人在墙下磕头求他爹别闹,赶紧回去呢,人不听啊,那墙又高,您也知道的,卫府的墙都一丈多高快两丈去了,卫府里的高手都被韦卫长带走了,这府里也没个能把人请下来的,长梯都不够那么高,就只能去请大将军。”

    “那人是怎么上去的?”皇帝奇怪了。

    大内总管也是哭笑不得,“洪侍郎大人说他爹以前练过壁虎功,现在那小身手还在着呢。”

    “厉害呀!”皇帝这听得御笔都搁下来了,“多大年纪了?还有这身手,了不得。”

    “说是六旬多了。”张顺德想了想说,“应该是,年纪应该也大了,洪侍郎都四旬的人去了,您想,老爹怕也是六旬左右的事。”

    “了不得,了不得。”皇帝搓了搓用久了有点僵硬的手,“那大将军来了,飞檐走壁把人带下来了?”

    “是,说是来了就一个箭步飞上去了,就是……”总管说着也笑了起来,“就是到了半空就松了手,把下面的侍郎大人吓得伸手就去接,跟他老爹倒在了一块。”

    “大将军这脾气!”皇帝失笑,“不过朕要是半夜在娘娘窝里被吵醒,朕也得罚罚人不可。”

    这次,老总管不敢答话了。

    “诶,他不来,咱们就叫他来吧……”也没事,传个话就来的事。他要是不来,都没办法让他去拿韦家开刀了。

    趁韦达宏没进京前,还是把韦家收拾了吧,要不那高大粗汉一回来,一看他那小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都不好意思抄他这忠心耿耿的老手下的家。

    “是,那老奴这就去着人传话?”

    “去吧,就说朕传他进来,听他说说他替朕都招揽上什么人才了……”皇帝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就他这些天听的,那些人才一个比一个荒唐,也不知道他们大将军是怎么忍下来,没进宫来说不干了的。

    **

    这厢皇帝一说要见他,刀藏锋就把事情交给了下面的人,去了宫里。

    一见到他,皇帝看他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大将军那姿态那模样,天将下凡大概也就如此了,让他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丽怡就真没再去找过你了啊?”他忍不住问。

    “杨相现在看我,都是拿下巴看……”刀大将军请完安,笔直地站在御桌前,嘴里恭敬地回着皇上的话,“要是如您所说的,郡主要是还找我,他许是一头就要撞在您的御桌前了,您的能干大臣怕是又得少一位了。”

    皇帝淡道:“杨相这人脾气还挺好的,不至于。”

    “是挺好的,昨天还跟御史台的大人一道喝酒,说我刀府很不成体统,很失先祖风范,太辜负皇上恩宠了。”刀大将军还是很恭敬地回道,就是他说话的时候腰杆挺得太直,稍稍缺欠了点诚意。

    “消息还挺灵通的。”皇帝轻咳了一声,把笑忍了下去。

    “几部之间的例行小聚,兵部的人也去了,我二叔耳朵恰好没聋,在旁边听到了。”

    “是吧?”皇帝装糊涂,也不好再调侃下去了,揭过赶紧说另一事,“督察卫怎么样啊?这几天替朕找到什么国家栋梁了没有?”

    “督察卫的人都摸清楚了,韦卫长留下的那几个心腹也盯上了,人手要是要用的话,末末将也能调动,这几日他们间有不少人还是服末将管的……”

    “是吧?”皇帝这也是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大将军,“你还真是什么都明白。”

    知道他派他去督察卫干什么的。

    到时候他这大将军带着韦达宏的人,去抄韦家的家,韦达宏这辈子是别想跟韦家有什么瓜葛了,也别想再跟他这抄了他家的大将军表面不和,实则深交不浅了。

    他也就需要一个能给他当一辈子的督卫长,实在不想要一个跟大将军一样能干的韦将军。

    这个朝廷,有一个兵马在握、能力不凡的大将军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好了,多一个,他怕他晚上真睡不好觉。

    “末将明白,也想明白。”刀藏锋颔首,“末将想多活几年,您要做的,就是末将会做的。”

    皇帝又背手站到了他的面前,听到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这大将军,是真狠,更是忍的下,而要出头了,他也敢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强横。

    他不活下来,谁能活下来?

    皇帝都能从他身上看到当初自己的几分影子了,如果当初他不是每一个决策都下得正确,现在坐在这皇位上的人,绝不是他这个连外家都被抄了的人。

    “大将军,你太能干了,你这一回来,朕都好像多了十只手似的……”皇帝感慨,“太聪明了,朕都害怕。”

    见皇帝又拿话捏他了,刀藏锋也是无奈,抬眼看着这个不把臣子全吓死了绝不罢休的皇上,“您能不吓末将吗?”

    他不过是在卫府多呆了两天而已。督察卫两千的人,他也是要点时间才能把人收服跟他去抄他们韦卫长的家的。

    韦家那位庶长子韦大兄,可是很深得人心的。

    就连他,小时也是很敬佩过这韦大兄,便连现在,也还是敬佩这位兄长的刚毅勇猛。

    “韦家是可以动了……”见大将军终于把他那头抬起来了,皇帝也朝他的龙椅走去,“昨晚韦高景把他那原配娘子尚还在襁褓中的嫡长子掐死了,把他那心爱小妾的小孩替上去了,一岁多的小儿替换成不到半岁的小儿,他当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朕活这么时间,从没见过这么,这么……”

    皇帝坐上了龙椅,都找不到词来说他大壬的这大将军了。

    荒唐跟胆大妄为都不足以“称道”他了。






第82章
    “他们家韦老爷子也糊涂了?”刀藏锋看着皇帝。

    “老喽……”皇帝拿手指点了点头示意,“这里,彻底不中用了。”

    韦家现就在就一老一小两个大将军,老的是老太爷,现在的韦高景是小的那个将军,其父护国大将军早些年在战场受伤,回来没多久就去了,韦高景就是承的他的韦家军。

    这也是韦达宏纵有奇才,也无法在韦家施展最大的原因,看重他才华的韦父过于早逝,没给他留条好路,只把他送到了皇帝面前,以为这对韦家有利。

    但皇帝哪是臣子想当然耳的,刀藏锋觉得当年护国将军的几步棋,无论是送韦妃入宫,还是送韦长兄到皇上身边办事,棋有其好,但是,都只能顾了眼前——韦家传承之人才是韦家根本,他立不起来,有多少人护着他都没用,反而生生把有能力的儿子送到了皇上身边被拘了起来。

    “为个女人?”刀藏锋还是有点不解。

    “他从小胡国带回来的那个。”皇帝提醒。

    “呵。”刀藏锋冷冷地轻笑出声。

    小胡国都不算国,只算是个部落,韦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把一个部落打下来,他都不屑提起。

    他是略知韦将军还把部落首领儿子领到燕地请求皇帝陛下“怜悯”,施以胡人援手,来要钱要粮的事,当时他在战场听到京中探子说到这事,都忘嚼嘴里的干粮。

    他们打仗的不把人打得落花流水,把人搜刮一空,反而带着敌人到自家老窝去要自己家的金银财宝米粮食物?皇帝当时都没给够他们军士一顿饱饭吃,皇帝要是这样干了,朝廷一半的士兵听了得把手中的刀仗扔了。

    还好皇帝把那狮子大开口的所谓部落首领儿子脑袋给斩了。

    那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跟小胡国的战争本就是因小胡国不断潜入壬朝境内,厮杀壬朝国民而起,不为民报仇为国尽力居然把人带回家里要钱要粮,当时刀藏锋都想不出,为何有韦大兄那种后人的韦家,怎么就出了这种人、这种事来。

    没想,现在更荒诞。

    听出了大将军嘴里的嘲讽,皇帝也摇了摇头。

    同样一代的将军跟将军,就是差这么多。

    这就是苦罐子和蜜罐子里出来的差别?

    大将军很不以为然,皇帝其实也不以为然——但就是这么荒唐,他大壬的将军为个女人,把家国抛在了后面。

    这种男人,应该是个风华雪月醉死美人乡的公子哥,而不是个打仗的将军。

    他唯一的弟弟安王都没敢这么干,这将军反倒干了,皇帝也是想忍,都忍不下了。

    “朕想这事由你出手,你看如何?”这位大将军聪明,皇帝也不想太绕弯子了,再如何,给他生儿育女的韦妃还在宫里,不能由他出面动韦家。

    “是末将想动他已久了,”刀藏锋低头扣剑,“末将听闻韦家私藏敌国小胡部落中人,就带人潜入韦府一探究竟……”

    说着他抬起眼,看着皇帝,“等末将找到人和孩子,就把人带到皇上面前来前罪,还请皇上到时发落末将擅闯韦府之罪。”

    到时候给个不怪罪,发现实情有功,让他去抄韦家就是。

    皇帝顿时哑口无言。

    他都没想到,就这么点时间,他这大将军就把对策想出来了——果然不愧老把人打到老巢,把人家底都要掏穿的黑豹旗旗主。

    这是真能耐。

    “那末将去了。”见皇帝不说话,刀藏锋当皇帝是默认,躬身退到了宫门前,再一深深弯腰,转身去了。

    “这大将军啊……”这里里外外就几句话,他自己就把这事给定了,转头就去做了,皇帝也是长叹了口气,“要是满朝的臣子都有他这脑袋魄力,朕这一生,不知道能做多少事出来,他当武将,实则可惜了。”

    这样的臣子多几个,他也不至于一件能惠及百姓及其国家利益的事,都要拖个七八*九年才能落到实处,还得他死死紧紧地盯着,才能把好处落到老百姓手里。

    张顺德也跟着叹了口气,没有回话。

    他知道皇上的意思,但一个国家,有脑子的文官多的是,这个不行,还有下个,一个不行,两个聪明脑袋总抵得上一个聪明脑袋,一个做事的不成,那就多几个,多几年总会成的;但一个脑子清醒、捏得清轻重、还能打仗的武将,要比百个分不清轻重,不够果决勇猛的武将都要强,也让人放心。

    总得有国有土,才有天下。

    皇帝也知道这点,他也只是感慨,摇摇头就没再说了。

    **

    刀藏锋带着他的两个随行死将快马回了府,见他大中午就回来,小娘子眼睛都发亮了,不断朝他招手,他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晚上办事,回来挑人,家里的要带走几个。”

    “办事呀?哦,做事好,那午膳在家里吃不?”

    “吃。”

    “有什么想吃的?”

    “那个有点辣的肉片。”

    “什么叫那个有点辣的肉片?水煮肉片!都跟你说好几遍了。要喝酒吗?”

    “不喝了。”

    “那就不喝了,给你煮点甜米汤喝喝。”

    “酒我晚上办完差,可以喝吗?上次那个酒,叫竹叶青的。”酒长得很好看,翠绿翠绿的,还很香。

    “那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娘子哭笑不得。

    刀藏锋抬手摸了摸她因笑而翘起的嘴,想了想,“半夜吧,你早点睡,睡饱等我。”

    那个时候他也把人劫到宫里放到皇上的心腹大臣大理寺卿手里了,审人不是他的事,等回来吃饱肚子,就可以上朝看皇上发火杀人了。

    “诶,也行,你说我造了什么孽啊,嫁个小郎君,自己家的小郎君,香喷喷的,还得半夜才能见,也才能好好一起吃一顿饭,陪着喝两盅酒,这都叫什么事……”

    小娘子长嘘短叹的,但眼睛里有笑,也没有责怪之意,刀藏锋知道她其实没有不高兴,晚上等到他好,再带她上屋看个星星,她能在他怀里笑半天,比谁都开心。

    “看星星。”

    “也就这点强了,还能看个星星,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新鲜菜可以做出来的,你去挑家里的人,挑好了把手洗干净了过来吃饭。”

    “嗯。”

    刀藏锋看着她欢欢喜喜吆喝着丫鬟们地去了,他抬头看梁上的乌骨,“今夜办事,你留家里陪她。”

    “韦家手还能伸到刀府来不成?不成,我要去看热闹。”

    “我不回家,小娘子夜里慌,睡不着,你在梁上她就好多了……”刀藏锋转了转脑袋,放松了一下筋骨,淡道,“韦家只是韦高景脑袋糊涂了,韦家人还是有的。”

    “诶,你说你这人,怎么没以前那么……”乌骨低下头,正好对上了小将军那双冷如寒剑的眼,噤声了。

    “那打一架?”反正也很久没打了。

    他早想揍这老跟他抢肉吃的人几顿了。

    “嘁。”乌骨不屑,又缩回了脑袋,“留下就留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小郎君,也是不得了,头几年被他揍得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现在反过来能打倒他了,动不动就说要打他。

    回头跟小娘子告他的状,不给吃不给喝的,看他怎么办。

    这顿刀藏锋吃饱喝足,带着他挑的暗将走了,走时,就听小娘子在跟乌骨吼:“你再吃撑了胃疼,我就要拿针把你嘴巴缝了!”

    早该缝了,他回头得空,要去买一把针给她。

    **

    是夜,韦家主院的灯火通明。

    韦家的镇军大将军夫人痴痴呆呆地靠着窗边望着刚起的月亮,怀抱着一个襁褓轻拍着它,鼻间轻哼着哄人入睡的调子。

    门响了,她懒懒回头,“大郎来了?梧桐儿已经睡了。”

    红着眼的丫鬟走进来,勉强笑道:“大将军今晚怕是招待大人们去了,没空来,您跟小公子早点睡吧。”

    韦夫人低头看着襁褓,在没有孩子的襁褓上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双痴痴呆呆的眼慢慢地变得清明、且冷漠了起来。

    “是在那个女人那吧?”她闻了闻还有她孩子奶香味的襁褓,淡淡道。

    “夫人……”丫鬟跪了下来。

    “信送出去了没有?”

    “夫人,没有。”丫鬟哭了出来,“大将军把我们都软禁起来了,但凡是您带过来的人,哪怕是相好的,不是关的关,就是杀的杀了。”

    “呵呵……”韦夫人冰冷地笑了两声,“他还真是能为个女人做绝了,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一个女人就能把我朝的一个大将军毁了,这要是多来两个,岂不是这大好江山都得拱手让人了?”

    她冷笑着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双手抱着襁褓,“他还真当这天底下的男人都跟他一个脑子……”

    “不,不是,夫人,是那妖女迷惑大将军的,大将军不是那样的人,这都是那个妖女的错,是她唆使的将军……”

    “也迷惑了你,”韦夫人打断了她,高高地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贴身丫鬟,“爬上将军的床滋味很好吧,帮着他算计我,害我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那妖女没了,你就觉得你就可以当他的夫人、他的娘子了?”

    “夫人,夫人……”丫鬟大惊,拉着她的裙角悲凄大哭,“不是不是,您误会奴婢了,奴婢绝没有做此等丧尽天良的事,绝没有……”

    “做没做,你心里清楚……”韦夫人抱着孩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往外面走去,淡淡道:“我也是瞎了眼,对他死心踏地,一片痴心,孩子死了,才知道清醒,可后悔也没什么用了,明月,你说是不是?”

    她回头,看着她颇有几分姿色的丫鬟,“你恨我不把你抬作姨夫人,就杀了我的孩子,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心瞎眼瞎。”

    她抱着孩子下了台阶,往院子外走去,“别担心,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会有报应的。”

    都会有报应的,她坚信她那个杀子的毒夫会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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