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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作者:杀猪刀的温柔(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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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4 20:34 编辑

第30章

    这厢,林府的周半仙回来林府。他之前也是没想到,他在药庐住个几天,一回来林府,自己的小药房空了,府里的药库也是空了一半。

    小老头跑得贼快,连徒弟都不等,一溜烟地就往前院大娘子往常主持事务的大堂跑,边跑边喊,“遭贼了,老夫的药房遭贼了,府里遭贼了,大娘子,不好了,那杀千刀的连点药渣渣都没给老夫留下,大娘子,老夫的药都被偷了,老夫不活了。”

    他喊着都快哭出来了。

    跑到事务堂前,他背后追他的徒弟们都喘气了,他就没喘,健步如飞跑进事务堂,嘴里还在喊,“大娘子,大事不妙了。”

    又来唬她了——他一路高喊着话,林大娘想装作没听到都难。

    她心里也知道这半仙先生也是心里有谱的,他在府里留着徒弟给府里人看病,她就不信他徒弟不会给他通风报信,再说当天她还派乌骨叔去他药庐那拿了不少药回来,他能不知道药是给谁去了?嚷嚷这么厉害,还不是想敲诈她。

    他早想多开几块药地,让林府再多给他派几个人手种药了。

    府里的药这次确实是出去的多了,有些药是需要年份才能入药,这次一空,补齐了很不容易,半仙也得辛苦下。

    但满足他也不容易,他要开的那几块药地,都占那山的大半了,他们林府再有钱,也没法给他买座山给他种药玩,悬壶济世啊。

    他是拿着林府对他的供养去救人,分文不收,这些年他们林府也管过来了,但现在他的病人越来越多了,现在是乞丐孤儿都往他那跑,林府已经给他盖过房子,拔过几次银两了。

    这队伍要是再壮大,他们林府是实实养不起了。

    “你来了正好,”林大娘现在是宇堂先生都敢正面对抗了,面对周半仙这种嘴巴喊得厉害,但实则胆小的人,更是来一个灭一个,这时机也正好,她正打算办他,让他收敛点,“小丫,给娘子拿算盘。”

    “是!”小丫去搬大算盘,小的都不拿。

    大娘子气势汹汹,周半仙却怂了,站堂面中间不敢往前面走了。

    他就是个胆小的,要不也不会投靠了林宝善,依附林家而活。

    谁对他好,他就敢蹬鼻子上脸;谁凶他,他转过背就跑。

    但大娘子现在是林府暗地里的当家家主,他不敢跑,跑了就啥都没了。

    这娘子跟她亲爹一样的,一样一样的心狠手辣,说到做到。

    他大意了,以为能学宇堂南容。

    “过来坐。”

    见周半怂又不动了,林大娘眉眼不动,淡淡地招呼人家过来,还拍了拍她下首最近的椅子,“坐这。”

    周半仙往后看去,见他的徒弟们不跑了,不追他了,站在门口乖乖的也不进来,不免沮丧了起来。

    这些没用的,怎么不拉着他点啊?养他们是白养了。

    “娘子,来了。”

    “嗯。”

    “半仙,您请。”小丫放好算盘回来,见周半仙不动,往后推了小老头一把。

    周半仙愁眉苦脸走上前,在椅子上坐下,有些不安地挪了下屁股,饶是这时候了都不忘垂死挣扎一把,“娘子,我药房的药没了。”

    他不敢说是被偷了,怕再说过头了,大娘子连补都不给他补。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神鬼来了她都敢徒手灭了,周半怂觉得这次他也认怂了,不跟她扛。

    “知道。”林大娘淡定地道,说着,她拔弄一下算盘,听了一下算盘发出的清脆声。

    她此生最喜欢跟人算帐了。

    没穿错人家。

    林府多的是帐让她算。

    “娘子,来了。”小丫把刚才搁在一边的笔墨纸砚又端了回来。

    大娘子本来是在对帐,用不上这些,怕墨把帐本弄脏了才挪了挪,没想刚挪走,周半仙就撞上来了。

    这月林府的支入支远远大于入,娘子说下月乃至下半年怕是更困难,正想着削减开支的事,心情正不好着呢,半仙就撞上娘子的刀口了。

    他也是十年如一日地运气不好,以前老爷在世,他也是这样的,十次九次都要撞上老爷心情正不好的时候。

    没想,换到大娘子这,这半仙也还是这运气。

    也是绝了,小丫都要服了这半仙的运气了。

    “来,我们算算。”她和善地说了一句,还叫小丫,“小丫,给先生上茶。”

    “诶。”

    周半仙怕了,这次真真是怕了,老爷跟他算帐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样一样的和善,一样一样的翻脸无情,要把他从林府赶出去。

    周半仙现在是真怕林府赶他了,老主子没了,小主子身体好了大半了,大娘子是个神智清明的,比他更会调理小主子的身体,他于林府已经没过去那么有用了。

    他是喜欢林府的,林府家大业大,而且不介意他撬着府里,养着外面的。

    换个小气点的人家,哪怕罗府,也是容不下他的,哪怕钱财不会少于他,也不会允许他的手这头给主子治病,那头就去碰平民的手。

    “娘子,”小老头开了口,眼睛鼻子都挤在一起了,可怜巴巴得很,“我们不算了,行吗,我回去了,我看药房东西还有不少,我收拾收拾去。”

    他啥都不要了,行吗?

    他也不嫌药房的东西没了。

    “那个啊,空了,我知道,会给你补的。”这个她说了会补,肯定会补,里头的东西是家里要用的,不能空。

    “那老夫知道了,老夫这就去。”小老头一听,赶紧站起来,打算溜。

    “慢着啊,帐还没算呢。”林大娘把算盘拉到了眼前,眼皮垂下看着黑溜溜的算珠,“小丫,请先生坐下。”

    “好勒。”小丫又无情地把周半仙按下了。

    周半怂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我们来算算,这个月,你药田那边的药庐开支,上等人参一斤,一百五十两;八角十五斤,三两;丁香,三七,三棱,各三斤,七两;干姜,山姜,各五十斤,十两;天冬,天麻,各一斤,五两;白芨,白术,白芍,白芷,白矾,白果各半斤,八十两;珍珠半斤,一百两;一点红,九香虫,了哥王,土茯苓,土鳖虫,水蜈蚣,各半斤,共三百一十两……”

    林大娘先前说的时候还不急不缓,紧接着,她打算盘的手快了,报钱的速度也快了,快到小丫都不敢去看周半仙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事务堂里门边等着听令的小管事们也都别过了头,不忍卒睹半仙那张快要哭出来了的老脸。

    “一共是三千二百两,先生,我算对了吗?”末了,林大娘停下手,轻抚着拔了大半天算盘,拔得有点小酸的手,看着周半仙温和地淡道。

    “对,对吧。”周半仙真恨不能抽之前想着过来敲大娘子一笔的自己一巴掌,说完,他也觉得这个数目太不像话了,又硬着头皮道,“添一次能用好久的。”

    “嗯,我看看……”林大娘看着周半仙这块的支出,翻了翻,“每隔两个月补一次。”

    赤*裸*裸的真相面前,周半仙无颜以对,低头看地。

    “我们府里还种着不少药田,没卖的就算了,每年还要补这么多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林府上下几百口,拿药煮着当饭吃呢。”林大娘淡淡道。

    周半仙羞愧得脑袋开桌子下面去了。

    他也知道他这些没少坑主家的钱。

    林大娘看着小老头愧疚不安的样子,也没打算赶尽杀绝。

    这年些来,林家善名遍布怅州,这怅州城里的百姓更是对他们家保持一种非常维护的好感,这跟半仙对平民百姓的救治息息相关,林善的善名,他功不可没。

    她不可能卸磨杀驴。

    但林家今年确实有问题。

    她不能在林家还有问题的时候,还追加对他那方面的投入,会出问题的。

    “今年年景不好,”林大娘看着算盘淡淡道,算盘被她打得多了,个个油光锃亮,光滑如黑玉。这一个多月,她没了为她顶着天的父亲,每个夜晚,除了在外面梁上守着她的乌骨叔,就是这几把算盘陪着她过来,“城里各家都成问题,我们家好点,但今年收成也要减半,你这边,府里就不减了,日子不好过,看病的人也会多点,短哪处都不能短你那边。”

    以前她只是管着家里的这点支出,大的方面还是在父亲那边,现在,整个府都压在她的身上,她只能说,求生艰难,维持一家老少生计不容易,维持一个积善之家的生计,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大娘说完,周半仙也抬起了头,惭愧地看着林大娘。

    “你看行吗?”林大娘看着半仙,浅浅一笑。

    她日夜操劳,哪怕身体康健,年纪还小,这翻下来,虽说不到形容枯槁,但也瘦了不少,脸上无肉。

    小小娘子身上,已见殚精竭虑。

    但看病的人那么多,周半仙也不忍心拒之门外,便点头道:“娘子,小老头知道了。”

    说罢,又道:“我会收点诊费的,即便不如此,他们要是送来鸡蛋米粮这些,老头也会收了。”

    以往他太看重他在这些人当中的名声了,为博他这半仙之名,他分文不取,斗米不收,也难为林府这么些年替他支撑他要的虚名了。

    **

    周半仙走了,林大娘看着小老头垂着头颓丧地走了,身子往后一压,也是暂松了半口气。

    父亲找的这些人,个个都是绝世奇才,但性子里也各有各的缺陷,有时候也可能因为过于天才了,骨子里任性得很。

    还好的是,多年下来,这些人也是家里人,也是看着她和胖弟长大的,会把他们当小辈心疼他们,也会为他们着想。

    如此这般就好,她和胖弟也能留的住他们。

    林大娘这里刚松了口气,那厢,林三保阴着一张脸,大白天就进了林府。

    出事了。

    林宝络带林氏族人砸了怅州城林府最大米店,说侄女不孝不义,无德无才。





第31章
    要说林府的所有家仆里,最能为林府舍身忘死,万死不辞的人,林府的大管家林守义都谈不上,只能是林三保了。

    林守义的家人已经去了开荒之城当起了小地主,他的后代子孙已经脱了奴身,日后从商从官,条条大路都可行。

    可林三保的三个儿子都在为林府做事,他的两个女儿大鹅小鹅,也都在林府大娘子的身边当值。

    他林三保和他的所有子女都在为林家尽忠,鞠躬尽瘁。

    对于他,林宝善曾经当着林三保的面就跟林大娘说过:你跟怀桂,就当他是你们的另一个父亲。

    这话没说出来的意思是,林三保会像他一样,可以为他们姐弟俩去死。

    他一来,林大娘可不敢坐着等他,一听下人说三保爷过来了,她就迎了过去。

    三保叔身为探子头头,一般是晚上来见她。但他明面上是米行大掌柜,他白天前来,是米店出事了?

    她快步如飞,那边林三保也走得极快,两人在中间一点碰上了。

    “叔。”林大娘朝他微欠了下腰。

    “边走边说。”林三保没跟她客气,他现在都想杀人了,没想着再跟大娘子客气什么。

    林三保面容现下极其阴冷。

    他长相气势本就很是阴凶,他一个牢狱里了出来,又长年做见不得光的事的人,身上本就带着骇人的气息。现下沉着脸,即便是跟着大娘子前来迎人的大小两只鹅是他的亲生女儿,也被父亲此时的气势吓得只敢远远跟着,不敢走的太近了。

    “出事了?”等主子跟父亲往前走了十来步,大鹅慢下步子,苦着脸跟妹妹问。

    小鹅也是缩着肩膀,被她爹爹吓得不轻,轻言回姐姐道,“我怎么知道?”

    不过肯定是出事了,她爹现在看起来吓死个把小儿不成问题。

    如果不是半途跑去问大哥他们,事后被她爹知道了会狠狠训她一顿,她现在就想开溜跑去问问。

    “唉。”大鹅叹气,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把她爹气成这样。

    这时,林三保已经把事情跟林大娘说了,并一一把前来砸店的林家族人都说了,“林宝络一家,还有他岳家的那几个杂碎都来了,林宝耳,林才采,林才善,这几个臭玩意也都来了,林宝贤本人没来,但他家的那几个小杂碎都来了……”

    听着三保叔说的话,不用他多说,光听他一口一个杂碎,林大娘就已经听出他的怒气冲天了。

    这杀意是藏都藏不住了。

    嗯,这些族人说她不孝不义,无德无才……

    “他们怎么说的?”这么大面旗子,他是是怎么替她扯起来的?

    见大娘子淡定,林三保也是强压下了怒火,道:“说你不尊不孝不义长辈,那林五公进府来看你,回去了就气病在床,眼看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也不见你去看他;道那日观赛台,林家女眷前去问候你,你看到了当没见看一般,见都不见,还让下人羞辱她等,无德无才。”

    如此便是不孝不义,无德无才的来源了。

    果然还是颇有说辞的。

    “看热闹的多吗?”

    “有。”

    “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着话,林守义带着林计匆匆来了。

    林三保带来的伙计忙上前,给这两个管家轻声快快说道出了三保爷前来之因。

    林三保阴眼扫了眼闻讯前来的这两个管家,朝向他打招呼的两人点头致意了一下,嘴里没停,鼻间对那引动人冷冷地轻哼了一声,跟大娘子说道:“就凭这**人想毁我林府名誉?都道这**人欺负孤儿寡母,想染指林家财产呢。”

    老爷在世时,可没饶过林宝络林宝贤这两兄弟,怅州城的百姓可是谁都知道这俩人想他们林府的财产想疯了。

    “如此,叔,你在气什么?”林大娘看着气得都快上天了的三保叔,颇有些无奈。

    老人家也是上了岁数了,她还指着他多活几年,在她上京后还护她胖弟几年呢。

    现在这么大气性,她都怕他气坏了。

    “我就是气不过!”林三保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这次就是气不过,他恨那**人拿老爷当眼珠子疼,当心肝儿护的女儿开刀。

    这是老爷求了近三十年,什么办法都用了,连身体都赌上了才求来的第一个女儿。

    为了得林府的这头名子息,那近三十年,老爷咽下了多少血和泪,多少屈辱伤愤。

    谁敢拿他的儿女开刀,他就恨不能杀光他们全家。

    见平时绝不轻易动神色的三保叔说着话都形露于色了,咬牙切齿,林大娘也是知道这次他真是气狠了。

    她也是头疼起来了。

    她胖爹让他们叫三保叔当另一个父亲的话是没错的,三保叔怕是护亲生儿女都没护他们姐弟紧张,这种忠诚已经是愚忠了。

    作为受益人,她当然欣喜,但也真是怕他气坏了。

    “叔,您别气,”林大娘一下也顾不上那些族人,忙安慰林三保,“他们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几句闲话,大娘不放在心上,您也别放在心上,您别气坏了。怀桂与我还想让你长长久久地看着我们,您要是被他们气坏了,他们就是死几个人,也填补不了怀挂与大娘的损失。”

    林三保一听,这气啊,顿时少了一半。

    他看着跟老爷性情处理相似了一大半的大娘子,心中也是长舒了口气。

    还好,这府里还有个像老爷的大娘子在撑着,也能等到小主子长大成人。

    他吧,是该多活几年的。

    没有他亲眼看着,他真怕那些如狼似虎的林氏族人能把他老爷唯一的儿子吞了,把老爷穷其一生造就的林府毁了。

    这边林三保被林大娘安抚了下来,那边,潜于树上暗中护着林大娘的乌骨听到了林三保所说之话,他在树上喃喃自语:“哦,那我去把他们杀了。”

    说罢,他等大娘子走了,朝着林府出门的方向去了。

    他刚走,走了一点远的林大娘想着她身边还潜了个乌骨叔呢,她立马抬头左右观看,还叫出了叔,“乌骨叔?乌骨叔?骨头叔叔?”

    没人回应她,林大娘顿时就慌了,朝林三保说:“三保叔你赶紧跟上去,莫让乌骨叔把事情闹大了。”

    这要是杀了人,那些族人就有的是办法把事情闹大了。

    **

    所幸林三保去的及时,把乌骨逮回来了。

    被他逮回来的乌骨看都不看朝他迎来的大娘子,翻身一跃就上了房梁。

    “骨头叔叔?”林大娘讨好地朝上叫了一声。

    “在,别烦我,我不想跟你说话。”嫌大娘子一点魄力都没有的乌骨背过身,他蜷缩在梁上,拿黑布绑了眼睛睡觉,不想搭理这大娘子了。

    越大越没以前那样厉害了。

    以前还能连爹的话都不听,连罗家的儿子都敢偷出来送出去。

    现在呢,现在连杀个把人都要拦他,真真是越活越不如以前了。

    乌骨生气了,林大娘拿他也是没办法,三保叔是个护短的,这个更护。晚上她忙事情没空睡,这个骨头叔叔能三番五次打翻她的油灯,逼她去睡。

    乌骨叔偏爱于她,疼她甚过于疼弟弟,这也是胖爹要乌骨叔在他走后,一生跟着她走的原因。

    “三保叔,我们接着说吧。”见上面的那个不理她,林大娘忙又讨好眼前的,“您赶紧坐,喝口热茶,吃点东西。”

    她这些是家奴的长辈们个个都穷凶极横,她也只剩谄媚拉住一途了,哪顾得上什么主子的尊严。

    还好,守义叔跟他们不一样,老管家真是壬朝最良心好管家,听完消息,就带着人手出去打听新消息去了。

    手脚麻利得哟。

    林三保摇摇头,上前入座,“休得理会他。”

    乌骨也是越来越任着性子了,以前有事还听他跟老爷的,现在老爷走了,他自己一个人就瞎忙和了。

    “此事你可有说法?”林三保一入座就道。

    “您喝茶。”

    林三保喝了她递过来的茶,又喝了半碗她推过来的参粥,热粥一下肚,他这心情也好了点,看着林大娘神色都柔和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老奴都替您办。”

    他跟乌骨的一时冲动杀人不一样,他有办法让人死了,算不到林府的头上来。

    “三保叔,您心里已有了成算了吧?”林大娘看着他,“大娘想先听听您所想的。”

    “嗯,”林三保点头,当即就道:“我已经想了,这事不能这么算,但报官府也没多大用……”

    林大娘点头。

    确是如此,报官府没什么用,只是把事情闹到更多人知道而已,让更多人知道林氏族人所说她的话。

    “我是想,从这些人的家里弄起。”林三保淡淡道,“这几年,除了林宝络林宝贤这两家畜牲,还算缩起了乌龟脑袋做人……”

    “林三保。”突然,梁上响起了乌骨不悦的声音。

    林三保抬头。

    “你少在大娘子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她可是千金小娘子。”乌骨在上面很不悦,很不满地道。

    他胡说八道,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言脏语,把大娘子教坏了怎么办?

    林大娘听到,一下就抬起了头看向了上面,不禁笑了起来。

    “骨头叔叔。”她又讨好地喊。

    “哼。”乌骨又传来了生气的哼哼声,哼哼声更大了,显然他可一点也没平静下来。

    林大娘摇摇头,胖爹一走,乌骨叔没有压得住他的人,现在是脾气是更蛮横了。

    “三保叔,你接着说。”上面的还是不理她,林大娘想着晚上再做点好吃的,再哄他下来,多说几句好话让他消消气。

    “林宝耳他们这几个死东西……”林三保说到这,顿了一下,想反正这几个杂碎在他心里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死人了,不说死东西也罢,“林宝耳这几个人,身上都有事,以前不出彩,现在反倒叫嚣出来了。”

    “现在不一样了。”林大娘淡道。

    胖爹在世时,几人不怕他?

    现在他一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是只鸡也敢跳出来咯咯叫了。

    “爹爹在的时候,”林大娘这时说到胖爹,也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林府的事太多太多了,她不敢想他,生怕一想,她就撑不下去了,她忍了一忍,强把心碎忍了下去,若无若事地道:“这些人都还算老实,不过,我想,爹爹当了半生林氏的族长,还是有余威在的,这背后没人挑动,就是傻瓜也没那么急。”

    “还是林宝络他们,”林三保恨恨地道,“等不及了!”

    事实确是如此,可能觉得他们孤儿寡母好拿捏吧。

    再加上族里像他们想分一杯羹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像林五公这些,还有底下辈分更轻一点,更是有。

    往常他们顶多在林府蹭点锅灰回去,现在能金山银山搬回去了,有几家能安份得住。

    要是面对的仅仅是林宝络林宝贤这两个存有祸心的,解决起来很简单,现在就怕整个氏族一半都存有异心,拧起一股绳来瓜分林府。

    人多了,还是很可怕的。

    林大娘再明白不过,公平正义这种东西,只有大多数人都在说它对的时候,它才叫公平正义。

    话语权永远掌握在人多的人嘴里,她不能让这件事出现这种苗头。

    “还有林尺夫。”林大娘淡淡道。

    林尺夫就是她父亲送去念书,结果利用了林家的手段升官发财,结果把她爹踢到一边,恩将仇报的林氏子弟。

    此人在京考了二十年,中了进士,经她胖爹操纵,第一年上任某县知县,当年他就要了林府五万两,且娶了三房美妾,而其原配隆冬冻死在老家中,他连丧事都没回来,她父亲去信让他讲究些读书人的脸面,得了此人的翻脸无情,说她爹挟恩以报,妄议他家家事,写信前来与他恩断义绝,不认此等伪善之人。

    但是,这个人也不算没有本事,也不是没脑子凭白无故就摆脱一个对他有益的后盾的,他靠跟她爹的对峙,博得了罗家等人暗地里的支持,被罗家子弟提携,算是罗家安排在林氏的钉子吧。

    之所说是钉子,这些得了她爹,但可没断了眼林氏族人的联系,他很花心思保持与林家的那些读书子弟的联系。

    林大娘问过她爹为什么不干掉这明显是个隐忧的钉子,她爹的回答是,两相其害取其轻,让罗家放这么一个钉子在他们林家,比罗曲江成天想着对付林家强。

    一个像林尺夫这样的人,罗家用他,也是不敢大用的,林尺夫也爬不了太高。

    而现在,林尺夫的作用来了。

    林大娘一说起此人,先前还没想到林尽夫身上的林三保脸顿时阴得可以掐出黑水来了。

    乌骨这时从梁上翻下,站在林大娘面前:“那人在千里之外,我总可以去杀了吧。”

    他在那么远的地方死了,没人能怪到林家头上来吧?

    又是杀……

    林大娘无奈,赶紧紧紧地扯住他的衣裳,不让他跑,把他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她拉了凳子过来跟他们说,“别急啊,大娘有更好的办法。”

    见骨头叔叔还皱眉,绿眼珠翻得只见白了,都不愿意搭理她,林大娘也是无奈了,“行了行了,有比杀人更好的办法,你们听我说好不好?”

    非逼一个像她这样的小仙女,小淑女说这种喊打喊杀的话,教坏她的哪是三保叔,明明是他好不好。

    “林福哥,”林大娘这时回头也朝后来赶了过来,此时正在守门的林福道,“你赶紧把小胖子也抱过来听听。”

    也染染她的黑心肠,别成天软软糯糯的跟个汤圆团子似的,不太像他们林家的人。

    瞧瞧他们那些长辈,都黑成什么样了,他们这对**弟也不能比他们差不是。

    **

    小胖子正上着课,府里就来人抱他,宇堂先生怪不满意的。

    但一听说是大娘子来抱他去商量事情的,一听林福与他道明了外头所发生的事情,宇堂南容就摸了摸他亲传弟子的头发,道:“过去了,学着你姐姐点,切记她要是准备杀人,你要问她,你从哪个地方给她递刀子最为妥当。”

    告诫完,他怜爱地看着弟子,“等过两年,你就不必为她打下手了,自己就可以办了,现在就暂且屈于她之下吧。”

    林怀桂点点头,软软道:“弟子谨记师遵。”

    弟子记住您的遵嘱了,现在就去给姐姐递刀子去。

    林福拉着林怀桂走,脚步都有点轻。

    宇堂先生还在后头自言自语:“等你姐姐走了,先生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他再也不用着看着这天底下最丑的女子,还给她上课了。

    老了还能享此大福,真是太好了。到时候夫人给他做饭,他心情好,每顿还可以多吃两碗,吃得俊俊的,夫人就会更欢喜他了,与他此生此情不渝,山无棱,天地合,也不分开。

    路上,林福拉着小胖子脚步轻浮,有点为他二弟林如的以后担心了。

    他们家,他是要跟两个妹妹随大娘子上京的,大娘子的意思是以后林家在京城里的事就交给他了,但他的二弟是要陪着父亲留下跟着小主子的。

    宇堂先生一家也是要在林家被荣养一生的。

    这都是老爷去逝前就已经说好了的事,但林福突然觉得他二弟弟怎么跟宇堂先生相处,这怕是一个问题。

    他二弟是最像他父亲的,一般他这个弟弟起床了,他最爱哭的那个长子都不愿意哭了,只要一看见到小叔,就要去抱祖母的腿。

    这样的一长一小,能处得来吗?

    **

    胖弟一来,林大黑心娘子就一点也不在意地在小花朵面前,向其残酷展露出了其亲人的黑暗面:“我看还是设计让他们狗咬狗,让他们内耗。”

    等他们就是想拧也拧不起一股神来,他们林府就可以个个击破了。

    好好一个娘子,连狗咬狗都出来了,乌骨瞪林三保……

    林三保没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小主子,这时候看到姐姐的话说完,小主子就软软地道:“姐姐此言甚是,那怀桂什么时候让他们狗咬狗,怀桂该当如何?”

    姐姐你说,怀桂去做。

    林大娘顿时欢喜得呀,就去捏弟弟的小胖脸蛋,“真乖!”

    一捏脸蛋,觉得这手感怎么这好,肉肉软软还带反弹的,她柳眉立马往上竖了,“你午饭是不是又多吃了?”

    “怀桂没有。”真没有。

    林大娘怀疑,但这时实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便朝林三保看去,“三保叔你说呢?”

    “怎么个设计法?”

    林大娘早就就此想过了,她胖爹不是对其没准备,更是没有想过罗家不用林尺夫,罗家养了林尺夫这条狗这么多年,不放出来咬一咬,实在不符合罗家首富的行事。

    “其实也谈不上设计,”林大娘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太逞狠了,话说过了,她道:“三保叔也知道的,罗家后院不比我们林家……”

    林家的后院,她爹是死硬派手段,宁肯分前后院,大费周章多花银两前后两院分得清楚,也不愿意让两院走动。至于姨娘,要是有二心,实在防不胜防,他也不伤人,在他来说,姨娘也大可跟着偷的人走,他会让人身无一文,送他们出怅州,去过他们想要在一起的日子。

    要按林大娘的话来,她爹让人活着,让两个偷*情身无分文地活在一起,这比直接让他们死要残酷多了。

    而罗府,就不一样,可能是家大业大,罗首富也不是一般人,小妾死再多也没事,手下人的娘子也照睡不误,他的儿子也是有样学样,跟父亲的美妾有染的也不止一两个,男女私情这一块,罗家乱得很。

    林尺夫能跟罗家合得来,在这方面也是有天赋,跟罗家志同道合得很。

    “是……”林三保觉得大娘子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但他不知道,她知道的事?林三保当下就看着大娘子不放了。

    他才是林家的耳目,如果大娘子有知道的,而他不知道的,那就是他的不尽职了。

    “这事也是爹爹告诉我的,这事他也一直也没告诉你。”

    这事倒是说得明白了。

    在林三保心里,老爷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有他不知道的事也是应该的。

    “娘子,你说。”

    林大娘说之前,笑嘻嘻地看了弟弟一眼。

    看着这段时间不怎么笑的姐姐这突如其来的笑,林怀桂猛地一挺胸膛,还是很勇敢地道:“姐姐你说。”

    怀桂不怕。

    林大娘也顾不上弟弟年纪小了,再说,她当他小,林底的族人不当,林府的对手不当,她当没用。

    她就别顾着那么多会害他的温情了。

    “林尺夫当年随爹爹赴罗家的约,误入了罗夫人的房。”林大娘淡淡地道。

    林三保跟乌骨听了倒是淡定得很,大娘子没把话说明白,但他们已经听明白了,两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就知道下面他们应该知道办了。

    就是站在林怀桂后面,也把话听明白了的林福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林怀桂还没反应过来,都没算明白这是什么关系,只是为了支持姐姐,有模有样地点了个头,“哦。”

    “她的那个小儿子罗常春是林尺夫的。”

    “呀?”林小胖总算明白了,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姐姐,“罗富人疼爱的嫡亲小儿子是林尺夫的?”

    那他还给他订了赵通判家的小娘子?

    这不是结仇,是要结冤了吧?

    小胖子还没想明白,林三保他们已经知道要怎么办了,“无须用什么计,把这事捡个人,适当的时候往赵通判耳边一送即可。”

    “就怕他们私下了了。”乌骨接道。

    “罗曲江倒是出了名的能屈能伸,”林三保也淡淡道,“这次就不给他什么机会了,我来想办法。”

    “好。”林大娘觉得按三保叔的能耐,这事他有做出大文章来,“至于五公公那边……”

    “哼,他不是还剩一口气嘛,”林三保嘲讽地道,“我就让他这口气也没了,别的那几家,同样的手法。”

    他会让他们都好好乱起来,顾不上给别人泼脏水的。

    林大娘点头,微笑着朝小胖子看去。

    小胖子脸都胀红了,还是一挺小胸膛,“姐姐,你说。”

    林大娘摸摸他的脸,“你知道当年为什么爹爹要选你的娘亲生你吗?”

    “啊?”小胖子没明白,为什么突然转到他头上了。

    “因为当年只有你娘进了府来,在爹爹朝她伸手的时候,她朝爹爹走过来了。”林大娘低头亲昵地掐了掐小胖子的鼻子,笑着说:“爹爹说,她的胆儿就像传说中的凤鸟一样大,好勇敢,好厉害……”

    亲娘亲被且姐姐夸了,小胖子一下子连耳朵都红了。

    “怀桂会像爹爹一样聪明,也会像你娘亲一样的勇敢无畏的。”荼毒好了,就要灌**汤,喂心灵鸡汤了。

    果然,小胖子脸红红的,完全不记得他刚才是听了怎样的一段人性黑暗,只顾得着向姐姐羞答答地道:“怀桂也会像母亲,像姐姐的。”

    林大娘搂着他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以后小胖子会被他们养成怎样的黑心肝。

    但不管怎么黑都好,他们是亲人,别的人她管不了,但她会跟他相亲相爱一辈子的。

    **

    六月的怅州湿热无比,盛阳高照,即便是卖凉水凉皮的,也都是要太阳入了西才出来吆喝买卖。

    但饶是如此,大中午的茶楼酒楼也还是人声鼎沸。

    最近怅州出的热闹事太多了,且不说罗家说了那等小嫡子突然暴死的奇事,且说公媳**,小叔子跟嫂嫂这等龌龊事也是出了无数桩。

    怅州丑事遍地,喜了说书先生,夏日本就清淡的活计突然一天三场都人满为患,把各大茶楼酒楼挤了个水泄不通。

    六月,林府的林大娘是尽了全力反击,但也没全收到如她想要的结果。

    罗家那边罗夫人先下手为强,让亲儿子暴亡,也不知道是怎么让罗曲江强咽下了这口气,还跟赵通判谈好了条件,双双联手把这事压了下来,现在坊间只能传闻风言耳语了。

    但好在,林尺夫死了。

    林氏族人的一大摊子烂事都被推到了明面,自顾不暇。

    但她那两个叔叔,也不愧为多年的缩头王八,这下又把头缩回去了,尤其那个大叔叔的小舅子因为还不起赌债被赌坊老板斩手,上门要他还钱,他都一声不吭还了。

    也是能屈能伸。

    但这两兄弟,林三保没打算放过,林大娘也乐观其成,也默许让三保叔见机行事,争取不把人弄死,也把人吓死。

    这厢六月下旬,天气更热了,林府的冰块都用了一大半,眼见这天要是还再热上一个月,这冰窖存的自然冰都不够用了。

    快及月底,宜家宜三娘身边的家人过来报,说宜夫人病了,几日不能入食,还请林府的周半仙过去看一看。

    林大娘赶紧把周半仙叫了回来,打算随他一道进宜府,怕宜府那边三姐姐出什么事了,想去探个究竟。

    孰料,就在她准备好,都要随周半仙一道出门了,京城那边刚好送来了信。

    这不是普通的信,这信是林家在京的人送来的,是加紧的密信,她一收到也顾不上多想,当下就拆开看了。

    一看,不得了。

    刀小将军六月初潜入敌人腹地打听对方新将消息,往日七日即回,但这一次,半月都没有回来,消息不知如何传到了朝廷,现在刀家大乱,刀大夫人昏厥倒地不醒,性命有忧。

    而刀府刀大爷家的刀二公子,刀藏锋的亲弟弟亲自向她求救。

    信是林家在京的北掌事亲笔所写,字迹是林大娘熟悉的,打的暗号也是林家的密号,这信又是经林家的渠道送回来的,此信一点做假的可能也没有,林大娘看完信,当即就苦笑了一声。

    多事之夏。

    “娘子?”小丫见大娘子看完信就无声了,不由疑惑。

    “小丫,你跟着半仙去,见到了三娘子,知道怎么问吧?”她得留在家里想对策,去是去不成了,只能派小丫去。

    “奴婢知道。”看大娘子脸上敛了温笑,小丫当即就欠了欠腰。

    “小鹅,你也跟着你小丫姐姐去,替娘子耳听八方。”

    “是。”

    现在林大娘身边只有五个上等亲信丫鬟可用,大丫让她指给了她的帐房先生林全,已经于前年前去东北,替她看东北的产业去了。

    “大鹅,你等会带着大素小雅跟着我去夫人院里。”这事,她得坐到母亲那,才能安下心来想。

    “是。”

    “去招计管事来。”

    “是。”

    林计匆匆来了,林大娘吩咐了他派护院送周半仙去宜府的事,又道:“你派两个心腹跟着周先生,宜府可能要出大乱子了,三娘姐姐向我求助,我是打算要帮,但是现在我去不成了,你让小管事见机行事,莫要折在了里面。”

    “那还是我去吧?”林计不放心。

    宜老太爷要死了,现在宜家为了分家也是斗得日月无光,宜大爷的三娘子跟自家娘子关系好,自家娘子要是为了帮宜三娘子在其中拉宜大爷一把,他也还是紧盯着点好。

    “也好,你走之前,让守义叔去我母亲院里见我。”

    “是。”林计看了大娘子手中紧紧捏着的信一眼,没有多问就退了下去。

    他走后,林大娘快快地往母亲的院子走去,不知道为何,这次她有点心慌。

    等到了母亲院里,看到吃着点心的桂姨娘和安然修花的母亲,她这心才徒然安稳了不少下来。

    她走的太快,步伐匆忙,到了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桂姨娘见到,赶紧给她端冰了的茶水,“娘子你为何走这般快呀?都出汗了。”

    她站到一边,点心也不吃了,推开侍候的丫鬟的手,拿了帕子放到冰水当中挤了一道,给林大娘拭汗。

    那厢林夫人也放了手中剪刀过来了,见女儿的人也只站在门边,示意屋中侍候的人都退下,等人都退了就坐在了女儿身边,拉了女儿热得发烫的手,眼带忧心地问:“怎么了?”

    “何事这么急?”

    林大娘咽了桂姨娘递给她的水,这才知道这一路早来,她口都干到一滴水都没了。

    她没把信拿出来,只跟母亲温温和和地道:“京城那边出事了,你们这边凉快,我过来坐坐想想事。”

    “是,我们这边凉快。”桂姨娘拿手冰她的脸,“都热坏了,我手凉,替你冰冰。”

    林大娘笑了起来,这一下,心中才彻底放松了下来,没刚才绷得那么紧了。

    “出什么事了,跟娘说说吧。”

    “嗯。”

    世间险恶,以后家里只有弟弟跟这两个母亲了,桂姨娘看来是一生都要无忧无虑地过了,她心中存不了事,但看管她的母亲,显然就不能了。

    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是提着些心的。

    “刀府刀小郎在最北方潜入敌人腹地,人不见了,消息没经过上报就传到了京城,现下刀府乱了,刀大夫人倒下昏迷不醒,北掌事说,不知为何,刀府的二公子突然求到了我们头上来。”

    “啊?”林夫人也是有些错愣,“这,怎么就……”

    怎么就求到他们林家头上来了?

    刀府都解决不了的事,他们家能?

    还有那刀小郎,刀大夫人……

    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大事啊,林夫人一下子就乱了。

    林大娘现在也乱,但说说就好了一点,“娘是想问,所求我们何事吧?”

    林夫人赶紧点头。

    “那二公子知道我们家有奇人,想求我们家的奇人去最北走一趟。”

    “我才不去!”房梁上,传来了乌骨的声音。

    林大娘当没听见,继续道:“想来是骨头叔叔来往北地频繁,刀家已经认识他了。”

    “叫骨头叔叔也没用。”房梁上的声音很生气地道,他说不去就不去,他才不救那刀小郎。

    就他们家的事多。

    “娘,现在不仅仅是刀小郎生死未卜的事,北掌事的说,刀小郎最小的那个五岁的妹妹,在这个月没了,刀大夫人要是突然人走了,刀大爷远在最北也赶不回来,他们这一支这一家剩下的二公子带着一个小公子,一个小娘子,怕是刀老太爷也护不住了。”

    就是那刀小郎能跟着刀大爷回来了,怕是家也不成家了。

    “这等……凶险?”林夫人的脸都木了。

    “娘?”

    “那等人家,”林夫人觉得这话说出来晚了,但不说,这话就如鲠在喉,让她心口难忍,“能嫁吗?”

    这样凶险的人家,女儿嫁过去了,会有命吗?

    “就是,不能嫁,不嫁了。”乌骨翻身下来,一跳就跳到了他们面前,鬼脸上全是烦躁,“我早说了不要嫁,老爷就是不听,大娘子也不听,夫人你好好说说她,反正我是不可能离开江南,去那鬼地方救人的。”

    说着,不满的乌骨就转过身,出门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林大娘不禁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她的母亲。

    这时候她的心也静下来了,她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人家能找到我们家的人,求到我们头上来,这说明,刀老太爷也是默许的。”

    林夫人沉默地看着女儿。

    “娘,”林大娘笑了笑,“有些手插了,容不得咱们说退就退。”

    刀家再怎么样,它是官。

    林夫人没出声,只是她的眼泪突然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林大娘看得一怔,随即笑叹了口气,给她擦眼泪,“没事的,我们这边调些人手,帮他们一家度过这次难关,想来以后林家有事,他们也无法袖手旁观,娘,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计。”

    “那夫人不高兴,你就别嫁了嘛……”夫人一哭,桂姨娘也哭了起来,她拉着夫人的手抽泣着道,“我也不愿意你嫁,你在家跟我们在一起,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家又不欠他们家什么,那老太爷怎么好意思我们帮他们嘛。”

    这桂娘,说她不聪明,这时她又聪明起来了……

    林大娘摇摇头,还好,这时门口大鹅道,“娘子,老管家来了。”

    又道:“我爹也来了。”

点评

zjxuyq  刀府这么没用的?  发表于 2016-9-1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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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7 20:13 编辑

第32章

    他们来了,林大娘也松了口气,借了母亲的屋子,与老管事们商量这事的大小来。

    他们这一商量就是从下午商量到第二天天亮。

    林大娘找到梁上的乌骨,让乌骨即刻起程,乌骨不依,林大娘红着一双通宵未睡的眼,拉着他衣袖,很镇定地道:“那我拉着你去爹爹坟前哭。”

    “你……”乌骨也是傻眼。

    在他心里,他把林大娘当小辈,但未必把自己当林大娘的奴,但他是林老爷从尸骨之地捡回来的,他把他当老爷的奴。

    就算死了,他也没打算赖。

    遂,乌骨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最北。

    临走,林大娘朝他福了福身,乌骨长叹口气,走了几步又回来,跟她说:“我会把他救回来,你不要再担心了,不过,救了人,我会马不停蹄回来。”

    他终归是舍不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伤心。

    乌骨当夜就起了程,这边,林三保也准备好了人手,让林福带人进京。

    林福这也是提前进京,但他做事是老手了,林大娘也不担心他,京城那边还有他们不少人手,这几年他们在京城的布防多了很多,他们不算孤军奋战。

    就是要去京城的周半仙胆小得鼻子眼睛挤在了一巴,跟林大娘哭诉:“娘子,你让我回来的吧?”

    他本是不想去京城,但真怕娘子把他留在京城,现在诉求变得极其简单,只要娘子不把他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就去。

    “当然得回,你是我爹留给小胖子的,想撬也没胆撬,我还怕我爹三更半夜找我算帐呢。”她跟小胖子早在他们爹在着的时候把家里的赃分好了。

    “那娘子,我去,你记得让我回来。”周半仙也哭丧着脸走了。

    林大娘也是奇怪,他也好,宇堂先生也好,怎么一个两个地那么不待见京城?这是在那惹了多少桃花债才不愿意回呀。

    但终归,他们林府在极其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周全的安排,并且第一时间安排出了人手去做。

    林大娘也不知道她这举是好是坏,但有时候吧,她也觉得需要拼一把。

    看样子,刀大爷一家是穷途末路,刀老太爷对刀家的掌控力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她身为刀大爷嫡长子的未婚妻,刀老太爷指着他们这边力挽狂澜一把,那她就充当一下大力士的角色吧。

    也许这也是刀老太爷当初能把嫡亲孙子卖给她爹给她做小郎君的原因。

    就是她爹给她买的这小夫郎,还是买亏了。

    只是投入有点大,真是不好收手了。

    **

    刀家这边的事得到了迅速解决,林大娘这边正好抹起袖子,要帮着她宜三姐姐的忙,连小胖弟都她唆使好了,让他去宜家向宜家众人表达他们林府对于与宜家大爷合作的美好期望,以好给宜大爷拉分。

    但没想,闪瞎她眼睛,跌破她眼珠子的事情发生了。

    京城突然有一个王爷,还是当今圣上的同母的小弟弟安王要迎娶宜三娘。

    这事一传进她耳朵,林大娘掐了自己的大腿两把,才问:“不是坊间在瞎说吧?”

    小丫哭笑不得,这宜家报喜信的管事娘子还在娘子面前呢。

    瞧娘子这话说的。

    管事娘子喜得乐不拢嘴呢,哪顾得上林大娘说什么了,只跟林大娘乐呵呵笑得眼睛都找不着说道:“大娘子,您去我府里亲自问问我们三娘子就知道了。”

    林大娘当然得去,她得去问问,什么时候,她三姐姐又背着她跟人偷偷好了。作为宜三娘娘的忠心仰慕者,她怎么老不知道她女神又被人觑瑜了。

    但女神就是女神,林大娘这边都春心荡漾地以为要听到一个传奇的爱情故事了,但她到了宜府的时候,在满府的喧声当中,宜三娘还在作画呢。

    她现在是个画家,开了家画坊,冒了个男人的名号在卖画,号称半隐先生。

    林大娘一看她还在作画,心想,难不成这是个借画生情的爱情故事?

    她这瞎想呢,宜三娘一看她来就探头探脑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姐姐,你倒是告诉我啊……”见神仙姐姐淡定得很,林大娘却急了。

    “不巧救了他一命而已,登徒子罢了。”宜三娘淡淡道。

    林大娘一听,不禁乍舌,还真是个爱情话本,再范本不过的话本了。

    “那……”林大娘试探地问,想知道明宜三姐姐话下面的意思。

    “当然嫁。”宜三娘一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林大娘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这就好,按剧本走就好。

    不过一想,不对,她这都打算为了宜三姐姐拿林府替她撑腰了,女神却有了个从天而降的男神拯救,那她不就是没用的炮灰配角了吗?

    她这作用还没显示出来呢。

    她不禁郁闷。

    宜三娘却叹了口气,拿手指点她的头,“你就没发现,我也要去京城了吗?”

    “啊?”林大娘还真没想到这个,她都被三姐姐的的传奇再嫁震晕头了,根本没想及这个,宜三娘一提,她迅速反应过来,“真是。”

    “师太说,我俩有一生的缘,之前我还当是她是安慰我的,现下看来,这些都是芸芸中注定的。”

    “三姐姐,可别这么说啊,”林大娘都吓着了,“你说我是个认命的人就算了,我生在林府,林府就我一个闺女,我当然得认命,我爹可是拿了不少钱收买我的,可你从来不是认命的人啊。”

    这可是个生意只做了三年,就把自己初出茅庐画的画价炒成了天价的天才女人啊……

    宜三娘都被她逗笑了。

    “是缘分。”接着,她又沉声道,“姐姐先去一步。”

    “那,你们是因画结缘?”林大娘试探地问,还是不太相信三姐姐刚才所说。

    让她相信宜三姐姐求了一个王爷的命还是有点难的。

    “三姐姐不会跟说你假话,我是真救了他,”宜三娘没想瞒她,拿林大娘的手放到了肚子上,淡淡道,“这里,有了。”

    林大娘眼珠子都瞪出来了,随即,她反射性地看向门。

    还好,门边没人,她人都要昏倒了。

    “这这这……”

    “那小王爷还比我小两岁,他想认我,那就认吧,孩子有个爹,比没个爹强。”宜三娘淡淡道,“至于我,你不要多想了,我能在宜家活得好好的,在哪都会比在这活的强,就是我娘,这两年还得娃娃亲帮我看着一点……”

    林大娘总算是明白了,“那天你找我府的周半仙,就是想……”

    就是想告诉她这事?或者是?

    宜三娘点头,她是想借妹妹的手弄肚子的事,但更能解决事情的办法已经出现了,她可以嫁人,嫁的还是那个她失身于的人,这事就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这听起来就更像爱情话本了——跟宜三娘谈了半天,回去的路上,林大娘也感慨不已。

    三姐姐都做好了她母亲一走,就去庵堂这辈子静伴孤灯的准备,谁想,她有朝一日,还能以寡妇之身,嫁给一国王爷。

    不过,有不对的地方,林大娘心想,这事,圣上也能答应?

    这壬朝的皇帝,也是太让她刮目相看了。

    **

    七月林府要收稻,林大娘坐在府里,成天跟帐面做殊死博斗,一忙就是忙到九月去了,九月一过,秋收又来了。

    秋收一完,她又开始倒腾粮食,给皇帝送贿了。

    正好,宜三娘要出嫁。

    现在,是她父亲为宜家家主。

    宜家作为怅州第二富,就算这年没有收成,那也是饿死的络驼比马大,宜家宜三娘准备了近五十船的嫁妆。

    林大娘总算觉得怅州的赔钱货,不止只有她一个了。

    她马上打发了守义叔先一步去给皇帝**,省得他看见了三姐姐的嫁妆,就觉得林家送给他的寒酸了。

    这边她跟宜三娘感慨,“三姐姐,你这一嫁,我心里特别舒服,不过我跟你说,你嫁出去了,一定要嫁妆牢牢地把住……”

    林大娘把她跟叮嘱出去了的姨娘们那套管钱的说法又给宜三娘变着语言重复了一遍,末了道:“我跟你说,钱是亲爹亲娘,亲爷爷。”

    宜三娘看着这个小财迷,哭笑不得,“你爹从小也没少你银俩花啊?”

    “你那是不知道……”林大娘都不好意思跟她讲,刀家的那位小郎君跟她要点什么,她都妥妥的记好帐了。

    说到她那位小郎君,林大娘这才想起,乌骨叔除了八月来报平安的信,这下面就没动静了。

    现在都十月了,天都冷了,怎么还没回来?周半仙都把刀大夫人救了从京城回来,帮她又败了半个月的家了。

    这边林大娘都送完宜三娘的嫁了,那厢,乌骨叔没回来,回来的是他的一封信。信中他说,那刀小郎人还不错,就是爱打仗,又要去塞北草原跟大艾打了,他没去过大艾,就陪他去打打。

    去陪他打打?林大娘把信来回看了五十遍不止,都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第二年,乌骨叔又来信说,他还陪刀小郎再打打,林大娘都目瞪口呆了。

    临走前,说好的救了人就马上回来呢?

    说好的嫌弃刀小郎呢?

    说好的要陪大娘子的呢?

    就是都悔了,那她爹嘱付他好好照顾她的话呢?

    全都喂狗了!





第33章
    庆和十三年。

    整整六年过去了。

    在庆和十三年夏,林大娘终于收到了刀家那小郎君要来娶她的消息。

    她欣喜若狂,收到信的当天,就开始满府找管事,商量怎么给她的送亲之路壮大声势。

    这事,不说弄得举世皆知,至少也得全怅州知道,她终于要嫁了。

    现在民间为她的出嫁刀家,压赔率都失衡了。

    她可是顶着重重压力,在自己身上压了不少钱的,不嫁会输得的很惨的,现在都是一比千的赌率了,输了要赔很多钱的。

    而且不嫁太亏了,她都借给刀家那么多东西了。

    尽管刀家这些年推迟了两次婚约,迟迟不娶她,看样子还打算退她的婚,这次娶她也是因为刀小将军要翘辫子啦,他在大战当中重伤昏迷不醒,抬回京城都没醒过来,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冲喜才能好,这才说要娶她过去冲喜的。

    但林大娘做人太乐观了,这没事,就是有事也没事,她不介意当寡妇。

    刀家大爷的二公子不还活着吗?

    对,她还可以找他要帐的。

    刀大爷家的二公子不行,这些年没少使唤他们林家的刀老太爷能装聋作哑吗?

    有个活口还就行啊,她一点也不介意找谁还。

    对于嫁过去可能得当寡妇这事,说起来她还真是充满了期待。这事简直就是太好了,太美妙了,天助她也,她完全可以转道去东北当地主婆啊。

    坐拥良田万的地主婆,想想她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终于要嫁了,林大娘成天激动不已,她是真的激动,她家小丫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好吗?

    再不嫁,她都要换人生合作伙伴了。胖弟为了把她留下来,已经都开始往民间搜刮俊秀小郎君,努力向她推销上门女婿的种种好处了。

    她不是看不上上门女婿,而是弟弟已经大了,带着他在跟前养了他这么多年,太辛苦啦,再养几年,他们胖爹没给她留那么多养弟弟的工资啊。

    所以无论林怀桂怎么激动地为了让姐姐留下来,下了他再给她多拨两分嫁妆娶上门女婿的保证,林大娘都没答应。

    她说:“多给一半,我就答应。”

    林怀桂的脸胀得更红了。

    姐姐在东北已经有很多田了,现在东北最大的地主是她啊。

    他在怅州才排第四。

    很努力才比爹爹在的时候进一名。

    怀桂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说不过姐姐的他垂头丧气地走了。

    现在金钱都打动不了这个女人的心了。

    果然家里养女儿就是苦,一不小心,别人还没怎么地,她自己就要跑,拦都拦不住。

    林大娘要嫁,莫说京城刀府那边高兴的没几个,怅州这边,包括林府,高兴的除了她跟她的丫鬟们外,也没谁了。

    林夫人自从知道她要嫁,天天看着天空发呆。

    桂姨娘知道她要嫁,天天抹眼泪。

    别的留下来没出府的姨娘知道她要嫁,也是天天在路上假装跌倒,回头就着下人来报告,自己年老体衰,需要人照顾,不被抛弃。

    但林大娘全都当没看见。

    她这都要满二十岁了,一满,就真的要跟陌生的上门女婿再重新摸索你懂我,我懂你,你好我也好的人生过程了。再来一次,她也没个十来岁的年纪跟人磨,她的青春发育期早被那个刀小郎糟蹋完啦,再没第二个闲功夫发育期让猪拱了。

    她现在这年纪,可是要做大事了的女人,例如怎么当一个壬朝最大的地主婆。

    林大娘觉得在这方面,她还是需要很多方面的学习的。

    她对未来充满了雄心壮志,自此知道可以当寡妇,她地主婆的熊熊烈火就被燃烧了起来,现在烧得好旺好旺,旺得她面容发光,走路自行带风。

    众人都当她是终于有人娶她喜的,府里的人都唉声叹气,大娘子终于要走了,他们心里也是苦。

    大娘子再残暴不堪,把他们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但她发的福利也好啊,至少给他们的月银是别人家的五倍十倍不止,他们愿意在她的残暴统治之下再多干几年啊。

    现在要走了,他们心里真的苦。

    至于她要嫁,林氏族人头在还没怎么样,第二天就鸡飞狗跳起了起来,尤其病在床上不起的林宝络都从床上蹦哒起来了,能下床了。

    林大娘要带走他的嫡亲曾孙子,还不到十岁的曾孙。

    林宝络吓得瑟瑟发抖,支使老夫人过去求情。

    老夫人怒,“你怕,难道我不怕吗?”

    “那你让大孙媳妇去说!”

    老夫人憋红了一张老脸:“要说你去说!”

    那个小叛徒。

    他们大孙媳妇才不管,她也是个横的,才不看老婆婆老公公脸色。

    她儿子六岁就中了小秀气,天纵奇才,但她老公公老婆婆天天带着他出去跟族里邻里炫耀,不说给他找名师,连学都不上他好好接着上,说了几次都不听,还说她女人见识短,她怒上心头,把家里的男人干翻,拖着他求上了当时已经养了好几个秀气,并且还有小秀才中举了的林府。

    林府这些年没少养读书人,这拨人是由林大娘挑选,林怀桂亲自带着他们读书的。

    林大娘不试那个他们林家人就是不能读书进举的邪,只要族里有人要念书,她就给接到府里来,请老师给他们上课。上了没两年,一个个考秀才困难户都是一举就成秀,都不用第二次,就可以回乡得瑟了,再乡院,嘿,中举了,这下不是得瑟了,而是傻眼了。

    林宝络家的小秀才一进林府,通过小叔叔林怀桂亲切的关怀,再经过小叔叔先生嫌他一无是处的打击教学,已经在今年通过乡试,是小举人了。正好在林大娘要带着上京去熟悉环境,进修如何考贡士进士那门学问的那一拔人里。

    林宝络夫妇都不愿意去跟那个横孙媳妇说,但回头他们不许孙子随林大娘进京的话一进他们大孙媳妇的耳朵,这小媳妇当下就脸一横,抬头道:“他们敢,除非他们从我尸体上,林家的人身上踩过去!”

    她好不容易养出一个小举人小天才出来,谁拦他们娘俩的路,她就带着她娘家的人咬死他们。

    林大娘这些年没少给她两个叔叔好果子吃,东敲一记西敲一记的,把两家人治得有苦说不出,这下家里还出了叛徒投奔了她,他们更是有苦难言。

    现下别说去林府见她了,一提起她的名,他们就瑟瑟发抖,过去她在他们身上使的狠劲他们都还没喘过气来呢,怎么跟她扛。

    而这厢,林府的几个姑姑家,也是叛徒不少。有个老姑姑更是亲自叛变了过来,跟林府好上了。

    因为林府也没赶尽杀绝,她孙子出事,是林府捞出来的,还带着变好了,还中了个小秀气——虽然这个小秀气中的很不容易,孙子每次回来都哭着说还不如去死了。

    但读书不易,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林府狠点就狠点了,孙子有前途就好了。

    林府这些年关了一堆族人念书,林怀桂这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娇气。他从小就是刚刚三更就起床念书了,穿个衣裳都要背一堆书才有早饭吃,念得不好错字了还要受罚。让那些族人三更起,日背数文,日写千字,个个当他们林府是恶地似的,一到休沐能回家,个个逃得跟屁股后面有狗追似的,真真叫他感叹不已。

    不过逃了他也不气,少吃他们林府一顿饭,他们家还省粮食了。

    不过,如此几年,林氏氏族比过去要像话多了,至少不窝里斗了,这也是林大娘所想要的。

    一看京城刀府窝里斗,斗得就快把刀府搭进去了也死都不撒手,她也是害怕。

    要说刀府,那也是个是非窝。

    这也是林大娘觉得她嫁过去当寡妇很不错的原因。

    刀家乱成这样,也不是有原因的。刀大爷这个人,这辈子估计干的最好的两件事,一是生成了刀老太爷的嫡长子,二是生了一个比他不知道优秀到哪去的嫡长子。

    但他本人是真的很成问题的。

    刀府有儿郎十四岁就入战场的传承,刀大爷身为嫡长子,更是首当其冲,当年他去打仗,在战场上当了逃兵。这当了逃兵就算了,掩掩就过去了。老太爷还把他两个还不到十四岁的亲弟弟送去帮他,所以那几年他的战功都是两个亲弟弟替他打拼出来的,这本来还不成问题,兄有事弟劳其服,光这样,刀二爷三爷也不会拿一生跟他对着干,就是后来出问题了。有一年这两兄弟背水一战,就为了给大哥拼能承帅印的战功,这大哥见势不妙,又逃了。

    估计刀二爷刀三爷是拼了命,才死里逃生。就是这样,刀老太爷也还是偏心,刀大爷一回来就给刀大爷说了李家的嫡女,把帅印给了他,还护着刀二爷刀三爷联手起来的联杀,让刀李氏生下了嫡长孙。

    这心也是偏得没边了。

    所以说,刀二爷刀三爷就是拼着把刀府斗没了,也要把大爷一家拉下水的恨意,老实说林大娘还挺明白的。

    要是有人这么对她,她也不能躺倒认倒霉啊。

    但现在这个倒霉,她得认了,谁叫她爹当年看走了眼,没打听清楚就下错了棋呢。

    好就好在,老天还是爱她的,刀藏锋要是死了,她可以当寡妇,找个借口去了东北,到时候她就是壬朝有名有号的地主婆了!

    她也会紧随她胖爹胖弟的脚步,送粮,多多的粮牢牢抱紧皇帝这根大腿的!

    他们林家人什么都不多,就是粮多!钱多!

    这厢,就在林大娘嫁妆等都备好,拆掉挂在她手上腿上哭的姨娘们等挂件,就要上船即将上路出嫁之时,她还是没收到乌骨叔给她的回信。

    林大娘想从他的嘴里知道刀藏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乌骨叔这个大骗子不说。这些年他一直都是随着刀藏锋在那打打,这打打,那也打打这也打打的,人也是随着抬回来的刀藏锋回京城的,林府的人说他看起来还挺好,自从他到京找到了林府这个组织,还天天跟他们挑着刺要吃南方的肉,不吃北方的,嫌北方的腥。

    林大娘心想,这是她熟悉的那个骨头叔叔啊。

    但她都要嫁给快要死的人了,她骨头叔叔都不吭个声,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说好的要保护她一辈子呢?

    不回来就算了,打个小报告都不打。

    大骗子。

    但假如生活期骗了你,你怎么办?


    还是算了。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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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有点快 一下就是六年过去了  发表于 2016-9-18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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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7 20:12 编辑

第34章

    林家由林怀桂送亲,林大娘没拦。

    她也想让弟弟去京中看看。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

    再说,怀桂比她有本事多了。

    宇堂先生是把他一生的本身,都强硬地教给怀桂了。

    林大娘出嫁,林府摆了三天的流水席,让怅州城的老人起了当年她出生,大摆百日席的盛况。

    林大娘听后,在闺房里算着她的银子,眉眼不动。

    倒是大鹅翻了个白眼,“美得他们。”

    上了船,这趟出嫁终归是开始了。

    刀府来了一个小军队的人,大概二十个人来迎亲,打头的是林大娘还知道的洪木。

    但这次前来,一身肃杀的洪义兄,应该说五品官位的定远将军没有以前那次好接近了,他威凛不苟言笑,前来与她见礼都是一板一眼。

    林大娘就当是他家豹将军快要死了,人家心情有碍,也不奇怪。

    这次,林大娘的嫁妆是四十条船,比当年宜三娘出嫁京城的五十条船少十条,但三娘姐姐是去当王妃的,规格比她大,不在话少。

    她这四十条也算是非常多的了,一直出了码后,后头还能听到百姓叫喊林善人的名字。

    当然这叫的也不是她,是林怀桂。

    这些年,林家所做的善事,都是打着林怀桂的旗号的。

    林家所出的四十船嫁妆也只是看起来相当好看,但内容物并不是太多,当然这比罗家出嫁亲嫡女还要好上半分,但实际上就林大娘的财产来说,这也只是其中拾掇出来见人的一部份。

    四十条船,有三十条是装的粮。

    十条上才是江南别的精细物什,至于银两,添的也只是罗首富嫁闺女的一倍,看起来好看而已。

    规格其实也不低。

    而林大娘本人也好,林怀桂也好,林府的心腹老管事也好,对大娘子的这趟出嫁,心中并不安稳。

    他们做了太多的打算,也做好了嫁妆全部折在京城的准备,毕竟,刀老太爷不是一个处事公平公正的老将军。

    林怀桂也知道自家姐夫为何小小年纪,当年实岁十岁都没满,就必须上战场博军功的原因。

    这些年,这个姐夫南征北战,就没一天歇停的,听他这十年他在京城呆的时间数起来都不超过两个月,十年,仅回他自己的家过了两次年。

    乌骨叔写给姐姐的信,都是说他哪又伤了,哪次又是九死一生,姐姐把信都他给看了,她也只能想办法给他尽快送些好药过去救命。这些年里,他那未曾谋面的姐夫已伤痕累累,数次生死里逃生,每一道军功,都是他拿命博来的。

    现在刀家大爷在刀家,乃至在朝廷的舒服日子,都是他在战场上拼出来。

    但他再骁勇善战又如何,他在战场拼死拼活,还要管着府里一堆拖后腿的。这位刀大爷甚至在用过他们林府后,就打算退掉他姐姐,再娶一门郡主。

    后来这个姐夫是出面稳住了,但就林怀桂看来,这个姐夫绝非他姐姐的良嫁。

    但如他姐姐所说的,一切来不及了,爹爹给他们选的箭已离弦,他们只能在风中狂飞,选好姿势,等着落地的那一天的到来。

    好在,他们林家还是有点本事选姿势的。

    怀桂一上船,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林大娘也没怎么劝他。

    她这些年对他用尽所有心血,把她所知的,变着法全部教给了他,他担心她的以后,这是自然。

    要是不担心,那她才该不开心了。

    这几年,她有一段时日在船上呆过,所以上了船也呆的舒适。

    她身边带了二十来个丫鬟,都是按照去北方活选的丫鬟,基本上是依武力值选的,个个在女孩子当中都是牛高马大,身体及其健康强壮的大小娘子。她们也随她在船上呆过,所以一上船也如鱼得水,没什么不适的。

    反倒是那些前来迎亲的士兵,刀家军黑豹旗下的那二十个军士,有一半吐得死去活来,出来没几天,林府这边给他们船上送了好几次晕船药过去了。

    林府这边倒是欢歌笑语。

    刀家军那边很奇怪,说起来他们前来迎亲,也没瞒是要让林府的大娘子前去冲喜的,怎么这家人一点事也没有,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这头丫鬟是真打心眼里高兴。

    她们被选来给大娘子当丫鬟,就是按着随大娘子嫁去北地的标准挑选出来的,个个能干能扛,当然,也能吃了。

    这几年管家教她们的,也都是北方那边的规矩,准备都做了好几次了,北边那边就是不过来娶人,她们有好几个差点没等住,在这边嫁人了。

    现在终于能过去了,能不高兴吗?

    大鹅小鹅没比大娘子小多少,小丫都两孩子的娘了,她们还没嫁呢,就等着赶紧一到北方,跟她们大哥早就为她们定好的人成亲。

    大小两只鹅这是京里有家人早就定好的,一到京城就有的嫁,但这里头最大的丫鬟快二十岁了,最小的也有十四岁了,都快及笄了,对亲事也是颇有期盼的。

    所以这天一听大娘子跟她们保证,一到刀家,就给她们着急的赶紧找亲事,丫鬟听得那个欢啊,看着后面船上,站在船头持抢守卫的刀家军军士们那还有点小俊朗的脸孔,当场哈哈大笑了起来,对她们的主子各种点头。

    嫁个那般的?好的嘛。

    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丫鬟们跟大娘子这几年走的地方了,很不太懂得羞涩,还大笑着相互推揉着去船尾打量后面船上的人,直把刀家军迎亲的军士们差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一头扎在水里。

    当晚,秘密前去京城报信的刀家军探子,脸上的红色都没褪去多少。

    **

    这次出嫁是冲喜,是掐着日子成亲的。

    刀府那边送来信,给林府准备嫁妆,进京的日子就不到一个月。

    船一到京城,林大娘进了林府在京城入的宅子,只能呆两天,她就要从宅子里嫁到刀府。

    刀府那边,京城这边的林府人已经把她的床和家俱等物送进了刀府。

    两个主子一到,林福就与他们报,摇头道:“等闲之人不得靠近。”

    也就是说打听不出有用的。

    “把那个救个人把自己救丢了的给我找过来……”没看到乌骨,林大娘心想这肯定跟那人贼鼠一窝了。

    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林大娘心想她这骨头叔叔在她爹死,这移情别恋的速度,那是跟坐上火箭了一样,快得咻地一下,连人都见不着。

    林福一听大娘子的口气,一下子就冲淡了对这个女主子的生疏——大娘子长大好多了,也变了好多。

    她长眉如墨,俏鼻□□,唇如烈焰,极雅,也极艳,反让人不敢直视。

    林福笑了起来,跟大娘子报,“躲起来了,说要等到你们成亲后再回来。”

    林大娘一听,果然有鬼。

    她摇头,“看我回头不拔了他的绿招子。”

    一屋林府的老人都笑了起来,林怀桂都忍不住有点好笑,道:“算了,当年爹也说了,他想走也是可以的,由着他。”

    “可别这般说,”林大娘白了拆台的弟弟一眼,“他可是许诺要跟我一辈子的。”

    说好的一辈子,其实还没一年呢。

    男人变起心来就是快。

    大娘子的话一完,屋里的笑声又起了。

    刀府这婚与他们林府成的没有几分敬意,但好在,主子们心里有谱,也有成算。

    小主子这次也来了,对于林府在京的各大小管事来说,就这没什么好怕的了,心里头也松了一大口气。

    **

    就两天,林大娘只来得及在管事们的言谈中对刀府的所有人心里有个谱,尤其对那两位刀二爷和刀三爷的性情有个大概的推断,她就要入下午的花轿去成亲,入洞房了。

    来迎她的是一只大公鸡。

    林大娘心想,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要跟一只鸡拜堂成亲——这得一个姑娘多丰富善感的想象力,才能想到这悲惨的一幕。

    不过,也不在意了。

    反正都这么惨了,再惨惨,习惯习惯就好了。

    就是在林怀桂扶她上花轿的那刻,弟弟的手突然抖得不成样子,林大娘这才终于有了自己出嫁了的感觉。

    是了,这次之后,再见弟弟,哪能像以前一样,说见就见。

    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刻,在这一刻,已经是到了最后一刻了。

    “在这里等姐姐,”鞭炮声太大了,林大娘反手紧紧抓住了弟弟的手,在喜帕下淡道:“等姐姐回娘家。”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娘家。

    现在开始,他就成了她坚守的后盾了。

    他们要反过来过了。

    “是。”林怀桂低下头了,以至于谁也没看到他的眼眶里全是泪水。

    花轿一路前去,出了林宅所在的百丈,林家所放的鞭炮声就听不到了。

    林大娘没觉得想哭,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她在江南所有的时光都叹在了这口气里。

    然后,她抬起了头,微微笑了起来。

    林府这边带了不少人送嫁,林怀桂带着人赶在了最前面,为姐姐扫清道路,所以林大娘入刀府拜堂的一路非常顺利。

    那厢,白净俊雅的林怀桂也微微笑着,挂着与姐姐同出一辙的林氏温和淡笑,当到了深夜无害的,只会让下人给人打发钱的江南散金少年。

    拜完堂,是夜,林大娘终于被人送进了满是药味的洞房。

    她的脚底下,是昏黄带着点红色的灯火在摇曳。

    送她在床边坐下的喜娘一走,她在床上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半个时辰后,屋里悄无声息,她的丫鬟们看来也没跟过来,也没别的什么人进来,她才疑惑地掀开了喜帕。

    这一帕刚开,她就看到了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

    这双眼,在喜房红黄色的灯光中,亮得太可怕了……

    林大娘呆了一下。

    只一下,她就看到了个活人,慢慢地,她笑了起来,“咦,居然是个活的?”

    信中说,那黑豹旗旗主,目如星,面容刚毅英俊至极,神色也冷酷如冰之极。

    就是眼前这个了。

    林大娘没有多想,她把手中的帕子往上撩起,笑望着人,眼睛里都有光,“活的也行,我这个人最能凑合了。”

    顿时,她欣喜了起来,“说你带大军获胜,圣上圣心大喜,赏了你无数金银财宝?”

    那就是说,他有好多好多的银子,可以还她了?

    刀藏锋睁眼,就见眼前女子艳至烈焰,像团团熊火朝他袭来,燃烧住了他的眼,这把火,同时也烧至了他的胸口。

    他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扑向了她,同时按住了她的手,压住了她的肩。

    “啊?”

    刀藏锋看着她的红唇死死不动,把奋力挣扎的她毫不在意地,像按鹌鹑按了下去,腾出一手,摸向了她的红唇。

    烈焰似烈火的唇,却柔软得不可思议,软得让他的手顿住了……

    但仅仅只一下,这奇异的触觉没有让他多作迟疑。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他的手指,没有颜色。

    没有颜色,也就是没有鲜血,也没有所谓红脂。

    刀藏锋终于看向了她黑白分明,黑眼亮得只存他脸孔倒影的眼,他在她的眼里,清楚看清了自己此刻凶恶,满是忍耐的模样。

    他又顿住了片刻,但仅仅只片刻,在她眼一瞪,即将破口大骂的时候,他上身往前一压,拿手压住了她的脑顶,止住了她全身所有的动弹,同时,他的头凶狠地往下扑去,咬住了她的唇。

    他不想忍了。

    “娘啊……”林大娘被他凶猛得不像人的速度和动作震惊得根本没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喊她亲娘保佑,就感觉她的唇被野兽的嘴逮住了似的。

    在这一刹那,这辈子从没感觉过自己软弱的林怀玉觉得在这一刻,她就像只欲被野兽拆解入腹、不堪一击的小动物。






第35章
    林大娘的挣扎一点用也没有。

    野兽拆了她一遍,又拆了第二遍,拆到第三遍,恨自己身体素质太好,想昏也吊着口气,昏不过去的林大娘颤颤危危地第无数回向他再次求饶,“好汉,饶命。”

    现在她不介意他装病蒙她骗她了,也不介意他欠她钱了,有还就好,给她留条命就行。

    可惜一个人被拆了三遍,说话哪有声音,在人眼里,也不过是觉得她嘴唇动了动而已……

    这十年,刀藏锋只见过她的信,听人在耳边说过种种她如何如何,见着了真人,就被烈焰烧着了。

    他便把房里的灯火都抬了过来,能清楚看清她的脸上每一个变化。

    见她嘴唇动了动,见上面都是他咬出来的血丝,眼神不禁一暗,拿过放在床下的水袋,吸了一口,喂了进去。

    接着继续拆。

    拆到第四遍,林大娘也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她如死鱼一般躺在床上,心想这样你都行?

    真行,好,随你了,老娘不在乎了。

    末了,林大娘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昏睡当中被一只让她只半夜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上满是厚茧的大手又在她身上移动时,饶是在昏沉当中她都惊呆了——连尸都奸啊?

    但迷迷糊糊当中,感觉到那大手只是在为她上药,那药清凉,消炎消肿,上好之后让她疼痛不堪的身体好受了点。

    “但这也是老娘给你的啊,”林府的大娘子的神识在呐喊,悲吟,“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么对我?还有没有良心了啊。”

    良心也是喂狗了。

    林大娘在梦中都是哭泣的。

    所以当这人给她上好药,还给她盖被,在被下还抓着她的手往他胸上放,一只手还往她的腰下放,算是搂住她了——但林大娘的神识还是很冷酷地想,没用的,本娘子不吃这套,你这样的男人,现在跪下来求我原谅,我都还要想一想。

    但事实上,等到第二日,根本没有什么跪下求原谅的情节。

    等林大娘早间被自家的大丫鬟小丫用猛力推醒,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车来来回回辗压过来了无数次……

    还是不能死的那种辗压过的疼痛。

    “娘子,你起起啊。”小丫都快要哭了,快要敬茶了,大娘子必须要起了。

    大小两只鹅也是跟在身边,咽着口水,两鹅刚刚跟姑爷打过照面,再仔细看清楚大娘子嘴巴红肿,被子上的肩头全是红红紫紫的颜色,她们也是焉了。

    她们嫁了人,可以留在府外,不进府侍候不?

    她们好怕姑爷。

    “能让我喘口气吗?”小丫要哭了,林大娘更想哭,她知道小丫在着急什么,那她也得起得来啊。

    “娘子,你赶紧喝喝这个。”小丫赶紧把提神茶端过来喂她。

    还好昨晚她一被那些粗人拦住不许她们来见娘子,她就寻思上了,半夜就各种各样都准备了。

    “没漱口。”林大娘偏过头,拒绝。

    我的娘子诶,都这时候你还讲究这个……

    小丫欲哭无泪,对着大小两只懵了的鹅吼:“还不赶紧去拿漱口水!”

    是傻了是吧?

    两只鹅这才被吼醒,赶紧手忙脚乱去拿水。

    她们身上这时是一点也见不着她们这几年跟在林大娘身边的沉稳了。

    她们是真被姑爷吓着了。

    姑爷来给她们开的门,门一开他就拿着长剑就出去舞了,她们跨过门里都能听到那道能活活劈死一大**人的长剑呼啸声。

    声音大得比隆冬的冷洌的狂风还可怖。

    她们呢,就在这吓得她们心肝胆颤的声音当中一步一软地进来,就看到一个像她们大娘子的娘子躺在初晨暗淡的光线当中,身上凄凄惨惨的像被惨打过无数回,她们都以为娘子被打死啦!

    她们害怕!

    她们娘子嫁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厢林大娘在床上漱好口,艰难地穿好了里衣等,喝好提神茶,还让小丫拿了一片辛辣的薄荷糖含着,又看丫鬟装备齐全,她不禁气从心来,瞪着小丫,“你东西倒是拿得全,昨晚干什么去了?”

    一个人影都见不着,让她在那被人奸尸无数回。

    差点就死了。

    小丫也是要哭了,“他们拦着我们,我们能怎么办?小鹅都猫着腰往这边偷偷地走,也被他们逮住拎出来了。”

    “是真的拎,”小鹅也要哭了,眼泪只差一点掉下来了,提着自己的颈后的衣裳,跟大娘子告状,“一个比我高半个身的大大大汉,拎着我这里,把我提出去了。”

    她活了快二十岁,就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我爹打我都只用棍子,都没这般对我过。”太屈辱了,小鹅真的好想嫁完人,她就留在外面给娘子做事,不留下侍候大娘子了。

    这府里的人,太可怕了,她害怕。

    林大娘看小鹅都掉眼泪了,咽了咽薄荷,都不敢看一脸我也有话要说,我也有冤情要报的大鹅了,朝小丫看去。

    “那杀千刀的呢?”她问。

    “姑,姑爷吗?”

    “这府里还有另一个杀千万的?”林大娘瞪大了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有一个她就想当寡妇,想起义,想越狱,各种想走了,再来一个……

    小丫也被她一大早就凶狠的口气吓得缩了缩脑袋,嘴往门边努。

    “院里呢。”她轻声说。

    在床上用了一把力气才把里衣跟中衣穿好的林大娘一下子就坐起来了,汲了鞋,伸手穿上大鹅匆匆朝她送来的晨袍,气势汹汹地往院里走。

    “娘子……”小丫都吓住了,这衣服还算整齐,但娘子这头发没束好呢。

    但这时候谁也拦不住林大娘找人算帐的心,她被人抛尸在床上,但作案的人若无其事地跑了出去,把她扔给她的丫鬟?

    她忍不下!

    根本忍不下!

    这么多年,她那么多好东西,全喂狗了。

    不,不是喂狗,狗要比他可爱多了,她要是拿这么多好东西去喂狗,不知道会有多少小狗狗大狗狗会争着抢着当她的忠犬。

    他是连狗都不如。

    一个连狗都不如的人,她嫁了,还被咬了……

    这帐要是不算一算,她要活不下去了。

    如此,剑光剑影当中,只见一个长发如墨的女子披散着头发无畏地走了进去,一走到人的面前,林大娘就朝那停下了手中的剑,看向她的人,朝他喊,“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装死了?”

    刀藏锋把剑插入地,长剑在石地中下去了半寸,他看着眼前朝他张牙舞爪的女子,看了两眼,他开了口:“走近点。”

    “什么意思?”林大娘警惕地往后走了两步。

    以后也可如此当做,见她步伐轻快,气势颇足,刀藏锋也就知道往后也不需要把手放轻了,她没她叔叔所说的柔弱,需得小心翼翼护之。

    她不走近,刀藏锋朝她走近了几步,见她要往后逃,伸手把住了她的肩膀。

    他闻着她身上清爽的味道,低头看她,“说话。”

    “我不是哑巴……”她当然知道怎么说话。

    逃也逃不掉,一抬头朝他张口,来算帐的林大娘突然觉得这气氛怎么感觉都不对了。

    算了,她这个人最识时务了,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改日再见机行事,于是赶紧挣扎,“我要走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梳妆,等会不是要去见长辈?”

    是要见,要不也不会放她的丫鬟进去侍候。

    “你嘴里含的什么?”刀藏锋暂且没放她。

    刚才含了小薄荷糖提神的林大娘没反应过来,“啊?”

    刀藏锋也没多说,一手握着她的嘴,打开看了看,一手伸出两指探进了她的口里,把糖掏了出来,扔到了自己嘴里。

    他咬碎尝了尝,味道有点怪,还行吧,就是吃着这味道,那香气没有她说话气吐时露出来的那般感觉好吃就是。

    下次不在院里,尝尝嘴。

    不过她给他的吃的里面,没有这个,下次可以有。

    “你恶不恶心?”见他把她嘴里的薄荷强抢了出来,扔进了他的嘴里,还嚼了嚼,咬碎了,林大娘都目瞪口呆了。

    她这到底嫁的是什么人?

    “冲喜完了,就活过来了。”见远远的院子门口,有将士要进门来报,想来是他母亲房里来人了,刀藏锋转过背,挡在了院门口能看到她的方向,低首答了她之前问的话,看着她生气勃勃的脸朝她淡道:“好了,进屋更衣。”

    林大娘都傻眼了,她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什么叫冲喜完了,就活过来了?

    那以后的要死的人,冲个喜就得了,哪用得着去死,找大夫治?

    看到她看着他不动,模样痴痴,刀藏锋的冰眼难得的柔和了些下来,他克制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红肿的嘴唇,他轻声说:“去吧,没事,有我。”

    一切有他,他不会让家里的那些人为难,侮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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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女主碰到铁板了  发表于 2016-9-18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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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娘子,娘子。”小丫在门前廊下压着声音着急地喊。

    林大娘抬头看了看天色,是快来不及了。

    她回头再治他。

    林大娘往回就跑,跑到一半,心想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回过头挥舞着拳头,凶神恶煞地朝他道:“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看她回头怎么收拾他!

    她又回过了头往回快跑而去,浓浓的黑色长发在清晨的轻风中飞扬了起来。

    乌骨没骗他,她美极,最北最高山上的冰雪,草原跑得再快的骏马,沙漠绿洲夕阳,南夷的森林,都比不过她。

    她消失在了门边,刀藏锋收回了身,抽回了剑,往门边走去。

    他的院里住了他的人,他该安排个能传话的人了。

    她那边的丫鬟如何?

    看起来都挺能跑的,刚才她们窜进门的脚步虎虎生风,不比他旗下的小将差上太多。

    刀将军这边寻思着日后的安排,林大娘已经跑进了屋。

    好在,当新妇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饰早都备妥了,她只要让丫鬟们往她身上堆就是。

    “你还跑。”小丫随着她进门,手中已经忙起来了,拿过了首饰盒子,埋怨道,“不疼吗?”

    “疼啊,”林大娘是真疼,“但我还能哭不成?这才头一天呢。”

    刀藏锋不是个死的,那就说明她当不成寡妇。

    当不成寡妇,那就是她得在刀家呆着呢,就刀家这样,说它水深火热都是轻的。

    林大娘不糊涂。

    她心里明白着,这小将军装死,可能是为了迎娶她。

    刀家第一次推迟婚约,是她守丧三年后,那次是因为他在打一场非常险恶的仗,刀家推迟婚约,无可厚非。

    第二次,在她的十八岁,那次就妙了。那时这小将军已经拿下了沙漠之国的柏国,让其成为了附属国,虽离数万里,但年年都得向大壬进贡。刀家因此在朝廷再复往日荣光,已经退到了朝廷上的刀大爷那可是风光无两。而就在这个时候,刀小郎在信中说他必会在今年夏日回京,秋天娶她,但没等到秋天,刀家再次推迟刀小郎与她成婚的信就来了,说他打仗忙,忙不过来。

    林大娘当时看到信就冷笑,对着家人就一个字:“查。”

    一查,果然有猫腻。那时刀家起来了,权势不缺,更不缺巴结他们家的人,皇上的打赏也够厚重,刀大爷打算对他们林家用过就丢,想退她的婚,娶郡王的女儿。

    要是那时候,他们不是推迟婚约,而是退,只要刀府还了他们欠他们林家的,他们林府钱多但势薄,她会认,斗不过她就装孙子,一个多余的字也不会说。而她本人心甘情愿给刀小郎的那些,她可以一个子都不要。

    但他们没退,应该说是刀大爷没退,他拖着她的婚约跟敏郡王谈条件,想拿儿子从人家身上削下一层皮再退。

    如果不是这小将军得讯,途中插了一手,他们也就谈妥了。

    林大娘知道这小将军为了娶她,宁愿跟其父对峙,不惜犯上之后,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喜欢他不忘恩负义,但对他娶她,也不那么期待了。

    刀家有那么一个当家的家主,实在是祸不是福。

    但林大娘也知道,京城哪有什么干干净净的人家,哪怕平民百姓家中,也不缺争斗龌龊,再则他们林府也不能主动退婚,一退前期所有投入都没了,等于林府在京近十年的布防,她转移到东北的财产,林府两代人为这个婚约所做的所有努力,殆半失尽。这婚,她主动退是退不起,所以她也就忍了。

    一直忍到现在,忍到一个人想娶她,必须装病。

    她怎么可能对这刀府有好感。

    怎么可能把那个刀大爷当父亲。

    怎么可能对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刀老太爷尊重得起来。

    这刀家欠林家的,可不止一点两点。

    这日子,还长得很呢。

    这厢,大小两只鹅给林大娘换好外衣,小丫过来给林大娘梳头。哪怕是喜日子不能叹气,小丫也忍不住低声轻叹道:“这家人呐,姑爷啊,也不好说。”

    “至少,会为娶我不择手段。”林大娘闭着眼假寐,淡淡道。

    “娘子,你含块冰。”大鹅把冰盒拿来,取了块冰让娘子含着消肿。

    林大娘含入,一晌之间,屋里都没人说话了。

    “娘子,好了。”小丫手脚极快。

    林大娘也站了起来,朝镜中的自己看了两眼。

    她父母给她的这身皮相,不说国色天香,但在江南闺秀当中,也算打眼的了,就是现在……

    林大娘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还红肿的唇,把冰块吐了出来。

    在这时代,这初婚之后嘴唇肿成这样也是有点惊世骇俗了。

    但说实话,她不在乎。

    在这刀府中,她敢说,除了刀小郎,就没一个人是欢迎她的。

    刀大爷应该是讨厌她坏了她的好事,刀二爷刀三爷更是不可能喜欢他们所厌恶的侄子娶的媳妇,至于刀老太爷,那个心偏得没边的老狐狸,只会作壁上观,看着他们斗。

    在这府中,她唯—,仅一的后盾,就只有他。

    他喜爱她,也不在乎表现出来,她为什么要羞耻?

    她就该让他们都看清楚,她在刀府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但他们家那个打了多年胜仗,把刀府再次推到高锋的人,是她的丈夫,并且,他喜爱她。

    “娘子?”

    林大娘直起了身,再次满意地打量了下镜中的自己。

    “见面礼都备好了?”

    “都在外面箱中,我们家人守着,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大素小雅已经带着人准备起来了,姑爷那边,昨夜也派了人手帮我们看着。”就这点,小丫对这个姑爷还是有点满意的。

    刀府看起来都不平静,谁知道下面会有什么不干净的,林福哥守着嫁妆一夜未睡,她跟两鹅大素小素何尝闭过眼,连救命的药都备齐了。

    娘子当她东西备那么齐全,可不知她连半仙给的救命药都揣在身上了。

    他们都如此,想来在府外的小主人怕也是彻夜未眠。

    这场婚事成的简单,但底下太惊心动魄了。小丫也知道她们娘子也不能表现得有任何萎靡,当主子的都颓了,下人只会更胆颤心惊。

    “行了。”林大娘转身往外走。

    刚转身出门,就见大素小雅领着一大**丫鬟进来了。

    “娘子。”一**丫鬟跟林大娘见礼,手是捧着各种是见面礼的盒子。

    林府备了多的,每个丫鬟手上都捧着大小各异的三个。

    大素小雅快步上了阶台,一上,大素一福身就走到林大娘身边,快快轻言,“是姑爷的人放我们进来的,外面还有大夫人的身边人,婆子一个,丫鬟四个。”

    想了想,她又快快补道,“丫鬟皆美貌,异常。”

    异常美貌。

    大素小雅平时很不爱说话,这时见大素把话说得快飞起来了,林大娘都不禁多看了她这个老丫鬟一眼。

    这刀府是多吓人,才把她老实寡言的丫鬟吓成了这个样子。

    也不能怪小鹅刚才一开口,眼睛里都是泪了。

    **

    刀藏锋是领着两个将士来迎她的,他进了院门来,站在门边一点就停下来等她。

    林大娘朝他走去,见他身上穿的是她去年给他送去的衣裳。

    衣裳还有点新。

    但因为是秋冬衣,她去年秋天着人送过去的,衣裳有点厚,她在黑金里面扯了一层绸子做内衬,是两层,现在是夏末,北方的天气还是很干热的,她走近一看,果然见他额头鼻子上已经全是汗了。

    可能这一年,他又长高了很多,她特意做长了一点衣裳还有点短,现下长衫下面还吊着一点点,没盖住他那双布面鞋,虽然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无可否认,他是个粗人。但现在这个粗人一身汗,穿着这身她给他做的不合时宜的衣裳,林大娘鼻头一时之间都有点发酸。

    她走近,看他看着她一动不动,她抽出手帕给他拭着汗水,淡道:“给你做了新的。”

    说着她笑了起来,“时间来不及了,就不换了。”

    刀藏锋看着她的笑,也点头,“嗯,不换了。”

    “回家来再换。”林大娘把她的手往他伸去,仅一伸,就被他满是汗水,炙热无比的大手握住了。

    “好,回家来再换。”刀藏锋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带着她往外走。

    林大娘跟着他,侧头看着他绷得紧紧的,略显冷酷的脸,不自禁地又笑了起来。

    粗是粗了点,但还行。

    还是听她话的。

    她随他出了门去,但只刚出了院门,她就看到了刀府的人——应该就是大素刚才跟她所说的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和异常美貌的四个丫鬟。

    果然异常美貌,林大娘一看就笑了。

    这不是他们江南那边专门出产供人买卖的瘦马?

    其中一个她都曾经见过。

    他们江南有家小娘子,就是卖出这四个丫鬟当中的一个的那家小娘子就曾经跟她说过这种话,说这些人都不能称为人,连奴都不如,只能称为富贵人家摆放在家里的物件,还是见特定的人,炫耀显摆,或转手送人情才能摆出来的那种。

    这都能成为一个将门世家的当家夫人身边的丫鬟,果然刀家乱成一锅坏粥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37章
    牵着她手的人目不斜视,带着她一直往前走。

    林大娘也就带着笑跟着他,看到那匹她曾见过的瘦马,如小鹿一般羞怯胆怯皆有的眼睛在看到她人后,眼睛突然瞪大,惊慌地低下了头,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看来这位,也是认识她的。

    怅州是壬朝最富有的地方,怅州瘦马,也是出了名的好。

    大雅说异常美貌,一点也没说错。

    且这些女子岂止是异常美貌,更是异常风情。

    她们从三四岁开始,就被专人从一堆贫穷人家当中精挑细选了出来,一举一动都是为讨好男人打造而有,她们很懂男人,更懂怎么让男人把她们占为己有。

    刀家好手笔,一派就是四匹。

    她可没带什么值得勾*引的男人进来的,能值得勾*引的,也就她身边的这一位了。

    她刚进门,这才第一天呢,就派了四匹瘦马过来,林大娘都差点要冷笑出声。

    这刀大夫人,也真是了不得。

    当年她可是派了家里的大夫,千里迢迢带着良药过来救她的命的。

    救命之恩她也没指着人家会报,但她进门第一天,这大夫人就派了四匹瘦马来打她的脸,她还真是想见一见这位听说还颇有点本事的大夫人了。

    这厢,刀藏锋侧头,看到了他的人脸上一脸的似笑非笑,她嘴角微翘,眼里满是讥讽……

    他捏紧了手中的小手,见她抬起头便朝他笑,那笑容里,他能看得见几分真意。

    就几分而已,但也够了。

    是他委屈她了。

    “一切有我。”看着她不见丝毫阴霾的笑脸,他忍不住低声道。

    林大娘闻着怔了一怔,随即,她的笑容更大更深了。

    这一次,她是真笑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看着他,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没怕,这有什么好怕的,谁活一生都要见点妖魔鬼怪,但他这么说,她是真的欣喜。

    她欣喜于她这几年对他日异深加的真心以待,没被辜负。

    **

    刀家嫡长公子,当今从一品将军骠骑大将军刀藏锋,牵着其新婚娘子步入刀家世代见贵客贵宾、迎正堂夫人见亲礼的正堂的一路上,除了他旗下刀家军军士,别的刀家人、无论主仆都木木呆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公子已十年不在府中,回来的那两次所呆不久,呆了几日就走了,但就那几日,凡是见过他的仆人皆被他身上气势所骇,见一眼,皆心惊肉跳好几天。

    前十年他就是在府中,见大人下人等也是面无表情,冷得下人私下猜测他根本不会笑。再归家来,这位在战场博杀十年的小将军已长大成人,面对这个就是走路都带着杀气的小将军,他们皆战战兢兢,不敢多看。

    但这时,见一个垂死之人面无病容,且竟然会缓步带着他的新婚娘子轻移,还拉着她的手,一堆人都看傻了眼。

    他们看着这两个人,林大娘也是把他们的行为表情一一纳入了眼中。

    路上人颇多,看起来刀府人也不少。

    他们走过,沿路朝他们行礼的下人皆惊慌失措,林大娘看了也没觉得奇怪。心想这也是应该的,她要是见到一个病得需要冲喜的人,第二日没事人走大街上,她也会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瞎了。

    而且,她这小郎君也是好得太彻底了,那冷冷睥睨天下的气势足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压根一点事也没有,看起来他一点掩饰也不想再做了。

    比起他,她这个被他折磨过的看起来反倒像个病人一点。

    仆人们对他们的表现惊慌多于其它的一切,林大娘反而挺满意的——没见她后面领着一堆捧着礼盒的丫鬟呀,就冲这刀府上下主子还要卖孙子儿子死命揩油的穷酸劲,她就没觉得这府里有几个正常人。

    当然了,作为头一个买了小郎君,差点还折了的买主,林大娘也不觉得她在这刀府当中会表现得有多正常了。

    反正入乡随俗,他们怎么来,她就怎么迎。

    这一路走去,瞎了在到处找眼睛的人不少,林大娘也是淡定得很,就是握着她手的人一手手的汗,又潮又热的,还紧握着她不放,她从他手中脱了好几次手都没脱成功,她挺嫌弃的。

    这还真是个粗人,不讲卫生,也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意愿,这要是换到她那个时空,身为他的另一半,得写多少咆哮体才能表达出郁闷憋屈的心情。

    就在一路路到处瞎了眼在找眼睛的注视当中,林大娘被他牵宠物一样地牵进了刀家大堂——她这时候也还是淡定得很,因为刀家大堂地方是大,但太破旧了,地上铺的,房梁用的,实在都是太旧了。

    看的出来,迎新妇也没有让他们家把家里拾掇得好看点。

    皇上赏给他们家的那些金银财宝,看起来也是喂狗了。

    尽管如此,林大娘也还是带着淡淡浅笑,笑不露齿地半垂着头,跟着还是牵着她手不放的刀小将军进了大堂。

    这大堂这时已经坐了不少人,气氛还相当微妙,就像遗体告别会那样地肃穆庄重。

    这气氛,要是这时候谁弹一个哀思调出来,林大娘都要以为这是小将军跟她的追悼会。

    “孙儿携新妇,见过祖父……”刀藏锋牵着他的人到了祖父面前,方才放开她的手,两手一揖,禀道。

    “孙媳林氏见过祖父。”林大娘垂眼,敛了笑,也深福了一道礼。

    “来了,这就好……”刀老太爷笑呵呵的,见孙媳妇不抬头,也不抬腰地福在那,他抚了抚长须,顿了一会,见本来也垂着半眼的孙子突然抬眼看向他,他心中微沉了沉,又抚了一下须,方才道:“奉茶罢。”

    他也不拖他们。

    不过,这孙子的心,也太外向了。

    这几年里仗打多了,心也打大了。

    他父亲说他几句,他还记上了且不说,看样子对他这祖父也是颇有看法了。

    “多谢祖父。”见老太爷不为难了,刀藏锋也垂下了眼,怕她不敢起,侧首朝她淡道:“谢过祖父,起来罢。”

    “是。”林大娘这才动腰,朝前方恭敬道,“谢过祖父。”

    说罢,这才直起身,垂眼双手端过了一个老婆子递过来的茶,给这她以前只闻过大名,人还是初见的刀老太爷奉上了茶。

    她没有抬眼看他,也不想在这时候看,下面,还有刀大爷跟刀大夫人,这两个人才是她今日的重点之重。

    老太爷嘛,人老了,这心偏到那个地步还能活到今日,是有点本事。

    但据她所知,他那两个被他薄待的儿子,对他的长命也是很不耐烦了。

    她用不着对他出手,那不是她的事,也轮不到她。他跟他的两个亲儿子之间,那可是还有好大的一笔帐还没清算呢。

    “来,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她奉过茶,刀老太爷很显慈爱的声音响了起来。

    “多谢祖父。”林大娘双接过他手中递来的一个盒子,朝后略低下头,把盒子交给了快步上来的小丫,又拿过她身后带着的大鹅手中的大盒子,双手奉给了刀老太爷,“这是孙媳妇孝敬给您的。”

    盒子颇大,看起来很是富贵,上等的黑檀做的,但盒子里放的就两双她所做的鞋底和两双鞋垫。

    放这点也合情合理,新媳妇给夫家的一般都是这些。

    她现在是入了刀府了,但没打算继续当刀府的私人帐房。

    “好,有心了……”刀老太爷让身边的奴仆接过盒子,这厢他才看了她的脸一眼,又看了看这时直接看着他的孙子一眼,差点皱眉。

    这孩子,只差在他父亲脸上直接打脸了吧?

    在新妇身上这么明显显示对她的偏爱,这是要做给谁看?

    但现在他是从一品骠骑大将军,是朝廷官位最大的武官,全朝这从一品还有帅印,能拥私军的将军就他一位,韦家的那位嫡长子,也不过从二品而已。他正深得皇上欢心,他父亲也不过正二品,刀家还要靠他,他父亲往后也还要靠着他点,看来也还是只能忍了他这点小放肆了。

    如此,刀老太爷还是朝孙子轻摇了下首,示意他不可太过放肆,又朝长子那边看去,示意他一定要给儿子一点脸面,不可在今日这等场合折了他的面子。

    看孙子这紧盯死盯的样子,今日谁要是折了他新妇的脸面,他就会当场不给谁脸,连秋后算账都不会。

    要是闹起来,太难看了,也是给二房三房笑话看。

    刀家大爷刀安邦见老父朝他示意,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来。

    那新妇没进来之前,他这边就已经收到了她的消息,道她看起来颇受他儿子青睐疼爱,他还当是什么青睐疼爱,一见到人,就是她垂着头,只看得见半个脸,但从她颊耳边露出的痕迹,他一眼就明白了。

    如此青睐疼爱,她也露的出来,真是不要脸。

    果然是土财主、商贾之家出身,出不了正面,上不了堂。

    儿子之前还为她不惜与他刀刃相见,连亲父都不认,还装病拿算命先生非她不娶要不绝命的话,逼他们刀家迎人,他就深觉那林家的大娘子绝不是等闲之辈。

    现下一见这小妇果然不是心存良善安份之人,亲子对她步步相护,就差拿刀逼着他的亲祖,亲父对她一个小辈笑了,对她的不喜当真是到了极点。

    这还要让他忍?怎么忍?

    就在刀安邦收到其父的眼神示意,就要忍不住出口相斥那新妇之时,他旁边突然伸出了一只纤长的玉手,状似随意地半搭在了他的膝上。

    他撇过头,看到了自己的夫人朝他轻摇下首,他这才强忍住了气,勉强摆正了脸,朝带着新妇向他们走来的儿子看去。

点评

zjxuyq  杀猪刀笔下常常出现极品亲戚的 唉  发表于 2016-9-18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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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当林大娘垂着眼的眼角余光,瞥到一只半搭在不相宜的腿上轻拍,状似安抚的手,她这时候要是还不明白她那装病的小郎君为何一早就一副雄纠纠,气昂昂,好得不能再好,还能再战五百年的战斗机模样,那她也是傻了。

    他要是再装病,表现得温吞点,他的小娘子就要被生吞活剥喽。

    他能不急,能不秀拳头手吗?

    让一个出生入死为家族,为小家站起来立功,十岁就入了死人堆的男人为讨个媳妇急成这样,这才刚刚一早,刀家就让林大娘大开眼界了。

    “儿子携新妇,见过父亲,母亲。”不容她多想,有人已经站定,说话了。

    “媳妇林氏,见过父亲,母亲。”这时候林大娘无比感谢这壬朝不太行跪礼的礼规了,要不,她这双只在父亲去逝时为他跪过的双腿,真没那么容易为这两个人跪下去。

    林大娘是江南出生,江南人,但她也知道,就是在北方,这父亲母亲的叫法,也是过于尊敬,毫无亲近了。

    她都不用谁再跟她说什么了。

    真的,就光冲着一个一身战功,撑起家门的男人必须装病,才能娶原定的未婚妻、必须像架战斗战,才能护她这两点,她能记刀府一辈子。

    “是怀玉吧?”一个轻言细语,还带了点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说,就把林大娘的闺名带出来了。

    江南越是大户人家得宠的闺名,越不爱提闺女的名字。认为少提一次或者绝口不提,阎王爷就不会找上她们,她们定会活得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哪怕林老爹为叫爱女,叫的最多的也是儿,把女儿当儿,当成是他对她的喜爱。

    他就在给女儿起名字的时候,正经叫过她几次名字,往后就根本不再提了,跟人说起,也是我家大娘如何如何。

    林大娘此生提起自己的名字,也只在非常重要的场合才跟人自提过,这生她都没跟人说起超过三次。

    江南小娘子都以这个显示父母对自己的珍爱,有一富家爱女儿的,林大娘跟她交往十几年,都不知道她闺名,那调皮的小娘子在聚会上被人提起这个,都会因为其父母对她的珍爱羞涩不已,而众人羡慕,哪怕再跟她作对的小娘子这时候也是一脸憋屈,无话可说。

    林大娘不在乎这个,也不信,但她死去的亲爹在乎,她还活着的娘亲在乎。

    江南也有江南自己的规矩,习俗。

    但燕地再是北方,也是京城,江南人在朝廷当官的绝不在少数,江南人在京为商走动的也不在少数,刀大夫人一张口就提起她的闺名,也是有意思极了。

    不知道是不知情,还是别的。

    林大娘确实不能拿她怎么办,习俗是习俗,还能拿这个说长辈不成。因此,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听到她眉眼都没动,只是又朝说话的方向深福了一记,也没回话。

    她怕这时候心里存着气的自己一张口,坏了场子。

    “这是……”小媳妇不说话,刀大夫人淡淡笑着,朝儿子笑望过去,目光温柔。

    刀藏锋也就迎上了她的眼。

    他母亲在他三岁那年问他,为何她要在刀家受尽那么多苦,当时他答,我会为母亲而战。

    他的很多年都是为她而战,为她勤练武功,为她,为弟弟,为她在乎的他们的小家毫不犹豫地上了战场,千死百死,从未后悔。

    他现在也未曾后悔。

    只是,他也不能辜负一个会给他糖吃的小娘子。

    他无数次受伤躺在床上生死徘徊,是吃着她给他的糖熬过来的。

    那都是些他从没在母亲手里吃过的糖,他吃了她给的,尝了那个味,活了下来,那他要记好。

    他们不记,也可以不记,但他记。

    他也得记,因为他不知道他要再去哪,才能再找到一个会在信中跟他说小郎君总归占了个小字,也要吃糖甜甜嘴才行的小娘子。

    他怕差过这一个,此生就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了。

    长子的正眼相迎,也差点让刀大夫人冷下脸。

    她心中现在怒火翻滚,俗话果然说的不假,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这儿子,看来是为了媳妇,把娘彻底忘干净了。

    他要是不那么没良心,她能这般为难他?

    看着儿子平静得绝没有她存在的眼,刀李氏也是笑了,这可是你自找的……

    不等儿子说话,她朝林大娘看去,转头的时候话就已经起了,“是喉咙不舒服吗?”

    所以才哑巴了?

    “是,儿子弄疼她了。”

    不等林大娘作出反应,刀藏锋淡淡接了话。

    “哦?”刀李氏怒极反笑,看向了就是在这个时候,也要跟她作对到底的长子。

    “儿子弄疼她了。”刀藏锋淡淡地看着她,说道。

    他连装神弄鬼都做出来了,他母亲应该知道,他是娶定她了,也是护定了。

    “那你就是手脚重了。”刀李氏也淡淡。

    “是。”

    “这病突然就好了?”

    “好了。”

    “好的这么快?”

    “冲喜冲好了。”

    “呵。”刀李氏当下被气得笑了起来,再看向儿子,眼睛跟沾了毒似的,“那你要是没娶着她,是不是得病一辈子,都不能起啊?”

    “是。”她无所谓让一堂的人看笑话,刀藏锋也无所谓。

    他不可能退的。

    他退了,让她在这个家里如何自处?

    他至少也得让人知道,要欺负她,得踩过他。

    “没娶着她,你是不是得……”是不是得杀了我呀?刀李氏抓着手帕的手都白了。

    “行了。”看她额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刀老太爷飞快打断了她的话,又打圆场呵呵地笑了两声,“说几句就行了,让孙媳妇敬茶吧。”

    这时,林大娘也抬起了头,嘴角带着淡笑,但目光冷极地看着刀李氏。

    果然闻名不如亲见。

    这个看起来带着几分柔美的刀大夫人,果然颇有几分本事。

    还好只有几分本事,要是再有几分本事,那就不得了了,能活活把她儿子逼死在这里。

    她现在都觉得,这儿子怕是他们捡回来的,所以可着劲糟蹋,一点也不心疼。

    但他们不心疼,她心疼。

    但就在林大娘冷冷地看着刀大夫人,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她身边的男人突然侧过了头来,对她淡道:“下次不弄疼你了,回家去了,我给你认错。”

    就一句话,林大娘当场就喉咙一哽,眼眶一热。

    “听祖父的话,给父亲母亲上茶吧。”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目光闪烁似有泪的小脸,刀藏锋再次绷得紧紧的脸又松了点,朝她又轻点了下头。

    不要怕,有他,他会好好护着她的。

    “爹,这……”突然,刀安邦开了口。

    “行了,”这次,刀老太爷也有点不耐烦了,这才几天?一天不到,他这个长子也是急得不成样子了。他为这个长子殚精竭虑这么多年,这长子还是没长进,他都快要累了,“让孙儿带着媳妇敬茶吧,没看到你二弟三弟他们都等半天了。”

    都已经让他们看了半天的笑话,你还想如何?

    刀老太爷一出口,一直冷着脸在下面坐着的刀二爷,刀三爷同时同刻冷笑了起来。

    等半天了?

    不是,他们都等了半辈子了。

    并且,这等的一天绝没有尽头,除非坐在上面的那个,死了。

    都这时候了,那人糊涂到如此地步,他还不忘保护那个嫡长子。刀安川,刀安河心中是又怒极,又是苦极——同样是儿子,同样是一母之子,为何那上面的那个只占了个长字,就把这府里所有的一切都占了。

    他们岂止像是多余的,在他眼里,他们两个怕是只配给他那个长子提一辈子的鞋吧。

    刀二爷,刀三爷冷笑,他们的娘子夫人也是一个冷笑了起来,另一个没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刀老太爷,那眼神,就像是她就是生吃了刀老太爷的肉,也解不了她心头之恨一般。

    坐在上面的刀老太爷见这认亲礼都快不像话了,也知道再一同坐下去,又要闹起来了。他那个二媳妇和三媳妇也是不好惹的,她们已经没有一个大户人家夫人的样了,毫不在乎被休回去,等会不知哪惹怒了她们,这两个疯媳妇当堂跟大媳妇打起来也是可能的。

    这毕竟是个认亲礼,再不认同这个长媳妇也是一个认亲礼,不能那么不像话。

    “快点吧,我也乏了。”见长子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刀老太爷这次是真不耐烦了,警告他出声。

    看着父亲突然带怒的脸,刀安邦一下子就被泼了盆冷水似的,一下就平静了下来,他歉意地朝刀老太爷看了一眼,朝长子和他的媳妇温声道:“话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们也累了,上茶吧,也早点回去休息。”

    已经抬起了头的林大娘看着刀大爷那突然换了张脸的神色,也是服了。

    这人不是有问题,这一家人也不是有问题,而是有病。

    看来,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嫁亏了的问题了,而是她把自己嫁进一个疯人院了。

    这家里,没有几个正常人,这种家里,也出不了正常人。

    刀府还能撑到这天,她不得不说,这其中有他们林府狂拉了他们一把功劳,还有那个相对正常的刀小郎拉了这个家一把。

    但他再正常又能正常到哪去,一个十岁就上了战场,见识生死,在生死打转中的人,他能正常到哪去?

    这事简直不能细想,一想,林大娘眼里心里全是泪。

    她爹跟她,那是眼瞎得不能再瞎了,才把她送进了刀府。





第39章
    见识过这对足以写个传奇的刀大爷刀大夫人以后,林大娘都做好了下面无论遇到什么刁难,都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准备。

    她没想到她会有这么窝囊的一天,但仅为小刀郎刚刚的那句话,她确实不想一开头就表现得太凶悍了。

    他想保护她,那她就该让他保护。

    但见刀二爷夫妇的情况比她以为的要好多了,甚至好到让她诧异,以为自己早上药吃多了,又加之被刺激惨了,脑袋没清醒过来。

    刀二爷见他们过来,也是冷着脸,很不耐烦,一等刀藏锋开口,他就没好气地道:“上茶吧。”

    那刀二夫人也冷冷地看着他们,但好像想及了什么,在林大娘给她敬茶,她接过茶时,勉强地对林大娘笑了笑,还说了句话:“来了,就把这当成是……”

    她说着都好像觉得这话不对,把这话含糊了过去,没说完,喝过茶,拿过了后面丫鬟手中的一对青玉手镯,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又冷冷道:“没什么好给你的,拿着吧。”

    林大娘是从小见惯了好东西的,这对青玉手镯,老实说,还真算得上是好东西,是老玉了。

    价格不菲,而且重要的是,这玉山在三年前归了皇家所有,它成了贡品,只有被皇上打赏的人能得到,现在外面很少有了。

    因此,林大娘真真是多看了刀二夫人一眼,她没想到这个刀二夫人能对她这样大方。

    刀大夫人给她的,也不过是一本妇德。

    林大娘因此回过了头去,朝小丫轻点了两下头。

    小丫本来手中已经拿着盒子了,见大娘子点头,面色不改地把盒子放到了大鹅手中,又从小鹅手里换了个小的。

    大的盒子装的是简单的东西,小的里面,装的才是好物。

    林家作为怅州都排得上号的大富之家,不是排着好玩的。

    林大娘对进刀府,做了好几手准备,其中之一就有这认亲礼上的对应。

    她也是看人下菜碟,谁给她脸,她就给谁脸,谁不给她脸——好吧,这个她暂时没办法,只能先记小本本上了,顶多东西敷衍着给。

    “这是侄媳孝敬给您的。”林大娘接过小丫送过来的小盒,双手奉上。

    刀二夫人接过,也没心情打开看,接过就递到了身后丫鬟手里。

    她对这侄媳妇也没好感,甚至在她的婚约上也推波助澜动过手脚,但抵不住这小娘子嫁了个好的。

    她跟刀李氏此生绝对誓不两立,但刀藏锋这才在战场上救过她小儿的命不久,又对她的两个儿子一直倾心相教,在军中提拔他们也没短过手,这些年,两个儿子,一大一小手下也有了真正属于他们属下的军士,她也没办法在他带新妇认亲的这事上给他落脸。

    她才不像他那个无耻的亲娘一样不要脸。

    “行了,去你们三叔那。”刀安川看着他这兄侄也刺眼,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铁骨铮铮在战场上为刀家舍身忘死的儿郎,跟他当初为刀府争脸面一样拼了命在博,他再不喜他,他们也同为他们壬朝天*朝将士,就冲着这个,他也不想在这等日子里给他找不痛快,挥挥手让他们快点走,少碍他的眼。

    林大娘见这刀二爷嫌恶地朝他们挥手,手势很不耐烦,但确实没带什么攻击性……

    这在一个武夫身上,还是一个恨亲兄恨之入骨的杀将身上,应该算难得?

    她家里人给她的说法是,刀二爷刀三爷性情刚烈,易躁易怒,林大娘这亲眼一见,觉得易躁易怒也不是假的,话没错。

    不过,谁有个那样的亲爹,亲兄,都会易躁易怒吧?

    没失手劈了那样的父兄,也算是控制力不错了。

    再则,细思下去,刀家大爷曾经是逃兵的事,这是乌骨叔前两年,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在刀小郎父子争吵的时候才探知到真相,这才告知于她的,外面可没人知道。

    外面的人要是知道了,刀府也就完了。

    也亏这二爷三爷握着这么大个把柄,也没捅出来。

    这两人性子不管外人怎么说,就识大局这点来说,他们还是替刀府撑住了。

    刀府没彻底完蛋,应该也是他们没彻底丧失理智的结果。

    林大娘现在也拿不准怎么对他们,但有一点,她是拿的住的,那就是他们怎么对她,那她就怎么对他们。

    她不可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他们要是给她脸,那她也绝不会跟刀大夫人站队,跟她一块与他们作对。

    “上茶。”刀三爷刀安河更干脆,侄子一走近,话还没说,他就非常不耐烦地开了口。

    林大娘一上茶,他连让夫人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把见面礼给她了,咱们走。”

    他不愿意再呆下去,看着那俩人父慈子孝,就像他们这些儿子们都是死的一样。

    “拿着吧。”刀三夫人也懒的再呆下去,她也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她就能把刀李氏那张脸抓花了。

    她已经有两个胎,死在这李氏手里了,去年被她害的滑走的那一个,在她怀里已经七个月了,她一想起来就恨。

    她没好气地抢过丫鬟手中的一个布包,半扔半砸地砸到了林大娘手里。

    这布包用布包着也看不到里面,林大娘真没摸准这是什么东西,她这还没给回礼呢,这刀三爷刀三夫人就起身了,她不得不回过头就朝小丫点了两下头,小丫也机敏,拿了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就跑过来了。

    “三夫人。”刀三夫人都走了两步了,来不及给娘子了,小丫捧着盒子就半蹲在了刀三夫人的面前。

    “谢过了。”刀三夫人没想这丫鬟动作这么快,见她态度还算恭敬,又是给孝敬的,她再不想给这小两口子脸,也不好在人家礼做的这么足的时候一点脸面都不给,没好气地拿过丫鬟双手奉上的盒子,硬板板地扔下了句话,跟着刀三爷走了。

    刀三爷走之前还回头不看刀老太爷,双手朝上面揖了一下礼,道了声“刀三走了”,她则看都没看刀老太爷一眼。

    林大娘看到,也是对这个家毫不遮掩的矛盾心服口服了。

    刀家还有三个庶老爷,这三个庶老爷也都是没有表情的,比起刀二爷刀三爷,这三个庶老爷简直都像跟死了差不多,死气沉沉的,没有表情不说,也不出声,小两口上前见礼,他们也就是点个头,喝个茶,就没下文了,他们的夫人也是表现的有气无力的,连露出来的笑都带着胆怯懦弱,不像个夫人。

    有一个老爷直接没夫人,后面也没站仆从,连见面礼也没给,林大娘奉上孝敬他的,他也当没看见,没接。

    就是这样,谁都没话说。

    林大娘这时候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不收,就放到了他的桌子旁边。

    等到见同辈,情况要稍微好点了,或者说,正常了很多。

    见到刀藏锋的弟弟刀藏芒的时候,刀藏芒半垂的那张英俊小脸蛋满脸通红,连耳朵都红了,一身憋话憋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样子。

    林大娘初初看到他,还真真是惊讶了一下。

    这小子,光看样子,还有点热血少年的模样……

    还知羞耻?林大娘还以为自己的眼早被一堆人惊瞎了,又看错了人,便往身边的小将军看去。

    刀藏锋没事人一般进她颔首示意,还道:“二弟,你往后叫二弟即可。”

    爹娘那样对大嫂,还想退婚,刀藏芒早前就是敢怒不敢言了,这时见人都进门了,认个亲,爹娘都要耍那么大花腔,他更是羞得不敢见人,这时见大兄张口,他也是羞于拿脸见人,大兄话刚毕,他就弯下半腰,躲过了脸,双手朝大嫂揖手道:“藏芒见过大嫂。”

    他这么恭敬,林大娘讶异得眼睛都睁大了……

    她还以为这个疯人院没正常人了,敢情还有个正常的?

    “二弟。”林大娘见着个正常人,这才痛快起来,回头就朝小丫她们挥手。

    对,没错,挥手。

    一挥手,就都是好东西。

    她成个亲,从没想小家子气过,就是不想给不给她好脸的人送好东西而已。

    “来,大嫂给你的。”她可是怅州现在第四富的小家主的亲姐姐,林家什么都不多,就是粮多,钱多!

    林大娘一给就是给了一叠盒子,三个。

    小辈堆里的人都呆了。

    他们可是看明白了的,这祖父,大伯,他们爹娘那,才给了一个呢。

    “大嫂,我是刀藏茂,小名毛毛,你叫我毛毛就好。”刀三爷家的小儿子从一堆兄弟们当中钻了出来,钻到大嫂面前,一擦鼻子,“我现在在大哥军下当兵卒,就是那种没事跑个腿,被大家呼来喝去骂没事还不如回娘怀里吃个小奶的那种小兵……”

    这话说的,可是多。

    可话说的也好有趣啊。

    林大娘不由眼睛一亮,这少年,会唠嗑啊。

    可热情了。

    那她也不能差劲啊。

    她可是江南人缘最好的小娘子。

    “大鹅……”这才是见亲人的场面啊,绝没想到还能有此情此景的林大娘都乐了,回过头就招呼不远处大门边的丫鬟们赶紧把见面礼都带过来。

    这下她可以当足散财娘子的瘾了,可以给他们林家涨脸,涨名声了。

    就是回头刀老太爷刀大爷回去一翻他们的盒子,更想休了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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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9 20:33 编辑

第40章

    “毛毛,你好。”林大娘可是养过小少年的人,对小少年可有手段了,小胖弟就是她一手棒棍,一手糖养大的,说着她就微微笑着把一堆盒子往人家怀里塞。

    “谢谢大嫂。”有着清亮眼睛的毛毛一把就把盒子抱了,他没客气,但也没失礼,抱着盒子就一揖到底,盒子都差点掉了,他还捞了几把。

    然后他站了起来,朝林大娘咬着嘴唇笑了一下,脸稍微有点红,“大嫂……”

    咦,有事?

    林大娘微笑着朝他看去,格外地温和可亲。

    她可是怅州出了名的最爱倾听小娘子小公子心事的知心好姐姐啊,最会认真听人说话了。

    “大嫂,盒子里有你们家的肉脯吗?”刀藏茂是个胆大的,要不也不会从一堆兄弟当中首当其冲钻了出来。

    就是他问出来后,本来有点想笑的一堆刀家兄弟当场哄堂大笑了起来。

    这馋鬼,就知道他打大嫂家的肉脯的主意。

    刀藏茂瞪了他们一眼,回过头朝有点发傻的大嫂接道:“就是你们家那好香,好嚼的那种肉脯,大堂哥说那是你们林府的家传手艺。”

    就是他在他大堂哥那吃过的那种。

    他这么一说,林大娘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个没放在盒子里,真是抱歉啊,不过我带了来呢,等会我就叫身边的丫鬟姐姐给你送过去啊。”

    “好的。”刀藏茂一听,那嘴都笑咧了,抱着一怀的盒子又朝林大娘弯腰,朝她身后的管事娘子姐姐还和丫鬟姐姐们弯腰,“多谢大嫂,多谢丫鬟姐姐们。”

    小丫她们在林府作为大娘子的贴身丫鬟颇受尊重,就是小主子,也会叫她们声姐姐,没想,这初次见面的刀府的小郎君也能如此礼遇她们,这超乎她们对刀家的观感了,当下小丫对刀府的这位小郎君也是颇有了几分好感。

    她是大丫鬟,掌握着林大娘绝大部份箱子的钥匙,小事上也是无需向大娘子禀告,自行作主的,这厢听了就笑道:“等会就给小郎君送去大大一包。”

    “大大的一包,好多块吧?”刀藏茂一听,都咽口水了。

    不止他一个,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后,林大娘在这刻听到了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咕噜声。

    她眨眨眼……

    看向了身边的小将军。

    小将军这时候正皱着眉呢,手都弯了弯,手痒想揍人,看到她看向他,他眉头没松,瞪了那些作乱要扑上来的弟弟们一眼,朝她说:“少给点。”

    “大嫂,我叫刀藏昂,昂昂昂的昂……”

    “大嫂,刀藏宝,大宝小宝二宝三宝的宝……”

    “宝货让开,大嫂,我是刀藏秀,我是秀秀,兄弟们里面我最小了。”要给就给他多多的,他最小。

    看着最小的小孩儿拉着她的裙子,小小的一张嫩脸清秀无比,林大娘低头一看,整颗心都软了。

    她一把就把他抱了起来,问他,“秀秀啊?”

    “是秀秀。”刀藏秀一被抱起,小脸亮了,还道:“大嫂你真好看。”

    林大娘脸都要笑抽了,“一般般了,秀秀你也是大堂哥的小军士啊?”

    “那是,不假!一年小军士。”刀藏秀还真是,他是刀府的旁系,他娘走后,去年就被他爹带去军中,爷俩一块打仗了。

    在军中,他没少在大堂哥帐中吃肉脯,就是大堂哥小气,每次只削给他一小点点,他一点点还要分给他爹一点点,老不够吃了。

    见小孩儿挺起胸脯跟她报告,林大娘都好笑,“几岁了?”

    这有五岁没有?还一年小军士。

    “六岁了!”

    六岁了,身板是小了点,应该多吃点,林大娘这厢也抱不动孩子了,把她交给后面手里空了的大鹅,跟小军士说:“跟紧这个大鹅姐姐,等会让她给你拿大大的一包回去,扛着回去的那种。”

    小军士笑得眼睛都眯了,“谢谢大嫂,大嫂仙女娘子。”

    一包肉就换回了一句仙女,林仙女差点大笑,还是稍微顾忌着点形象这才把笑憋住了,朝一堆眼睛亮亮看着她的小儿郎道:“一个个来,大嫂先给你们见面礼,等会拿过去后呢,就去找后面的丫鬟姐姐报名字,说住在哪,等会她们就会肉脯装好,给你们送过去啊。”

    她还真带了不少,好几个箱子,她心里也是给小将军备了点,多的那些其实是备给她骨头叔吃的,但想想,骨头叔叔这个大骗子,吃里扒外的家伙,她可以先把他的罚没了充公。

    现在这一个个小郎君,小鲜肉最重要了,老骨头可以踢到一边。

    这下林大娘本来以为拿来又要拿回去一大半的见面礼都有了用场,她站在那高高兴兴分礼物,刀家的小辈们来的都是大小郎君,小娘子可没来,林大娘可是准备了很多给小娘子们的礼物的,各种江南精巧细致的小首饰,小玩意等,所以一个个问家里有什么姐姐妹妹的,说好人了,帮她们带回去。

    堂内有长辈,小孩们可不管,三房的刀三爷和刀三夫人家的孩子,那是从小被他们娘教的那是有什么东西就抢,要不就没他们的份,现下大嫂分给他们,大堂哥在旁边还朝他们点了头,得了应允,这下哪有什么手下留情的事,开口比谁开的都快;而刀二爷家的也如出一辙毫不逊色,刀二夫人还在呢,刀大夫人当场脸色一变,她的眼睛就跟毒蛇一样朝刀大夫人飞去,大有刀大夫人一开口拦着,她就扑上去撕了她那嘴巴之势。

    在场这么多小辈,刀大夫人还真不敢,忍了。

    末了,林大娘带来的各种大小礼盒都分走了,说实话,她还挺满足的。十八岁秋天她等人来娶她,就备了很多东西了,那次给小孩子备的小东西,后来好多当作小礼物,奖给佃户家的小儿女们了。

    这次备的都给出去了,上次准备齐全却没完成的小失落就真的干干净净全没了。

    在一堆谢谢大嫂的声音当中,林大娘朝一直没说话,看着她发东西的小将军看去,此时见他也是低着头,面孔线条柔和地看着弟弟们,她不禁微微一笑。

    这刀府确实太成问题了,好在,她身边的这个没有失心疯。

    这个府里,有一个能知道爱护弟妹的嫡长子就行,把他护住了,下一代终究会取代老一代。

    长江后浪催前浪,前浪再怎么凶恶,也会有死在沙滩上的一天。

    **

    这刀府的一天,因为小主子们的高兴雀跃,是真的热闹无比。他们比过年的时候还高兴,平时不太见声响的府中都能听到惊叹高兴声。

    林大娘在回去的路上,听到不少得了礼物在奔跑回家,后面仆人追着说小心点的追逐声在身边徘徊。

    那些小心翼翼的仆人们看他们夫妻俩都没之前那般奇怪了。

    看着她还怪高兴的。

    她不得再次承认,她就是爱钱,因为钱能让人高兴,不让人为难。

    他们回去的路上走的快了点,因为一堆要去他们院里拿肉脯的。

    一路上,林大娘的手湿了,这次她没挣脱那只握着她的热手,也不敢回头看,因为身边这个人已经成了汗人了,这身上的味啊……

    闻着那汗味,还没一柱香呢,她又想当寡妇了。

    一回去,院里没人,林大娘赶紧脱了手,拿眼瞥小将军,“臭死了,赶紧洗洗去,我去给你拿衣裳。”

    真的,这种恩爱以后别秀了,他受的了,她受不了。

    刀藏锋见她一脸嫌弃,闻闻自己,转头就走,但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有水时,我早晚沐浴,共两道,练武后也会洗。”

    他知道她爱干净,早从乌骨那听说了,后来他只要有水每日都洗。

    今日是衣裳太厚,他血热,平日单衣,稍稍练一会武就也是一身汗了,他昨晚就是去洗了才躺回来的。

    早上练完剑,她更衣那时,他又去洗了一道。

    已经两道了。

    “去去去,管你几道,现在臭成这样,洗干净了再回来……”林大娘说完,顿了一下,回头斜眼看人,“在哪洗啊?”

    可别去瘦马的屋里洗才好。

    “后院,有井。”

    “那就好,洗好了赶紧回来,我在家里等你。”林大娘这要进去给他拿衣裳,没空,又嫌恶地看了一身汗味的他一眼,“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脏。”

    说着她摇着头,也不等丫鬟们自行进去了,她就知道武夫没那么好处。

    小丫带着大小两鹅和一些丫鬟去放嫁妆的别院给小郎君们分肉去了,大素小雅带着几个丫鬟跟着娘子过来了,等姑爷拿过院里的大桶往后院走,几个丫鬟也是不敢出声,等到他走了,其中一个叫鳕女的丫鬟不由小声感叹道:“大娘子就是太好干净了。”

    姑爷也是可怜,其实她们闻着不臭啊。

    姑爷就是前胸后背都被汗湿透了,被烈日一照,一路上走快了稍稍有点汗味而已,这比他们林府的护院平时身上的味好太多了。

    不过说来也怪,护院们比姑爷臭多了,大娘子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啊……

    还没嫁的丫鬟们根本弄不懂,还不知道她们大娘子这是变着法治人家,新婚第一天,就已经开始立家法以正妻纲呢,一个个都还挺茫然的。





第41章
    林大娘这才刚把衣裳从新箱里拿出来呢,就有人穿着旧裳到门口了,头发上还挂着水。

    她凑近去一闻,嗯,香的。

    遂挥手,好了,你们这些电灯泡都出去吧,别碍着你们娘子的好事了。

    大素小雅忙带着整理东西的丫鬟们出去了,林大娘拉着小将军站到一边,跟鱼贯而出的丫鬟们说:“娘子跟姑爷要呆一会呢,你们在外头替我好好把风啊。”

    这话说的,别说鳕女这些性情豪爽的渔家女出身的丫鬟想笑了,就是大素小雅,也是哭笑不得。

    林大娘才不管,等丫鬟出去了,就指挥小将军:“关门。”

    不能什么事都她干了。

    小将军关门的时候,她转过身去拉吸水的布巾,要说张记就是会做生意,根本不给她这穿越人挣钱的活路,连吸水的布巾都能弄的出来,还什么花色都有,只要出得起钱,太让她恨得牙痒痒了。

    刀藏锋坐了下来。

    他很满意自己刚才用了她送给乌骨的那些洗头发沐浴的东西,这个她也给了他一点点,他早用完了,乌骨不那么爱用,他又揍了乌骨一顿,揍趴下了,把他的拿了过来。

    “知道用就好。”林大娘拉着他坐下,给他擦发,表达了一下他还用她送的这些沐浴用品的由衷肯定。

    爱干净就好啊,谁不希望自己身边睡一个香喷喷的男人啊。

    尤其他是武夫,动不动就一身汗,身上脏的也特别快,不培养一下,她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嫁进来,可没想凑合着过,人生质量那是万万不能降低,要不活着多没意思。

    “后院有旧衣裳啊?”手底下的人乖乖的,拉他坐下就不动了,林大娘就觉得打从见到刀府的小孩儿开始,她的呼吸就痛快了。

    难怪总说小孩子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那可不是。

    “有。”刀藏锋说完,顿了顿,“那后面是书房,重地。”

    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后院有人把守,前院也有,是暗哨,一共是十二个人,等到晚上,我让他们一一来见你。”

    “呀,好。”林大娘擦过一道,又拿了新的一块,一块不够,他头发不是太长,但也不短了,“还好你跟我说了,我等会也给他们备点见面礼,打头一次见,礼不能少了,以后有什么事你记得提前跟我说啊,我好心里有数呢。”

    这个也得教会了,不能像个闷葫芦,夫妻嘛,有商有量的才好,有事也先通个气,才好一起撸袖子干架吧。

    说起这个,刀藏锋道,“我攒了钱。”

    林大娘的手停了,这次真真惊讶上了,她还以有有刀大夫人压她头上,她还要当好长一段时间赔钱货呢。

    “我让皇上私下给了我一点,嗯……”刀藏锋皱眉,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不诚实了,“是让他把给我的打赏分了我一小半。”

    “分了?”

    “分了。”

    这样也行?

    这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林大娘再次被这皇帝叹服了!

    “那钱呢?”

    “折了银票,”她爱钱,所以都换成了银两,“有十万两。”

    “那可不少,你好能干!”一小半就有十万两了,那可不少!皇帝好大方!难怪那么缺粮!养这么费钱的臣子可不容易!

    但她现在作为臣子家属,可喜欢这样的皇帝了,林大娘因此声音都神采飞扬起来了,给他擦头发的手都快了,刀藏锋不用回头,都知道她的眼睛是亮的。

    刀藏锋光听着,嘴角就往上扬,“一般般了。”

    “噗。”这明显是学她说话,林大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拍了下他的头,“不要乱学,要学好。”

    小郎君比信上要好玩多了。

    人木讷了点,但她也没指着没一个正常童年的人有多活泼可爱,懂得跟女性相处。

    再则,他一直都处在男人堆里。

    不过,这点在他们之间根本不成问题,应该说是于林大娘根本不成问题,她最会跟人交朋友了,实在不行,当好朋友处吧。

    人与人的感情,处着处着就出来了。

    刀藏锋嘴角一直是往上翘的,“放在书房里,等晚上带你过去,给你,书房你以后也可以过去,不过不能带丫鬟。”

    “是重地来着的?”

    刀藏锋点头,“有军事机密,不过我跟皇上通报过了,皇上说你可以。”

    “皇上这个都管?”林大娘这次不是叹服了,而是哭笑不得,臣子的家事也管?

    这是不止要当国家的保姆,还要当臣子的保姆了?

    “管,以后出事,杀头的时候好点数。”

    见他淡淡地说完,林大娘再次哭笑不得,低下头去问他,“那你就没想过,我就不想杀头啊?”

    就没想过她不想被杀头啊?

    刀藏锋摇摇头,淡道:“你是我的夫人。”

    生死荣辱与共。

    林大娘摇摇头,总算有点当一品将军夫人的感觉了——杀头的时候绝逃不了。

    难怪壬朝婚姻市场上,武官从没有文官抢手。

    别说成年老见不人,担心他一不小心就死翘翘了,但嘿,别说他会死,自己都有这掉脑袋的风险。

    换个明白一点想好好长命百岁的,谁愿意啊。

    身后的人没回答,刀藏锋回过了头。

    给他擦着头发没停的林大娘差点都扯着了他。

    见他回头,那眼睛此时清亮得比他那些弟弟们有过之而为不及,她也是服了,道:“行行行,杀头的时候一起走。”

    她也没说不共同承担家庭风险啊。

    “老实点……”把他的头别过去,林大娘给他抢着头发,开始主动套话了,“弟弟们很喜爱你啊?”

    看不出来,她都没判断出。

    刀家万般不好,有一点就现在身为刀家人的她来说是好的,就是内部人的一些消息,外人根本打听不出来。外面的人能知道的,都是这几个爷掐架斗殴故意泄出去的。

    像刀家的这些小弟弟们,因为在外走动不多,她就不太清楚他们的性情和他的关系,乌骨叔就这点也没跟她说过,所以没见到他们怎么对他们这位大堂兄之前,对于这些人她也是眼前两眼抹黑。

    说来要不是刀家这点嘴巴太紧了,要不当年她爹不会因为消息不对称这么瞎,她也不会因为有乌骨叔在他身边,才对刀家有了一个真正的认识。

    这一点也是绝了,看刀家这几位爷恨不能把刀府拆了,尤其她手里这位的亲爹,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居然都憋的住不在外面说个支言片语的,她也是真心奇怪。

    “喜爱?”刀藏锋没想过这,愣了愣,过后才道:“他们不讨厌我。”

    “何止不讨厌,他们尊重你。”

    “嗯,”刀藏锋听着轻应了一声,“我教养他们,他们都是刀家儿郎,到了我旗下,更是我的军士,我会护着他们。”

    当然功劳也要分给他们,所以婶娘们也不像以前那样恨他了。

    “这个好,你是大哥,又是小将军,是要辛苦点……”说到这,林大娘也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他,轻声道,“这么当年的大哥小将军都当过来了,咱们就再当当吧,横竖我现在还能陪着你当呢。”

    刀藏锋当下就点头,“我知道的,你在信中也跟我说过。”

    那是知道他爹是那么个人之后,为免他歪了,林大娘才在信中说的,让他没事多爱护下将士属下,要多做点事,不要老把下面人的路给断了,一定不要忽略别人该得的功劳,可别弄得跟他爹一样,在军中就没几个人喜欢他的。

    虽然说他爹是没本事自找的,但一个男人龌龊成那样,不是靠弟弟,就是靠儿子混军功,她也是生怕他受影响。

    “你倒是都记的。”见他点头,林大娘失笑。

    “记的。”没事就看看,这些军师和师爷们其实在他小时候都有教,他心里有数,只是再看她用她的话说一遍,也挺好,他还能就此把大小事再想一遍。

    可真是没长歪。

    林大娘都有点想感叹了,就那样的父母,儿子那么正,这应该是捡回来的吧?要不能生出这样好的儿子来。

    刀家人就是有点不好,长得都有那么一点像,让他是捡的不是刀家人都难。

    就她今天眼见过的,这家人男性的面容五官相当的深刻,很有立体感的英俊,俊得相当的打眼,林大娘都觉得壬朝皇室能宠他们刀家三百年,可能是看这家人的脸才没弄死他们。

    她爹何尝不是败在这点上,被脸蒙了,着急给她买个英俊小郎君,连芯是什么样的都顾不上了。

    “谢谢你记的。”林大娘低头笑着碰了碰他的头发。

    这次刀藏锋回过头看着她的脸就不动了。

    林大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怂,大白天的,她可不想来一次,她现在能好好地撑着站在这,不过是因为这是她新婚的第一天,她不能倒了。

    而这可不是说她身体一点事都没有。

    她毫不犹豫,粗鲁地把他的头扳了过去,凶狠问他,“那根骨头呢?”

    那吃里扒外的家伙呢?

    说好要保护她一辈子,结果一去不回的老男人呢?

    “说是跑了。”刀藏锋说完乌骨嘱咐他的话。

    “但没跑是吧,后院梁上窝着是吧?小风吹着睡着是吧?”林大娘是谁啊,她可是一杀去查帐,他们家帐房没做亏心事,在她明察秋毫,似笑非笑的眼神下都以为自己偷了林家三百两的人。

    刀藏锋这次没声了。

    他不想出卖兄弟。

    林大娘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但她现在没空去收拾后面那个,这个改天。

    “叔叔们对你还算不错,比我认为的要好点。”见他不说话,林大娘也不逼他当叛徒,干脆挑了她想知道的事情继续说。

    “他们是将士,我也是将士,他的儿郎们也是将士。”说到这,刀藏锋闭上了眼,觉得她的手柔,拉着她的两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他淡淡道,“这个家,是刀府家主的,也是刀家将士儿郎们的,这点,是刀家的家规,叔叔们从小就背,我很小的时候也天天背,早早就背会了。”

    这些家训就如刻在他们刀家人的血骨当中一样,一旦落下,再难忘记。

    还好有家规这个东西,还好刀老太爷还是要点脸的,表面上还是堂而皇之,林大娘都不禁庆幸这时代只要有点地位的人,再不要脸表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我知道这个家是怎么乱的……”刀藏锋感受着她手心的微凉和温柔,淡淡道:“你做你想要做的,我也会。”

    这个家如果不要承到他手里,皇上对刀家的忍耐,也就止于他父亲了。

    这点他祖父万万没有料到,当年他决断送他入战场救父,不仅仅救了父亲,也救了岌岌可危,只差皇帝轻轻一手一推就送命的刀府全部人的命。

    没有一个皇帝,允许自己的朝廷里,有一个当逃兵的元帅。

    他只能多拼几年,多死几次,才能拉回这一府的人的性命。

点评

zjxuyq  一个当逃兵的元帅还能稳稳的做家主?  发表于 2016-9-18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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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这厢他们也没说上几句,林大娘刚给刀藏锋换好衣裳,连发都没给他束好,就听外面丫鬟道府里的小郎君们来道谢了。

    这次,小郎君真的是得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江南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林大娘带了好几箱过来,小丫作主,给他们多包了一点——给他们自己包了一大封,是好几个包打成了一封的那种打发,还给他们家里人带了一封去。

    刀家的小儿郎们跑过来的时候,一个个脸兴奋得红通通的,还围着刀藏锋打转,一下子就不怕这个把他们会丢到泥水里练武的堂长兄了,还夸长兄的新衣裳真好看。

    他们看着林大娘的样子都还有几分羞涩,朝她猛笑不停,朝她笑得都带着几分痴意,好像她真跟九天仙女下凡似的。

    还有人给林大娘偷偷塞他的小玩具,塞完好像表达出了他对她的喜爱之心了,痴笑两声回头就走了,都没想着赖一会,再讨个赏。

    林大娘这散财娘子当的,还的真浑身舒畅。

    回头她一定要拿份刀家家规看看,看看这刀家祖上是何等人物,才让他的子孙后代有那么一个混帐家主,还能生机盎然。

    这时,刀二爷刀三爷死忍着没把刀府的天捅破,刀府坚韧的忠骨倒是在他们身上体现出来了。

    不过,也越发衬得刀府最上面那两位的糊涂与不堪了。

    好好的一个刀府,世代出铁骨良将的家族,能真的在世代皇帝眼皮子底下活了三百年,岂非等闲?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真跟那个刀老太爷脱不了干系。

    孩子们都抱着大堂嫂给他们的打发一个个兴奋地回去了,只有刀藏芒不安地留下了。

    “藏世人呢?”

    人一走,林大娘的丫鬟去房里去收拾了,刀藏锋站在廊下,看着没走的弟弟。

    本来要随丫鬟进门的林大娘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这兄弟俩。

    她知道刀藏世,他们的另一个弟弟。

    她今天还没见过他。

    “病了。”刀藏芒讷讷地道。

    “什么病?”

    “风……风寒。”

    林大娘看了看外面烈阳高照的天空,这天气,能风寒也不容易,热的吧?

    “他不想来见大嫂?”

    刀藏芒摇头。

    “母亲教的?”

    刀藏芒低下了头,不敢看长兄。

    林大娘看着他一副愧疚不已,站立不安的样子,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你不要学,”刀藏锋淡淡道,“你以后是要出去跟我打仗的,将要有血性方成将,你要是废了,大哥也帮不了你了。”

    “知道了。”刀藏芒低着头,这次他是真哭了出来。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娘亲管着他们,他也没办法。

    藏世倒是不恨大哥,但他觉得大嫂是个坏娘子,不成体统的下等女子,在屋里说了她不少坏话,他要是也偷偷把他带出来,藏世要是忍不住在大嫂面前说上这些话,大哥会打死藏世的。

    刀藏锋也不管他了,转头对林大娘说:“藏世十岁,一直养于父亲母亲膝下亲自带大,他先前就道你的不是了,你要小心,梓儿是妹妹,随了刀家的血脉,小藏芒一岁点,已及十六了,喜欢随将士操练,母亲不喜她桀骜,但我们刀家是出过女将军的,她很好,她今日不来,是我派她与小兵出去打听敌情去了,不是不敬于你。”

    这可是林大娘听他说过的最长的话了,他说到中途,她嘴角就微微翘起,听罢已经翘到了最高点了,听完最后一句,她点头:“那我等女将军回来了,叫我大嫂。”

    见她笑意吟吟点头的样子,刀藏锋点点头,又侧过身去大弟,“你连梓儿都不如,回去再好好想想。”

    刀藏芒羞愧而去,脸上全是泪。

    这厢,刀家二房,二夫人看着桌上一堆的东西,她也拿出来那侄媳妇给出的东西了,正笑个不停呢。

    她的是两支如意夫人的步摇,中间有一枚相等的金玉手镯,这精巧华美得,都不知道银子要怎么算了。

    听说那给了本妇德的,就得了一双鞋底,正在房里大发雷霆,连杯子都砸了,丫鬟一报回来,刀二夫人笑得肚子都快破了。

    刀二爷见她笑得不成样子,都不好说她。

    她也难得这么痛快。

    “娘,这两个我拿回去了。”刀藏琥是刀二夫人的小儿子,正是刀藏锋旗下现下最得力的小将,这次他也随大堂兄回来了,刚从大嫂抢了一堆东西回来,他有帮妹妹拿,大哥也有自己拿,他们也帮家里拿了,他想把大嫂给他单人的两包糖拿回去。

    桌上都堆满了,包封都打得大,一个也有平常的四五个大了,也真是舍得。

    “拿着吧。”小儿子才生里逃生,她心疼他,摸摸他的头,“省着点吃。”

    说罢,她自己都心酸。

    什么人家,小孩儿吃点零嘴还要省着点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嫁的破落户,哪是什么将门世家。

    “嗯。”刀藏琥拿过他的两个大包就想回屋了,他想去点点他的东西,回头好跟兄弟们比起来也知道怎么说。

    见小儿子跑着走了,刀二夫人才朝刀二爷道:“还挺舍得的。”

    接着又道,“看来不是个糊涂鬼,是个明白人。”

    “她父亲是个人物,在皇上那,都是占了个位置的,就是当年棋差一着……”非要跟他们刀家成亲,被老糊涂摆了一道不说,死了他们家都没逃了算计。

    但也不能说林宝善这棋下差了,他看中的那一位,还是像点话的,是刀家人。

    “唉,是个聪明的,心里明白着呢……”刀二夫人也知道林家的那大娘子了不得,要不名声怎么都传到皇上那去了?她长叹了口气,“她进来,不知道会被削成什么样,这口气是出了,但回头不知道要怎么作弄她了。”

    她当年进门,被二爷警告过小心提防都着了道,这个一出来身上就带着金山银山的,岂可能不被割下一层肉?

    她那夫郎,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不是有仗打了要出战,就是呆在京里,也都要随时去兵营操练。

    娶是娶回来了,这日子怎么过啊,还是个难事呢。

    这时候,他们的长子,一直坐在旁边嚼着肉脯的刀藏沂开了口,“那大嫂不简单,你们不要担心她。”

    刀二夫人白了他一眼,“要你说,我担心什么,那又不是我媳妇。”

    “侄媳妇也是媳妇嘛,我看她人好,聪明劲就别提了,没看家里兄弟们一个个看着她眼睛都冒光?现下私下不定怎么夸她呢。”刀藏沂说,“大哥也说了,要想点办法让她主事,有她在,我们的日子才好过,才能娶媳妇,也才能脸面上好看点,要不赏赐大房那边死死守着不给我们动,也拿不出来给我们办喜事。”

    刀藏沂也大了,他就比刀藏锋才小两岁。

    在京城,他这个年纪的大都都成婚了,长兄是因为打仗才没成好亲,他这个是完全被府里拖的。

    他娘想给他说个好的,他也想给自己娶个好的,但好的,哪可能是寒寒酸酸就能娶得着的?就是人家不在乎,他还要脸呢。

    他现在人都相中了,但家里不给点像样的让他撑住,他谁也不想提。

    他可不想把人娶回来了,像他娘一样,被几文钱天天难死抹眼泪。

    “她才是新妇,哪有那么快的,娘再给你想办法。”说起这个,刀二夫人这几年也是为儿女们的亲事愁得晚上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儿子们要成亲了,唯一的一个女儿也要准备说亲事了,可她手上哪有什么银钱。

    给长子娶个媳妇,就是把她还剩下的那些娘家嫁妆贴上,也替儿子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聘礼啊。

    儿子想娶个好的,婚姻这等一辈子的大事,她难不成还不想替他娶个好的不成?

    可聘礼都难死她了,她是真想去死了算了。

    说起银钱,刀二爷往常是没有声响的,这事他有愧,他曾跟父兄争执,放下了儿女亲事不劳他们费心的狠话,哪想那大房把这话当真,但凡提起儿女亲事,她就重提他撂下的狠话,让他无地自容。

    但这时,他开了口,跟刀二夫人道:“试试吧,这如果是那小儿的主意,你帮着点,但注意着分尺,咱们再穷,也别沾林家的手,咱们府里这些打赏下的那可不少,用府里的就行。”

    不能随大房那眼皮子都浅的,什么都抠索,儿媳妇都没嫁进来之前,就图着人家家里那点了。

    图上了还不说,还不认帐,想赖婚。

    “就你要骨气,”刀二夫人说着眼睛都湿了,“可你看看,你是要了骨气,我们娘几个过的是什么日子!”

    “娘,没事,再说男人都要骨气,爹不要我都要呢,咱们刀府本来不穷,你没看皇上这几年打赏下来的,够我们一府爷们娘们再添几百军士都够嚼用了。这几年赏下来的,她搂了去,可大哥可是一样一样亲自记了册,把那些皇上亲赐的那些都造好册放了一份放皇上那,没看她现在都不敢挪了?现在就是缺个法子,缺个人,把那些从她手里拿出来给咱们用了。”刀藏沂又嚼了一块,“我看听大哥的没错,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再说大哥都大了,皇上也是站他那边的,怕什么?大不了再回到过去,我就拿刀帮你切了那几个。”

    “休要胡说。”刀二爷皱眉看他。

    刀藏沂拿着他的东西站起身,摇摇头,“反正你们看着办吧,我这边跟紧大哥点,看他什么主意。”

    他也不是急着娶媳妇,可是大堂哥这媳妇一进来,刀家的兄弟们心都慌了。

    他们也想娶。

    也想娶个自己想要的,好的。

    这心一起,这么多兄弟,谁拦的住?

    当年他爹想娶他娘,不也是豁出去了?

    现在老太爷要是敢拦,他们也能把天拆了。

    反正爹娘们要想办法,商量个章程出来才行。

    “去吧。”刀二夫人也点头,等他去了,回头看丈夫,“还好你当年没走眼……”

    把这两个小的送到那大侄旗下,两个小儿才没被她拘在后院,变成混帐。

    “我从来没走眼过。”就是,那一位是大哥,他们当年必须得拼,得让,才能把这个府撑起来。

    那时候,他还是他们的大哥,没对他们做出那等事来,他们只想着不要让刀家嫡长子不成器的消息传出去。

    “想办法吧。”刀二夫人叹了口气。

    不想办法不行,儿女们要成亲啊,眼看迫在眉睫。




第43章
    这厢林大娘还不知道这个家下面即将等着她的是什么,送走儿郎们她累极,撑着桌子打了个盹,没想一打就打到了床上,再醒来都是下午了。

    小丫看到她醒来,就扶她起来,“赶紧漱口吃点。”

    刀家也不像样,早膳没传他们吃就罢了,刚才二夫人屋里的人还来报,说那房的人一回屋把杯子都砸破了,碎片还伤了小公子,随后又跟回来的二公子刀藏芒吵了起来,把二公子头都打破了。

    这中饭也没有,过来叫人,也单单只叫姑爷过去。

    这样的人家,小丫都不想多说两句,用她家大娘子的话来说就是,多说一句都掉价。

    还瞧不起他们林府是江南地主家,小丫也是服了这刀家大夫人了。

    当年他们府怎么就没狠下心,让她死了。

    但好在她们也不缺人家那口吃的,小丫再次庆幸她跟过来了,要是放娘子在这种府里过这样的日子,她光听听都受不了。

    “什么时候了?”林大娘这还有点懵,“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

    她不是只打了个盹?

    “姑爷抱你上去,现在下午三晌了。”

    小丫所说的下午三晌就是下午三点了,林大娘一听,都吓着了,弯腰就挥开小鹅的手,自行穿鞋,“怎么不叫我?”

    这才头一天就睡到下午三点,这这这……

    急死她了。

    “姑爷说让你睡。”

    “那是他让我睡我就能睡的吗?”林大娘站起来了,“你们还听他的?”

    “你说过,让我们听他的。”小丫端过银盆,让她洗手,淡道。

    端了洗脸盆的大素悄无声息过来,默默也点头。

    说过的。

    “哎呀……”林大娘还要说她们,但一抬头,见丫鬟们眼皮子底下都青黑着呢,这一下,话说不出口了。

    她是睡了,可丫鬟们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歇会吧。

    这下也是舍不得说她们了,道:“今晚你们排个班,轮流睡会,别都苦熬着,姑爷那边的人也暗中守着,暗中没人动咱们的手脚。”

    “林福哥说他们那边下午就理清了,咱们这边也能松下来,我排几个班,让大家休息,你放心。”

    林大娘点头,“那姑爷呢?”

    “大房那边去了。”小丫把大夫人砸了杯子,小公子刀藏世不小心跌倒跌在了碎片上,把腿伤了,随后二公子回去,大爷又把二公子头给砸破了的事都说了。

    “中午来了人,我还以为是来传膳的,这早膳没吃,午膳也要传一个吧?结果我都还没叫你,就听人只叫了姑爷过去了。”小丫当时气的眼前都是黑的。

    这才头一天。

    “姑爷让你接着睡,我还能不让你睡不成。”小丫甚至有点赌气地说,没规矩就没规矩,他们家都没规矩了,还让她们娘子守规矩不成。

    “自己房里吃舒服。”林大娘已经漱好口了,正接过小雅递过来的熬得浓浓软软的粥,粥还拿冷水凉过,这在北方干热的下午一喝,别提有多舒服了。

    她喝着还舒服地眯了下眼,一碗粥下肚,又吃过一小碗肉羹,力气也是有了,“你们吃好了?”

    “吃了。”

    “别省着吃,挑好的吃,缺什么,叫外面送进来,吃饱了喝足了,有力气才能替你们娘子打好仗。”他们不缺刀府那口吃的。

    “唉,还好我跟过来了。”没因为成亲要带孩子奔波就没过来。

    “那是,你得跟着我……”她从小就带着小丫她们,小丫是大丫鬟,管了她基本所有的琐事,没小丫带头帮着,她还真是干什么都不趁手。

    “姑爷什么时候去的?”接过大素手中的水,林大娘清了清口,喝了口水后还觉得这水不错,看着茶杯道:“这水还挺甜的,这北方的水也没说的那么差嘛。”

    “这个,好像是滤过的,姑爷那边的人说是深井的水,打上来滤了两天,让我们放心用……”

    “嗯。”林大娘点头,骨头叔叔这几年其实也没陪他白打仗,至少帮她说了不少事,很多事他心里有数,都不用她开口提,他们少了很多磨和的时间。

    “姑爷……”她提醒。

    “姑爷是正午去的,一个时辰多去了。”

    “这家人也是热闹,”林大娘淡道,“也不知道就着我进门这一事,会闹出什么妖来。”

    “你给的那些,都传遍府里了,有小娘子已经着家里的人送了小帕子枕头巾过来。”

    “诶?好懂事。”林大娘笑了。

    她最喜欢懂事的小娘子了。

    “我看这家人根子还是不差的,小郎君小娘子还都是有大家风范的……”小丫让大素小雅她们去门边,让大小两只鹅接着去忙她们先前忙的,把姑爷这间用来成亲的屋子收拾得像样点,她则留下来跟大娘子说着话,“就是有些人不太像样,我实在看不懂了。”

    她真是忍不住了,以下犯上都忍不住要说两句。

    “哪是不太像,是不像啊。”是根本不像啊。这样当家做事的,林大娘还是打头一次见,他们怅州最不像样的人家,家主都没这么浑,连小孩儿都不放过的。

    瞧瞧这家人的小辈,好歹出是名门出生,个个根骨看着不凡,都是未来为家争光的小将,他们为着点吃的,都能这么喜欢一个人,那是这家人多没给他们好东西啊?

    二夫人三夫人看着表相还不错,但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旧的。

    林大娘听过刀大夫人贴补娘家,跟二房三房非常不合的事,但不知道她能把夫家府里贴补,为难得府不像府,人不像人的。

    “这老太爷是怎么忍的下的?”林大娘也不怕这话让她那小郎君在外面的人听去了,她是真想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

    他看重大儿子就算了,可他是怎么忍得下刀大夫人苛刻家里这些小儿郎的?这可都是刀府的未来啊。

    “他们不是斗的狠?”

    “再斗的狠,还能断了家里人的体面不成?”这家还要不要了?

    “那我不知道了……”小丫摇头,“你得去问姑爷,把事问明白了,我怕你不弄明白,在中间吃亏。”

    说到这,小丫揉了下头疼的脑袋,“可不能让小主子知道这一团乱了,他得急成什么样。”

    “哪能让他知道,”林大娘不在意,“反正刀家也觉得这是丑事,一直都没传出去,也传不到他耳里,等他把族里的学子都打点好了,见见那些该见的人,长了眼见,我就轰他回去。”

    反正不能让他久呆。

    说到这个,小丫凑过头,跟娘子咬耳朵,“你说,皇上会不会见我们小主子啊?”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林大娘还真没想这个,想及,也觉得这可是个大事啊,他们家这几年先是派守义叔进京**,后来派的是林计哥,他们家小胖子这可是打头一次来啊,要见皇上这也是初哥,头一次见啊,“你说,这见好还是不见好?”

    “奴婢哪知道。”这可不是她能想明白的事。

    让她出出主意说说话她就奴婢了,林大娘白了小丫一眼,想想道:“算了,我就不操心了,让小胖子看着办吧,他现在可不是小孩儿了,心里成算比我还大呢,再说皇上这种圣人,可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弟弟要是想见,还是有办法见得着的。

    想想她都骄傲。

    想想也踏实。

    弟弟能干,让她底气十足。

    **

    大房那边鸡飞狗跳,实在看不过眼她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但林大娘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跟刀大夫人扛上了。

    说实话,她给府里小娘子打发的一朵珠花,都比她给刀大爷刀大夫人的那双鞋底强,想想刀大夫人不发狂,不敲打为难她都难。

    但饶是她做好准备了,看到一身污脏,脸上还有巴掌印的小将军回来,她也是哑口无言。

    这是个朝廷一品的命官,为国护疆土的将军,说打就打?

    还打在脸上?

    但林大娘只怔了那么一会,她看着看她一看到他,就停下脚步默默看着她的小将军,笑着迎了上去,跟他笑着说,“衣裳弄脏了?没事,我给你做了好多新的,一天换十身都能不重样。”

    “洗洗就干净了,”她牵着他往里走,笑着说,“就是你的军士得给我的洗浆丫鬟多打几桶水。”

    “我自己洗。”刀藏锋开了口。

    见她回头看他,他又道:“在军中都是自己洗的。”

    “那你不是有我了么。”林大娘不以为然。

    “我自己洗。”

    “行。”

    都说两遍了,林大娘才不跟他争这个,她这个人最不善跟人争执了,最尊重人了。

    林大娘没事人一样,拉着他进屋,吩咐丫鬟去煮点东西端来给他吃。

    他一走两个时辰,他们的院子没大变,屋子倒是大变了。

    屋里挂上了青纱帐做隔帘,摆了几个小檀几,放了几个花瓶,上面插了几把拿林夫人花园里采的花做的干花,就这几样东西,让本来冷硬生涩的大屋也变得清雅明快了起来。

    刀藏锋站自己屋中看了半会,才掉过头来看着一直在微笑着静静看着他的小娘子,他说:“我想娶你很多年了。”

    他很抱歉,等到她快要到官配的年龄才来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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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谁打的?”给他换好衣裳,让他擦了把脸,到底,林大娘问了这句话。

    出头的椽子先烂,她胖爹一直恪守的就是有什么风头就让别人去出,什么烂事就让别人先去背一背,他抱紧大腿,低调活百年。

    林大娘是学了他的,在大事上,她很不喜欢出风头,觉得只有愚蠢和没有准备的人,才会高调炫耀成为众人眼中盯,成为众矢之的而不自知。

    但她现在很不介意,前去把打他的人干翻了,管那人是他爹还是他娘,想让人怎么方便怎么赶紧死,别再糟蹋她的人了。

    刀藏锋没说话。

    没处过,但林大娘也大体知道他的性格,爱护家族,也维护小家庭。

    “乌骨叔没跟你少说我吧。”林大娘把小丫端过来的肉羹放到面前吹了吹,推他面前。

    给他糖。

    刀藏锋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她紧接着递来的勺子。

    “吃吧。”

    刀将军这辈子打过很多仗,他可以说是从小就开始打仗的,但面对她这样的口气,他开始有点……

    反正就吃吧。

    他低头,吃了,吃吃还挺好吃的,又吃了一口。

    行了,糖给过了,棍棒要上了,“我这个人吧,从不喜欢留过夜气,谁让我不高兴了,我一想想他是高兴的,我就睡不着觉。”林大娘轻描淡写。

    刀藏锋吃肉的手顿了一下。

    “我现在就挺不高兴的,”说到此,再也忍不住的林大娘冷笑了起来,“你要是不让我知道谁打你的,你就也是那个今儿让我不……”

    没等她说完这句,刀藏锋快快打断了她:“父亲打的!”

    “很好。”林大娘很满意,“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算话吧?”

    随她怎么弄吧?

    刀藏锋看着她的冷笑,眼睛往上移了移,看到了她红了的眼睛,和眼里的泪水。

    他心口一下子就刺疼了起来,看着她,他呆住了。

    “算话吧?”看着他呆头鹅的样子,林大娘恨恨地推了她一把。

    “娘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小丫低声急呼了一声,急急跑了过来给她擦眼泪,“你别哭……”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林大娘推了她到一边,恨恨地看着这小将军,今天不把事给她说清楚了,撂明白了,她就先撕了他出气。

    “还气上了!”见她胸胸脯起伏个不停,小丫跺脚,朝姑爷喊,“您说说话呀。”

    “一边去,我跟他的事……”林大娘推他,“等会我把他打死了你再来帮我收尸也不迟。”

    小丫哭笑不得,“娘子……”

    “他今儿要是不听我的,我弄死他。”

    “行行行,你厉害。”小丫被她又推了两把,往门边去了。

    大小两只鹅在门边探头,看到她出来,小鹅怯怯地说:“小丫姐姐,我要不要去跟林福哥说一声,打点好门房?”

    到时候弄死姑爷了,跑路也方便点。

    小丫点她的头,白了她一眼,“别添乱。”

    说是这样说,但她还是让门还是开着看着点,不敢关着,生怕里面出事。

    大娘子那脾气,真是说打就打的。小主子都那么大了,去年偷吃东西,她抄起棍子就往小主子屁股上就挥。

    这厢刀藏锋见她满脸的泪了,犹豫了一下,点头说算话,但又说:“这才头一天。”

    缓两天行吗?

    “就是头一天才好,打铁趁热……”见他答应了,林大娘也不打算继续横了,她一个千金娘子横什么横,刚嫁人,招人怜爱还来不及,说着就找帕子擦眼泪,眼花没找着,拉过他的袖子擦,擦了两下,号啕大哭,“你们家到底是个什么家啊?”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刀藏锋一时无语,但朝她坐近了点,好让她用他的袖子。

    “你说啊,你那祖父,和爹娘,到底是哪路神仙派出来灭你们刀府的?你是怎么得罪他们了啊?”林大娘哭着说。

    刀藏锋更是无语,他怎么得罪他们了啊?

    那他不知道。

    “真哭了?”

    这厢久已不见的乌骨悄悄地冒了出来。

    探头偷偷在看的小鹅吓了好大一大跳,拍着胸回头,见是两颊头发白了一点的乌骨叔,她稳了稳,报告:“先前是哭了,现在是假哭。”

    “她对付她爹,就爱用这招,哭的震天响,跟她刚出生时有的一拼,来,给你……”乌骨抓了一把刚从嫁妆里偷出来的瓜子花生给她,见身边还有俩呢,也给她们分了一把,“好,也给你们拿一把,吃着吧,我先上去……”

    乌骨也不剥皮,扔了颗花生到嘴里,一个往上飞,就跃到了房梁上。

    后院的小风吹腻了,吹吹前面的。

    这厢房内……

    “你说啊?”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林大娘终于放下袖子,露出了一张红通通的脸,“他们不是从生下来就这么疯吧?”

    换个人这么说他们刀府,刀藏锋也就一剑劈上去了,只是现在……

    他无奈,摇摇头,“我问皇上,皇上让我查一查老太爷。”

    “那老太爷是假的?”

    刀藏锋无语地看着她。

    “不能是假的,长的丑是丑了一点,但看着还是像你们家的人啊……”出堂的时候,林大娘还是在众小孩当中看了那老人一眼的。

    身架,脸形,还是像的。

    “不能是高级冒牌货吧……”她心里想着,往无语看着她的人看去。

    “查出来没有?”她也有点讪讪然,但也管不了那么多。

    “事情可能跟祖母有关……”刀藏锋说的不仔细,很含糊,“也没查出来多少,得再查查,以前家里出过一次大事,重要的老长辈死了很多,以前的老事不太好问。”

    “就是你们家以前祭祖,宗祠突然走水,烧了那次?”

    “嗯。”

    “这事我听了也不明白,我想问一问,你们那个宗祠是不是就那么一丁点,转个身能撞着人脸?”

    刀藏锋不解。

    “要不一走水,能一个都来不及逃,一把火一会人都烧没了?”他们还是武将世家,一个个身怀绝技,走个水,把自己走没了,这也是奇谈。

    林大娘先前还怀疑过这是刀老太爷的手笔,但那时候刀老太府已经承家了啊,那时候刀太*祖也是不在了,刀府就他老大,他用不着铲除异己啊。

    “这个有查,说是他们喝了祭祀当中的酒,酒里下了药,他们当时应是昏了过去。”

    “那找到下药的人了没?”

    刀藏锋摇头。

    “没找到,就这么算了?”当时刀家本家可是死了五个老爷,也就是刀老太爷的兄弟,还有两个族老,三个旁系的老爷。

    那本是一次由刀家二老爷主持的起军祭祀,要出征的刀老太爷那里正在朝廷受令,后来赶过来,那时大火已把宗祠烧没了。

    这也是林大娘听完这个事情后,没法具体怀疑刀老太爷的原因,毕竟当时他可是在先皇的眼皮子底下,文武百官都看着,人家有铁证呢。

    “这事过去很多年了。”

    “那不查了?也许查不清楚了……”林大娘说到这,摇摇头,“是我托大了,当年先皇都令大理寺过来了。”

    这是大理寺当时都没查清楚的事。

    “家里有个说法,说这是祖母做的……”

    林大娘瞪大了眼,这个还真不知道。

    “但二叔三叔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当时祖母就在家里带他们,他们就在她的跟前。”

    “祖母怎么走的?”她只知道这家的太夫人在走水的一年后走的。

    “急病。”

    “急病?我记的这事过后不久,她也没了。”

    “是。”

    “那你就没怀疑……”

    “当时祖父在战场。”刀藏锋说到这垂下了眼,“这里面,可能父亲知道一点,兴许,他也知道祖父偏爱他之因吧。”

    “那他能跟你说吗?”林大娘又气上了,去捏他的手臂肉,捏了一下,手又软了,想及别人都欺负他了她不能太欺负了,心疼,“他要是这样的人,能在你成亲第一日打你吗?”

    刀藏锋无奈,看着他这人,“之所以一直没查出来。”

    是不能,他没说能。

    “那家里的老人都不在了?一个都找不着?”

    “不是,找的着无关紧要,也不知情。”这点是刀藏锋一直不敢把他祖父撇清关系的,为什么本家的嫡亲太叔叔他们一个都没活下来,当时有本事的几个旁系的也没有了,且当年在族里说话最有威言的两个太叔公公也同在那一场大火中没了。连皇上都直接跟他说,你想查就从你祖父身上查。

    “那你到底查出什么来了?”林大娘急了。

    “你别急。”

    “我没急!”

    刀藏锋看着急的胸脯起伏的她……

    林大娘本来怒气冲天,正打算跟他再言明她今儿要是不出了心头的这口恶气,她弄死他,就发现他盯着她胸……

    她气急,去推他的脸,“你看哪!”

    刀藏锋顺势别过脸,在她的手要抽离他脸时,伸手把她留住了,让她细柔微凉的手停在了他的脸上,他闭了闭眼,道:“我知道你脾气。”

    林府里,林老爷都得听她的。

    要不一点荤腥都见不着,哭喊都没用。

    “但暂且没办法,先忍一忍。”

    林大娘先前也是这样想的,但她现在不忍了,而且,她是怅州城娘子圈最会说话,最会为自己圆场子的人了,“没法忍,不想忍,今天都忍的事今天不解决了,明儿还能有办法解决不成?”

    “关门。”刀藏锋这时抬头突然朝外面出声,还往梁上看了看。

    “是,姑爷。”都快把上半身都探进来的小鹅手忙脚乱关门。

    这时林大娘也看向了门外,眯着眼睛伸手朝房梁上点了点,让上面吹着小风的人缩了缩肩膀。

    嘁,越大越厉害,亏还有人娶她。

    门一关,刀藏锋拉她过来放到身前坐着,环抱着她。

    林大娘讶异地看着他,还真没看出来,还懂点情趣似的?

    哪想,这是小将军图凉快,她身凉,贴一贴舒服,抱一抱可能更舒服,他道:“我让二婶三婶那边帮你。”

    “怎么帮?她们都那么惨了,要是真有什么好办法,她们一个堂堂将军夫人,看着也不是不聪明,二老爷三老爷看样子都是站在她们身边的,她们能让自己现在这么惨?”说到这个,什么气氛都没了,林大娘没好气地说,“你们家也太会苛刻人了,这些年二老爷三老爷也没少打胜仗吧?皇上没赏?是赏到了你们府里的头上,有人留着,不给他们吧?”

    见他什么都没说,她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刀藏锋低下头看着她冷笑的脸,愣了一下,道:“我知道。”

    所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回京成亲后至少得留一年,也是为了这事。

    他看着她嘴边的笑,又移到了她的如烈焰般的红唇上,情不自禁往下凑了凑。

    林大娘再次无情地伸手把他推开,推上去了,“好好说话。”

    没见她忙着?

    对于小郎君的怀抱,昨晚已经在他手里吃够了亏的林大娘一点也不眷恋,更不会被盅惑了,她脑子现在动得飞快,“你是绝不可能出去说他打你了,他是你父亲,打你也是教训你,拿这个说没用,不过你爹……”

    她站了起来,小将军拉她的手被她毫不犹豫打掉了,“不过你爹那个人特别好面子,要不也不会让你去送死,维持他统军有方的样子,他最恨有人说他无能,不像刀府的大老爷了吧?”

    缺什么,就怕人说什么。

    “这几年,他可没少在朝廷揽事做,显威风。”另外还顺便捞点油水。

    这是很多官员都做的事,但平时没事,自然风平浪静,但有事了,一个个都是泥地里拔出的萝卜,都带着脏土呢。

    林大娘坐不住了,朝外面就喊,“小丫进来。”

    门迫不及等地开了,可想而知,外面的人是有多怕帮她收尸。

    林大娘连白眼都懒的翻,门一开就朝上面喊,咬牙切齿地喊,“骨头叔叔,你现在要是不进来见我,这辈子也别再想跟我再见面了。”

    乌骨翻身出来,飞至她面前,绿眼睛瞪了她一眼,又马上翻到房内的房梁上呆着去了。

    哟,还生气上了?他还有脸生气!

    林大娘暂时不想管他,朝小丫道:“拿笔墨来。”

    不好意思,她几年前用力过猛,联手宜三姐姐,帮着任知州送上了御史台御史大夫这个主官位置,以前任知州老被人弹劾还不懂,现在老弹劾别人,早爱上这种是谁都可以说两句,心情不好,还能说两句皇上不是的滋味了。想来帮着她这个故人弹劾下她的公公,还是在她新婚的第一头她就扛上了,他肯定欢喜得不得了。

    “不能说他那些事,说他些什么呢?”林大娘坐下,看着小丫拿笔墨的时候喃喃自语,“哦,我什么都不说他,我就说说他老跟兵部尚书混在一起是怎么回事,兵部里那些好东西,怎么动不动就……”

    “刀府没有兵部的东西。”刀藏锋马上警惕地看着她,俊脸没有表情。

    “怎么动不动就卖到了民间,换成银子了。”林大娘无语地看向他,“小要钱的,你爹干的这些破事,别告诉我,你没查到?”

    而且,最让她无语的是,刀大爷无能还是无能,这本来是兵部尚书自己捞钱的事,分不了他几分,可出面跟人拍板卖军需的人却是这个花花架子。

    他也是敢。

    这事虽然追责起来,也有的是办法把他捞出来,但是不想捞的话,尤其是眼前这个不蠢到皇帝面前拿军功去抵的话,让他折在里面也是很容易的。

    林大娘现在不想磨磨蹭蹭了,这个家,她多看一天就火大,生怕没两天就把自己气死了。干脆花点力气动大的。

    所幸小胖子在京城,还能帮他姐姐一把。

    这时候,小胖子这朵小温花已经比不上他姐夫重要了,她得暂时重夫轻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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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林大娘写信写多了,以至于只要写东西,那叫一个浑身忘我,她写完,才发现身边还有个人默默地看着她。

    毕竟是搞人家亲爹,不管这亲爹有多王八蛋,那也是亲的,林大娘写完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脸。

    “一次也弄不死他。”顶多是让他先焦头烂额,然后名声大扫,结果没法做官而已。

    刀藏锋劫过了她让小丫去吹墨的信,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信也干的差不多了,他吹了吹,慢慢相叠。

    看他还帮她叠,多不好意思啊,林大娘腆着脸,“先弄弄,让他烦几天,没空搭理咱们俩的事。”

    刀藏锋把信叠好,放入怀中。

    “你什么意思?”林大娘当场就要掀桌。

    “这事我会着人去办,你刚进京,”刀藏锋淡淡道,“不宜就联系旧部。”

    他算是亲眼知道了他这小娘子的性子了。

    耳闻不如耳见,乌骨说她行如轻风,性如烈火,也是没说错。

    看来都没骗他。

    “你?”林大娘还怀疑,亲儿子,下不下得了手?

    “嗯,这事我知道怎么着人操纵。”刀藏锋站起来了身。

    看他就往外走,林大娘紧跟着他的屁股,紧张了,“你别驴我啊。”

    她是真的要出气的,而且她是下了决心的,打击了她做事的热情,可别怪她立马写休书给他,逃到东北当地主婆,不管他的烂事了。

    “不驴。”刀藏锋心想着这事该交给谁办才好。

    “我不信,你都知道你爹干的好事,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干点什么。”

    “我回京不久,大半时间都在床上,来不及做什么。”装死很费时间,他只能晚上动一动。

    “那你别驴我。”

    “不驴。”

    “那你去哪?”

    “办事。”

    都快到院门口了,林大娘也不想往外走了,拉着他的袖子看着他……

    刀藏锋也看着她。

    “任大人不是我的旧部,他是……”林大娘心想她可养不起任大人这样的旧部,胃口太大了,“嗯,他是事业合作伙伴,有事一起干架而已。”

    刀藏锋颔首。

    “听懂了?”

    “懂。”

    “那你走吧。”林大娘挥别了他,这手刚挥到一半,人家就走了,一会会影都不见了,特别的洒脱。

    林大娘的手只好停在了半空中。

    小丫过来,无奈道:“娘子,回吧。”

    林大娘奇怪,“我还以为他被我的美貌折服了呢。”

    还有才华,肉体,最重要的是,金钱。

    怎么走这么快?

    “您就走吧,家里不还有个可以让你收拾的?”小丫都急了。

    **

    这夜,林大娘半夜迷迷糊当中听说姑爷回来了,有人带着水汽钻进被子里,她睁开一眼,看人头发是湿的,“去擦干了。”

    半干进来,她打了下搂住她腰的手,没打掉,她干脆翻了个半身趴到他身上,戳了戳他身上的旧伤痕:“不生气?”

    “父亲的事?”

    “嗯。”

    “不生气,早晚有这么一天,你提起,我就能少拖一日,少拖一日,有一日的好。”刀藏锋抱着她,替她盖上被子,闭着眼睛淡淡道,“弟妹都大了,孩子大了,叔婶们也忍不下了。他在,是碍了他们的前程,刀家的前程。”

    而且他下面,还有刀家军等着他带他们活。这些年他想法设法才能给他们一点军晌,韦家那边却个个丰衣足食,以前在打仗还好,现在一进京,对比就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军心不稳。

    他需要用家里的银子。

    “嗯。”林大娘也是个心宽的,她也不多问,打个哈欠准备睡。

    就是他那里起来后,她给警告地打了下他的小腹,打了一下,又感觉这手感不错,又摸了两把,这才睡了。

    第二日她在刀大夫人这边站岗——她从辰时过来请安,到了午时,一直有事的刀大夫人也没见她。

    她站在院中,这北方的烈阳都快把她脸晒脱皮了,只见有人匆匆奔进院中,朝正门跑去,带着哭腔喊,“夫人,大爷出事了!”

    当下,一直闭着眼睛闭目养神的林大娘精神为之一振,睁开了眼。

    喝,好家伙,终于来了。

    真没驴她。

    “什么事?这般大呼小叫的……”刀李氏身边的大丫鬟香秋小跑了出来,生气地道。

    “香秋娘子,大爷出事了,大爷被皇上让大理寺抓起来了。”

    “啊?”香秋蒙了,又看了眼院中眼睛发觉看着她的大公子娘子,她提了那报信的小厮一把,咬牙道:“你不知道进屋再说?”

    见那小厮一脸哭丧脸,像死了全家似的一动不动,这时候不知道跑了?她不禁推了他一把,恨恨道:“还不快进去!”

    小厮这才如梦初醒,往里跑,又喊上了,“大夫人,大势不妙,大爷被抓走了。”

    林大娘差点笑出来。

    **

    林大娘很快被刀李氏的婆子打发走了。

    她拿着冰块镇晒伤了的脸,减缓燥热疼痛的时候,外面被她打发出去了的小丫急走了进来。

    “老太爷刚刚上了马出门去了。”小丫回来就报。

    “这身子骨可真健朗。”还能骑马。

    林大娘真觉得这老太爷要是不弄下来,也不信,他要是再活个二三十年,小将军也好,她也好,这以后的日子都够呛。

    “小丫啊……”

    “您说。”一听她这口气就知道没好事的小丫指挥大鹅她们去院里把风。

    “我怎么觉得,我这是往毒妇方向发展了呢。”一点好心也没有了。

    “都这时候了,你就说点正经话吧……”小丫看着她的脸也是着急,“过两天就要回门见小主子了,你也不怕他见了着急。”

    “着急好啊,就是让他着急,替他姐姐我收拾收拾,我现在看着他们都烦了。”林大娘觉得她当家当了那么多年,早没脾气了,可才进刀家两天,她现在就成活火药库了,不用点火她自己都能开炸。

    “唉,这红好像褪了点,该上药了……”小丫仔细地看着她红成一片的脸,拿包着冰块的布给她轻轻地抚,“还疼不疼啊?”

    “疼。”这北方的太阳是真烈,就晒了两个时辰,林大娘这张被江南水乡养得过于娇贵的脸算是完了。

    “上药吧,药也能镇疼。”

    “上吧。”这燥热也只能忍忍了,再不上,晚上估计得肿半天,她就要步小胖子小时候的大馒头脸的后尘了。

    小丫上药的时候,林大娘也想好她在其中能干的事了,就是小丫手下没个轻重,上药刮了她的脸一下,疼得她抽了口气,差点把想好的事都忘了。

    “这府里的老太爷肯定是个狠的,做事也周详,不好弄,只能从他身边着手了,他那几个姨娘轻易不跟府里的人来往,躲的太深。但其中有个不是很爱买首饰,每月能出去的那天不是都要去欣楼挑首饰?在那里搭线。”林大娘抓着小丫的裙子说完,又忍不住倒抽了口气,“小丫姐姐,你轻点,快疼死我了。”

    小丫也是着急又心疼,“这北方的太阳怎么这么毒,这才一会会,血都紫了。”

    “紫了?”林大娘欲哭无泪,“那娘子我的美貌呢?”

    她好歹也是要靠这个吃饭,迷惑小将军的好吧?

    尽管上了好药,但等到晚上,林大娘的脸还是又肿又红紫,她当了一会蒙面女侠,但纱布还是被回来的刀小将军给扯了。

    他看着她肿半天高的脸好久都没说话。

    林大娘轻捂着脸跟他说:“这不是最惨的,惨的是后天我回门要是还这样,你等着我家小胖子收拾你吧。”

    她这脸,看起来太像被家暴男打的啦。

    小胖子现在长大了,可不是当初那个心地好好,好说话的小胖子了。

    他把他们胖爹的黑心眼,学了个十全十。

    **

    这夜半夜,林大娘又被惊醒,这次不是小将军那东西又起立站岗了,而是刀老太爷那边突然来人,半夜叫刀藏锋过去。

    不知为何,被惊醒的林大娘心惊肉跳,小将军一起身着衣,她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喊今日值夜的大鹅。

    “大鹅,叫乌骨叔过来。”

    这厢林大娘刚披上晨衣给面无表情,像什么事都没有的刀藏锋穿好衣裳,乌骨就进来了。

    他一般晚上精神好点,见着林大娘,嘴里还嚼着肉干,“有事?”

    “我心慌得很,你今晚跟着他。”她很少会心慌,但每次一慌,准没好事。

    最不好的一次,她爹没了。

    “好。”乌骨见她心慌慌的样子,点头应下了。

    刀藏锋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末了,把一直放在手边的豹牌给了她,“外面的人,我要带走四个,给你留下八个,有什么事,你拿这个令牌给他们看,吩咐他们就是,拿好了,这东西不能丢。”

    “真出事了?”林大娘接过这枚印着几枚豹纹的死沉的黑色小令牌,这下是实打实地慌了。

    她就知道嫁给武将准没好事,不打招呼就出事。

    “嗯,皇上那边知道了点事,祖父那边,怕是慌了……”他摸了摸她的黑发,淡道,“我为保刀府,会站在皇上这边,也会做一些你听了会觉得不孝的事情出来,你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这天我要是没回来,娘那边,你要挡住了,不要去她那里,也不要被她迷惑了,她毕竟是外祖的女儿,是将门之女,杀伐决断,不是一般女子所有。”

    于她,媳妇也是能说杀就杀的,更何况,她还恨她。

    “皇上想动刀府很久了,”刀藏锋沉了沉,低下头看着她,“要是皇上那边我没稳住,我也回不来,那就是真出事了。到时候只要府外有什么动静,来了大队人马,会有人来禀你,你莫慌,拿着令牌让人带你出去,听到了没?”

    刀府祸乱之止,就此一战。败了,刀府这次就彻底逃不了了,但就苦了她了,因他的私心嫁进来,才两天,就要看一门之落。





第46章
    林大娘根本没听明白他的话,她完全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怎么听的懂?

    但没给她问的机会,小将军就走了,走的时候,院里轻风飘过,追着他跑到院中的林大娘茫然四顾,觉得这黑漆漆的刀府,突然森冷无比,危机四伏。

    这厢,刀藏锋很快带着他的四死将急步走在了前往老太爷院子的路上。

    很快,身后老太爷那边前来相请的人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将军。”前往老太爷的路全黑了下来,他身后的一死将抽出火折子挥燃,一道风而过,冲到了前面领路。

    刀府很大,开朝之祖当时合并了前朝的两个坐拥数座假山花园的王府,赐予与他一同打天下的刀家。

    老太爷现在住的地方,远离主府主院,座落在府中最偏北的一角,平常人等,走路也需快步两柱香的时辰。

    一行人如风全速过去,不过半柱香。

    “小将军,您来了。”刀藏锋一到,刀老太爷身边的老仆刀四提着灯笼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刀藏锋扫他一眼,领着将士快步进门。

    “小将军……”

    “小将军。”

    灯火通明的老院,有不少刀军的老将半夜出现在了此,跟刀藏锋堪称和善地打招呼。

    刀藏锋没停脚步,一声不发往祖父的主屋走去。

    老院的灯火亮如白昼,在周围无光的夜里,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祖父。”刀藏锋最终停在了老太爷的屋门前。

    “藏锋啊?”

    “是。”

    “进来。”

    刀藏锋抬脚走了进去,他的四个死将手握腰刀,抬头挺胸,看着打开的门内,他们将军阔步走了进去。

    刀藏锋一进来,刀老太爷刀从兴嘴角带着点笑看着他。

    他在朝廷上,还是个颇有点人缘的武将,难得的与文官不水火不容,颇得文官佳赞。

    刀家这么多年,也是出了不少事,没几个人说刀家的不是,御史台也没几个人愿意弹劾他们刀家,也是刀老太爷从中斡旋。

    刀家如今表面的风平浪静,全是他一手努力而为。

    刀从兴看着他这个孙子,也不由感慨,孩子真是大了,苍鹰会飞了,豹子会猎食了,会回头驱赶老鹰占老窝,更会六亲不认连窝里老豹的肉都要啃。

    “孩子,过来坐。”刀从兴让他坐到他身边侧座的椅子上来。

    “谢祖父。”刀藏锋一低头,随后大步走向了祖父身边坐了下来,两手放膝,恭敬地半垂着头。

    姿态倒不错。

    刀从兴嘴角的笑浓了点,眼却更冷了点。

    “你昨晚见皇上了?”刀从兴这时的心被火烧着,疼,裂,更是想要爆炸,但饶是如此,他脸上也没多大变化。

    “是。”

    “说什么了?”

    “孙儿给了皇上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啊?”

    刀藏锋头又往下略低了低,“一些孙儿查了些年头的东西。”

    他这话一出,良久,刀从兴都没说话。

    屋里,也就静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刀从兴才张了口,是这他这次开口,已没有了刚才的温和,这一次,他终于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样,字字都带着逼人的杀气:“你这是为了个女子出头,连祖宗父母,连家都不要了!”

    “祖父应知这不是,只是刀家多年陈疴……”刀藏锋这次抬起了头,“孙儿曾看过家中藏书阁里的刀家志,里面有一节,道祖上有英烈为求保全族中一外姓将士,自断一臂,自此,刀家志士如云,将士为进刀家一门自傲不已。”

    刀从兴握着椅臂的手,关节都突了起来。

    刀藏锋接着淡道,“那将士自此甘心为刀家死士,世代为刀家所用,百年后,此门中有女与刀家为妾……”

    “闭嘴!”刀从兴重重地拍了下椅臂,把椅劈劈了下来,他眼睛突鼓,看向刀藏锋,一字一句地道:“你是的我孙子!我的亲孙子!”

    “此女绝代风华,却颇水性扬花,与刀府中人有染,被当时的刀家家主捉奸在床,当场毙命,后来,刀家家主娶原配京城人士杨氏娘子……”

    “闭嘴,我叫你闭嘴。”

    刀藏锋没闭,他只是隔夜把他所知的那些事情送上了皇上的案头,第二日一早,皇上就给了他一个前因后果。

    这次他动了一步,皇上那已经全动了。

    刀家逃不了了。

    当年因祖父的诬陷,杨氏一门被刚刚登基所知不深的皇上满门抄斩,杨氏现在连个后人都没有,可知皇上心中之怒。

    “其原配杨氏为他一连生了三子,只是有一年当时的家主打仗归家,突然闻知他原配与家中之弟有苟且之事,后来……”

    “闭嘴。”这一次,刀老太爷抽出了他放于桌下的刀,放到了孙子的脖子上。

    “后来,这家主心生狐疑,觉得家中兄弟哪个都与其妻有染,觉得原配水性扬花……”

    “呵。”不闭嘴是罢?刀从生的刀往刀藏锋的脖肉陷去。

    “他兴许只信,他初婚在家中呆的那两年所生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吧。”刀藏锋拿手抵住了祖父的刀,看着祖父也一字一句地道:“这就是你多年薄待二叔三叔之因?”

    “这不是你毁了我们刀家的原因,”刀藏锋说着,眼睛里也满是血腥,“你陷害杨氏一门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才是你的罪过。”

    这才是皇帝对于刀家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他亲母,是杨门之后,杨氏之姐,杨门通敌叛国之后,当时的杨妃为保全他们兄弟自尽而亡,把他们送到了丧子的皇后面前为子,这才保全了皇上的后来。

    “祖父,杨氏乃当时杨妃之妹,您真是……”真是错的把刀家都搭上了。

    “她水性扬花,与那易氏一样,我还杀她不得?”见孙子的手流出了血,刀从兴不为所动,冷笑道:“我道那杨氏之罪,杨门还道我羞辱他家女儿,训斥我狼心狗肺,他们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难道不该死不成?杨妃是宫妃,死也死不到她头上去,她要死,想死,与我有何干系?”

    “孙儿无话可说。”刀藏锋苦笑,当真无话可说。

    两个叔父为刀家冲锋陷阵,他为皇上出生入死,这近二十年舍身忘死所得来的赏赐,不过韦氏随便打几场胜仗的十之三四,饶是如此,他祖父也还是不认为他陷害杨氏一门有何错之有,他又有何话可说?

    “你是没什么话可说的了……”事已至此,也留他不得了。

    他这孙子得死,他才好到皇上那告他欺宗灭祖,诬陷祖父之罪。

    这里里外外都是他的死士,相信他也逃不了。

    刀从兴站了起来,打算一刀……

    就在此时,门边突然起了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

    “刀老将军,刀小将军,皇上有请。”直属皇帝手下的督察卫,卫长韦达宏的声音在刀从兴的门口,突然响了起来。

    **

    刀府这夜的夜,对林大娘来说,实在太煎熬了。

    早上,她没等来自家小郎君的回来,连最最喜欢为她通风报信的乌骨叔也没有支字片语传过来,她都有些惶惶然了。

    “娘子,漱口。”小丫知道她心慌,一直没劝她去睡,给她端来了薄荷水让她清口醒脑。

    “小丫姐姐……”从小陪她长大,聪明没比她少几分的人来了,林大娘一把抓住了她,“这小要钱的不会有事吧?”

    欠她的钱都还没还呢,就给了她十万两。

    这算什么?十万两堪堪只够她这些年给他买的黑金,送的吃的用的,她连路费都没算他的。

    看自己娘子这慌张的样,紫着的脸还肿着老高,眼里一片腥红,小丫心里又苦又疼,早知道这么难,她早想法子依着小主子不让自家娘子来了,她心里苦,但面上还是笑着道:“有什么?你别忘了,这几年都说姑爷打仗如何如何,要是有事,不早就有事了?你这些年没少收这些消息,可哪出有事了?别急,过几天就好了,你信姑爷,那么难的仗一场场都打过来了,回了京城,自家的地方,还能有事不成?”

    林大娘苦笑,“你是不知道,自古多少功臣名将,都是死在自家人的手里。”

    小丫不以为然地说:“那是别人,咱们姑爷,这么多年哄得你心甘情愿地倒贴他,哪是一般人。”

    林大娘不禁笑了起来,点头称是,“也是。”

    这时早上日光一起,她也振作了起来,还给小胖子写了信,让他这几天赶紧把自家的人都调到跟前,她有急用。

    她想着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有人手办事也是好。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小胖子收到信后,会为她有多担心了。

    但信送出去不到半时,刀李氏那边突然来人说大夫人请她过去说说话。

    这天早上,林大娘顾不上去请安,这大夫人没说她什么,反而来人客客气气地请她过去,她没见那来传话的仆人就扑到了床上,装病。

    半夜小将军说的话她没听懂,但话还是听进去了的。

    不能去刀大夫人那里。

    那人是将门之女,说杀人就杀的。

    而且她也见识到了,她这小将军的亲妈,那是说忘恩就忘恩的,对她的样子,跟她曾救过她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她还是留着命,躲着点,好跟回来的小将军讨债吧。

    哪想,她这一装病,也没装成功,刀李氏笑意吟吟地亲自来看她了。

点评

zjxuyq  皇帝算是大有心胸的  发表于 2016-9-18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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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好在,林大娘此时脸肿的半天高,她又半夜未眠,精神也没好到哪去,这在床上一躺,没有比她更像病人的病人了。

    刀李氏是北方娘子当中难得长相柔美之人,她也年近中旬,颇有点富态,这脸上一端笑,还有几分菩萨像,很是慈爱可亲。

    林大娘要是初初只见到这张脸,还真以为自己遇上好婆婆了。

    而现在刀李氏带着这张脸在她床边的凳上坐下,还按住了她欲起身的身子,假意道:“别起了,唉,说你病了,我心里也慌,过来看看。”

    说的就像她这两日的为难,跟没发生过一样。

    林大娘实在佩服!

    现在这院里莫说小将军给她留下的人,就是她自己的,也不少。她的这些丫鬟们看着粗是粗了点,但打起来也比没他们林家的护院差上几分,再加上她们都各有用的称手的武器,身手灵活,有些比护院还要强上几分。

    这大夫人一进来,大鹅小鹅领了两个身手极好的进来了。

    想必林福也来了。

    自己的地盘,也没什么怕的。

    要说装,林大娘在怅州的富人圈子里什么没见过,装过哑巴装过高贵装过娇弱装过——和善就不用装了,她本来就是个和善人。

    “谢谢大夫人。”此时,她娇弱地轻道,还轻咳了一声,不看脸,光听声音还是颇楚楚可怜的。

    “嗯?”刀李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还叫夫人呢,该叫娘了。”

    就这两天刀李氏对她干的这些事,林大娘现在真叫不出口。

    林大娘心想我娘是真长什么样,心就是什么样的,您这样的,我认不起。

    林大娘便笑了笑,没叫。

    反正这两天她是怎么过来的,这大夫人愿意装糊涂就装,但装糊涂这点她就不奉陪了。

    刀李氏看着她这笑悠悠不叫的样子,这笑脸也端不住了,好一会没说话。

    但老太爷出事了,说是一个院子的人,全空了。

    这刀府,刀李氏知道是谁在撑着,一个在府里的老的,一个在外面打仗的小的。现在打仗的小的回来了,但不听她的话,老的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他要是真出事了,二房三房会生吃了她。

    这些年她仗着她父亲跟老太爷是同盟,没少做些往娘家搬用的事,所用颇大,很多都是绝不能见光的,又知道欺负二房三房能得老太爷欢心,那些折磨恶心二房三房的事情更没少做。

    这人一倒,她就完了。

    刀李氏一心的怒火,这时也只能强掩了下去,见林大娘就是不说话,她装作四处看了一眼,勉强接道:“大郎呢?哪去了?你病了也不知道关心下你。”

    “不知道。”林大娘靠着枕头,直视着刀李氏淡淡道。

    她是真想亲看看,这位刀大夫人会作出什么妖来,也想从这个人身上知道,这府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你爹昨天出事了,知道吧?”刀李氏又开了口。

    林大娘也没出声,静静看着她。

    刀李氏也装不下去了。

    “叫你房里的人退下去,我有话跟你说。”既然敬酒不吃,就吃罚酒好了。

    “她们不会退,您有话现在就说。”

    刀李氏看着她,久久没动。

    林大娘也就躺着回视,她是个跟首富罗夫人,现在应该说是罗老夫人那种万年妖怪成精的人物都对掐过的,被刀大夫人盯几眼实在没什么。

    “我看你是没来几天,就想回去了。”刀李氏终于再张口,一手轻揉着另一手的虎口,淡道。

    这就起了杀机了?林大娘看了她手一眼,眼睛又回到了她的脸上,还笑了一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了,她是真不在乎被休。

    小将军看着是可口,但要她一生都要面对这种婆婆,他再可口也没用。这刀大夫人她要是灭不了,小将军还要站在他这母亲一边,那她肯定想都不想用就自求离去,谁拦都没用。

    “呵。”刀李氏轻笑了声,低下头看着她的纤长玉指淡道,“看你这口气,你这是在怪我喽?”

    一将功成万骨枯,富贵险中求,站的高的人,总要有点别人没有的魄力的。

    “大夫人……”林大娘笑叫了她一声。

    刀李氏抬起了头。

    “我能问一下您,”林大娘比了比刀李氏的手,又往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割喉咙的手势,笑道,“是为何?我毕竟就嫁过来两天,之前,不知道你还记不记的,我还送了我家的大夫过来救您的命。”

    弄不明白就直接问,林大娘觉得也没时间让她跟刀李氏周旋了,她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判断她在其中怎么出手。

    多年的养弟,在怅州那种**狼环伺,谁都想瓜分林家的势态下,她早养成了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要拿刀去劈一劈,劈条生道出来走一走的习惯。

    而且,她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

    刀李氏那她去不起,但人来了,也正好,她欢喜的很。

    “你们家,倒是真有几分财势,当年老太爷也没看错你们林家。”刀李氏瞥了一眼站到她身后的林家丫鬟,见她们手拢在了袖口,口气反而温和了下来,“你们家多年前的救命之恩,我是记得的。”

    林大娘颔首,眼睛带笑看着她。

    记得就好。

    “但此一时,彼一时,刀家也缓过来了,你是个聪明娘子,也知道刀家现在这情况,已经不需要你们家的那点东西了,”刀李氏低头顺了顺她的新裙子,云淡风轻地道:“刀家借用过你们家的,是可以还的,这恩情,我们家也记住了。本来你要是不嫁过来,我们家还打算以后在朝廷帮你们林家族人几把,这缘份本来可以结成善缘的,可惜啊,我家的那个死小子就是不听劝……”

    “听说你当过家?”刀李氏抬头,转而淡道:“林家是你多年支撑起来的?”

    林大娘笑笑不语。

    她不说话,刀李氏现下也不在乎她那几句话,口气越发地和善:“你当过家就应该明白,一个家是没有那么好打理的,也应该知道门当户对是有多重要,藏锋娶你,实则已经没什么用了。他觉得你对他好,非要娶你,但少年恩情能让你们走几年?等到朝廷上的事一多,他没什么助力,早晚是要想办法再娶个能帮忙的。”

    “你这样的,”刀李氏看着林大娘,此时颇有几分爱怜,“就算病了也有几分姿容,何必折在了里面?”

    “大夫人?”

    刀李氏看着她。

    “您还没回答我,您为什么对我起了杀意?何不直接点?”林大娘笑着再重复了一遍。

    刀大夫人可能觉得她高明,但如果真把她当成了一个当家几年的,那应该明白,一个能当家的人,要是有那么容易好忽悠,用不了几年,这家也就可以拱手让人败落了。

    但林家没呢,林家还往前走了一步。

    “你混帐,让我的儿子不像儿子。”看着这个还没听明白的林大娘,刀李氏突然笑了一下,“不过,我现在倒有点明白他为何非娶你不可了。”

    这女子,还真是颇有几分蛊惑人心的本事。这等阴险毒辣的女子要是想骗她儿子娶她,她那没见过女子的儿子,岂能不中招?

    也怪不得他。

    刀李氏心想回头她不能对他那么生硬地劝告了,不能再怪他骂他恨他了,应该徐徐图之,让他自己亲自知道这个女子的城府心机,亲自杀了她。

    “是吗?”是吧?不过看着刀大夫人说完话后那一脸的怪笑,林大娘一点也不想问为什么。

    “呵。”刀李氏又轻笑了一声。

    “就这个,觉得我抢了你的儿子?”林大娘听着都有点不耐烦了,不愿意再看刀大夫人神神鬼鬼了,便握了握旁边紧坐在她手边不动的小丫的手,“小丫,给娘子端杯茶,渴了。”

    “也给大夫人端一杯。”

    “大素……”小丫开口了,朝角落站着的大素道:“你去端两杯茶来。”

    “是。”一直在黑暗当中的大素站了出来,往门边走去。

    刀李氏陡然一惊,往那她根本没察觉到的丫鬟的背影看了一眼——这么高大的丫鬟,她居然不知道这丫鬟就在离她半丈的角落站着?

    她回过头来再看林大娘,眼光就很不一样了。

    如果之前她看林大娘的眼睛如看蝼蚁,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这时,她的眼睛就带着警惕和惊骇了。

    “我跟您不一样,”林大娘已经非常不耐烦了,这太阳都升到半空当中了,莫说可以吃午饭了,她这还得往下做事呢,把时间耗在一个老跟她说废话的人身上,实在不值得,“我们林家是积善之家,和气人家,莫说杀人了,就是杀生,我们家都要想一想,杀的特别少。”

    当然了,事实是为了给小胖子和桂姨娘减肥,为免这娘俩想尽一切办法偷吃,厨房连买的肉都不多备半寸,更别说杀点肉放厨房里堆着了。

    “但是,不杀人,不杀生,并不是说林家人就能让人任意宰割了,”林大娘接过小丫从大素手里端来的茶,一口喝了半杯,痛快了,“您今儿要是不把事情说明白了,我大概也有办法让您自己愿意马上跟我把话说明白了。”

    这时门口,有丫鬟脆生生地报,“大娘子,二夫人,三夫人来了……”

    刀李氏陡地站了起来。

    “大夫人,您喝茶。”林大娘示意刀大夫人接过大素端给她的茶。

    刀李氏这才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丫鬟不见了。

    她被林大娘的丫鬟们团团包住了。

    “你!大胆!”

    “你们娘子在里面?”这时,刀二夫人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

    “是的,二夫人,烦请您去客堂等等,奴婢这就进去叫我们娘子。”

    “不用了,我进去就行,这刀府,呵,没那么多规矩……”二夫人说着就要进来了。

    “二夫人,您还是客堂坐吧,您是长辈,理应我们娘子来拜见您的,哎呀,这就是小娘子吧?太漂亮了,一看就冰雪聪明,来,小娘子,奴婢牵您过去,知道您要来,我们娘子准备了好多的头饰,花布啊,让您挑……”

    “大嫂嫂还给晨儿备了礼物?”一道娇嫩的小女儿之声响了起来,她困惑又欣喜,“可是大嫂嫂已经给了晨儿许多了呀。”

    说着,她的声音远去了。

    这厢房里,林大娘微笑着,轻声跟刀大夫人说:“您还是跟我说明白吧,要不然,二夫人很快就知道您在我的屋里了,也很快就会知道,老太爷不在府里了,跟大爷一样,出事了呢。”

    “你怎么知道?”看着门,生怕刀齐氏进来的刀李氏闻言愤而转头,盯住了林大娘。




第48章
    猜的。

    林大娘就这么点人手,手能伸到二夫人,三夫人那去,是因为昨天知道她脸晒伤了,这二房的人给她送了点药来,连鸡蛋都送了一篮……

    二,三房对她友善,也就能请到了。

    她还没厉害到一进门,手能伸遍刀府,尤其老太爷那。

    而这恨不得揉搓她死的刀李氏在她丈夫都被抓走的情况下,还有心情到她这来看她?反正鬼信她不信。

    来了,要么是出事,要么是图谋,要么是两者都有。

    “您就说吧,别白走这一趟了。”林大娘也不想装病了,掀被起身,伸手穿过了她那边角落站出来的小雅拿过来的衣裳,接过腰带系着,嘴里淡道,“趁我还有点耐性,陪您唠几句。”

    耐性要是没了,她这个人有时候也很粗鲁的。

    “你什么意思?”见林大娘往她这边来了,刀李氏往后退了一步,面色不善。

    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这林大娘居然比她高半个头,哪怕这时候她眼里带着笑,那紫红的脸也并因她闪亮带着灵气的眼显得并不可怖,但刀李氏突然心里发起了毛。

    见刀李氏一惊慌之后就站定了,林大娘笑了笑,也停住了脚步。

    “说吧。”林大娘还是觉得别小看人了,别靠太近了,哪怕丫鬟们把她包围住了,她还是谨慎为上,小命为紧,“您来找我肯定有事的,说吧,说来我听听,我看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

    帮得上的?你最好赶紧死。

    死了,让出骠骑大将军夫人的位置出来,敏郡王就会对刀府拖以援手,他可是对皇上曾有恩的皇叔,有他帮着,刀府肯定能逃过此劫。

    有了敏郡王,她何愁那二房三房会翻到她头上去。

    但这话刀李氏是不可能说的,但二房三房她们在外面,她确实怕,她对她们所做的事太多了,人命都背了好几条,如果不是老太爷在府中强压着她们,她们早跟她同归于尽了……

    她怕现在这局势,老太爷不在府中,那两个女人要是有个突然发疯,要跟她一块死了,她就折在里头了。

    万万不可。

    看来势必是要说点什么了……

    刀李氏冷着脸,“你是有帮得上的,你们林府在京城不是有点门道,我来是让你帮着……”

    “停。”林大娘又看她废话上了,好脾气笑笑,“说说您为什么杀我吧,除了,嗯,您觉得我抢了您儿子,让他变得不像您儿子之外的原因。”

    她很想相信刀大夫人这话,但林大娘见过不少装疯的疯子,人家都是嘴里说一套,心里想的是一套,做的更是另一套了。

    刀李氏冷眼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想杀你了?我说了你不信,那可怪不了我。”

    林大娘摇摇头,“那算了。”

    那她还是走刀二爷,刀三爷路线吧,那好歹也是两个名将,再被府里轻待,在外面在朝廷上还是有点能耐的。

    现在刀府这么大动静,瞒不过他们俩的。

    “小雅啊,去请一下二夫人和三夫人,就说大夫人在我这边,我一时走不开,请她们……”

    “等一等。”刀李氏皱起了眉,“先让我的丫鬟进来。”

    “不谈条件。”林大娘真心觉得她这脾气好得不得了,内心的小火药库火得都可以把偌大的刀府夷为平地了,她这还跟刀大夫人废话着呢,“小雅,你们娘子我不行了,赶紧叫二夫人她们。”

    真的快炸了,还是让二夫人她们过来撕了她吃吧。

    “你……”

    丫鬟已经把门打开了。

    “我过来是想拿住你,让大郎帮我把他父亲救出来……”刀李氏嚷上了,她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地看着林大娘,“我有错吗?为了你,他连爹娘都不要了,我不喜你,你不喜我,我除了拿你要胁,我还有什么办法?”

    说着她眼泪都出来了,大力拍着胸脯哀戚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作为母亲,必须来要胁儿媳妇,必须来求她让儿子帮我的心情?他是我生的,我养的啊,如果不是他非要为你连父母都不认,我何至如此?”

    林大娘一看她都哭上了,不禁动容,这姜还是老的辣,说哭就哭。

    反正她哭不出。

    她现在恨不得赶紧拿把刀冲她买来的小郎君身边,哪怕他前面站着皇上呢,她都要拿刀横前面,哆嗦着腿也都要霸气拍胸脯说有事找我。

    “叫二夫人她们吧。”还是叫她们来了好了,林大娘摇摇头往门边走。

    见饶是如此她都不为所动,刀李氏这次是真恨上了,想也不想,就抽出了袖中的刀,飞快朝林大娘的背影扑去。

    但她只跑了一步,扑通,一声就跌在了地上。

    伸出腿把人掠倒的大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着脸道:“大夫人,我还在着呢。”

    大夫人这么对她们大娘子,不给大娘子脸,还弄伤了她们大娘子的花容月貌不说,大娘子心情不好,睡不着觉,她也没得睡,她进了刀府就被这大夫人折磨得没睡过一个饱觉,她也是很生气的好吧。

    “等一等……”林大娘快跨出门了,刀李氏这次是真惊慌了。

    但林大娘已经出了门去了。

    她不太擅长多给人很多次机会,而且谁知道大夫人又要说什么鬼话来蒙她。

    林大娘很快等到了大步而来的二夫人和三夫人。

    “二婶,三婶。”林大娘行了礼。

    见她的脸半肿,紫红一片,眼底有血腥,那嘴唇上还有被咬破结了痂的伤,一看惨烈无比,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愣了一下。

    她们听说这大侄子媳妇昨天请安晒伤了,但不知道伤到这地步,这也……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过想及那大房折磨人的手段,也就只能叹口气,“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吧。”

    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闺女,可惜了,看样子她也不得那大房的喜欢,要是不小心谨慎,能在这里活几天?

    有老太爷替大房顶着,她就是死了,林家也是拿刀家没办法的。

    说话的是三房夫人,林大娘朝她轻福了一下腰,笑道:“多谢三婶关心,侄媳无碍。”

    见她笑容没有丝毫阴霾,二夫人三夫人也是一愣。

    “那人在里面?”二夫人一愣之后,还是想起了她们被叫过来的原因。

    “是,进去之前,侄媳有话要跟您二位说。”林大娘很快把老太爷那边可能没人了的消息说了一下,又道,“大爷进去了,老太爷那边要是出事了,那就是咱们府里天大的事了,我看大夫人知情不少,您二位往家里报个信,然后进去替侄媳问问?昨日半夜小将军也被老太爷叫过去了,一直没回来,也没消息,侄媳妇也是担心。”

    她什么都没瞒,也把刀大爷被大理寺捉拿的可能原因告诉了她们。

    刀二夫人刀三夫人闻之,脸色都变了,听闻后一句话都没说,两人居然步伐一致,快步走到了廊下下面,拉着丫鬟在她们耳边耳语。

    一会后,她们身边的丫鬟往院门跑,这两位快步上来,二夫人先开了口,“在里面?行,你在边看着,想问什么,二婶替你问出来。”

    三夫人已经冷笑上了,“要变天喽。”

    看她不一口一口,把这毒妇的肉生吃了。

    林大娘看着她们快步进了门,也揉了揉手腕……

    小丫轻言,她有些担心:“娘子,要是小郎君回来?”

    要是小郎君回来,知道她所做之事?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还有没有命回来都不知道,”林大娘笑了笑,“我打算披荆斩棘去救他,他要是不领这个好,那就算了。”

    不过是一纸休书的事,她敢说这大壬朝里,最离得起婚的人就是她了,舍她没别人。

    **

    林大娘一直没进去,直到里面传来了救命的声音,她也没动。

    叫到十几次,实在太惨后,她走了进去。

    大鹅她们拦着,没让二夫人三夫人真生吃了大夫人。

    这时,三人都在地上,二夫人还算正常,嘴里含着一块肉的三夫人坐在那却在哭,嚼着满是血的肉喃喃在说:“孩儿,孩儿,在底下别哭,娘亲替你报仇了。”

    刀李氏倒在一片血泊恶臭里。

    二夫人这时候朝走进来的林大娘冷冷地道,“你别怕,这没什么,你知道你这婆婆有多毒吗?她当年指使她的小娘子拿下了毒的糕点送给我们孩子吃,结果你知道吗,哈哈,那小孩儿她忍不住嘴馋自己也吃了啊,结果啊,这府外都知道她小女儿被我们毒杀了,而我们死的孩子呢,这里里外外都道我们嫉恨大房指使孩子下药,他们死了活该。孩子死了,被我们连累背了一身脏名就算了,结果连块地都没有,老太爷说要是敢让我的孩子占刀家坟地的边,他就连我都杀了,我只能扯了一块布,随便做了身衣裳,让他爹找个山头随便埋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当孤魂野鬼,我的孩子呀……”

    坐在地上的刀二夫人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满脸的泪,“我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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