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夫之上必有勇妻》作者:杀猪刀的温柔(完结+番外) - 91baby读书时间 - 新书热书 - 唯一官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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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作者:杀猪刀的温柔(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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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父亲过逝所带来的问题不止一点两点,具体到细节上,是日日必须要过问的琐事。林大娘也记不清这一个多月有没有睡过好觉了,很多时候睡眠于她只是打个盹的事。

      林家家大业大,也就是说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不说林家本身,光她作为这个穿越者为林家所带来的一些细微的变化,就是不能见人的。

      因为她所提出的选种和因地制宜的施肥问题,林家这些年的粮产量已经远远高于了十几年前林家粮食的亩产量。

      林家本来就是种田世家,往上数能数得出祖上五代的地主来,怅州的第一批开荒者,或者说发现者就有他们林家的祖上。一个事情能做百年,就能做出心得来,何况种田这事,身为地主的林家干了近两百年,林家自有自己种田的独特办法。而后来林大娘也来到了林家。作为一个前世没种过田,没见过猪跑,但朋友遍布农学院的人来说,她是跟着朋友去旁听过种田课的,多少懂一点,加上操纵她提出来的理念的都是她胖爹所下的种田老手,试多了也有瞎猫碰上老鼠的时候,这些年来,林家肥田的亩产量已经超过了原本的四分之一。

      这远远比不上她所处的时代的杂交粮的产量,但在这完全不存在杂交粮的年头,在林家本身占地万顷的条件下,这多出来的四分之一,数量就相当的可观了。

      而这种变化,显然并不是能瞒得住的,打林家主意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

      尤其今年涝灾,林家居然提前做了准备,还有稻秧下田,如若不是林老爷恰好在这时过逝,林府就留寡妇带着儿女守丧,怅州的地主都要把林府的门踩平了。

      而林宝善作为江南第一善,是个换了皇帝,都能牢牢抱紧新皇帝大腿的人,他根本不是个一般人物,在知道自己来日无多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不给儿女留后手——现在怅州的知州就是他这边的。

      林宝善在怅州这任的知州身上花了很多的功夫,多到这任知州在他死后上门祭拜的时候,都不顾跟林大娘这等小女子说话有损官威,找到她亲自跟她说,他是他爹的人,有事尽管找他。

      这知州姓任,光靠那天他跟林大娘所说的这话,林大娘都觉得这任大人真是对得起他的姓,任性得可以,也很对得起她胖爹这三年在他身上所花的心血。

      任知州态度也不是白表态的,这月五月初五,怅州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过几天就要开赛了,他让他夫人送帖来,让林大娘带着弟弟,那天跟着他和他夫人一起坐在知州首位观赛。

      三月十七,林老爷逝世,林家的圣龙在四月一日由林宝络兄弟和林家族老带着人照常请。

      人走茶凉,活着的人要继续活,就此林大娘不觉得世态炎凉。但林家宗堂除了来人问他们家要银子维持比赛开销,这些族人家里都不来个人看看她生病的娘,比赛流程的帖子也不送到他们家来让他们林府过过目,她就知道人走茶凉要比她以为的还要凶点。

      任知州也知道林家的情况,帖子里也没说要请林夫人,就说请林大娘带着林府小家主随他一家过去一睹盛况。

      所以,一收到帖子,林大娘就动起来了,吆喝着丫鬟们赶紧给小胖弟定制战袍。

      他们守丧,以前闪耀震惊一片的衣裳都不能穿,所以要重新做新的不太闪耀,但一定要震惊一片的战袍。

      林大娘出生的早,多活几年就多做了几年的衣裳,她这些年不知道送走了多少林家的死人,战备充足,但以前因为过于娇贵,根本不放出去见人的小胖弟还是缺少的。

      现在,林府的战略储备要放出去示威了,不能等闲视之。

      林大娘就此忙得风生水起,自动自行把自己升级为战斗机水平,因此,那最北方的小军长来的信送到她手里,她也只是一看信封,就放到了一边,跟宇堂先生商量着让他怎么教小胖弟狐假虎威。

      这几年,有仇女症的宇堂先生跟林大娘的誓不两立并没有好多少,但仗不住林大娘这个狡猾的现代女性攻克了他的夫人。

      这世上,宇堂先生大概唯一不讨厌的女人就是他夫人了。

      林大娘还是没见过这位只让人闻其名,不让人见其人的夫人。但林府最是不缺钱,不缺好东西了,她是得了任何好的东西都往宇堂府送一份,久了,宇堂先生看着她还是一张仇恨六亲不认脸,不过可以容忍她说几句话,而不是只要她一开口,没三句,就只能看见这位仇女症潇洒的背影了。

      “先生,你能不能教教他,说话的时候不要老看我……”胖弟爱她,林大娘对此很高兴,但他说两句话就要来看她请示,这就不太好了。

      在家没关系,在外哪有小家主还要看姐姐脸色的。

      哪怕他还小,但谁管那么多,一看他要看她说话,这闲言碎语不用想,下午就能传遍怅州城了。

      所以这样子还是要装起来。

      这个林大娘要是去跟胖弟说,胖弟答应是答应,但绝对做不到。

      她对小胖子的威慑力远远不如以前了,现在她吓唬他,说他,他可能是知道她不会不管他,根本不太上心。

      但宇堂先生不一样了,他们姐弟在敬畏这位仇女症的这事上,步伐走得很是一致。她怕这位先生撂摊子不干,连重话都不敢跟他说,小胖弟一样,也怕不听先生的话,他先生能让他生不如死,胖不如瘦。

      “娘子……”这时,收到北方来的信就兴冲冲送来的小丫忍不住提醒了一声看过信,就把信就搁在桌上,看都不多看一眼的林大娘。

      林大娘正专心卑微地贿赂宇堂先生呢,朝丫鬟摇了下头,示意她别多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宇堂先生。

      宇堂先生听完,皱着眉,摸着空无一胡的下巴,一副很是纠结思索的样子。

      林大娘知道他正在思考怎么敲诈她,也是绷紧了神经,全力以赴地盯着这一位根本没有丝毫师德的旷世奇才。

      看大娘子眼睛都瞪走了,小丫也是无奈,小声地提醒,“娘子,是最北方来的信。”

      是大娘子那位刀小郎君来的信。

      这时候,林大娘正在等宇堂先生开条件呢,哪顾得什么最北方,她挥手,“一边去。”

      “是刀小将军。”小丫都要急死了。

      什么刀啊刀的,林大娘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个,对小丫的老开口烦不胜烦,瞪她,“一边忙你的去,没事干了呀?”

      她是对她太好了是吧?

      没看她正忙着等着挨宰啊?

      “京城刀将军府的刀小郎君,他派人送信来了,现在送信的人在客堂等着,正等着您的回话呢……”见大娘子都不知道领会她意思,小丫两眼一闭抬起头,不得不把情况全部说出来。

      “他派人?”林大娘也是愣了愣,没回过味来,“啥人啊?”

      “说是他的刀家军里,他自己身边随侍的人,说要代他来给老爷奔丧的。”小丫见她怎算注意,赶紧说。

      “他自己身边的人?”林大娘也是吃了一惊,当下就站了起来。

      这不是在最北方没完没了地打仗吗?

      这壬朝疆土可是无边,比她之前所处的那个时代大多了去了,她算过,这最北方离怅州哪怕算直线距离那都是超出万里了。

      “从最北方过来的?”林大娘这下是坐不住了。

      “是,我问清楚了,就是最北方。”不问清楚了,小丫也不会过来。

      她毕竟是娘子身边的大丫鬟,可不是糊涂人。

      “这怎么过来了?”林大娘吓了一跳,她好像没跟他说这事吧?

      等等,林大娘这才想起,除了过年那段时间,她给他写了一封感谢信,其后她就没跟他写过信了。

      当时他给她送来了一块好像疑有曾沾过最北方的雪,还可以再用来打包袱的布,看到他随布而来的信中写到这是他给她采来的一块最北方最美的雪,那雪来自冰原最高的冰山,她当时就觉得光冲着信中的这几个最,冲着这哑巴郎难得写的很长的几句话,她也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所以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尽她所能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受宠若惊,赞美了他的能力非凡,卓尔不同,武功盖世。

      信写得浮夸了点,但她确实是相当感谢人家对她的那片心意的。

      但过了没几天,她爹就再次倒下了,虽然三月初她就收到了他的回信,但那时她爹已经不行了,她根本想不起来给他写回信了,信收到了就放在一边,连看都没提起心思去看。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刀府说给他听的?

      如此,他真是有心。

      是她怠慢了。

      林大娘猜测着想着,正要往外走,但又想起敲诈狂先生还没说条件呢,忙又讨好地朝仇女症看去,小脸满是谄媚,“先生,您看如何?”




第 23 章
       现在林家的所有都握在林大娘手中。

       她胖爹也不怕她私吞了林家的家产充实自己的小金库,把家里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交予她了。

       对此,林大娘压力很大。

       倒不是怕自己见财心喜,半夜睡醒来就去把小胖弟的财产搬到她自个儿库里。而是面对例如像宇堂先生这种知道林家现在在她手中的人,这敲诈起她来没个度,她都不好装傻。

       “先生啊,您说,行吗?”面对装样作样先生的一脸高深,林大娘一身的肉都疼起来了。

       这是何等的一朵旷世奇葩啊,敲诈完她胖爹之后,就来敲诈她来了。端的架子还老高,胖爹跟她还得表现成他们是求着他敲诈的才行。

       为人师表到他这份上,也是太会挣钱了。

       他们林家人找了他,命也是太苦了。

       “此事,”宇堂南容瞥了眼女学生的丑脸,不忍多看一眼,别过头淡道:“行罢,就是……”

       “您说!”林大娘小腰杆立马挺得笔直笔直。

       “笔墨旧了。”

       “换!”

       “嗯?”

       “新的,换新的,墨家大爷亲自出手的墨香套件,从毛笔到笔洗,都是新的。”

       “嗯。”也就凑合吧。

       见他鼻吟还顿着,不沉到底沉个干净,林大娘也是好累。

       墨大爷身为墨家家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卖他出手的手工品的,他是老艺术家,随便个东西他亲手碰碰放出来价格都要涨十倍,何况是他亲手做的,这一套新的都要花上近五千两了。

       这先生随便开个口,都五千两了,还想怎么地?

       这比皇上跟她爹说话都快要贵了。

       “我看您的笔墨旧了,要换那就换两套新的,轮着用也有的用,我去求求墨大爷让他给您再多做一套,您文采绝天下,想来墨大爷也是愿意为您破例多做一套……”话说得是再好听不过了,但说话的林大娘都快哭了。

       她看着随着她的话慢慢点头,但那头就是不点下去的宇堂男容女先生,笑容都快变成哭容了:“我看还得再加一套墨家墨上等的青竹套件,我看您夫人也爱泼墨,青竹秀雅,是再适合您夫人不过了。”

        宇堂南容的头总算往下点了,还施恩看了丑女学生一眼,“可行。”

       这丑女学生跟她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爹还是有一点点相同的,就是上道。

       就是长得没她爹那般好看,更别说与她钟灵毓秀的弟弟比了。

       她还嫉妒她弟弟的姿容,不给吃不给喝的,真是看她不惯。

       但看在她现在是他雇主的份上,也看在她父亲拜托他的份上,他暂且忍她一忍。
**
       丑女学生出了门去,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三套笔墨,不是让她去挖星星偷月亮。

       墨大爷的夫人与宜三姐姐是忘年手帕之交,大爷夫人也很喜欢她,她去求求,三套也是有的。

       毕竟墨大爷所做的手工活在外面千金难求,但在墨大爷夫人那里,那是想天天扔出门去的破烂。

       就是再是破烂,她也得花银子买啊。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要是墨大爷夫人真要扔破烂,她肯定提前半天半夜就去等着捡。

       想想,墨大爷夫人跟宜三姐姐是忘年手帕之交,而不是跟她,自认打骨子里就深深爱着钱,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林大娘也只能认了。

       再想想,只要她的神仙姐姐宜三姐姐不嫌弃她就好了,她也不能多求别的了。

       “娘子,你慢点。”

       小丫出了口,林大娘才知道自己走快了,忙停了下来。

       她没再走,而是转身对着小丫,让她看自己,“如何?”

       头发可乱?衣裳可对?

       林大娘还是很重视自己的对外形象的。

       她娘不爱出门,她胖爹就她一个带得出手的,小时候就爱带着她见人了,这三年更是爱带她出去见形形色*色的人物,林大娘也就把自己收拾得越发的严密了。

       林家不是小户人家,见什么人穿什么衣裳,都是讲究。

       今日林大娘穿了一身白,因为是在家,头上也简单,就插了几枚白玉珠花,她守丧,也不愿穿得太繁杂。

       但白裳是张记布坊出的上等的丝绸做的,张记特地送给她来做守丧服的,只给她出的,连她母亲都没有,衣裳细节处隐着几个小小的“忧”字,全怅州,哪怕全壬朝也就她一人在穿。而白玉珠花是夷南出的上等透玉做的,一小枚没被匠师打磨前,光玉坊的出价就是三百两一小块,找的匠师要是老师傅,师傅越有名气,价格越高。

       林父在世时,林大娘小时候就被他打扮得超“贵”,头上的金花重的压得她都喘不过气来,后来经过她与她父亲的几番堪称辩论级别的沟通,林大娘终于给自己争取到了符合她自己审美,也符合她父亲以“贵,看起来很有钱,很贵”的审美观的打扮。

       习惯成自然,林大娘充当林家的门面久了,哪怕是家常穿的衣裳也是不简单。

       小丫飞快上下打量了下娘子,摇头,“娘子,都好。”

       林大娘点头,提步往前院的客堂行去。

       这次她走的慢了一点,跟小丫道:“茶水都是备的好的?”

       “上等。”

       “你等会看看人,去针线房让针线房的娘子给那送信的小哥里里外外备套新的衣裳鞋祙。”

       “是。”小丫欠腰。

        这厢,计管事的也快步来迎她了,走到她身边道,“娘子,我给他安排了荣事堂的客房,热水等也备好了。”

       “好,来者是客,何况是远道而来的,管事哥哥,你等会亲自送他去客房,让他有什么要的尽管跟你说就是,你也帮我上心点,照顾好这位客人。”林大娘想想,也觉得必要厚待这位前来之人才行。

       她算了算,她父亲三月十七过逝,消息传到京城,哪怕是走官驿,至少也要五天,刀家一思索,再传到最北方的手里,也是要到四月上旬左右的事了。

       这小郎君收到信,再让人从最北方过来,只能是一收到信就吩咐人,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过来,才能在这四月底的日子就到达怅州。

       真真有心。

       “您放心,我会亲自接待他的。”知道是那位刀小将军从最北方派的人过来代他奔丧,计管事也是吓了一跳。

       老爷过逝,刀家也只是派了一位管事的过来上了几柱香。

       “娘子,”计管事前来迎她也不是没事,他是跟人说了晌话,套出了点消息出来报的,他压低了声音与她报道:“前来的那一位是他的义兄,是小将军奶娘的大儿子,是小将军出生就跟在了他身边的贴身人。”

       “呀?”林大娘果真惊讶了一下。

       这么亲近?这说来,还真是代他本人过来奔丧的。

       “是。”计管事也是惊,如果不是知道娘子有跟他鸿雁传信了几次,他都想不出刀小将军这以半子之式前来奔丧的举止意喻为何。

       “诶。”林大娘顿了一下,轻摇了下头,再往前走,步伐就快了点,不像之前那般装得闲庭信步了。
**
       洪木从接到小将军请托那日,就日夜不休,马不停蹄前来怅州。

       他一路行的是官道,但为赶时间,只有每隔五日才在驿站休息一晚,一晚顶多就泡个脚消消乏而已。

       到达怅州,他也是吓了一跳。他听过怅州盛名,但从不知怅州繁华至此,来往路人不休,白烟不灭。这来往之人锦衣缎服不知凡几,连布衣者也是上下整齐干净,过往儿童笑颜奔跑嬉戏,挑担的担夫声音嘹亮,中气十足,一路行来,看呆了他的眼。

       怅州林府也果真是有名,他沿路打听,一路就有路人与他指向此处,指路之间好奇瞧他,也仅是好奇,并无恶意。

       到了林府,怅州的闷热更是让他冒出了一大身汗,身上恶臭无比,他原本不想失礼,近大门之前还想着去打尖买身衣裳换来见人,但一想及临走前小将军与他一揖到底,沉声说道拜托奶兄的那一幕,他也不敢浪费这半日了,匆匆上了门来。

       所幸,所传的林府是积善之家果然名不虚传,他一身恶臭衣裳褴褛,门口迎客的家丁不知他来意即笑颜相对,听他道明来意,笑容更是热切,殷切迎了他进门入座,不多时,茶水就上了,管事的诸人也都来了。

       刀家乃京城名门,洪木是刀家家奴,从小跟在小主上身边,本已见识不俗,但坐下这半个时辰内,还是被林家的富贵惊得颇有几分心惊胆颤。

       他这茶水已经上了三道,每一道都有不同,其中的第二道就是刀家只有老太爷才能一啜的咏春茶。

       另外二道,香不减咏春,不知价值几何。

       搬与他面前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近三十道点心酱肉。

       且不说这些,光是桌面与他脏鞋所踩之地,光如镜面,初进客堂,洪木看着镜面上自己那衣裳褴褛的污脏模样,饶是他面对千军万马也能面不改色,也是颇有几分拘束了起来。

       好在前来与他说话的一个管事娘子和男管家都温和有礼,且会说官腔,对京城之事也熟知一二,与他谈话时殷切诚恳,这才减退了他几分的不适。

       只是等这与他说话的说是林府大娘子身边的管事娘子和府中男管事相继走了,穿得比他整齐洁净时还要好上一分的家丁上下为他端茶送水,洪木的尴尬又来了。

       只是没等他缓过来,正客气谢过一脸热情笑容,邀请他吃点细面的仆人时,就听门口传来了一个轻脆的声音,“家里来了贵客,我这才出来迎客,实乃失礼,有失远迎,还请客人见谅一二。”

       那话音是京腔,字字利落,但又不急不缓,似是带着三分笑意,未见其人,却让人听出了几分如沐春风来。

       这就是江南的娘子?

       洪木站起身来,头半低,抬眼往门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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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那娘子还未进门,洪木只听身边先前热情相待的家仆一个箭步往前走去,欣喜道:“大娘子来了。”

      又回头与洪木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壮士,我们家大娘子来了。”

      为招待洪木这位远道而来的京城人士,林计安排的都是会说官话的家仆。在林家,能说官话的不多,这一位招呼洪木的也是林府的三等小管事了,见机行事的本事相当了得。

      林大娘进门,就朝巧仆轻颔了下首,往那位刀小郎君的义兄望去。

      洪木听声音还道是个如北方娘子一般爽利的女子,哪想只见一清清雅雅,行如轻风的小娘子走了进来,其白衣胜雪,柳眉俏鼻红唇,处处皆秀而精,就如画中人一般。

      洪木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一腿往前跨了半步,当下就半跪下拱手道:“末将洪木,乃刀家军黑豹旗刀军长旗下百夫长,代刀军长刀藏锋前来与林府泰山大人林大老爷见礼……”

      他朝主位那方垂下了首,两膝跪下磕了个头,随即,这个像把干脆利落的刀子一样的汉子转过身来,维持先前半跪之姿,低头与林大娘接道,“末将洪木见过林大娘子。”

      林大娘这是第一次见识壬朝的军容军态,还真是被洪木这个高大的北方汉子表现出来的果决锋利震撼到了。

      她知道她父亲给她订的那位刀小郎是刀家嫡长孙,他承了皇家给予刀家最大的荣耀,那就是每一任刀家嫡长子都可组建一支人数达五百人的刀家军。

      她订的这一位就承了五百人,拉旗为黑豹,现旗下入了一百六十八人。

      这位是百夫长能管百人,估计是他手下里那个最大的官了。

      把百夫长都派来了,看起来还是个很厉害的百夫长,是有心了。

      而且,林大娘现在终于明确地知道刀家为何那么穷了,看看这种士兵素质就知道了,养这么精锐的士兵,那可不好养。

      难怪她之前老有种她那位刀小郎穷得只差天天哇哇大叫我好穷的错觉。

      男女有别,林大娘不好前去扶他,好在林计在,这个精明能干不亚于其叔的管事一看到大娘子的眼神,就也是一个箭步往前屈了半膝,请了人起来,“壮士快快请起,您可是客气了。”

      “快请坐。”林大娘尽管很想赞美一下这位壮士的威武雄壮,但怕吓住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了,就请人入坐,她坐在了小丫给她搬过来的椅子上。

      椅子摆在长桌的斜上首的女主位,离那位壮士不近,但也不远,恰恰好是女主人相迎贵客的距离。

      “您坐。”在林府,身经百战的林府管事可不会怠慢贵客,林计已经双手扶了洪木起来,请他入原位入座。

      那距离也真是离首位不近,但也不远,不近不远恰好能让洪木闻到一股清木的香味。

      这时,许是白衣胜雪,他感觉原本明亮的客堂更亮了起来。

      “怀桂可是来了?”林大娘又问小丫。

      小丫仔细看了这壮士这几眼,摸清了他所穿之衣的尺寸,正好能去针线房走一趟,便接话道:“奴婢这就去看看。”

      “快去看看,就说他姐夫家里来人了。”林大娘也不害臊,张口就道。

      实话说,她这三年还给过刀小郎两次银子,数额还挺大的,还没嫁出去就倒贴这般多了,虽说是她心甘情愿给那倒霉的刀小郎救急的,但在她心里,这刀小郎已经是她的人了,她已经把她当成他的债主了,嫁是铁定要嫁过去的,要不这债怎么追?

      小丫跟着林大娘这般久,早见多识广,林大娘这般说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就去了。

      但林大娘这很直率的一句把洪木吓得,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知道那被称怀桂之人是林府现下的小主子,是小将军未婚娘子的弟弟,但现下就称姐夫……

      不过转念一想,他刚才都代小将军叫泰山大人了,现在林大娘把自己当成是刀家的人,如此称呼倒确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洪木当即就释怀了下来,更觉他们小将军惊闻林府恶耗就如此急切,让他快马加鞭过来,也是有其因的。

      这林府大娘子对小将军其心之坚,他初见就已动容不已了,想必与这位小娘子传信颇久,心心相印的小将军更是如此。

      顿时,他便觉得这仙子一样的小娘子也没那么只可望不可及了,心中对这小主上夫人这人如她的声音一般有了几分亲切温和之感,方才提起头朝这林府娘子望去。

      见他总算抬起头来了,林大娘也朝人看过去,怕吓着了人,她温和矜持地浅笑了一下,“我家多有怠慢,还请义兄不要见怪。”

      洪木又被她相当直言的说话吓了一跳,他真真是没见过谈吐这般——直接的小娘子。

      好一会,他才清了清喉咙,道:“林娘子多礼了,末将受宠若惊。”

      说着就又低下了头。

      林大娘看她好像又把人吓住了,也是淡定不已,她能跟族人叔婶大战三百回和也能面不改色,但这等壮士还是交给胖弟来接待吧。

      正好,如此威武不凡之人,也让小胖子过来沾点阳刚气。

      至于别的,她幕后主使就是。
**
      林怀桂快快就到了,林大娘倒不担心他不会待客,这一点,胖弟早就不成问题了。

      他现在很成问题的就是面对大灰狼,也把人当大白羊待。

      至于他也把洪木当大白羊一样,对其没有丝毫心机,热情有礼好客,那没事,林大娘还想让洪木回去了,报告那位刀小郎他有一位人畜无害的小舅子。

      他们刀家可是积善之家,家中还挂着“江南第一善”的牌匾,哪怕小胖子被她教得肚子黑得能流油,她也得让世人知道他可是个软软胖胖对人和善得不得了的胖小子。

      她也跟胖爹讨论过了,在对外如何散布烟*雾*弹这事上,小胖子还是走胖爹的老路子比较安全。

      林怀桂一到,林大娘就告辞了。

      她走的很快,一是毕竟她是未婚小娘子,就是避免不了见男客,但时间上还是短点好;二是她在场,小胖子说两句话要看她三眼,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他后妈;三是她忙着去看信。

      林大娘路上就把拢在袖中信拿了出来,这信估计路上也是奔波惨了,一股臭味。

      信一掏出来,那味也是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林大娘跟身边带着的大素小雅摇头道:“这就是最北方来的……”

      上次说是最美的雪,结果就是块破布。

      现在这信呢,这味……

      真是让她百感交集,不知所言。

      大素小雅听明白了她们娘子话里的意思,但她们不善言词,没法像小丫和大小两只鹅一样接娘子的话,只好低头闷笑不已。

      之前没想及这刀小郎还好,一想及,林大娘就有点急了,在路上就看起了信。

      这三年间因为头一年刀府出了点事,她这边又知情,又帮得上忙——这要是不知情就算了,知情了还能帮上一把,她当时也没法装聋作哑,只好帮了。

      那时她胖爹为了给她转移财产到东北去,乌骨叔常来回这几地,带来了刀藏锋嫡亲弟弟把人兵部侍郎的孙子打残了要赔银子的消息。

      要说这刀小郎也是够倒霉的,亲弟弟不靠谱就算了,亲舅舅也是个拖后腿的,这亲弟弟的银子还没赔上,他亲舅舅就因为暴脾气火烧了他们隔壁很是有钱的户部尚书一家,把户部尚书一家烧了一大半,人都烧死了几个,然后李家又求到了他母亲面前,把刀大夫人气得当场就吐了血,在床上一躺就起不来。

      乌骨叔带来这些消息,把林大娘都吓惨了,但吓惨了之余吧,又觉得这胖爹口中的天纵奇才也是有那么一咪咪可怜,有那么多猪队友拖后腿,活着也是真不容易,她那时正好要往东北挪钱,就心想先借给他一点点先用着,本来她只想借个小一万两表示表示同情的,结果她胖爹嫌她不够大气,用他自己的钱在上面给她加了十万两。

      这十一万两送过去,就又得了他一封信。

      信上总算是多了两句话,写了一页纸表示他有朝一日有钱必还她,林大娘心想这敢情好,你自己认帐是最好的,所以赶紧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她知道了,记在帐上了,等着他还。

      于是这一来一往之间,信一不小心就写起来了,还占用了他们林家探子往来与京城与怅州的资源,让林大娘好几次都感叹天纵奇才就是个很费她钱的小郎君。

      还有一次,听说这小郎君还养起不士兵了。说在最北方打仗被敌人把棉袄偷了,他的士兵没衣服可穿,让家里帮他送点过去,结果这事刀家一点也没捂住,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林大娘听后都脸红,这一个打仗的,自己的兵都养不起,还说是将门世家呢,这也是让她当时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是她胖爹听了也是半天没声响,最后一胖巴掌打到自己胖腿上,唉唉嚎疼了半天,握着她的手唉声叹气,说对不起她。

      对不起有什么用,钱都借那么多了,退婚都来不及了,林大娘只好悄悄让乌骨叔去给人送了一万两和一些棉衣救急。




第25章
      林大娘本来是有点心疼她的银子,但这位刀小郎在信中给她的观感真是很是不错——废话没有,但欠帐的帐目写的非常清楚,欠条上不仅按了他的手印,还盖了他自出生皇家赐给他的刀家嫡长子出身才有的将印。

      她跟人见都没见过,说实话,她没法根据她胖爹跟她说的那些于他的夸夸其谈对他有什么男女之情。

      何况她一个活了两世的妖怪,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好好活着才是当务之急,所以她很识时务,对他没什么别的关于男女之情非份之想,见他也对欠她的清清楚楚,于她就足够了。

      林大娘上辈子是被钱为难死的,这辈子也见识够了金钱的力量。于她,她觉得一个将门世家的人能够在未婚小娘子面前,扯下脸来在书信上清楚写清楚他欠她多少银两,不逃避,也不含糊其词,根本不怕她握住他什么把柄,也算是很光明磊落了,这已经足够了。

      哪怕他们以后过日子没什么男女之情可言,光靠着这时她相助了他几把的交情,林大娘也觉得按这刀小郎恩怨分明的武夫性格,也会对她不薄。

       她是如此想的,便连她在这浊世打滚了一辈子的胖爹在没收到他书信前也是这般跟她说的,遂他在她的银子上加上十万加的毫不犹豫,博的也是刀小郎那有恩必报的性格,以后必不会辜负她的可能。

      后来刀家那不得了的小郎来的书信,不过是印证了他对刀家小郎的看法。

      林大娘也因此更是钦佩她胖爹看人的眼光,自此也是信服了她爹是真心想为她找一个如意郎君的。

       而就林大娘思来想去的认知,胖爹当时加银子算是在为她投资以后,但其后就她来说,投资之外,她还是对这个小郎君又多了几分欣赏之情。

       这欣赏之情也还是与男女之情无关,不过是,哪怕是在后世,也没几个男人及得上他的坦荡,她还是很佩服这小小儿郎的胸襟的。

      就算万一他们以后没有夫妻之缘,林大娘其实都不后悔在这位小郎君身上花的银两,光他所送来的欠条,和那最北方最美的雪,她都觉得值当了。

      当然了,欠的钱还是要还了她才好。

      她又不是真的慈善家,那钱都不算是她自个儿挣的,而是她爹为了让她好好生活给她,以及为她投资的,少还一两,她都心疼。

      林大娘边想着边看着信,信中那位刀小郎明言他没见过林老爷,但知林老爷甚是喜他,他在信中致歉不能前来与她父亲行半子之孝,道来年他大胜归来,必亲自来江南祭拜他。

      信中言辞还是简单,说罢,信末署的还是一个狂放潦草的“刀”字。

      看罢信,林大娘莫名叹了口气,连路都忘走了。

      这小郎在信中所说的他知林老爷甚喜他,让她想起,她胖爹是如何为她费尽心机博了一门好亲事,其后,又是怎样地为她的亲事奔忙,为她转移财产到东北,为她嫁去京城的以后铺路,备后手……

      这哪是甚喜他,这是一个父亲为了他疼爱的女儿的一生在竭尽全力啊。

      日后,哪怕她得偿所愿,荣华富贵权力地位接踵而来,世人能记得的,不是她胖爹为她的殚精竭虑,也不可能是她的努力付出,只可能是会把她的所得全归功于她的福气。

      看着信,林大娘苦笑了起来。

      “娘子?娘子?!”

      大素小雅的叫声让林大娘回过了神,她自嘲一笑,轻摇了下头,把派了亲信来了,却还是把信写得薄薄的人写的那唯一的一张信张仔细地收好,又妥帖地揽入袖中,看了一眼脚边池中嬉戏如常的鱼儿,才跟大素小雅道:“等来年大雁归来,倦鸟归巢,要是见到刀家小将军了,你们要敬重他,他是个汉子。”

      不管如何,活着都是需要信念的,她现在,就是很是敬佩那个小小年纪,却一身铁骨铮铮,为国更为家着想的小儿郎。

       许是她说得认真,当下说完,大素小雅就齐齐弯腰,欠腰齐道:“是!娘子!”

**
      这夜,林大娘与林夫人,桂姨娘共膳,小胖弟那边传话来说,他会与姐夫义兄一道用膳,让母亲与家姐娘亲不必等他了。

      桂姨娘倒无碍,她习惯儿子不跟她一道用膳。

      林夫人却轻声多问了两句,“那来者之人,可是好的?”

      她怕来着凶煞,吓着了她儿。

      听说北方之人,神似罗煞。

      这厢林夫人还不知她以为北方之人神似罗煞,他们林府请的好夫子,好先生,已在回覆他京城师侄于他打听的林家娘子闺誉的信中,说她女儿貌如嫫母笑如夜叉,好在,宇堂南容还是要点脸的,他顾忌自己的名声,说他女学生只是长的丑,但品性品德上佳,世间女子难以攀之,为林夫人的爱女、林老爷的心中至宝挽回了一丁点,但完全可以忽略的名声。

      等他的信传到京城后,大家唯一知道的就是刀家长孙的未婚妻,江南第一善林府的嫡长女——貌如嫫母笑如夜叉,跟她的父亲长得极极相似。

      这厢,身着白衣,连头上白玉都摘了的林大娘洁雅白净,比林夫人园里开的白兰花还要优雅自在,“极好,我朝有如此军士,疆土无边。”

      有这样锐利勇猛的战士为国家打仗,定能护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昌盛,繁荣富强。

      见女儿如此盛赞,林夫人露出难得的欢颜:“那就好,那多留几日,让怀桂与他秉烛夜谈,也好知我朝将士之威,方知百姓之福乃尸骨万里所护。”

      林夫人也不愧是林大娘之母,她所说的,跟林大娘之前想的一样。

      林大娘所活两世,从前世到今世,才有此所知,而林夫人,不过是个在家从父,嫁夫从父的封建社会所成长起来的女人。

      林大娘闻言,朝母亲望去,浅浅颔首,示意她早就有此安排了。

      看着母亲在她颔首之后,在灯光中欣慰点头的目光,看着她母亲恬淡安静的面容,林大娘心想,这可能被后世百般垢病的世间,会有多少像她母亲这样有着超常智慧的女子,被当世不解,被后世完全忽略。

      如她的母亲,如她敬佩的宜三姐姐,这每一个女人,于今于后世,都是那般的独特美丽,但再如何,她们的与众不同,不会被世人所知,只会被岁月风干,等到连她都记不起她们了,她们就消失了。

      “娘……”林大娘微微露出了浅笑,给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与她淡道:“不要担心弟弟,爹爹说,他所具之慧,就是我思虑百般也是所不及的。”

      林夫人听后,怔了。

      桂姨娘听不懂,但她闻言欢喜万分地朝林大娘看过来,跟林大娘跃雀地道:“娘子,此言当真?”

      如若真是如此,她可为老爷所说之言,一点也不为难地吃三年的素为他守丧。

      第二日,林大娘起了个大早,胖弟那边昨晚也传了话来,说今天就带刀家义兄去父亲墓前上香。她上完香,远远看着怀桂带着那远道而来的客人给她父亲大行三磕九拜之礼。

      那肃穆,即便是远远隔着,她也能感觉到洪木的郑重。

      看了良久,直到胖弟弟领着人朝她走来,她才轻叹了口气。

      古人庄重,确实要比她这等在前世活过,存有俗世之心的人对天地,对世间万物,对鬼神等事要虔诚得多。

      可也之所以因为环境恶劣让他们信奉天地鬼神,这个大多时候看老天脸色赏饭吃的朝代,也比她所知的那个时代要凶残太多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林大娘怀抱着已六岁的弟弟,与他难得怅然道:“怀桂,不是爹爹与姐姐不愿等你长大,而是我们等不及你风华正茂的时候。”

      他们能留在他身边的时候太短了,哪怕他们是如此这般的爱他。

      林怀桂性子有点慢,但并不笨,他不是不明白父亲与姐姐对他的殷殷期望,只是他也知道他所思所想总比人慢一点,话里的意思他总要多花点时间去想他才能懂。

      这时他听着他姐姐的话也还是没有很听明白,只是尽他所能地道:“那我等你们大了。”

      他们等不及,那他等得及。

      林大娘因此笑了起来,微微笑看着她怀中的胖弟。

      她知道父亲和宇堂先生为何偏爱这个小胖子,别说他们,她何尝不是?

      “好,等到那个时候,怀桂一定要记的,你的爹爹,你的母亲,生你的娘亲,还有姐姐,一直极爱,极爱你。”

      等她都要走了,他就要一个人去经历世间路上的种种残酷,与崎岖不平,但这些他都可以不记得,也无需记挂在心上,他只要在他需要的时候,记的有人,例如远方的姐姐可以无条件地爱他就好。

      刀小郎派来的人,终还是林大娘明白,有朝一日,她还是要嫁的。

      她会离开父亲拜托她养育的小胖子身边,放手让他一个人去承担属于他自己的命运。

      她的时间不多了,不得不对他更手狠手辣啊。

      可别怪姐姐……

      林大娘爱怜地看着弟弟,心想回去了,这手可一点也不能软。

      “小胖子,”林大娘看着还天真不谙世事的胖弟弟浅浅地笑了一下,看着他道:“你啊,一直都是爹爹母亲,你亲娘跟我心中最好的宝贝。”

      以后被她治得委惨,记得自己是宝贝就好,当然了,能记的他姐姐对他说的此等甜言蜜语那是更好。

      可惜,这时林家的宝贝根本不知道这是他那跟他爹一样狡猾的姐姐,在他此生里跟他说的最好听的一句话,还讷讷地道:“怀桂是宝贝,那,回去能不能多吃一碗肉羹,姐姐?”

      温柔姐姐马上凶神恶煞,原形毕露:“你敢!”

点评

转身_刹那  宇堂先生也是个能人啊,笑死人了  发表于 2017-8-25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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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怅州龙舟大赛即将开寒,这是怅州城一年一度的盛事,林大娘多留了洪木几日,让他看完比赛后再启程回去。   

  她出口留人,再加上洪木也想多看看怅州城,便留了下来。   

  林计也放下了手中诸事,带着洪木四处参观怅州。   

  洪木每日回来,跟每日都会前来招待他的林怀桂深深感慨怅州的富裕。   

  林怀桂接待他有模有样,一回去看到宇堂南容才露心中疑惑,“难道京城不富裕吗?那是天子脚下,洪壮士为何有如此感慨?”   

  富裕什么啊?那个地方王公贵族都把京城呆满了,坐地分脏了这么多年,一堆功臣遗老遗少,陈年劣习一大堆,处处藏奸纳垢积习难改,把皇帝气得每年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要是富裕,皇帝那么大一个官,天下之主,能收你爹的贿粮吗?   

  宇堂南容看着小小年纪就已经英俊不凡的小弟子,克制着去捏一把小俊脸的冲动,夫人说了,弟子大了,再把小弟子的脸捏肿了就不雅观了,“京城所坐落之地,乃军事要塞,朝之重心,来,为师跟你好好说说……”   

  宇堂毕竟是名师,趁小胖子提起问题之际,拿笔手绘京城地图,跟他详解了一下京城所占位置对于壬朝的意义。   

  说完之所有壬朝京城的坐卧燕北,才有怅州等南州之地的繁荣安定,宇堂又白话道:“燕北卧北,替我们挡住了熊白,大艾,玟阳这四个接壤国的侵入,但也因为偏北,冬极冷夏极热,四季极其干燥,缺少雨水,作物无法在燕北土地生长,很多在南方随便种种就能活的作物,去了北方不到无需两三日就没命了。”   

  林怀桂听了胆颤心惊,摇头道:“那我不要娘子姐姐嫁去北方。”   

  去了就没命了。   

  宇堂南容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小俊脸,一脸正直道:“岂能,有她的坐镇北方,方有你林府的富贵源长。自古以来民不能与官斗,要不你爹如此威武不屈者人,岂能每隔三年就得千里迢迢前去京城,见那等丑陋之人?”   

  也真是苦了老爷了。   

  等丑女学生去了京城,他弟子就不用那么辛苦,来回跑动去受那个罪了。   

  “那姐姐不嫁,怀桂可以自己去京城,抱圣人的大腿。”在林老爷跟林大娘的教育熏陶之下,林怀桂懂抱大腿的意思,他也很懂抱大腿。   

  “你姐姐不是说了,左右是嫁,嫁个扛打扛摔的更好,这样活的长一点,占的便宜也能多一点。”看着弟子英俊的小包子脸,宇堂南容真真是心满意足之极,“不要担心她,她会过得极好。”   

  再则,她这么丑,有人娶她,她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像她那样长相的人,也该去北方才有生存之地,说她丑的人才会少一点。   

  **   

  这五月初五早上,林大娘半夜就起了,她现在带着小胖子住在主院,姐弟俩一起,林夫人跟桂姨娘也睡的不踏实,也跟着起了。   

  林夫人起的太早有些疲惫,坐在主位脸带倦容,微微笑着看着女儿折磨儿子。   

  儿子一大早,就被她嫌弃胖,把衣裳都穿坏了,小胖子一脸的委屈,但不忘背着每日早间要背的书,乖极了。   

  桂姨娘在旁吃着点心,见儿子被姐姐数落昨晚又偷吃了点心,把小肚子又吃大了,她咬点心的嘴停了,下意识往自己肚子看了看。   

  好像也大了点?   

  林夫人瞥到,也是摇了下头。   

  这厢林怀桂正努力跟说他偷吃的姐姐解释:“是先生给的,他说这是师母给我学业进步的鼓励,师母嘱咐说,过夜了就不能吃了,让我早早吃完,师母之心,小子却之不恭,怀桂便听老师与师母的话,早早吃了。”   

  还师母嘱咐,唬谁呢?   

  林大娘知道那位仇女症喜欢跟她作对,她让小胖子少吃,暗地里他就给小胖子补回来,气得她每天都想找他决斗,决一生死。   

  “是你想吃吧?”林大娘作势要去咬小胖子的脸。   

  小胖子被逗得咯咯笑,躲过去后不好意思道:“师母所做糕点,甚细甚软,怀桂一口一个,一口一个,都吃完了。”   

  都没想起给姐姐留。   

  还一口一个,一口一个,这到底是吃了多少啊?   

  林大娘听了心都要碎了,都不敢细问,心灰意冷地挥手让小丫给小胖子继续穿衣裳,“算了,把那身胸前绣着白虎的拿来。”   

  小胖子挺着那么大个圆圆滚滚的小肚子,是没法把圣洁飘逸的白丝衣穿得震惊一片了,好在,她提前准备了卖萌路线,小胖子身上揣个白虎出去,就当是萌物陪着吉祥物吧。   

  白虎在壬朝也是守护之神了。   

  只是守护的是财产,让人贴在银钱罐和银库上面,很少有人穿在身上,今天就让小胖子出出这个风头吧。   

  **   

  知道最北来了人,林大娘到达观赛台的时候,任知州还派了师爷过来。   

  此时观赛台左右已人山人海,驻守怅州的都统带了官兵过来安民,洪木到后,知州府的谢师爷就过来跟洪木见礼,还投洪木所好,说要带他去见见怅州的苏都统大人。   

  林大娘让林计跟着他去了,往观赛台那边走的时候,就想着这苏都统算哪边的人,她是知道这苏都统的上官是姓吕……   

  叫吕之汝来着。   

  吕之汝,好像是大池之战而名声大起的老将军,跟刀小郎的外祖李老将军是同袍,一起打过仗。   

  林大娘终于把这关系联系起来了。   

  这苏都统还真是跟刀小郎能套上关系。   

  果然任知州从不做无用之事。   

  林大娘心里想着事,脸上维持着淡然的神色没变,等通过后面贵客才能走的通道,走到了观赛台后面一点,就与一个朝她走来,与她略福了福腰的小娘子也欠了欠腰。   

  “林娘子姐姐。”前来迎人的任知州家的小娘子娇娇软软地朝林大娘叫了一声,又好奇地看向了林怀桂胸前的大小两只白虎。   

  她都忘了看人了。   

  林怀桂却好脾气地跟盯着他肚子不放的任家小娘子姐姐解释,指着肚子上的大白虎说,“这是我爹爹……”   

  “这是我。”他又指了指小的。   

  看着睡在一起,一大一小两只胖呼呼的白虎,任小娘子握着嘴笑了起来。   

  “像不像?”他问。   

  “像!”娇俏的小娘子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妹妹,能不能请你让你哥哥带怀桂去见你爹爹啊?”林大娘已经看到了任知州,现在任知州身边都坐着怅州数得上名号的官员还有罗首富他们这些大人物,她过去万万不妥。   

  而这小娘子可是在家非常受宠的。   

  “姐姐,可以的。”任小娘子碰了碰林怀桂圆圆滚滚的大肚子,笑着点头。   

  “怀桂可以自己去吗?”林大娘低下头,眼神难得的温柔了起来。   

  林怀桂抬头挺胸,“怀桂可以的!”   

  林大娘把他交给了林福,“林福哥?”   

  林福朝她点头,跟在了被任小娘子牵了手去的林怀桂后面。   

  林大娘在后面看着小儿女手牵手而去的背影,“还是很厉害的嘛。”   

  就算是个小胖子,还是挺招娘子喜欢的嘛。都不用自己去牵小娘子的手,就被小娘子牵了,很幸福的嘛。   

  小丫带着大小两只鹅,已经跟观赛台下面女客呆的那个地方所在的丫鬟们用眼神厮杀无数个回和了,听完大娘子的话,半晌才知道大娘子是什么意思,见大娘子这时候还关心这个,也是哭笑不得,说道:“娘子,快往任夫人那走吧,任夫人在等着您呢。”   

  **   

  林大娘到的不早,观赛台上下都坐满了。   

  她是算着时间来的,任知州本意是让她小胖子随着他们一块走上观赛台,林大娘想了两天,还是推辞了任知州这番好意。   

  现在林府只有个小主子,他们就是硬,以硬站的高度也有限,还不如走哀兵路线。   

  小胖子今天身上的两只护财的老虎,她跟他说一个是胖爹,一个是小胖子,怅州很少有人动物绣到身上,这衣裳难得,肯定有人问,这么一问,就能把胖爹带出来了。   

  她爹是死了,但余威还在着呢。   

  林府的小主人也在着呢。   

  这些人也好,林家家族那边的人也好,今天是别想掠过她胖爹,踩在小胖子脸上了。   

  “任夫人。”林大娘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走到了任夫人的空座边,朝任夫人欠了欠腰。   

  “来了……”任夫人当即就伸出了手握了林大娘的,带着她往椅子上坐,笑着道:“我让娇娇去迎你了,诶,丫头人呢?”   

  她转过头去找人。   

  “我支使她替我做事去了……”林大娘淡淡一笑,接过小丫递给她的盒子交给任夫人,“这是我给她帮我跑腿的酬劳,夫人帮她看一看,是不是少了点?”   

  任夫人笑了起来,打开盒子,看是两对首饰,一对玉蜻蜓,一对金蝴蝶,做工极细,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她盖好盒子交给了身边的丫鬟,跟林大娘笑着说:“可不敢说少。”   

  说着,她眼睛瞥了一眼下首正死死盯住她的通判夫人。   

  通判是知州的副手,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但他对州府的长官也有监察之责,怅州赵通判跟任知州是出了名的水火不容,任夫人当着这通判夫人收林大娘的东西,也是恶心那跟她家大人作对的通判。   

  皇帝都收林家的粮,她收收这家给她女儿的小东西怎么了?她看这厮有没有脸报上去,让御史台参她家大人的本。




第27章
  林家跟任知州是一队的,任知州的对头差不多也是林家的对头,林大娘可不想和稀泥,两面都不讨好,她态还是要表的,也得跟任夫人一个鼻孔出气,这时便接过小丫递过来的另一个盒子,递给了任夫人,同时嘴里淡道:“这是我娘让我交给您的,她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任夫人这次是真真笑了起来,眼睛里都有了点笑意,她是见过林夫人的,也喜欢那个表里如一,真正淡泊名利的林夫人。

  她打开盒子一看,是两枝花,是上次她去林府说开得很好看的端午花,这都过去一年多了,林夫人还记的她喜欢,也是有心了。

  任夫人也是喜欢风雅的人,收到这两枝花,比刚才收到金玉时笑得真心多了,这时,坐在她下首一点的通判夫人头都要探到她的怀里来了,任夫人瞥到,“啪”的一声把盒子关了,递给了身边的丫鬟,对其淡道:“林夫人所赠之礼重逾万金,好好拿着,去替我放好。”

  “是。”丫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端着退下去了。

  通判夫人一听,眼睛都红了。

  她猛地看向林大娘,“是什么东西?”

  林大娘抬眼看了眼她,便朝任夫人看去。

  “这小娘子,这娘还在着呢,就这么不知礼。”跟通判一伙的官员夫人来帮通判夫人助威了。

  林大娘一脸淡然,跟没听到似的。

  这时候,任夫人开火了,林大娘是他们这边的人,她怎么可能让人当着她的面欺负她,那小官夫人一开口,她就朝人看了过去,“典夫人,比不上您,听说典大人又纳了两个美妾?您肚子啊,要是还不争气……”

  她瞄了眼那小官夫人的肚子,“怕是得回娘家了吧?”

  那小官夫人一听,一下就气得脸都胀红了。

  她生了三个女儿就是无子,最恨有人跟她提起这事,现在任夫人一开口就直戳她心口,说她再不生儿子就得被休回娘家去,这任夫人还是上官夫人,她还不能顶嘴,只能生生把气咽下了。

  她坐在那,因忍气吞声,忍得全身都发起了抖。

  这观赛台的小圈子,一下子就没声了。

  任夫人就是厉害,一开口就震住了全场。

  早就在这小圈子里身经百战的林大娘也习惯了。

  说实话,她挺明白她娘为什么不喜欢出来见客。

  这种女人扎堆的地方,这心理素质要是不好点,脑袋要是不好使点,活活气死,指日可待。

  不过,女人这边不平静,男人的战场可是更凶腥,她们顶多嘴皮子上占占便宜,他们那边出点事,那都是要用人力金钱去平的。

  林大娘想着,往小胖弟的地方看去。

  只见他昂首挺胸坐在任知州的身边,迎着阳光的小胖脸红通通的,但他直视着前方,努力地在跟首富罗曲江说话,身上没有丝毫怯怕。

  林大娘忍不住心中一松。

  任夫人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所向,她朝林大娘微微一笑,安慰地拍了拍林大娘的手。

  **

  林大娘坐了一会,就有林氏族人的家里人带着丫鬟过来非要往她这边挤,还给外面站着的丫鬟塞银子传话,说过来跟她问个好。

  平时不去府里问好,现在能上观赛台逞威风了,她们就过来了。

  林大娘早料到了,她的丫鬟站得离外围远远的,看身边的人也好,看下面的人也好,眼睛看到这些人跟没看到似的。

  任府的丫鬟也是极守规矩,被任夫人调*教得不可能在外面出差。

  来传话的还是小官夫人的丫鬟,拿点小钱,都敢过来说话了。

  任夫人也是名门闺秀,跟着任大人到了怅州,她是即高兴但又累。

  她是高兴钱多,但也累极这里比京城更让她头疼的人际。

  怅州太富了,太多人盯着了,也太多人为了钱完全不顾头上的脑袋,都太敢了,她要是不把胆子提上去跟着,大人跟她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厢,下面官员夫人带来的丫鬟走到林大娘这边传了话,任夫人冷冷地看了那个官员夫人一眼。

  那官员夫人也是察觉到了她丫鬟所做之事,狠狠地瞪了那个死丫鬟一眼,随后讪讪地朝任夫人笑了一下。

  但她家那位大人是通判那边的人,任夫人知道这只是做脸给她看,回去了,不定怎么夸丫鬟落她的脸。

  任夫人无动于衷地别过脸,半垂下脸,朝林大娘那边淡声轻道:“你们家那些人,你什么时候收拾?”

  “怀桂还小,我爹之前的意思是留着,让他见见。”让他练练。

  “嗯。”林老爷那个人,任夫人不敢多说。

  哪怕他死了,她也得敬着他三分。

  “听说,你们家冰雪极寒之地来人了?”

  最北方。

  林大娘点点头,这时比赛前的祭祀开始了,任知州要去天台上香点火了,百姓们**情奋涌,都朝他那边挤去,想看看这一州之长是什么样子。

  她们这边本是角落,人极少,这时人更少了。

  她看着下面热闹的百姓也轻言回道:“是,是刀家刀小将军的身边人,姓洪,是他奶娘的长子。”

  任夫人最喜欢林家这位大娘子这一点,很多事,她并不藏着掖着,让人跟她有话可讲,“极亲了。”

  林大娘点头。

  “也是有心了。”任夫人又道。

  “是。”

  “你过去,还得三年……”任夫人沉吟了一下,“到时候,我们也走了。”

  是,知州的五年任期,任大人已经上了三年了。

  林大娘轻颔了下首。

  “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回京城……”京城那边所谋之位还有点远,任夫人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了,“要是回了,我倒是可以在京城迎一迎你。”

  林家,她家大人是要拉住的。之前上了林老爷的钩,他们家也是经过细细思量的。

  林老爷走了刀家那一步,走的险,但也走的远。

  那刀家小郎她家大人是见过的,绝非池中之物,也非等闲之辈,以后大壬的虎符,必有一枚握在他的手中。

  兵权啊,这个才是实打实的,何况刀家是可拥私兵的人家。

  这等人家,举天之下,壬朝三百年来,除了皇家,就只有当年随开朝之祖打天下的刀,韦两家而已。

  人才是根本。

  任夫人毫不介意向小小娘子释放好意,见小娘子闻言头朝她偏过来,看了她一眼,她又道:“京城啊,天子脚下,是个不得了的地方,里面随便放出只老鼠来,都会咬人。”

  这倒是。

  据林大娘所知的京城的事,每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的原因都不简单。

  例如刀小郎那个亲弟弟打残了兵部侍郎的孙子,背后原因是兵部侍郎劫了户部给刀家的补给;李家舅舅火烧户部尚书家,是因为户部尚书的儿子偷了他的妾,嘲笑他李家有势无力奈他不何。

  如刀大夫人刀李氏,当年生嫡长子,是她父亲李老将军把李家的人全带去了,全程守在外面才把刀藏锋生了下来。

  其中之险,林大娘听闻一二背后都一身冷汗。

  她要真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女,带着个空脑子嫁去京城,哪怕她爹给她留的帮手再多,自己不行,怕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任夫人释放的好意她不可能不接。

  她胖爹给她在京城安排的人手,自己人居多,都是打下手的人,朝廷上的手,他没伸,怕皇帝知道了,反弄巧成拙。

  拿粮买皇帝的欢心,这可以,但收买皇帝的官员,把手伸到皇帝的朝廷里,林宝善没这个胆,林大娘也没有。

  但主动收买跟靠过来就不一样了,任大人要是对她有所图,靠过来给她用,这当然好,有人比没人不知要强上多少。

  “是,我也是想任大人跟您要是回京了才好,这样我也有个相识之人了。”林大娘轻声道,说完,看向了任夫人,“回京之路怕是有点远,夫人,我们林府要是有什么帮得上的,您尽管说。”

  一看这林大娘根本不需要她提一字半句就能跟上她的意思,任夫人对她也是有点佩服。

  小小年纪就如此玲珑通透,再过几年,如何了得?

  难怪林老爷放心把她送上京城。

  “多谢了。”任夫人也没推辞,拍了拍她的手,轻启嘴唇淡道。

  她当然用得上林府,罗家富绝天下,但林府巧绝天下,他们家有太多的好东西了,她需要他们家拿出些东西来上京打点。

  “夫人……”这时,在任知州身边伺候的丫鬟跑过来了,与任夫人施礼道,“大赛就要开始了,大人让我请您跟众位夫人过去,到大台前面去看大赛。”

  “呀,吉时到了……”任夫人一听,笑着站了起来,朝下首的诸官员夫人笑道:“诸位夫人还请随我来。”

  说着就拉了林大娘的手,朝她微微笑道:“小娘子就跟在我身边吧。”

  而此时,最北方刀家军驻守的战营里,刀家军黑豹旗的小军长刀藏锋昂着首,闭着眼让随军大夫给他拔箭。

  那箭穿透了他的肩,拔箭的大夫手握着箭头一直不敢动,头上冷汗出的比刀藏锋还多,这时只听他咬着牙,跟刀藏锋做最后一次确认:“小将军,你真的不咬一根软布塞?”

  刀藏锋抬起了眼,这时,他额上汗水从他锐利锋芒的眼上滚下,打在了大夫的手上,烫得大夫的肩膀耸了一下,差点带动他手中握着的箭身。

  他冷眼看着废话老多的大夫,薄唇轻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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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_刹那  小将军真威武  发表于 2017-8-25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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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4 20:33 编辑

第28章

  “那小将军,在下拔了……”

  “嗯。”

  大夫头发间都冒出汗来了,再不拔,看来欲要昏厥的不是他,是大夫了。

  紧接,“噗”地一声,是血箭喷出来的声音。

  “小将军!”

  拔箭的大夫往后退了两步,倒在了地上,候在一边的医徒拿着已经备好的止血纱布扑了上去。

  那纱布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黄色药粉,这纱布一铺上刀藏锋的肩头,就发出了一阵嗤嗤声。

  不知为何,医徒听着都觉得小将军的肉都被火烧了似,他都不敢看,捂着伤口转过了脸。

  刀藏锋紧咬着牙,他的牙齿因为疼痛上下磕碰不已,发出了颤动声,他不禁讨厌地皱起了眉。

  “小将军……”他的副将刚才不忍别过了脸,再回过头看,见小将军还直直地挺着腰坐着,巍然不动如山,不禁动容不已。

  箭从后背射入,但好在没伤在心肺,药也很好,是那边有钱的那一位给他的,之前他也试过一次,很管用,能疼得让他脑袋清醒。

  过了一会,刀藏锋咬紧了牙,止住了那引他厌恶不已的牙齿颤粟声。

  这身体真是软弱……

  随即他深吸了口气,就睁开了眼。

  一睁眼,烧在帐房中间的熊熊火光映入了他的眼。

  他看着火光,面孔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

  殊不知他现在这张满是汗,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带着让人打骨子里发寒的杀气。

  “刀益。”

  “末将在。”

  “点将二十,戌时合整。”

  “末将领命。”

  副将领命而去,大夫与他的小学徒都呆了。

  半晌,大夫斗着胆子小声说了一句,“小将军,您有伤……”

  有伤在身,需要休养啊……

  可惜他没说完,刀藏锋突然抬起了他那双眼,看向了大夫。

  那眼寒如冷星,就像眼睛藏着一把冷刀,大夫当下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强咽了下去。

  他知道这位小将军打起仗来凶猛无比,但他真不知道这位小将军凶悍至此。

  这是刚从鬼门关回来,又要闯鬼门关啊。

  那厢与熊白大战的元帅刀涵普听到长子夜晚将突袭熊白主将的事,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知道长子的用意。

  他已经潜入熊白主营三次了,昨晚他偷袭成功,大伤了熊白主将,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回来。

  而熊白的人谁能想到,一个被箭穿透的人,今晚将再袭他们主营?

  刀涵普也知道没有比长子更知道怎么进熊白主营之地的人了,那道通往熊白主营的路,也只有他和经过他特练的人能走。

  而他,作为主帅也需要一场大胜的军功,才能洗清他前此领军五万,大败白熊的耻辱。若不,今年回京,等着他的将是皇上的雷霆大怒,和老父对他深深失望的脸。

  他不得不让长子走这一遭。

  这不仅是为他,也是为了他们一家七口在刀府的地位,更是为了刀家在京城,在朝廷的名声,还有以后。

  他也需要长子去打这一次胜仗,让底下那些想踩着他而起的将领知道,他就是不行,但他的儿子行。

  想及,一直沉默不语的刀涵普轻摇了下头,对前来报信的家士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知道了,但也不知该跟长子说什么才好。

  **

  江南怅州。

  端午一过,洪木要走。

  林大娘每日琐事颇多,这日也特地起了个大早,准备让洪木带走的东西。

  她准备的东西有点多,就让小丫过去问洪木最多能带走多少东西,她也按照重量去减少那些没有太大必要带的。

  林大娘这边正在打包袄,她选了最坚固的一种布用来打包袱,这布还不重,就是贵,贵到张记都不爱织,因为成本太贵。

  而且壬朝以黑为尊,黑色只有贵族才能穿,张记还得送到京城去卖,加上运费,更贵,买的人太少了。

  要知道只要用其一小半的钱,就能在张记买到样子比它华丽甚多的黑锦暗纹布了。

  这布是一种非常奇怪的黑蚕吐的黑丝制成的,一年就吐那么一点点,织一匹布得养上万条才行。

  林大娘还曾慕名去看过那黑蚕,一长条一长条跟小蛇似,看两眼回来,她晚上都没吃饭。

  但布确实是好,一般的刀子都损伤不了它,都可以拿来当盔甲用了。

  她已经拿这布给刀小郎做了两身衣裳,还做了两双鞋,再加上这两块打包袱的布,林府存的三匹黑金一大半就去了。

  看来还是得派人去张记说一声,今年无论如何也要为林府多做一匹黑金才行,这种好东西,她不攒两匹心里都不踏实。

  还有,得把它的重要性写在信中才行,省的那小郎君把它当普通的布用了。

  林大娘这边刚把加写的内容写好接着收拾,小丫就带着两个小丫鬟回来了,一回来就是满脸的不高兴。

  “怎么了?”林大娘奇怪了。

  小丫身后的小丫鬟掩嘴偷笑了一声,上前来与林大娘悄声道:“那位洪壮士,当小丫姐姐是已经成了亲的管事娘子。”

  小丫个子有点娇小,身材有点丰满,而且她已经及笄了,又是房中的大丫鬟,束发也偏向发髻,显得有点老成,被误会了就林大娘来看也没什么。

  外面成亲早的,十岁出头,就为人妇了。

  “那说明小丫有管事娘子的气势。”林大娘安慰她的大丫鬟。

  小丫却没有被安慰道,委屈道:“哪是,娘子,他那是觉得我老,叫我管事娘子就算了,我当是恭维,他还问我孩子几岁,还送一个拔浪鼓说要给我孩子玩,但我有那么老吗?”

  她像个生了好几岁的孩子的人吗?

  原来是这样……

  林大娘乍舌,也不敢多说了。

  被人说老是绝大部份女性的软肋,谁戳谁倒霉。

  “咳……”林大娘赶紧转过头,接着忙她的。

  小丫委屈,不过,她是大丫鬟,也不会误了正事,不高兴了一会,就跟林大娘说:“说了,因为我们送了他一匹好马,他说可以带一百斤的东西。”

  咦,还挺重。

  这壬朝人嘴里的一百斤,是等于后世的240斤了。

  林大娘看向小丫。

  小丫也奇怪,一百斤不轻了,就她看来,那位洪壮士也不是占人便宜的,也不客气就开了这个口,也是挺奇怪的。

  “那挺好。”虽然觉得能带这么多东西有点奇怪,但林大娘还是挺高兴的,这样的话,她可以多给人捎点东西去。

  她还可以给他送点林府自己做的肉脯,这个是她改良过的,当干粮吃最好,哪怕扔到锅里,也能煮出一锅肉味来,在最北方那种冰天雪地里,吃吃这个应该还挺好的。

  “小雅,去把肉脯领出来,打二十斤的包。”

  小雅朝她欠了欠身,提着裙子就往门外跑。

  “娘子,”小丫说着也觉得怪了,“也是怪了,还说请你多拿点药,说你的药好。”

  说完,小丫“啧”了一声,“看不出他是说这话的人。”

  刚才她只顾着气去了,都忘了洪壮士张口就这么不客气地要东西,虽然大娘子也不可能不给吧,但也是怪怪的。

  “觉的不客气?也没有,”林大娘指着大素去拿她之前打好的大包袱,跟小丫说,“是咱们去问的,人家好好告诉我们。多好,还给你送拔浪鼓说给孩儿玩,也是有心的人。”

  人家是保家卫国的军士,哪怕他不是刀小郎身边的人,林大娘都挺敬重人的,不想让丫鬟因此轻看人。

  再说,他这么一开口的话,林大娘觉得这可能是刀小郎跟人说了什么。

  她都觉得那刀小郎对她很有一种“债多了都懒得愁”了的感觉,这打借条打得越发的麻利,要的东西都是写在借条上,除了借条上有个借字,信上现在是连个借字也不说了。

  等会她得去翻翻信,看看是不是落了什么借条。

  “这倒是。”小丫也想的开。

  “那东西多,他回去的路上就慢了。听说燕北以北夏天才冷,燕北这边的夏天还是热的,容易坏的那些也是不能多带……”林大娘看着她列的清单道,“药要是要多点,也好,把我房里能腾出来的都拿出来,小丫你去。”

  “诶。”

  “得去周先生那再要点……”林大娘自言自语,又找小丫,“小丫,你过去再问问洪壮士,问问他哪方面的药要多点,我这就让乌骨叔去周先生药房里拿。”

  正躺在外面梁上,吹着小风睡觉的乌骨一听到屋里大娘子叫他了,他睁开了眼,看着梁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他的绿眼珠都翻没了,“那赔钱东西。”

  他们家大娘子还没嫁去,他就可劲儿糟蹋他家大娘子的东西了。

  他真的好想杀了那小郎。




第29章
    东西可以比她以为的能多带点,林大娘又扯了一大块布打包袱,黑金也所剩无仅了。

    尽管这是要算在帐里的,她也是骂了自己一句:“败家娘们。”

    她爹生她真是生亏了。

    说是这样说,但好东西一点也没少给。

    人家万里迢迢前来奔丧,郑重祭拜她的父亲,不冲人这份不容易,就冲人这份心意,哪怕这次人家一个子不还呢,这点回礼也是要给的。

    东西重,林计找了几个家丁来抬。

    忙着处理田地等要事的林守义都来了,摸摸这个包袱,摸摸那个包袱,老管家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也是呲牙咧嘴了好几下。

    大娘子不是个随便给人东西的人,这一给,肯定都是好东西啊。

    林府就是坐拥金山银山,给出去一丁点,他也肉疼啊。

    索性不看了,出了后门,老管家就说有事告辞而去。

    林大娘看他一脸被人挖了心肝肺地走了,也是好笑。

    她爹看人真是有一手,找了个打心眼里就觉得省着花就是大美德的大管家。

    难怪这些年她爹跟她无论怎么败,这家底还是有的。

    只可惜,今年秋收一过,林家是真的要伤底子了。

    好在,还有明年。

    明年只要年景好,她定想法设法把今年的补追回来。

    这厢林府家丁抬了三个包袱过去,还有一个小包袱,小的那个是给洪木。

    洪木一看打得结结实实的包袱,也是傻眼。

    这包袱打得太严实了,他无从下手去拆。

    他走前,小将军也吩咐了,如果江南的小娘子有什么要给他的,只要是能要的,都要了。

    洪木先前还猜测小将军应不是如此占人便宜之人,后来入了怅州进了林府,才知道小将军所言,那是字字在理。

    这林府的众多东西方便快捷,所有之物,都是他前所未见,前所未有的东西。

    且不说所用所吃的,就是那日林计管家见他虎口有疤,给他弄了瓶所谓叫创伤膏的药来,他擦后只过了一夜,虎口就不疼了,过了几日,那结成的疤都快掉落了,且周围肤色如新,而不是黑成了一块。

    换在往日,这种伤口要好,也是要快一个月去了。

    所以大娘子身边的人一来问,洪木想也没想,开口就是多多的要,哪怕马匹负重无法快马加鞭赶回,这东西他也得要了。

    只是,他没想包袱打得这到严实,他也无法在小将军给他的借条写清所借林府之物,不得已,洪木双手把借条奉给了林大娘,躬身道:“大娘子,这是小将军拿给我的借条,您给了我什么东西,还请您费力填上,来日小将军必将想法设法归还您所借的众物。”

    敢情,借条在这位手里,没在信里。

    还没来得检查信的林大娘心想她也不用去检查了,接过借条就微笑道:“好的,义兄客气了。”

    洪义兄往后退了几边,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位大娘子,果然不愧是林府的娘子,待人之大方,出手之慷慨,他亲眼见了才敢相信。

    洪木这才深觉,老太爷为小将军择的这门亲事的用心良苦。想当初订了这位林府的大娘子,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嘲老太爷是不喜小将军了,给他订了条母猪,当时把他气得跟府里说闲话的人打了好几架。

    现在想来,大人就是大人,所思所做,哪是他这种人能猜测得出的。

    “这是我给他的信。”林大娘是专门来送洪木的,也想把信亲自交给他,当是她对他的郑重以待。

    “是。”洪木忙上前,双手接过。

    “还请义兄告知他,江南诸好,请他莫要担心此处,有什么不妥的,还请他写信告知。”尽管不想再借他什么了,但林大娘确实也觉得那小郎君也可怜。

    越知道他的处境,也越觉得他可怜。

    他才多大,比这辈子的她只大几天,就要背负一家,甚至一门的兴衰盛亡。而且,他缺的东西也确实太致命了。

    林府想订刀家,也是有其因,但刀家订上林家,何尝不是刀老太爷想拿这小郎君放手一博。

    但她的处境要比他好太多了。

    如果他想再借点,就借了吧。左右不出意外他们就要相伴,有恩有情地过,比没恩没情总会好点。

    洪木不知道林大娘所想,听她此言还道她是个庄重又重妇德的娘子,还没嫁出去就已经这般愿意听未婚夫郎的话了,当下就感慨得对这位林大娘子满脸尊重。

    果然江南出闺秀。

    林大娘看着洪木那一脸的感慨,琢磨着怕是她哪又把人唬了。

    洪木要走,上课的林怀桂上了半节课,也被母亲牵来与洪木道别,林夫人与他都给洪木备了点小礼,洪木当下感激不已,对他们道谢不尽。

    林府这边,林计也是安排了人手,让洪木上船,他们拿船把他送出怅州送入进京城的运道,这样能日行数百里,至少让洪木在至燕北转道前去最北这一段,就不用骑马奔波了。

    洪木听了都呆了。

    他都不知道林府已经做了这样的安排。

    如果是坐船入京,他在快进京的一道山路下船,绕山前往最北,比他进京再入北要快至少五天。

    他只要半个月,船上十天,快马七天,就可到最北,而且,无夜日夜兼程赶路。

    洪木带着这个突如其事的好消息,木木呆呆地带着东西走了。

    就是临出门又跑了回来,又跟林大娘说:“那大娘子,我还可以多带点。”

    此话一完,以为自己足够见多识广,连穿越这套都玩了的林大娘都呆了一呆。

    这也是……

    真是让她无言以对呀。

    林大娘差点笑出来,摇摇头,她大概也知道洪木所求的是什么了,就让林计再跑一趟,把府里药房那些好用的药材再拿一些出来,再把周半仙在府里的私药房搜刮干净,一样不留。

    “啊?”小丫听了娘子的吩咐也是吓呆了。

    刹那,林府一府的呆人。

    “没事,”林大娘也都觉得自己的心肯定是心疼坏了,都感觉不到肉疼了,一摇首就道:“让先生回来了再跟我哭穷就是,我给他补。”

    “干肉干鸡这些的,也打包点。”

    洪木又至少带走了此前相等的东西,这次他终于走了,临走前,他郑重其事地给林大娘磕了个头。

    林大娘让林怀桂扶了他起来。

    他一走,林怀桂脸红红的,不好意思问林大娘,“姐姐,姐夫家什么都没有吗?”

    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不嫁了,姐姐还是呆家里的好。

    家里什么都有。

    “他刚才跟我磕了一个头,你知道他为什么磕吗?”林大娘蹲下身,好啦,教育弟弟的好时候又到了。

    “他敬重姐姐啊。”

    “这是其一,另一个,这是为咱们家给的药,为他那些在战场上会用上药的战友们磕的,我们拿给他一点点,他可能就会救很多很多的人,跟他一起保家卫国的战士。”

    “达则兼济天下?”小胖子似有所悟。

    小胖子这么说也是,但想得太高尚了。林大娘颇有点汗颜,她想的是多救点人,多攒点福报,她跟胖弟弟也能多富几年。

    “姐姐,对吗?”

    “对。”大庭广众之下,林大娘觉得还是不要当着仆人们的面教坏他了。

    这事得回屋里悄悄地教。

    **

    洪木回营,好多人看他。

    北方冷,所以那江南的大娘子给了他一身黑熊皮做的大披风,皮子做得那个好啊,带着香味,毛发顺得那个叫溜啊,油油亮亮的。

    这要是穿在别人身上,洪木也得多看两眼,所以一点也不奇怪兄弟们看他。

    他拉着门去见了小将军。

    大军得胜,熊白主将,熊白的摄政王死于了刀小将军手下,大军正在庆贺,刀小将军的帐房里也有很多人。

    洪木进来,跟洪木一道在黑豹旗里打滚长大的兄弟们眼睛都直了,有人上前来拍洪木的肩,一拍,真的是洪木,抬头就吼:“兄弟们!”

    一**人就全掉了上来,没一会把洪木扒得只剩底裤。

    洪木大笑不已,边骂兔崽子边让人给他留点,别扒光了。

    大笑中,洪木畅意不已。

    他喜欢江南,有生之年还是想再去,他吃过的很多的好东西,他娘子都没吃过,他娘亲更是没有,他想带她们去。

    但他现在回来了,他更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的生死与共的兄弟,还有带着他们打拼前途的小将军。

    躺在地上的洪木笑看向小将军,见小将军朝他颔首,他也笑了起来。

    闹过之后,众人才拉了他起来,给了他衣裳穿,也把他们中意的那块披皮给披到了洪木身上。

    洪木跟他们说起了江南的事,江南的林府。

    说罢,久久,取暖的火光当中,无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才有个人开了口,是旗里的小师爷,他在火上搓了把手,笑了笑,“江南真有那么好吗?”

    “好,就是太好了。”洪木低头看着盆里冒着烟的柴火,“他们的炭都没烟。”

    “这个我们京里也有。”

    “不一样,干净多了。”洪木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又道,“林家的小家主跟说,他老师跟姐姐告诉他,江南这样的好日子是我们在这里以死打拼来的,他们记住了,让我们宽心。”

    洪木的话一完,有人乐了,笑着道:“嘿,还怪会说话的。”

    “可不是。”有人一乐,帐房里的人接二连三地乐了,笑声起来了。

    夜晚,洪木跟着刀藏锋清点东西。

    刀藏锋的大小师爷还有帐房先生也都来了。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他们还是要一一放入帐。

    就是这次吃的带的有点多,这东西以往是不入帐的,但多了这么多,好像可以入帐了,这么多,应该要还的吧?

    但帐房先生跟两位师爷一看小将军把吃的都扒拉到了他身边,都堆成小山堆了,看样子是没打算入帐,也没打算让点出来让给伙房,都很识相地闭嘴不语。

    就是小师爷太馋,清单写到一半,仗着自己年纪小,哭着脸跟小将军说:“小将军,给我块肉脯吧。”

    他刚刚尝了小将军削给他的一点点,那肉又香又紧,还辛辣,一口吃下去,半身都暖了,他就没吃过这么招他馋的,他馋得快受不了了。

    刀藏锋没听到这个,他刚看完那个有钱的小娘子的信,还有事要问洪木。

    “他们家也给你回礼了?”

    “给了。”洪木又细数了一遍大娘子,林夫人,林小家主对他的慷慨相待,这是他今天跟人说的第四遍了。

    “那布,就是大娘子给你的那个包袱的打包布
,给我拿过来。”

    “啊?”洪木没反应过来。

    “现在就去。”刀藏锋看着他的义兄,淡淡地,一字一句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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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知道那个是好货色  发表于 2016-9-18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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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4 20:34 编辑

第30章

    这厢,林府的周半仙回来林府。他之前也是没想到,他在药庐住个几天,一回来林府,自己的小药房空了,府里的药库也是空了一半。

    小老头跑得贼快,连徒弟都不等,一溜烟地就往前院大娘子往常主持事务的大堂跑,边跑边喊,“遭贼了,老夫的药房遭贼了,府里遭贼了,大娘子,不好了,那杀千刀的连点药渣渣都没给老夫留下,大娘子,老夫的药都被偷了,老夫不活了。”

    他喊着都快哭出来了。

    跑到事务堂前,他背后追他的徒弟们都喘气了,他就没喘,健步如飞跑进事务堂,嘴里还在喊,“大娘子,大事不妙了。”

    又来唬她了——他一路高喊着话,林大娘想装作没听到都难。

    她心里也知道这半仙先生也是心里有谱的,他在府里留着徒弟给府里人看病,她就不信他徒弟不会给他通风报信,再说当天她还派乌骨叔去他药庐那拿了不少药回来,他能不知道药是给谁去了?嚷嚷这么厉害,还不是想敲诈她。

    他早想多开几块药地,让林府再多给他派几个人手种药了。

    府里的药这次确实是出去的多了,有些药是需要年份才能入药,这次一空,补齐了很不容易,半仙也得辛苦下。

    但满足他也不容易,他要开的那几块药地,都占那山的大半了,他们林府再有钱,也没法给他买座山给他种药玩,悬壶济世啊。

    他是拿着林府对他的供养去救人,分文不收,这些年他们林府也管过来了,但现在他的病人越来越多了,现在是乞丐孤儿都往他那跑,林府已经给他盖过房子,拔过几次银两了。

    这队伍要是再壮大,他们林府是实实养不起了。

    “你来了正好,”林大娘现在是宇堂先生都敢正面对抗了,面对周半仙这种嘴巴喊得厉害,但实则胆小的人,更是来一个灭一个,这时机也正好,她正打算办他,让他收敛点,“小丫,给娘子拿算盘。”

    “是!”小丫去搬大算盘,小的都不拿。

    大娘子气势汹汹,周半仙却怂了,站堂面中间不敢往前面走了。

    他就是个胆小的,要不也不会投靠了林宝善,依附林家而活。

    谁对他好,他就敢蹬鼻子上脸;谁凶他,他转过背就跑。

    但大娘子现在是林府暗地里的当家家主,他不敢跑,跑了就啥都没了。

    这娘子跟她亲爹一样的,一样一样的心狠手辣,说到做到。

    他大意了,以为能学宇堂南容。

    “过来坐。”

    见周半怂又不动了,林大娘眉眼不动,淡淡地招呼人家过来,还拍了拍她下首最近的椅子,“坐这。”

    周半仙往后看去,见他的徒弟们不跑了,不追他了,站在门口乖乖的也不进来,不免沮丧了起来。

    这些没用的,怎么不拉着他点啊?养他们是白养了。

    “娘子,来了。”

    “嗯。”

    “半仙,您请。”小丫放好算盘回来,见周半仙不动,往后推了小老头一把。

    周半仙愁眉苦脸走上前,在椅子上坐下,有些不安地挪了下屁股,饶是这时候了都不忘垂死挣扎一把,“娘子,我药房的药没了。”

    他不敢说是被偷了,怕再说过头了,大娘子连补都不给他补。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神鬼来了她都敢徒手灭了,周半怂觉得这次他也认怂了,不跟她扛。

    “知道。”林大娘淡定地道,说着,她拔弄一下算盘,听了一下算盘发出的清脆声。

    她此生最喜欢跟人算帐了。

    没穿错人家。

    林府多的是帐让她算。

    “娘子,来了。”小丫把刚才搁在一边的笔墨纸砚又端了回来。

    大娘子本来是在对帐,用不上这些,怕墨把帐本弄脏了才挪了挪,没想刚挪走,周半仙就撞上来了。

    这月林府的支入支远远大于入,娘子说下月乃至下半年怕是更困难,正想着削减开支的事,心情正不好着呢,半仙就撞上娘子的刀口了。

    他也是十年如一日地运气不好,以前老爷在世,他也是这样的,十次九次都要撞上老爷心情正不好的时候。

    没想,换到大娘子这,这半仙也还是这运气。

    也是绝了,小丫都要服了这半仙的运气了。

    “来,我们算算。”她和善地说了一句,还叫小丫,“小丫,给先生上茶。”

    “诶。”

    周半仙怕了,这次真真是怕了,老爷跟他算帐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样一样的和善,一样一样的翻脸无情,要把他从林府赶出去。

    周半仙现在是真怕林府赶他了,老主子没了,小主子身体好了大半了,大娘子是个神智清明的,比他更会调理小主子的身体,他于林府已经没过去那么有用了。

    他是喜欢林府的,林府家大业大,而且不介意他撬着府里,养着外面的。

    换个小气点的人家,哪怕罗府,也是容不下他的,哪怕钱财不会少于他,也不会允许他的手这头给主子治病,那头就去碰平民的手。

    “娘子,”小老头开了口,眼睛鼻子都挤在一起了,可怜巴巴得很,“我们不算了,行吗,我回去了,我看药房东西还有不少,我收拾收拾去。”

    他啥都不要了,行吗?

    他也不嫌药房的东西没了。

    “那个啊,空了,我知道,会给你补的。”这个她说了会补,肯定会补,里头的东西是家里要用的,不能空。

    “那老夫知道了,老夫这就去。”小老头一听,赶紧站起来,打算溜。

    “慢着啊,帐还没算呢。”林大娘把算盘拉到了眼前,眼皮垂下看着黑溜溜的算珠,“小丫,请先生坐下。”

    “好勒。”小丫又无情地把周半仙按下了。

    周半怂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我们来算算,这个月,你药田那边的药庐开支,上等人参一斤,一百五十两;八角十五斤,三两;丁香,三七,三棱,各三斤,七两;干姜,山姜,各五十斤,十两;天冬,天麻,各一斤,五两;白芨,白术,白芍,白芷,白矾,白果各半斤,八十两;珍珠半斤,一百两;一点红,九香虫,了哥王,土茯苓,土鳖虫,水蜈蚣,各半斤,共三百一十两……”

    林大娘先前说的时候还不急不缓,紧接着,她打算盘的手快了,报钱的速度也快了,快到小丫都不敢去看周半仙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事务堂里门边等着听令的小管事们也都别过了头,不忍卒睹半仙那张快要哭出来了的老脸。

    “一共是三千二百两,先生,我算对了吗?”末了,林大娘停下手,轻抚着拔了大半天算盘,拔得有点小酸的手,看着周半仙温和地淡道。

    “对,对吧。”周半仙真恨不能抽之前想着过来敲大娘子一笔的自己一巴掌,说完,他也觉得这个数目太不像话了,又硬着头皮道,“添一次能用好久的。”

    “嗯,我看看……”林大娘看着周半仙这块的支出,翻了翻,“每隔两个月补一次。”

    赤*裸*裸的真相面前,周半仙无颜以对,低头看地。

    “我们府里还种着不少药田,没卖的就算了,每年还要补这么多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林府上下几百口,拿药煮着当饭吃呢。”林大娘淡淡道。

    周半仙羞愧得脑袋开桌子下面去了。

    他也知道他这些没少坑主家的钱。

    林大娘看着小老头愧疚不安的样子,也没打算赶尽杀绝。

    这年些来,林家善名遍布怅州,这怅州城里的百姓更是对他们家保持一种非常维护的好感,这跟半仙对平民百姓的救治息息相关,林善的善名,他功不可没。

    她不可能卸磨杀驴。

    但林家今年确实有问题。

    她不能在林家还有问题的时候,还追加对他那方面的投入,会出问题的。

    “今年年景不好,”林大娘看着算盘淡淡道,算盘被她打得多了,个个油光锃亮,光滑如黑玉。这一个多月,她没了为她顶着天的父亲,每个夜晚,除了在外面梁上守着她的乌骨叔,就是这几把算盘陪着她过来,“城里各家都成问题,我们家好点,但今年收成也要减半,你这边,府里就不减了,日子不好过,看病的人也会多点,短哪处都不能短你那边。”

    以前她只是管着家里的这点支出,大的方面还是在父亲那边,现在,整个府都压在她的身上,她只能说,求生艰难,维持一家老少生计不容易,维持一个积善之家的生计,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大娘说完,周半仙也抬起了头,惭愧地看着林大娘。

    “你看行吗?”林大娘看着半仙,浅浅一笑。

    她日夜操劳,哪怕身体康健,年纪还小,这翻下来,虽说不到形容枯槁,但也瘦了不少,脸上无肉。

    小小娘子身上,已见殚精竭虑。

    但看病的人那么多,周半仙也不忍心拒之门外,便点头道:“娘子,小老头知道了。”

    说罢,又道:“我会收点诊费的,即便不如此,他们要是送来鸡蛋米粮这些,老头也会收了。”

    以往他太看重他在这些人当中的名声了,为博他这半仙之名,他分文不取,斗米不收,也难为林府这么些年替他支撑他要的虚名了。

    **

    周半仙走了,林大娘看着小老头垂着头颓丧地走了,身子往后一压,也是暂松了半口气。

    父亲找的这些人,个个都是绝世奇才,但性子里也各有各的缺陷,有时候也可能因为过于天才了,骨子里任性得很。

    还好的是,多年下来,这些人也是家里人,也是看着她和胖弟长大的,会把他们当小辈心疼他们,也会为他们着想。

    如此这般就好,她和胖弟也能留的住他们。

    林大娘这里刚松了口气,那厢,林三保阴着一张脸,大白天就进了林府。

    出事了。

    林宝络带林氏族人砸了怅州城林府最大米店,说侄女不孝不义,无德无才。





第31章
    要说林府的所有家仆里,最能为林府舍身忘死,万死不辞的人,林府的大管家林守义都谈不上,只能是林三保了。

    林守义的家人已经去了开荒之城当起了小地主,他的后代子孙已经脱了奴身,日后从商从官,条条大路都可行。

    可林三保的三个儿子都在为林府做事,他的两个女儿大鹅小鹅,也都在林府大娘子的身边当值。

    他林三保和他的所有子女都在为林家尽忠,鞠躬尽瘁。

    对于他,林宝善曾经当着林三保的面就跟林大娘说过:你跟怀桂,就当他是你们的另一个父亲。

    这话没说出来的意思是,林三保会像他一样,可以为他们姐弟俩去死。

    他一来,林大娘可不敢坐着等他,一听下人说三保爷过来了,她就迎了过去。

    三保叔身为探子头头,一般是晚上来见她。但他明面上是米行大掌柜,他白天前来,是米店出事了?

    她快步如飞,那边林三保也走得极快,两人在中间一点碰上了。

    “叔。”林大娘朝他微欠了下腰。

    “边走边说。”林三保没跟她客气,他现在都想杀人了,没想着再跟大娘子客气什么。

    林三保面容现下极其阴冷。

    他长相气势本就很是阴凶,他一个牢狱里了出来,又长年做见不得光的事的人,身上本就带着骇人的气息。现下沉着脸,即便是跟着大娘子前来迎人的大小两只鹅是他的亲生女儿,也被父亲此时的气势吓得只敢远远跟着,不敢走的太近了。

    “出事了?”等主子跟父亲往前走了十来步,大鹅慢下步子,苦着脸跟妹妹问。

    小鹅也是缩着肩膀,被她爹爹吓得不轻,轻言回姐姐道,“我怎么知道?”

    不过肯定是出事了,她爹现在看起来吓死个把小儿不成问题。

    如果不是半途跑去问大哥他们,事后被她爹知道了会狠狠训她一顿,她现在就想开溜跑去问问。

    “唉。”大鹅叹气,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把她爹气成这样。

    这时,林三保已经把事情跟林大娘说了,并一一把前来砸店的林家族人都说了,“林宝络一家,还有他岳家的那几个杂碎都来了,林宝耳,林才采,林才善,这几个臭玩意也都来了,林宝贤本人没来,但他家的那几个小杂碎都来了……”

    听着三保叔说的话,不用他多说,光听他一口一个杂碎,林大娘就已经听出他的怒气冲天了。

    这杀意是藏都藏不住了。

    嗯,这些族人说她不孝不义,无德无才……

    “他们怎么说的?”这么大面旗子,他是是怎么替她扯起来的?

    见大娘子淡定,林三保也是强压下了怒火,道:“说你不尊不孝不义长辈,那林五公进府来看你,回去了就气病在床,眼看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也不见你去看他;道那日观赛台,林家女眷前去问候你,你看到了当没见看一般,见都不见,还让下人羞辱她等,无德无才。”

    如此便是不孝不义,无德无才的来源了。

    果然还是颇有说辞的。

    “看热闹的多吗?”

    “有。”

    “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着话,林守义带着林计匆匆来了。

    林三保带来的伙计忙上前,给这两个管家轻声快快说道出了三保爷前来之因。

    林三保阴眼扫了眼闻讯前来的这两个管家,朝向他打招呼的两人点头致意了一下,嘴里没停,鼻间对那引动人冷冷地轻哼了一声,跟大娘子说道:“就凭这**人想毁我林府名誉?都道这**人欺负孤儿寡母,想染指林家财产呢。”

    老爷在世时,可没饶过林宝络林宝贤这两兄弟,怅州城的百姓可是谁都知道这俩人想他们林府的财产想疯了。

    “如此,叔,你在气什么?”林大娘看着气得都快上天了的三保叔,颇有些无奈。

    老人家也是上了岁数了,她还指着他多活几年,在她上京后还护她胖弟几年呢。

    现在这么大气性,她都怕他气坏了。

    “我就是气不过!”林三保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这次就是气不过,他恨那**人拿老爷当眼珠子疼,当心肝儿护的女儿开刀。

    这是老爷求了近三十年,什么办法都用了,连身体都赌上了才求来的第一个女儿。

    为了得林府的这头名子息,那近三十年,老爷咽下了多少血和泪,多少屈辱伤愤。

    谁敢拿他的儿女开刀,他就恨不能杀光他们全家。

    见平时绝不轻易动神色的三保叔说着话都形露于色了,咬牙切齿,林大娘也是知道这次他真是气狠了。

    她也是头疼起来了。

    她胖爹让他们叫三保叔当另一个父亲的话是没错的,三保叔怕是护亲生儿女都没护他们姐弟紧张,这种忠诚已经是愚忠了。

    作为受益人,她当然欣喜,但也真是怕他气坏了。

    “叔,您别气,”林大娘一下也顾不上那些族人,忙安慰林三保,“他们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几句闲话,大娘不放在心上,您也别放在心上,您别气坏了。怀桂与我还想让你长长久久地看着我们,您要是被他们气坏了,他们就是死几个人,也填补不了怀挂与大娘的损失。”

    林三保一听,这气啊,顿时少了一半。

    他看着跟老爷性情处理相似了一大半的大娘子,心中也是长舒了口气。

    还好,这府里还有个像老爷的大娘子在撑着,也能等到小主子长大成人。

    他吧,是该多活几年的。

    没有他亲眼看着,他真怕那些如狼似虎的林氏族人能把他老爷唯一的儿子吞了,把老爷穷其一生造就的林府毁了。

    这边林三保被林大娘安抚了下来,那边,潜于树上暗中护着林大娘的乌骨听到了林三保所说之话,他在树上喃喃自语:“哦,那我去把他们杀了。”

    说罢,他等大娘子走了,朝着林府出门的方向去了。

    他刚走,走了一点远的林大娘想着她身边还潜了个乌骨叔呢,她立马抬头左右观看,还叫出了叔,“乌骨叔?乌骨叔?骨头叔叔?”

    没人回应她,林大娘顿时就慌了,朝林三保说:“三保叔你赶紧跟上去,莫让乌骨叔把事情闹大了。”

    这要是杀了人,那些族人就有的是办法把事情闹大了。

    **

    所幸林三保去的及时,把乌骨逮回来了。

    被他逮回来的乌骨看都不看朝他迎来的大娘子,翻身一跃就上了房梁。

    “骨头叔叔?”林大娘讨好地朝上叫了一声。

    “在,别烦我,我不想跟你说话。”嫌大娘子一点魄力都没有的乌骨背过身,他蜷缩在梁上,拿黑布绑了眼睛睡觉,不想搭理这大娘子了。

    越大越没以前那样厉害了。

    以前还能连爹的话都不听,连罗家的儿子都敢偷出来送出去。

    现在呢,现在连杀个把人都要拦他,真真是越活越不如以前了。

    乌骨生气了,林大娘拿他也是没办法,三保叔是个护短的,这个更护。晚上她忙事情没空睡,这个骨头叔叔能三番五次打翻她的油灯,逼她去睡。

    乌骨叔偏爱于她,疼她甚过于疼弟弟,这也是胖爹要乌骨叔在他走后,一生跟着她走的原因。

    “三保叔,我们接着说吧。”见上面的那个不理她,林大娘忙又讨好眼前的,“您赶紧坐,喝口热茶,吃点东西。”

    她这些是家奴的长辈们个个都穷凶极横,她也只剩谄媚拉住一途了,哪顾得上什么主子的尊严。

    还好,守义叔跟他们不一样,老管家真是壬朝最良心好管家,听完消息,就带着人手出去打听新消息去了。

    手脚麻利得哟。

    林三保摇摇头,上前入座,“休得理会他。”

    乌骨也是越来越任着性子了,以前有事还听他跟老爷的,现在老爷走了,他自己一个人就瞎忙和了。

    “此事你可有说法?”林三保一入座就道。

    “您喝茶。”

    林三保喝了她递过来的茶,又喝了半碗她推过来的参粥,热粥一下肚,他这心情也好了点,看着林大娘神色都柔和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老奴都替您办。”

    他跟乌骨的一时冲动杀人不一样,他有办法让人死了,算不到林府的头上来。

    “三保叔,您心里已有了成算了吧?”林大娘看着他,“大娘想先听听您所想的。”

    “嗯,”林三保点头,当即就道:“我已经想了,这事不能这么算,但报官府也没多大用……”

    林大娘点头。

    确是如此,报官府没什么用,只是把事情闹到更多人知道而已,让更多人知道林氏族人所说她的话。

    “我是想,从这些人的家里弄起。”林三保淡淡道,“这几年,除了林宝络林宝贤这两家畜牲,还算缩起了乌龟脑袋做人……”

    “林三保。”突然,梁上响起了乌骨不悦的声音。

    林三保抬头。

    “你少在大娘子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她可是千金小娘子。”乌骨在上面很不悦,很不满地道。

    他胡说八道,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言脏语,把大娘子教坏了怎么办?

    林大娘听到,一下就抬起了头看向了上面,不禁笑了起来。

    “骨头叔叔。”她又讨好地喊。

    “哼。”乌骨又传来了生气的哼哼声,哼哼声更大了,显然他可一点也没平静下来。

    林大娘摇摇头,胖爹一走,乌骨叔没有压得住他的人,现在是脾气是更蛮横了。

    “三保叔,你接着说。”上面的还是不理她,林大娘想着晚上再做点好吃的,再哄他下来,多说几句好话让他消消气。

    “林宝耳他们这几个死东西……”林三保说到这,顿了一下,想反正这几个杂碎在他心里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死人了,不说死东西也罢,“林宝耳这几个人,身上都有事,以前不出彩,现在反倒叫嚣出来了。”

    “现在不一样了。”林大娘淡道。

    胖爹在世时,几人不怕他?

    现在他一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是只鸡也敢跳出来咯咯叫了。

    “爹爹在的时候,”林大娘这时说到胖爹,也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林府的事太多太多了,她不敢想他,生怕一想,她就撑不下去了,她忍了一忍,强把心碎忍了下去,若无若事地道:“这些人都还算老实,不过,我想,爹爹当了半生林氏的族长,还是有余威在的,这背后没人挑动,就是傻瓜也没那么急。”

    “还是林宝络他们,”林三保恨恨地道,“等不及了!”

    事实确是如此,可能觉得他们孤儿寡母好拿捏吧。

    再加上族里像他们想分一杯羹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像林五公这些,还有底下辈分更轻一点,更是有。

    往常他们顶多在林府蹭点锅灰回去,现在能金山银山搬回去了,有几家能安份得住。

    要是面对的仅仅是林宝络林宝贤这两个存有祸心的,解决起来很简单,现在就怕整个氏族一半都存有异心,拧起一股绳来瓜分林府。

    人多了,还是很可怕的。

    林大娘再明白不过,公平正义这种东西,只有大多数人都在说它对的时候,它才叫公平正义。

    话语权永远掌握在人多的人嘴里,她不能让这件事出现这种苗头。

    “还有林尺夫。”林大娘淡淡道。

    林尺夫就是她父亲送去念书,结果利用了林家的手段升官发财,结果把她爹踢到一边,恩将仇报的林氏子弟。

    此人在京考了二十年,中了进士,经她胖爹操纵,第一年上任某县知县,当年他就要了林府五万两,且娶了三房美妾,而其原配隆冬冻死在老家中,他连丧事都没回来,她父亲去信让他讲究些读书人的脸面,得了此人的翻脸无情,说她爹挟恩以报,妄议他家家事,写信前来与他恩断义绝,不认此等伪善之人。

    但是,这个人也不算没有本事,也不是没脑子凭白无故就摆脱一个对他有益的后盾的,他靠跟她爹的对峙,博得了罗家等人暗地里的支持,被罗家子弟提携,算是罗家安排在林氏的钉子吧。

    之所说是钉子,这些得了她爹,但可没断了眼林氏族人的联系,他很花心思保持与林家的那些读书子弟的联系。

    林大娘问过她爹为什么不干掉这明显是个隐忧的钉子,她爹的回答是,两相其害取其轻,让罗家放这么一个钉子在他们林家,比罗曲江成天想着对付林家强。

    一个像林尺夫这样的人,罗家用他,也是不敢大用的,林尺夫也爬不了太高。

    而现在,林尺夫的作用来了。

    林大娘一说起此人,先前还没想到林尽夫身上的林三保脸顿时阴得可以掐出黑水来了。

    乌骨这时从梁上翻下,站在林大娘面前:“那人在千里之外,我总可以去杀了吧。”

    他在那么远的地方死了,没人能怪到林家头上来吧?

    又是杀……

    林大娘无奈,赶紧紧紧地扯住他的衣裳,不让他跑,把他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她拉了凳子过来跟他们说,“别急啊,大娘有更好的办法。”

    见骨头叔叔还皱眉,绿眼珠翻得只见白了,都不愿意搭理她,林大娘也是无奈了,“行了行了,有比杀人更好的办法,你们听我说好不好?”

    非逼一个像她这样的小仙女,小淑女说这种喊打喊杀的话,教坏她的哪是三保叔,明明是他好不好。

    “林福哥,”林大娘这时回头也朝后来赶了过来,此时正在守门的林福道,“你赶紧把小胖子也抱过来听听。”

    也染染她的黑心肠,别成天软软糯糯的跟个汤圆团子似的,不太像他们林家的人。

    瞧瞧他们那些长辈,都黑成什么样了,他们这对**弟也不能比他们差不是。

    **

    小胖子正上着课,府里就来人抱他,宇堂先生怪不满意的。

    但一听说是大娘子来抱他去商量事情的,一听林福与他道明了外头所发生的事情,宇堂南容就摸了摸他亲传弟子的头发,道:“过去了,学着你姐姐点,切记她要是准备杀人,你要问她,你从哪个地方给她递刀子最为妥当。”

    告诫完,他怜爱地看着弟子,“等过两年,你就不必为她打下手了,自己就可以办了,现在就暂且屈于她之下吧。”

    林怀桂点点头,软软道:“弟子谨记师遵。”

    弟子记住您的遵嘱了,现在就去给姐姐递刀子去。

    林福拉着林怀桂走,脚步都有点轻。

    宇堂先生还在后头自言自语:“等你姐姐走了,先生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他再也不用着看着这天底下最丑的女子,还给她上课了。

    老了还能享此大福,真是太好了。到时候夫人给他做饭,他心情好,每顿还可以多吃两碗,吃得俊俊的,夫人就会更欢喜他了,与他此生此情不渝,山无棱,天地合,也不分开。

    路上,林福拉着小胖子脚步轻浮,有点为他二弟林如的以后担心了。

    他们家,他是要跟两个妹妹随大娘子上京的,大娘子的意思是以后林家在京城里的事就交给他了,但他的二弟是要陪着父亲留下跟着小主子的。

    宇堂先生一家也是要在林家被荣养一生的。

    这都是老爷去逝前就已经说好了的事,但林福突然觉得他二弟弟怎么跟宇堂先生相处,这怕是一个问题。

    他二弟是最像他父亲的,一般他这个弟弟起床了,他最爱哭的那个长子都不愿意哭了,只要一看见到小叔,就要去抱祖母的腿。

    这样的一长一小,能处得来吗?

    **

    胖弟一来,林大黑心娘子就一点也不在意地在小花朵面前,向其残酷展露出了其亲人的黑暗面:“我看还是设计让他们狗咬狗,让他们内耗。”

    等他们就是想拧也拧不起一股神来,他们林府就可以个个击破了。

    好好一个娘子,连狗咬狗都出来了,乌骨瞪林三保……

    林三保没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小主子,这时候看到姐姐的话说完,小主子就软软地道:“姐姐此言甚是,那怀桂什么时候让他们狗咬狗,怀桂该当如何?”

    姐姐你说,怀桂去做。

    林大娘顿时欢喜得呀,就去捏弟弟的小胖脸蛋,“真乖!”

    一捏脸蛋,觉得这手感怎么这好,肉肉软软还带反弹的,她柳眉立马往上竖了,“你午饭是不是又多吃了?”

    “怀桂没有。”真没有。

    林大娘怀疑,但这时实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便朝林三保看去,“三保叔你说呢?”

    “怎么个设计法?”

    林大娘早就就此想过了,她胖爹不是对其没准备,更是没有想过罗家不用林尺夫,罗家养了林尺夫这条狗这么多年,不放出来咬一咬,实在不符合罗家首富的行事。

    “其实也谈不上设计,”林大娘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太逞狠了,话说过了,她道:“三保叔也知道的,罗家后院不比我们林家……”

    林家的后院,她爹是死硬派手段,宁肯分前后院,大费周章多花银两前后两院分得清楚,也不愿意让两院走动。至于姨娘,要是有二心,实在防不胜防,他也不伤人,在他来说,姨娘也大可跟着偷的人走,他会让人身无一文,送他们出怅州,去过他们想要在一起的日子。

    要按林大娘的话来,她爹让人活着,让两个偷*情身无分文地活在一起,这比直接让他们死要残酷多了。

    而罗府,就不一样,可能是家大业大,罗首富也不是一般人,小妾死再多也没事,手下人的娘子也照睡不误,他的儿子也是有样学样,跟父亲的美妾有染的也不止一两个,男女私情这一块,罗家乱得很。

    林尺夫能跟罗家合得来,在这方面也是有天赋,跟罗家志同道合得很。

    “是……”林三保觉得大娘子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但他不知道,她知道的事?林三保当下就看着大娘子不放了。

    他才是林家的耳目,如果大娘子有知道的,而他不知道的,那就是他的不尽职了。

    “这事也是爹爹告诉我的,这事他也一直也没告诉你。”

    这事倒是说得明白了。

    在林三保心里,老爷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有他不知道的事也是应该的。

    “娘子,你说。”

    林大娘说之前,笑嘻嘻地看了弟弟一眼。

    看着这段时间不怎么笑的姐姐这突如其来的笑,林怀桂猛地一挺胸膛,还是很勇敢地道:“姐姐你说。”

    怀桂不怕。

    林大娘也顾不上弟弟年纪小了,再说,她当他小,林底的族人不当,林府的对手不当,她当没用。

    她就别顾着那么多会害他的温情了。

    “林尺夫当年随爹爹赴罗家的约,误入了罗夫人的房。”林大娘淡淡地道。

    林三保跟乌骨听了倒是淡定得很,大娘子没把话说明白,但他们已经听明白了,两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就知道下面他们应该知道办了。

    就是站在林怀桂后面,也把话听明白了的林福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林怀桂还没反应过来,都没算明白这是什么关系,只是为了支持姐姐,有模有样地点了个头,“哦。”

    “她的那个小儿子罗常春是林尺夫的。”

    “呀?”林小胖总算明白了,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姐姐,“罗富人疼爱的嫡亲小儿子是林尺夫的?”

    那他还给他订了赵通判家的小娘子?

    这不是结仇,是要结冤了吧?

    小胖子还没想明白,林三保他们已经知道要怎么办了,“无须用什么计,把这事捡个人,适当的时候往赵通判耳边一送即可。”

    “就怕他们私下了了。”乌骨接道。

    “罗曲江倒是出了名的能屈能伸,”林三保也淡淡道,“这次就不给他什么机会了,我来想办法。”

    “好。”林大娘觉得按三保叔的能耐,这事他有做出大文章来,“至于五公公那边……”

    “哼,他不是还剩一口气嘛,”林三保嘲讽地道,“我就让他这口气也没了,别的那几家,同样的手法。”

    他会让他们都好好乱起来,顾不上给别人泼脏水的。

    林大娘点头,微笑着朝小胖子看去。

    小胖子脸都胀红了,还是一挺小胸膛,“姐姐,你说。”

    林大娘摸摸他的脸,“你知道当年为什么爹爹要选你的娘亲生你吗?”

    “啊?”小胖子没明白,为什么突然转到他头上了。

    “因为当年只有你娘进了府来,在爹爹朝她伸手的时候,她朝爹爹走过来了。”林大娘低头亲昵地掐了掐小胖子的鼻子,笑着说:“爹爹说,她的胆儿就像传说中的凤鸟一样大,好勇敢,好厉害……”

    亲娘亲被且姐姐夸了,小胖子一下子连耳朵都红了。

    “怀桂会像爹爹一样聪明,也会像你娘亲一样的勇敢无畏的。”荼毒好了,就要灌**汤,喂心灵鸡汤了。

    果然,小胖子脸红红的,完全不记得他刚才是听了怎样的一段人性黑暗,只顾得着向姐姐羞答答地道:“怀桂也会像母亲,像姐姐的。”

    林大娘搂着他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以后小胖子会被他们养成怎样的黑心肝。

    但不管怎么黑都好,他们是亲人,别的人她管不了,但她会跟他相亲相爱一辈子的。

    **

    六月的怅州湿热无比,盛阳高照,即便是卖凉水凉皮的,也都是要太阳入了西才出来吆喝买卖。

    但饶是如此,大中午的茶楼酒楼也还是人声鼎沸。

    最近怅州出的热闹事太多了,且不说罗家说了那等小嫡子突然暴死的奇事,且说公媳**,小叔子跟嫂嫂这等龌龊事也是出了无数桩。

    怅州丑事遍地,喜了说书先生,夏日本就清淡的活计突然一天三场都人满为患,把各大茶楼酒楼挤了个水泄不通。

    六月,林府的林大娘是尽了全力反击,但也没全收到如她想要的结果。

    罗家那边罗夫人先下手为强,让亲儿子暴亡,也不知道是怎么让罗曲江强咽下了这口气,还跟赵通判谈好了条件,双双联手把这事压了下来,现在坊间只能传闻风言耳语了。

    但好在,林尺夫死了。

    林氏族人的一大摊子烂事都被推到了明面,自顾不暇。

    但她那两个叔叔,也不愧为多年的缩头王八,这下又把头缩回去了,尤其那个大叔叔的小舅子因为还不起赌债被赌坊老板斩手,上门要他还钱,他都一声不吭还了。

    也是能屈能伸。

    但这两兄弟,林三保没打算放过,林大娘也乐观其成,也默许让三保叔见机行事,争取不把人弄死,也把人吓死。

    这厢六月下旬,天气更热了,林府的冰块都用了一大半,眼见这天要是还再热上一个月,这冰窖存的自然冰都不够用了。

    快及月底,宜家宜三娘身边的家人过来报,说宜夫人病了,几日不能入食,还请林府的周半仙过去看一看。

    林大娘赶紧把周半仙叫了回来,打算随他一道进宜府,怕宜府那边三姐姐出什么事了,想去探个究竟。

    孰料,就在她准备好,都要随周半仙一道出门了,京城那边刚好送来了信。

    这不是普通的信,这信是林家在京的人送来的,是加紧的密信,她一收到也顾不上多想,当下就拆开看了。

    一看,不得了。

    刀小将军六月初潜入敌人腹地打听对方新将消息,往日七日即回,但这一次,半月都没有回来,消息不知如何传到了朝廷,现在刀家大乱,刀大夫人昏厥倒地不醒,性命有忧。

    而刀府刀大爷家的刀二公子,刀藏锋的亲弟弟亲自向她求救。

    信是林家在京的北掌事亲笔所写,字迹是林大娘熟悉的,打的暗号也是林家的密号,这信又是经林家的渠道送回来的,此信一点做假的可能也没有,林大娘看完信,当即就苦笑了一声。

    多事之夏。

    “娘子?”小丫见大娘子看完信就无声了,不由疑惑。

    “小丫,你跟着半仙去,见到了三娘子,知道怎么问吧?”她得留在家里想对策,去是去不成了,只能派小丫去。

    “奴婢知道。”看大娘子脸上敛了温笑,小丫当即就欠了欠腰。

    “小鹅,你也跟着你小丫姐姐去,替娘子耳听八方。”

    “是。”

    现在林大娘身边只有五个上等亲信丫鬟可用,大丫让她指给了她的帐房先生林全,已经于前年前去东北,替她看东北的产业去了。

    “大鹅,你等会带着大素小雅跟着我去夫人院里。”这事,她得坐到母亲那,才能安下心来想。

    “是。”

    “去招计管事来。”

    “是。”

    林计匆匆来了,林大娘吩咐了他派护院送周半仙去宜府的事,又道:“你派两个心腹跟着周先生,宜府可能要出大乱子了,三娘姐姐向我求助,我是打算要帮,但是现在我去不成了,你让小管事见机行事,莫要折在了里面。”

    “那还是我去吧?”林计不放心。

    宜老太爷要死了,现在宜家为了分家也是斗得日月无光,宜大爷的三娘子跟自家娘子关系好,自家娘子要是为了帮宜三娘子在其中拉宜大爷一把,他也还是紧盯着点好。

    “也好,你走之前,让守义叔去我母亲院里见我。”

    “是。”林计看了大娘子手中紧紧捏着的信一眼,没有多问就退了下去。

    他走后,林大娘快快地往母亲的院子走去,不知道为何,这次她有点心慌。

    等到了母亲院里,看到吃着点心的桂姨娘和安然修花的母亲,她这心才徒然安稳了不少下来。

    她走的太快,步伐匆忙,到了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桂姨娘见到,赶紧给她端冰了的茶水,“娘子你为何走这般快呀?都出汗了。”

    她站到一边,点心也不吃了,推开侍候的丫鬟的手,拿了帕子放到冰水当中挤了一道,给林大娘拭汗。

    那厢林夫人也放了手中剪刀过来了,见女儿的人也只站在门边,示意屋中侍候的人都退下,等人都退了就坐在了女儿身边,拉了女儿热得发烫的手,眼带忧心地问:“怎么了?”

    “何事这么急?”

    林大娘咽了桂姨娘递给她的水,这才知道这一路早来,她口都干到一滴水都没了。

    她没把信拿出来,只跟母亲温温和和地道:“京城那边出事了,你们这边凉快,我过来坐坐想想事。”

    “是,我们这边凉快。”桂姨娘拿手冰她的脸,“都热坏了,我手凉,替你冰冰。”

    林大娘笑了起来,这一下,心中才彻底放松了下来,没刚才绷得那么紧了。

    “出什么事了,跟娘说说吧。”

    “嗯。”

    世间险恶,以后家里只有弟弟跟这两个母亲了,桂姨娘看来是一生都要无忧无虑地过了,她心中存不了事,但看管她的母亲,显然就不能了。

    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是提着些心的。

    “刀府刀小郎在最北方潜入敌人腹地,人不见了,消息没经过上报就传到了京城,现下刀府乱了,刀大夫人倒下昏迷不醒,北掌事说,不知为何,刀府的二公子突然求到了我们头上来。”

    “啊?”林夫人也是有些错愣,“这,怎么就……”

    怎么就求到他们林家头上来了?

    刀府都解决不了的事,他们家能?

    还有那刀小郎,刀大夫人……

    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大事啊,林夫人一下子就乱了。

    林大娘现在也乱,但说说就好了一点,“娘是想问,所求我们何事吧?”

    林夫人赶紧点头。

    “那二公子知道我们家有奇人,想求我们家的奇人去最北走一趟。”

    “我才不去!”房梁上,传来了乌骨的声音。

    林大娘当没听见,继续道:“想来是骨头叔叔来往北地频繁,刀家已经认识他了。”

    “叫骨头叔叔也没用。”房梁上的声音很生气地道,他说不去就不去,他才不救那刀小郎。

    就他们家的事多。

    “娘,现在不仅仅是刀小郎生死未卜的事,北掌事的说,刀小郎最小的那个五岁的妹妹,在这个月没了,刀大夫人要是突然人走了,刀大爷远在最北也赶不回来,他们这一支这一家剩下的二公子带着一个小公子,一个小娘子,怕是刀老太爷也护不住了。”

    就是那刀小郎能跟着刀大爷回来了,怕是家也不成家了。

    “这等……凶险?”林夫人的脸都木了。

    “娘?”

    “那等人家,”林夫人觉得这话说出来晚了,但不说,这话就如鲠在喉,让她心口难忍,“能嫁吗?”

    这样凶险的人家,女儿嫁过去了,会有命吗?

    “就是,不能嫁,不嫁了。”乌骨翻身下来,一跳就跳到了他们面前,鬼脸上全是烦躁,“我早说了不要嫁,老爷就是不听,大娘子也不听,夫人你好好说说她,反正我是不可能离开江南,去那鬼地方救人的。”

    说着,不满的乌骨就转过身,出门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林大娘不禁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她的母亲。

    这时候她的心也静下来了,她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人家能找到我们家的人,求到我们头上来,这说明,刀老太爷也是默许的。”

    林夫人沉默地看着女儿。

    “娘,”林大娘笑了笑,“有些手插了,容不得咱们说退就退。”

    刀家再怎么样,它是官。

    林夫人没出声,只是她的眼泪突然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林大娘看得一怔,随即笑叹了口气,给她擦眼泪,“没事的,我们这边调些人手,帮他们一家度过这次难关,想来以后林家有事,他们也无法袖手旁观,娘,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计。”

    “那夫人不高兴,你就别嫁了嘛……”夫人一哭,桂姨娘也哭了起来,她拉着夫人的手抽泣着道,“我也不愿意你嫁,你在家跟我们在一起,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家又不欠他们家什么,那老太爷怎么好意思我们帮他们嘛。”

    这桂娘,说她不聪明,这时她又聪明起来了……

    林大娘摇摇头,还好,这时门口大鹅道,“娘子,老管家来了。”

    又道:“我爹也来了。”

点评

zjxuyq  刀府这么没用的?  发表于 2016-9-1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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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7 20:13 编辑

第32章

    他们来了,林大娘也松了口气,借了母亲的屋子,与老管事们商量这事的大小来。

    他们这一商量就是从下午商量到第二天天亮。

    林大娘找到梁上的乌骨,让乌骨即刻起程,乌骨不依,林大娘红着一双通宵未睡的眼,拉着他衣袖,很镇定地道:“那我拉着你去爹爹坟前哭。”

    “你……”乌骨也是傻眼。

    在他心里,他把林大娘当小辈,但未必把自己当林大娘的奴,但他是林老爷从尸骨之地捡回来的,他把他当老爷的奴。

    就算死了,他也没打算赖。

    遂,乌骨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最北。

    临走,林大娘朝他福了福身,乌骨长叹口气,走了几步又回来,跟她说:“我会把他救回来,你不要再担心了,不过,救了人,我会马不停蹄回来。”

    他终归是舍不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伤心。

    乌骨当夜就起了程,这边,林三保也准备好了人手,让林福带人进京。

    林福这也是提前进京,但他做事是老手了,林大娘也不担心他,京城那边还有他们不少人手,这几年他们在京城的布防多了很多,他们不算孤军奋战。

    就是要去京城的周半仙胆小得鼻子眼睛挤在了一巴,跟林大娘哭诉:“娘子,你让我回来的吧?”

    他本是不想去京城,但真怕娘子把他留在京城,现在诉求变得极其简单,只要娘子不把他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就去。

    “当然得回,你是我爹留给小胖子的,想撬也没胆撬,我还怕我爹三更半夜找我算帐呢。”她跟小胖子早在他们爹在着的时候把家里的赃分好了。

    “那娘子,我去,你记得让我回来。”周半仙也哭丧着脸走了。

    林大娘也是奇怪,他也好,宇堂先生也好,怎么一个两个地那么不待见京城?这是在那惹了多少桃花债才不愿意回呀。

    但终归,他们林府在极其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周全的安排,并且第一时间安排出了人手去做。

    林大娘也不知道她这举是好是坏,但有时候吧,她也觉得需要拼一把。

    看样子,刀大爷一家是穷途末路,刀老太爷对刀家的掌控力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她身为刀大爷嫡长子的未婚妻,刀老太爷指着他们这边力挽狂澜一把,那她就充当一下大力士的角色吧。

    也许这也是刀老太爷当初能把嫡亲孙子卖给她爹给她做小郎君的原因。

    就是她爹给她买的这小夫郎,还是买亏了。

    只是投入有点大,真是不好收手了。

    **

    刀家这边的事得到了迅速解决,林大娘这边正好抹起袖子,要帮着她宜三姐姐的忙,连小胖弟都她唆使好了,让他去宜家向宜家众人表达他们林府对于与宜家大爷合作的美好期望,以好给宜大爷拉分。

    但没想,闪瞎她眼睛,跌破她眼珠子的事情发生了。

    京城突然有一个王爷,还是当今圣上的同母的小弟弟安王要迎娶宜三娘。

    这事一传进她耳朵,林大娘掐了自己的大腿两把,才问:“不是坊间在瞎说吧?”

    小丫哭笑不得,这宜家报喜信的管事娘子还在娘子面前呢。

    瞧娘子这话说的。

    管事娘子喜得乐不拢嘴呢,哪顾得上林大娘说什么了,只跟林大娘乐呵呵笑得眼睛都找不着说道:“大娘子,您去我府里亲自问问我们三娘子就知道了。”

    林大娘当然得去,她得去问问,什么时候,她三姐姐又背着她跟人偷偷好了。作为宜三娘娘的忠心仰慕者,她怎么老不知道她女神又被人觑瑜了。

    但女神就是女神,林大娘这边都春心荡漾地以为要听到一个传奇的爱情故事了,但她到了宜府的时候,在满府的喧声当中,宜三娘还在作画呢。

    她现在是个画家,开了家画坊,冒了个男人的名号在卖画,号称半隐先生。

    林大娘一看她还在作画,心想,难不成这是个借画生情的爱情故事?

    她这瞎想呢,宜三娘一看她来就探头探脑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姐姐,你倒是告诉我啊……”见神仙姐姐淡定得很,林大娘却急了。

    “不巧救了他一命而已,登徒子罢了。”宜三娘淡淡道。

    林大娘一听,不禁乍舌,还真是个爱情话本,再范本不过的话本了。

    “那……”林大娘试探地问,想知道明宜三姐姐话下面的意思。

    “当然嫁。”宜三娘一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林大娘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这就好,按剧本走就好。

    不过一想,不对,她这都打算为了宜三姐姐拿林府替她撑腰了,女神却有了个从天而降的男神拯救,那她不就是没用的炮灰配角了吗?

    她这作用还没显示出来呢。

    她不禁郁闷。

    宜三娘却叹了口气,拿手指点她的头,“你就没发现,我也要去京城了吗?”

    “啊?”林大娘还真没想到这个,她都被三姐姐的的传奇再嫁震晕头了,根本没想及这个,宜三娘一提,她迅速反应过来,“真是。”

    “师太说,我俩有一生的缘,之前我还当是她是安慰我的,现下看来,这些都是芸芸中注定的。”

    “三姐姐,可别这么说啊,”林大娘都吓着了,“你说我是个认命的人就算了,我生在林府,林府就我一个闺女,我当然得认命,我爹可是拿了不少钱收买我的,可你从来不是认命的人啊。”

    这可是个生意只做了三年,就把自己初出茅庐画的画价炒成了天价的天才女人啊……

    宜三娘都被她逗笑了。

    “是缘分。”接着,她又沉声道,“姐姐先去一步。”

    “那,你们是因画结缘?”林大娘试探地问,还是不太相信三姐姐刚才所说。

    让她相信宜三姐姐求了一个王爷的命还是有点难的。

    “三姐姐不会跟说你假话,我是真救了他,”宜三娘没想瞒她,拿林大娘的手放到了肚子上,淡淡道,“这里,有了。”

    林大娘眼珠子都瞪出来了,随即,她反射性地看向门。

    还好,门边没人,她人都要昏倒了。

    “这这这……”

    “那小王爷还比我小两岁,他想认我,那就认吧,孩子有个爹,比没个爹强。”宜三娘淡淡道,“至于我,你不要多想了,我能在宜家活得好好的,在哪都会比在这活的强,就是我娘,这两年还得娃娃亲帮我看着一点……”

    林大娘总算是明白了,“那天你找我府的周半仙,就是想……”

    就是想告诉她这事?或者是?

    宜三娘点头,她是想借妹妹的手弄肚子的事,但更能解决事情的办法已经出现了,她可以嫁人,嫁的还是那个她失身于的人,这事就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这听起来就更像爱情话本了——跟宜三娘谈了半天,回去的路上,林大娘也感慨不已。

    三姐姐都做好了她母亲一走,就去庵堂这辈子静伴孤灯的准备,谁想,她有朝一日,还能以寡妇之身,嫁给一国王爷。

    不过,有不对的地方,林大娘心想,这事,圣上也能答应?

    这壬朝的皇帝,也是太让她刮目相看了。

    **

    七月林府要收稻,林大娘坐在府里,成天跟帐面做殊死博斗,一忙就是忙到九月去了,九月一过,秋收又来了。

    秋收一完,她又开始倒腾粮食,给皇帝送贿了。

    正好,宜三娘要出嫁。

    现在,是她父亲为宜家家主。

    宜家作为怅州第二富,就算这年没有收成,那也是饿死的络驼比马大,宜家宜三娘准备了近五十船的嫁妆。

    林大娘总算觉得怅州的赔钱货,不止只有她一个了。

    她马上打发了守义叔先一步去给皇帝**,省得他看见了三姐姐的嫁妆,就觉得林家送给他的寒酸了。

    这边她跟宜三娘感慨,“三姐姐,你这一嫁,我心里特别舒服,不过我跟你说,你嫁出去了,一定要嫁妆牢牢地把住……”

    林大娘把她跟叮嘱出去了的姨娘们那套管钱的说法又给宜三娘变着语言重复了一遍,末了道:“我跟你说,钱是亲爹亲娘,亲爷爷。”

    宜三娘看着这个小财迷,哭笑不得,“你爹从小也没少你银俩花啊?”

    “你那是不知道……”林大娘都不好意思跟她讲,刀家的那位小郎君跟她要点什么,她都妥妥的记好帐了。

    说到她那位小郎君,林大娘这才想起,乌骨叔除了八月来报平安的信,这下面就没动静了。

    现在都十月了,天都冷了,怎么还没回来?周半仙都把刀大夫人救了从京城回来,帮她又败了半个月的家了。

    这边林大娘都送完宜三娘的嫁了,那厢,乌骨叔没回来,回来的是他的一封信。信中他说,那刀小郎人还不错,就是爱打仗,又要去塞北草原跟大艾打了,他没去过大艾,就陪他去打打。

    去陪他打打?林大娘把信来回看了五十遍不止,都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第二年,乌骨叔又来信说,他还陪刀小郎再打打,林大娘都目瞪口呆了。

    临走前,说好的救了人就马上回来呢?

    说好的嫌弃刀小郎呢?

    说好的要陪大娘子的呢?

    就是都悔了,那她爹嘱付他好好照顾她的话呢?

    全都喂狗了!





第33章
    庆和十三年。

    整整六年过去了。

    在庆和十三年夏,林大娘终于收到了刀家那小郎君要来娶她的消息。

    她欣喜若狂,收到信的当天,就开始满府找管事,商量怎么给她的送亲之路壮大声势。

    这事,不说弄得举世皆知,至少也得全怅州知道,她终于要嫁了。

    现在民间为她的出嫁刀家,压赔率都失衡了。

    她可是顶着重重压力,在自己身上压了不少钱的,不嫁会输得的很惨的,现在都是一比千的赌率了,输了要赔很多钱的。

    而且不嫁太亏了,她都借给刀家那么多东西了。

    尽管刀家这些年推迟了两次婚约,迟迟不娶她,看样子还打算退她的婚,这次娶她也是因为刀小将军要翘辫子啦,他在大战当中重伤昏迷不醒,抬回京城都没醒过来,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冲喜才能好,这才说要娶她过去冲喜的。

    但林大娘做人太乐观了,这没事,就是有事也没事,她不介意当寡妇。

    刀家大爷的二公子不还活着吗?

    对,她还可以找他要帐的。

    刀大爷家的二公子不行,这些年没少使唤他们林家的刀老太爷能装聋作哑吗?

    有个活口还就行啊,她一点也不介意找谁还。

    对于嫁过去可能得当寡妇这事,说起来她还真是充满了期待。这事简直就是太好了,太美妙了,天助她也,她完全可以转道去东北当地主婆啊。

    坐拥良田万的地主婆,想想她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终于要嫁了,林大娘成天激动不已,她是真的激动,她家小丫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好吗?

    再不嫁,她都要换人生合作伙伴了。胖弟为了把她留下来,已经都开始往民间搜刮俊秀小郎君,努力向她推销上门女婿的种种好处了。

    她不是看不上上门女婿,而是弟弟已经大了,带着他在跟前养了他这么多年,太辛苦啦,再养几年,他们胖爹没给她留那么多养弟弟的工资啊。

    所以无论林怀桂怎么激动地为了让姐姐留下来,下了他再给她多拨两分嫁妆娶上门女婿的保证,林大娘都没答应。

    她说:“多给一半,我就答应。”

    林怀桂的脸胀得更红了。

    姐姐在东北已经有很多田了,现在东北最大的地主是她啊。

    他在怅州才排第四。

    很努力才比爹爹在的时候进一名。

    怀桂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说不过姐姐的他垂头丧气地走了。

    现在金钱都打动不了这个女人的心了。

    果然家里养女儿就是苦,一不小心,别人还没怎么地,她自己就要跑,拦都拦不住。

    林大娘要嫁,莫说京城刀府那边高兴的没几个,怅州这边,包括林府,高兴的除了她跟她的丫鬟们外,也没谁了。

    林夫人自从知道她要嫁,天天看着天空发呆。

    桂姨娘知道她要嫁,天天抹眼泪。

    别的留下来没出府的姨娘知道她要嫁,也是天天在路上假装跌倒,回头就着下人来报告,自己年老体衰,需要人照顾,不被抛弃。

    但林大娘全都当没看见。

    她这都要满二十岁了,一满,就真的要跟陌生的上门女婿再重新摸索你懂我,我懂你,你好我也好的人生过程了。再来一次,她也没个十来岁的年纪跟人磨,她的青春发育期早被那个刀小郎糟蹋完啦,再没第二个闲功夫发育期让猪拱了。

    她现在这年纪,可是要做大事了的女人,例如怎么当一个壬朝最大的地主婆。

    林大娘觉得在这方面,她还是需要很多方面的学习的。

    她对未来充满了雄心壮志,自此知道可以当寡妇,她地主婆的熊熊烈火就被燃烧了起来,现在烧得好旺好旺,旺得她面容发光,走路自行带风。

    众人都当她是终于有人娶她喜的,府里的人都唉声叹气,大娘子终于要走了,他们心里也是苦。

    大娘子再残暴不堪,把他们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但她发的福利也好啊,至少给他们的月银是别人家的五倍十倍不止,他们愿意在她的残暴统治之下再多干几年啊。

    现在要走了,他们心里真的苦。

    至于她要嫁,林氏族人头在还没怎么样,第二天就鸡飞狗跳起了起来,尤其病在床上不起的林宝络都从床上蹦哒起来了,能下床了。

    林大娘要带走他的嫡亲曾孙子,还不到十岁的曾孙。

    林宝络吓得瑟瑟发抖,支使老夫人过去求情。

    老夫人怒,“你怕,难道我不怕吗?”

    “那你让大孙媳妇去说!”

    老夫人憋红了一张老脸:“要说你去说!”

    那个小叛徒。

    他们大孙媳妇才不管,她也是个横的,才不看老婆婆老公公脸色。

    她儿子六岁就中了小秀气,天纵奇才,但她老公公老婆婆天天带着他出去跟族里邻里炫耀,不说给他找名师,连学都不上他好好接着上,说了几次都不听,还说她女人见识短,她怒上心头,把家里的男人干翻,拖着他求上了当时已经养了好几个秀气,并且还有小秀才中举了的林府。

    林府这些年没少养读书人,这拨人是由林大娘挑选,林怀桂亲自带着他们读书的。

    林大娘不试那个他们林家人就是不能读书进举的邪,只要族里有人要念书,她就给接到府里来,请老师给他们上课。上了没两年,一个个考秀才困难户都是一举就成秀,都不用第二次,就可以回乡得瑟了,再乡院,嘿,中举了,这下不是得瑟了,而是傻眼了。

    林宝络家的小秀才一进林府,通过小叔叔林怀桂亲切的关怀,再经过小叔叔先生嫌他一无是处的打击教学,已经在今年通过乡试,是小举人了。正好在林大娘要带着上京去熟悉环境,进修如何考贡士进士那门学问的那一拔人里。

    林宝络夫妇都不愿意去跟那个横孙媳妇说,但回头他们不许孙子随林大娘进京的话一进他们大孙媳妇的耳朵,这小媳妇当下就脸一横,抬头道:“他们敢,除非他们从我尸体上,林家的人身上踩过去!”

    她好不容易养出一个小举人小天才出来,谁拦他们娘俩的路,她就带着她娘家的人咬死他们。

    林大娘这些年没少给她两个叔叔好果子吃,东敲一记西敲一记的,把两家人治得有苦说不出,这下家里还出了叛徒投奔了她,他们更是有苦难言。

    现下别说去林府见她了,一提起她的名,他们就瑟瑟发抖,过去她在他们身上使的狠劲他们都还没喘过气来呢,怎么跟她扛。

    而这厢,林府的几个姑姑家,也是叛徒不少。有个老姑姑更是亲自叛变了过来,跟林府好上了。

    因为林府也没赶尽杀绝,她孙子出事,是林府捞出来的,还带着变好了,还中了个小秀气——虽然这个小秀气中的很不容易,孙子每次回来都哭着说还不如去死了。

    但读书不易,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林府狠点就狠点了,孙子有前途就好了。

    林府这些年关了一堆族人念书,林怀桂这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娇气。他从小就是刚刚三更就起床念书了,穿个衣裳都要背一堆书才有早饭吃,念得不好错字了还要受罚。让那些族人三更起,日背数文,日写千字,个个当他们林府是恶地似的,一到休沐能回家,个个逃得跟屁股后面有狗追似的,真真叫他感叹不已。

    不过逃了他也不气,少吃他们林府一顿饭,他们家还省粮食了。

    不过,如此几年,林氏氏族比过去要像话多了,至少不窝里斗了,这也是林大娘所想要的。

    一看京城刀府窝里斗,斗得就快把刀府搭进去了也死都不撒手,她也是害怕。

    要说刀府,那也是个是非窝。

    这也是林大娘觉得她嫁过去当寡妇很不错的原因。

    刀家乱成这样,也不是有原因的。刀大爷这个人,这辈子估计干的最好的两件事,一是生成了刀老太爷的嫡长子,二是生了一个比他不知道优秀到哪去的嫡长子。

    但他本人是真的很成问题的。

    刀府有儿郎十四岁就入战场的传承,刀大爷身为嫡长子,更是首当其冲,当年他去打仗,在战场上当了逃兵。这当了逃兵就算了,掩掩就过去了。老太爷还把他两个还不到十四岁的亲弟弟送去帮他,所以那几年他的战功都是两个亲弟弟替他打拼出来的,这本来还不成问题,兄有事弟劳其服,光这样,刀二爷三爷也不会拿一生跟他对着干,就是后来出问题了。有一年这两兄弟背水一战,就为了给大哥拼能承帅印的战功,这大哥见势不妙,又逃了。

    估计刀二爷刀三爷是拼了命,才死里逃生。就是这样,刀老太爷也还是偏心,刀大爷一回来就给刀大爷说了李家的嫡女,把帅印给了他,还护着刀二爷刀三爷联手起来的联杀,让刀李氏生下了嫡长孙。

    这心也是偏得没边了。

    所以说,刀二爷刀三爷就是拼着把刀府斗没了,也要把大爷一家拉下水的恨意,老实说林大娘还挺明白的。

    要是有人这么对她,她也不能躺倒认倒霉啊。

    但现在这个倒霉,她得认了,谁叫她爹当年看走了眼,没打听清楚就下错了棋呢。

    好就好在,老天还是爱她的,刀藏锋要是死了,她可以当寡妇,找个借口去了东北,到时候她就是壬朝有名有号的地主婆了!

    她也会紧随她胖爹胖弟的脚步,送粮,多多的粮牢牢抱紧皇帝这根大腿的!

    他们林家人什么都不多,就是粮多!钱多!

    这厢,就在林大娘嫁妆等都备好,拆掉挂在她手上腿上哭的姨娘们等挂件,就要上船即将上路出嫁之时,她还是没收到乌骨叔给她的回信。

    林大娘想从他的嘴里知道刀藏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乌骨叔这个大骗子不说。这些年他一直都是随着刀藏锋在那打打,这打打,那也打打这也打打的,人也是随着抬回来的刀藏锋回京城的,林府的人说他看起来还挺好,自从他到京找到了林府这个组织,还天天跟他们挑着刺要吃南方的肉,不吃北方的,嫌北方的腥。

    林大娘心想,这是她熟悉的那个骨头叔叔啊。

    但她都要嫁给快要死的人了,她骨头叔叔都不吭个声,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说好的要保护她一辈子呢?

    不回来就算了,打个小报告都不打。

    大骗子。

    但假如生活期骗了你,你怎么办?


    还是算了。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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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有点快 一下就是六年过去了  发表于 2016-9-18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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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7 20:12 编辑

第34章

    林家由林怀桂送亲,林大娘没拦。

    她也想让弟弟去京中看看。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

    再说,怀桂比她有本事多了。

    宇堂先生是把他一生的本身,都强硬地教给怀桂了。

    林大娘出嫁,林府摆了三天的流水席,让怅州城的老人起了当年她出生,大摆百日席的盛况。

    林大娘听后,在闺房里算着她的银子,眉眼不动。

    倒是大鹅翻了个白眼,“美得他们。”

    上了船,这趟出嫁终归是开始了。

    刀府来了一个小军队的人,大概二十个人来迎亲,打头的是林大娘还知道的洪木。

    但这次前来,一身肃杀的洪义兄,应该说五品官位的定远将军没有以前那次好接近了,他威凛不苟言笑,前来与她见礼都是一板一眼。

    林大娘就当是他家豹将军快要死了,人家心情有碍,也不奇怪。

    这次,林大娘的嫁妆是四十条船,比当年宜三娘出嫁京城的五十条船少十条,但三娘姐姐是去当王妃的,规格比她大,不在话少。

    她这四十条也算是非常多的了,一直出了码后,后头还能听到百姓叫喊林善人的名字。

    当然这叫的也不是她,是林怀桂。

    这些年,林家所做的善事,都是打着林怀桂的旗号的。

    林家所出的四十船嫁妆也只是看起来相当好看,但内容物并不是太多,当然这比罗家出嫁亲嫡女还要好上半分,但实际上就林大娘的财产来说,这也只是其中拾掇出来见人的一部份。

    四十条船,有三十条是装的粮。

    十条上才是江南别的精细物什,至于银两,添的也只是罗首富嫁闺女的一倍,看起来好看而已。

    规格其实也不低。

    而林大娘本人也好,林怀桂也好,林府的心腹老管事也好,对大娘子的这趟出嫁,心中并不安稳。

    他们做了太多的打算,也做好了嫁妆全部折在京城的准备,毕竟,刀老太爷不是一个处事公平公正的老将军。

    林怀桂也知道自家姐夫为何小小年纪,当年实岁十岁都没满,就必须上战场博军功的原因。

    这些年,这个姐夫南征北战,就没一天歇停的,听他这十年他在京城呆的时间数起来都不超过两个月,十年,仅回他自己的家过了两次年。

    乌骨叔写给姐姐的信,都是说他哪又伤了,哪次又是九死一生,姐姐把信都他给看了,她也只能想办法给他尽快送些好药过去救命。这些年里,他那未曾谋面的姐夫已伤痕累累,数次生死里逃生,每一道军功,都是他拿命博来的。

    现在刀家大爷在刀家,乃至在朝廷的舒服日子,都是他在战场上拼出来。

    但他再骁勇善战又如何,他在战场拼死拼活,还要管着府里一堆拖后腿的。这位刀大爷甚至在用过他们林府后,就打算退掉他姐姐,再娶一门郡主。

    后来这个姐夫是出面稳住了,但就林怀桂看来,这个姐夫绝非他姐姐的良嫁。

    但如他姐姐所说的,一切来不及了,爹爹给他们选的箭已离弦,他们只能在风中狂飞,选好姿势,等着落地的那一天的到来。

    好在,他们林家还是有点本事选姿势的。

    怀桂一上船,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林大娘也没怎么劝他。

    她这些年对他用尽所有心血,把她所知的,变着法全部教给了他,他担心她的以后,这是自然。

    要是不担心,那她才该不开心了。

    这几年,她有一段时日在船上呆过,所以上了船也呆的舒适。

    她身边带了二十来个丫鬟,都是按照去北方活选的丫鬟,基本上是依武力值选的,个个在女孩子当中都是牛高马大,身体及其健康强壮的大小娘子。她们也随她在船上呆过,所以一上船也如鱼得水,没什么不适的。

    反倒是那些前来迎亲的士兵,刀家军黑豹旗下的那二十个军士,有一半吐得死去活来,出来没几天,林府这边给他们船上送了好几次晕船药过去了。

    林府这边倒是欢歌笑语。

    刀家军那边很奇怪,说起来他们前来迎亲,也没瞒是要让林府的大娘子前去冲喜的,怎么这家人一点事也没有,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这头丫鬟是真打心眼里高兴。

    她们被选来给大娘子当丫鬟,就是按着随大娘子嫁去北地的标准挑选出来的,个个能干能扛,当然,也能吃了。

    这几年管家教她们的,也都是北方那边的规矩,准备都做了好几次了,北边那边就是不过来娶人,她们有好几个差点没等住,在这边嫁人了。

    现在终于能过去了,能不高兴吗?

    大鹅小鹅没比大娘子小多少,小丫都两孩子的娘了,她们还没嫁呢,就等着赶紧一到北方,跟她们大哥早就为她们定好的人成亲。

    大小两只鹅这是京里有家人早就定好的,一到京城就有的嫁,但这里头最大的丫鬟快二十岁了,最小的也有十四岁了,都快及笄了,对亲事也是颇有期盼的。

    所以这天一听大娘子跟她们保证,一到刀家,就给她们着急的赶紧找亲事,丫鬟听得那个欢啊,看着后面船上,站在船头持抢守卫的刀家军军士们那还有点小俊朗的脸孔,当场哈哈大笑了起来,对她们的主子各种点头。

    嫁个那般的?好的嘛。

    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丫鬟们跟大娘子这几年走的地方了,很不太懂得羞涩,还大笑着相互推揉着去船尾打量后面船上的人,直把刀家军迎亲的军士们差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一头扎在水里。

    当晚,秘密前去京城报信的刀家军探子,脸上的红色都没褪去多少。

    **

    这次出嫁是冲喜,是掐着日子成亲的。

    刀府那边送来信,给林府准备嫁妆,进京的日子就不到一个月。

    船一到京城,林大娘进了林府在京城入的宅子,只能呆两天,她就要从宅子里嫁到刀府。

    刀府那边,京城这边的林府人已经把她的床和家俱等物送进了刀府。

    两个主子一到,林福就与他们报,摇头道:“等闲之人不得靠近。”

    也就是说打听不出有用的。

    “把那个救个人把自己救丢了的给我找过来……”没看到乌骨,林大娘心想这肯定跟那人贼鼠一窝了。

    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林大娘心想她这骨头叔叔在她爹死,这移情别恋的速度,那是跟坐上火箭了一样,快得咻地一下,连人都见不着。

    林福一听大娘子的口气,一下子就冲淡了对这个女主子的生疏——大娘子长大好多了,也变了好多。

    她长眉如墨,俏鼻□□,唇如烈焰,极雅,也极艳,反让人不敢直视。

    林福笑了起来,跟大娘子报,“躲起来了,说要等到你们成亲后再回来。”

    林大娘一听,果然有鬼。

    她摇头,“看我回头不拔了他的绿招子。”

    一屋林府的老人都笑了起来,林怀桂都忍不住有点好笑,道:“算了,当年爹也说了,他想走也是可以的,由着他。”

    “可别这般说,”林大娘白了拆台的弟弟一眼,“他可是许诺要跟我一辈子的。”

    说好的一辈子,其实还没一年呢。

    男人变起心来就是快。

    大娘子的话一完,屋里的笑声又起了。

    刀府这婚与他们林府成的没有几分敬意,但好在,主子们心里有谱,也有成算。

    小主子这次也来了,对于林府在京的各大小管事来说,就这没什么好怕的了,心里头也松了一大口气。

    **

    就两天,林大娘只来得及在管事们的言谈中对刀府的所有人心里有个谱,尤其对那两位刀二爷和刀三爷的性情有个大概的推断,她就要入下午的花轿去成亲,入洞房了。

    来迎她的是一只大公鸡。

    林大娘心想,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要跟一只鸡拜堂成亲——这得一个姑娘多丰富善感的想象力,才能想到这悲惨的一幕。

    不过,也不在意了。

    反正都这么惨了,再惨惨,习惯习惯就好了。

    就是在林怀桂扶她上花轿的那刻,弟弟的手突然抖得不成样子,林大娘这才终于有了自己出嫁了的感觉。

    是了,这次之后,再见弟弟,哪能像以前一样,说见就见。

    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刻,在这一刻,已经是到了最后一刻了。

    “在这里等姐姐,”鞭炮声太大了,林大娘反手紧紧抓住了弟弟的手,在喜帕下淡道:“等姐姐回娘家。”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娘家。

    现在开始,他就成了她坚守的后盾了。

    他们要反过来过了。

    “是。”林怀桂低下头了,以至于谁也没看到他的眼眶里全是泪水。

    花轿一路前去,出了林宅所在的百丈,林家所放的鞭炮声就听不到了。

    林大娘没觉得想哭,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她在江南所有的时光都叹在了这口气里。

    然后,她抬起了头,微微笑了起来。

    林府这边带了不少人送嫁,林怀桂带着人赶在了最前面,为姐姐扫清道路,所以林大娘入刀府拜堂的一路非常顺利。

    那厢,白净俊雅的林怀桂也微微笑着,挂着与姐姐同出一辙的林氏温和淡笑,当到了深夜无害的,只会让下人给人打发钱的江南散金少年。

    拜完堂,是夜,林大娘终于被人送进了满是药味的洞房。

    她的脚底下,是昏黄带着点红色的灯火在摇曳。

    送她在床边坐下的喜娘一走,她在床上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半个时辰后,屋里悄无声息,她的丫鬟们看来也没跟过来,也没别的什么人进来,她才疑惑地掀开了喜帕。

    这一帕刚开,她就看到了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

    这双眼,在喜房红黄色的灯光中,亮得太可怕了……

    林大娘呆了一下。

    只一下,她就看到了个活人,慢慢地,她笑了起来,“咦,居然是个活的?”

    信中说,那黑豹旗旗主,目如星,面容刚毅英俊至极,神色也冷酷如冰之极。

    就是眼前这个了。

    林大娘没有多想,她把手中的帕子往上撩起,笑望着人,眼睛里都有光,“活的也行,我这个人最能凑合了。”

    顿时,她欣喜了起来,“说你带大军获胜,圣上圣心大喜,赏了你无数金银财宝?”

    那就是说,他有好多好多的银子,可以还她了?

    刀藏锋睁眼,就见眼前女子艳至烈焰,像团团熊火朝他袭来,燃烧住了他的眼,这把火,同时也烧至了他的胸口。

    他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扑向了她,同时按住了她的手,压住了她的肩。

    “啊?”

    刀藏锋看着她的红唇死死不动,把奋力挣扎的她毫不在意地,像按鹌鹑按了下去,腾出一手,摸向了她的红唇。

    烈焰似烈火的唇,却柔软得不可思议,软得让他的手顿住了……

    但仅仅只一下,这奇异的触觉没有让他多作迟疑。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他的手指,没有颜色。

    没有颜色,也就是没有鲜血,也没有所谓红脂。

    刀藏锋终于看向了她黑白分明,黑眼亮得只存他脸孔倒影的眼,他在她的眼里,清楚看清了自己此刻凶恶,满是忍耐的模样。

    他又顿住了片刻,但仅仅只片刻,在她眼一瞪,即将破口大骂的时候,他上身往前一压,拿手压住了她的脑顶,止住了她全身所有的动弹,同时,他的头凶狠地往下扑去,咬住了她的唇。

    他不想忍了。

    “娘啊……”林大娘被他凶猛得不像人的速度和动作震惊得根本没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喊她亲娘保佑,就感觉她的唇被野兽的嘴逮住了似的。

    在这一刹那,这辈子从没感觉过自己软弱的林怀玉觉得在这一刻,她就像只欲被野兽拆解入腹、不堪一击的小动物。






第35章
    林大娘的挣扎一点用也没有。

    野兽拆了她一遍,又拆了第二遍,拆到第三遍,恨自己身体素质太好,想昏也吊着口气,昏不过去的林大娘颤颤危危地第无数回向他再次求饶,“好汉,饶命。”

    现在她不介意他装病蒙她骗她了,也不介意他欠她钱了,有还就好,给她留条命就行。

    可惜一个人被拆了三遍,说话哪有声音,在人眼里,也不过是觉得她嘴唇动了动而已……

    这十年,刀藏锋只见过她的信,听人在耳边说过种种她如何如何,见着了真人,就被烈焰烧着了。

    他便把房里的灯火都抬了过来,能清楚看清她的脸上每一个变化。

    见她嘴唇动了动,见上面都是他咬出来的血丝,眼神不禁一暗,拿过放在床下的水袋,吸了一口,喂了进去。

    接着继续拆。

    拆到第四遍,林大娘也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她如死鱼一般躺在床上,心想这样你都行?

    真行,好,随你了,老娘不在乎了。

    末了,林大娘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昏睡当中被一只让她只半夜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上满是厚茧的大手又在她身上移动时,饶是在昏沉当中她都惊呆了——连尸都奸啊?

    但迷迷糊糊当中,感觉到那大手只是在为她上药,那药清凉,消炎消肿,上好之后让她疼痛不堪的身体好受了点。

    “但这也是老娘给你的啊,”林府的大娘子的神识在呐喊,悲吟,“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么对我?还有没有良心了啊。”

    良心也是喂狗了。

    林大娘在梦中都是哭泣的。

    所以当这人给她上好药,还给她盖被,在被下还抓着她的手往他胸上放,一只手还往她的腰下放,算是搂住她了——但林大娘的神识还是很冷酷地想,没用的,本娘子不吃这套,你这样的男人,现在跪下来求我原谅,我都还要想一想。

    但事实上,等到第二日,根本没有什么跪下求原谅的情节。

    等林大娘早间被自家的大丫鬟小丫用猛力推醒,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车来来回回辗压过来了无数次……

    还是不能死的那种辗压过的疼痛。

    “娘子,你起起啊。”小丫都快要哭了,快要敬茶了,大娘子必须要起了。

    大小两只鹅也是跟在身边,咽着口水,两鹅刚刚跟姑爷打过照面,再仔细看清楚大娘子嘴巴红肿,被子上的肩头全是红红紫紫的颜色,她们也是焉了。

    她们嫁了人,可以留在府外,不进府侍候不?

    她们好怕姑爷。

    “能让我喘口气吗?”小丫要哭了,林大娘更想哭,她知道小丫在着急什么,那她也得起得来啊。

    “娘子,你赶紧喝喝这个。”小丫赶紧把提神茶端过来喂她。

    还好昨晚她一被那些粗人拦住不许她们来见娘子,她就寻思上了,半夜就各种各样都准备了。

    “没漱口。”林大娘偏过头,拒绝。

    我的娘子诶,都这时候你还讲究这个……

    小丫欲哭无泪,对着大小两只懵了的鹅吼:“还不赶紧去拿漱口水!”

    是傻了是吧?

    两只鹅这才被吼醒,赶紧手忙脚乱去拿水。

    她们身上这时是一点也见不着她们这几年跟在林大娘身边的沉稳了。

    她们是真被姑爷吓着了。

    姑爷来给她们开的门,门一开他就拿着长剑就出去舞了,她们跨过门里都能听到那道能活活劈死一大**人的长剑呼啸声。

    声音大得比隆冬的冷洌的狂风还可怖。

    她们呢,就在这吓得她们心肝胆颤的声音当中一步一软地进来,就看到一个像她们大娘子的娘子躺在初晨暗淡的光线当中,身上凄凄惨惨的像被惨打过无数回,她们都以为娘子被打死啦!

    她们害怕!

    她们娘子嫁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厢林大娘在床上漱好口,艰难地穿好了里衣等,喝好提神茶,还让小丫拿了一片辛辣的薄荷糖含着,又看丫鬟装备齐全,她不禁气从心来,瞪着小丫,“你东西倒是拿得全,昨晚干什么去了?”

    一个人影都见不着,让她在那被人奸尸无数回。

    差点就死了。

    小丫也是要哭了,“他们拦着我们,我们能怎么办?小鹅都猫着腰往这边偷偷地走,也被他们逮住拎出来了。”

    “是真的拎,”小鹅也要哭了,眼泪只差一点掉下来了,提着自己的颈后的衣裳,跟大娘子告状,“一个比我高半个身的大大大汉,拎着我这里,把我提出去了。”

    她活了快二十岁,就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我爹打我都只用棍子,都没这般对我过。”太屈辱了,小鹅真的好想嫁完人,她就留在外面给娘子做事,不留下侍候大娘子了。

    这府里的人,太可怕了,她害怕。

    林大娘看小鹅都掉眼泪了,咽了咽薄荷,都不敢看一脸我也有话要说,我也有冤情要报的大鹅了,朝小丫看去。

    “那杀千刀的呢?”她问。

    “姑,姑爷吗?”

    “这府里还有另一个杀千万的?”林大娘瞪大了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有一个她就想当寡妇,想起义,想越狱,各种想走了,再来一个……

    小丫也被她一大早就凶狠的口气吓得缩了缩脑袋,嘴往门边努。

    “院里呢。”她轻声说。

    在床上用了一把力气才把里衣跟中衣穿好的林大娘一下子就坐起来了,汲了鞋,伸手穿上大鹅匆匆朝她送来的晨袍,气势汹汹地往院里走。

    “娘子……”小丫都吓住了,这衣服还算整齐,但娘子这头发没束好呢。

    但这时候谁也拦不住林大娘找人算帐的心,她被人抛尸在床上,但作案的人若无其事地跑了出去,把她扔给她的丫鬟?

    她忍不下!

    根本忍不下!

    这么多年,她那么多好东西,全喂狗了。

    不,不是喂狗,狗要比他可爱多了,她要是拿这么多好东西去喂狗,不知道会有多少小狗狗大狗狗会争着抢着当她的忠犬。

    他是连狗都不如。

    一个连狗都不如的人,她嫁了,还被咬了……

    这帐要是不算一算,她要活不下去了。

    如此,剑光剑影当中,只见一个长发如墨的女子披散着头发无畏地走了进去,一走到人的面前,林大娘就朝那停下了手中的剑,看向她的人,朝他喊,“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装死了?”

    刀藏锋把剑插入地,长剑在石地中下去了半寸,他看着眼前朝他张牙舞爪的女子,看了两眼,他开了口:“走近点。”

    “什么意思?”林大娘警惕地往后走了两步。

    以后也可如此当做,见她步伐轻快,气势颇足,刀藏锋也就知道往后也不需要把手放轻了,她没她叔叔所说的柔弱,需得小心翼翼护之。

    她不走近,刀藏锋朝她走近了几步,见她要往后逃,伸手把住了她的肩膀。

    他闻着她身上清爽的味道,低头看她,“说话。”

    “我不是哑巴……”她当然知道怎么说话。

    逃也逃不掉,一抬头朝他张口,来算帐的林大娘突然觉得这气氛怎么感觉都不对了。

    算了,她这个人最识时务了,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改日再见机行事,于是赶紧挣扎,“我要走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梳妆,等会不是要去见长辈?”

    是要见,要不也不会放她的丫鬟进去侍候。

    “你嘴里含的什么?”刀藏锋暂且没放她。

    刚才含了小薄荷糖提神的林大娘没反应过来,“啊?”

    刀藏锋也没多说,一手握着她的嘴,打开看了看,一手伸出两指探进了她的口里,把糖掏了出来,扔到了自己嘴里。

    他咬碎尝了尝,味道有点怪,还行吧,就是吃着这味道,那香气没有她说话气吐时露出来的那般感觉好吃就是。

    下次不在院里,尝尝嘴。

    不过她给他的吃的里面,没有这个,下次可以有。

    “你恶不恶心?”见他把她嘴里的薄荷强抢了出来,扔进了他的嘴里,还嚼了嚼,咬碎了,林大娘都目瞪口呆了。

    她这到底嫁的是什么人?

    “冲喜完了,就活过来了。”见远远的院子门口,有将士要进门来报,想来是他母亲房里来人了,刀藏锋转过背,挡在了院门口能看到她的方向,低首答了她之前问的话,看着她生气勃勃的脸朝她淡道:“好了,进屋更衣。”

    林大娘都傻眼了,她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什么叫冲喜完了,就活过来了?

    那以后的要死的人,冲个喜就得了,哪用得着去死,找大夫治?

    看到她看着他不动,模样痴痴,刀藏锋的冰眼难得的柔和了些下来,他克制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红肿的嘴唇,他轻声说:“去吧,没事,有我。”

    一切有他,他不会让家里的那些人为难,侮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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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女主碰到铁板了  发表于 2016-9-18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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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杀猪刀笔下常常出现极品亲戚的 唉  发表于 2016-9-18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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